第九十四章：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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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偽裝
不過陽光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天上又開始飄起了雪粒子，打在枯枝上簌簌響。
尚席玉裹緊了身上半舊的棉袍，指尖凍得發僵，謝冗慕瞧見了不動聲色的往尚席玉那邊靠了靠，用自己的身體為他遮擋住身後大半冷風。
尚席玉似乎察覺到了，腳步微頓，看向謝冗慕。少年被看穿了心思，索性不再藏著，直接將自己身上更厚實的披風解下來，不由分說地裹在他身上，連帶著將他的手也一並攏進披風裏捂著。
“太傅，手冷不冷？”謝冗慕的聲音帶著點嗔怪，指腹摩挲著尚席玉冰涼的手背，那觸感讓他眉頭又皺了幾分，寬大的手掌不由分說的將男人纖細的手指整個包裹起來，細細摩挲。
尚席玉感覺到手心傳來的溫度，耳尖抹上一層薄紅，眼神飄向走在前面的小福子。
此刻正捧著個烤紅薯，哈著白氣吃得歡，尚席玉唇角劃過一絲淺笑，指尖卻悄悄蜷了蜷，蹭過謝冗慕掌心的薄繭，那溫度燙得他心口也發暖。
謝冗慕無奈地嘆了口氣，低頭強硬壓下抑制不住要上揚的嘴角，將他的手往自己懷裏又揣了揣，隔著裏衣貼著溫熱的皮膚。
“這樣就暖和了”他低頭看著尚席玉頭頂的發旋，聲音放得柔。
走在前面的裴硯突然停下腳步，劍穗在寒風裏晃了晃。他回頭看了兩人一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再磨蹭下去，天黑前走不出這片林子。”
話雖硬，目光卻掃過尚席玉身上的披風，又飛快地移開，落在遠處被雪壓彎的樹枝上，“前面有片矮坡，坡下好像有個草屋，今晚可以在那兒落腳。”
尚席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見遠處雪坡下隱約有個黑黢黢的草房子，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小福子也停下了吃紅薯的動作，蹦蹦跳跳地跑到裴硯身邊：“裴大人，這，會不會不太安全？”
裴硯屈指彈了下他的額頭，語氣卻比平時軟了點：“有我和你家殿下在，你怕什麽？”他說著提了提手裏的劍，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走了，爭取在申時前到草屋裏，說不定還能撿些枯枝生火，免得寒夜漫漫，再被凍死。”
幾人加快了腳步，雪地裏的腳印深了又淺，被風卷著新雪慢慢填了些。
尚席玉被謝冗慕護在身側，幾乎不用費什麽力，只是偶爾腳下打滑，謝冗慕總能及時扶住他的腰，掌心的力道穩得很。
他偷偷擡眼，看謝冗慕側臉的輪廓，冷白的雪光映著他的下頜，原本冷硬的線條似乎也柔和了些，只是唇色依舊偏白，想來是傷口還沒好。
“你，沒事吧？？”尚席玉輕聲問，目光落在謝冗慕腰間纏著的布條上，那布條在雪地裏格外顯眼，雖然換過新的，卻還是能隱約看到邊緣滲出的暗紅。
謝冗慕腳步頓了頓，很快又恢覆如常，甚至還笑了笑：“無礙，早不疼了。”他故意挺了挺腰，想證明自己沒事，卻不小心牽扯到傷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
尚席玉哪裏看不出來，伸手就想去碰他的腰，卻被謝冗慕按住了手。“真沒事，”謝冗慕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懇求的意味，“別擔心，等今晚到了草屋，我再讓你看看，好不好？”
尚席玉聽著謝冗慕的話，不知怎麽的突然收回了手指，語氣近乎回到先前那般冷淡：“罷了，既然你說沒事，那便無事。”
走在前面的裴硯似乎察覺到了兩人的動靜，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次卻沒說什麽，只是加快了腳步，將撿來的枯枝攏在懷裏，枯枝上的雪落在他的肩頭，很快就化了，留下一片濕痕。
申時剛過，幾人終於到了草屋前。裴硯先提著劍走了進去，草屋不算大，卻很幹燥，角落裏堆著些陳年的幹草，顯然以前有人來過。
他在洞裏轉了一圈，又用劍戳了戳地面，確認沒有野獸的蹤跡，才回頭朝外面喊：“進來吧，安全。”
謝冗慕扶著尚席玉走進山洞，小福子緊隨其後，手裏還攥著沒吃完的紅薯。
尚席玉環顧四周，見土壁上有不少煙熏的痕跡，想來以前常有獵戶在這裏歇腳。
“這裏倒是比昨晚的破屋暖和些，”他笑著說，伸手摸了摸土壁，觸手微涼，卻沒有外面的寒風刺骨。
裴硯將懷裏的枯枝放在地上，又從背包裏掏出火石，“哢嗒”幾聲，火星落在幹草上，很快就燃起了小火苗。
他添了幾根細枝，火苗漸漸旺了起來，照亮了整個山洞，也驅散了寒意。“我再出去撿些枯枝，順便看看能不能打只兔子，”裴硯說著站起身，看了眼謝冗慕，“你在這裏守著他們，別讓火滅了。”
謝冗慕點了點頭，伸手將尚席玉拉到火堆邊坐下：“你先烤烤火，我去給你弄點熱水。”
不一會兒，他又走出山洞，用碎瓷片在外面的雪地裏舀了些幹凈的雪，回來放在火堆邊烤著。
尚席玉坐在火堆旁，看著謝冗慕忙碌的身影，心裏莫名騰升出一股奇怪的感覺。
明明剛剛還好好的，怎麽會這麽突然。
心裏好像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警告他，或許他又選錯了。
“在想什麽？”謝冗慕端著烤熱的銅壺走過來，倒了杯熱水遞給尚席玉，“是不是冷了？”
尚席玉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搖了搖頭：“沒有，只是在想以前的事。”
謝冗慕楞了楞，隨即笑了起來，眼底滿是溫柔：“太傅，是不是想家了？”他挨著尚席玉坐下，肩膀輕輕靠著他的肩膀，“是我不好，委屈你了。”
尚席玉低下頭，不知怎的他不敢看謝冗慕的眼睛，只好低頭盯著手裏的瓷碗，水面映著他凝重的面容，神色覆雜，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福子坐在一旁，捧著個空了的紅薯皮，看著兩人親近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殿下和太傅要一直這麽高興下去，才好。”
謝冗慕揉了揉小福子的頭，笑著說：“是啊，比現在還好。”他看向尚席玉，眼神裏滿是寵溺，“以後等我們回了京城，就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尚席玉擡起頭，撞進謝冗慕溫柔的目光裏。他失神片刻，楞楞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羽毛：“好。”
就在這時，洞口傳來了腳步聲，裴硯提著兩只兔子走了進來，手裏還多了些木柴。“運氣不錯，打了兩只兔子，”裴硯將兔子扔在地上，又把野菜放在火堆邊，“今晚可以吃烤兔子。”
小福子立刻跳了起來，跑到裴硯身邊，興奮地看著地上的兔子：“太好了，今晚有肉吃了。”
裴硯難得地笑了笑，擡擡下巴，蠻橫的指揮道：“去幫我把兔子處理了，就在外面的雪地裏搓搓就行，雪水幹凈。”
小福子點點頭，拿起兔子就跑出了山洞。尚席玉看著裴硯熟練地處理兔子，心裏有些感慨。
以前在京城的時候，裴硯是不著調的貴族公子哥，向來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哪裏做過這些粗活？
可現在，為了討吃食，不得已什麽都得會。
“裴兄，”尚席玉輕聲開口，“你的手臂還好嗎？要不要再塗些藥？”
裴硯處理兔子的手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沒事，已經不疼了。”他說著，將處理好的兔子串在樹枝上，架在火堆邊烤著，“藥膏省著點用，後面還不知道要走多久。”
謝冗慕從背包裏拿出那個小瓷瓶，遞給裴硯：“拿著，先塗了再說。”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你的手臂要是感染了，後面誰來幫我們開路？”
裴硯看著謝冗慕遞過來的瓷瓶，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他走到火堆邊，將手臂上的布條解開，露出裏面猙獰的傷口。
傷口還沒愈合，邊緣有些紅腫，顯然還在發炎。裴硯一個人上藥，動作十分別扭。
上到一半就不耐煩了，語氣沖沖的招呼尚席玉：“餵，過來幫我塗個藥。”
尚席玉嘆了口氣，起身走到裴硯身邊，蹲下來，攤開白皙的手心。
“藥，拿來。”
裴硯楞了楞，隨即點了點頭，將瓷瓶遞給尚席玉。
尚席玉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點藥膏，用指尖輕輕塗在裴硯的傷口上，動作輕柔。
裴硯看著尚席玉專註的側臉，心裏一陣覆雜，他上一世就知道尚席玉是個溫潤如玉的人，卻沒想到，這份溫柔竟然也會落在自己身上。
上一世，他是站在謝冗慕對立面的人，為了權力，和謝冗慕鬥了一輩子，最後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可這一世，他卻因為尚席玉，和謝冗慕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甚至還會為了保護他們而受傷。
“好了，”尚席玉將藥膏遞給裴硯，又幫他重新包紮好布條，“別總動這只手臂，讓傷口好好愈合。”
裴硯點了點頭，拿起架在火堆邊的兔子，翻了個面：“兔子快好了，小福子也該回來了。”
話音剛落，洞口就傳來了小福子的聲音：“殿下，太傅，裴大人，我回來了！”小福子捧著弄好的兔子跑進來，臉上帶著笑容，“唉呀，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謝冗慕接過兔子，走到火堆邊，找了個幹凈堅硬的木枝，將兔子穿進去，放在火堆邊烤著。“很快就能吃了。”
謝冗慕笑著說，看向尚席玉，“你再忍忍，等會兒就能吃熱乎的了。”
尚席玉點了點頭，靠在謝冗慕身邊，看著火堆裏跳躍的火苗。
火苗映在謝冗慕的臉上，將他的眉眼襯得格外柔和，也映在裴硯的臉上，讓他原本冷峻的輪廓也多了些暖意。
小福子坐在一旁，嘴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手裏把玩著一根枯枝。
山洞裏很安靜，只有火苗“劈啪”的聲響，和陶罐裏熱湯“咕嘟”的聲音，卻讓人覺得格外安心。
沒過多久，烤兔子的香味就彌漫了整個山洞，金黃的兔皮烤得酥脆，油珠滴在火堆裏，發出“滋滋”的聲響。
裴硯將烤好的兔子拿下來，分成了四份，遞給尚席玉的那一份，是最嫩的兔腿，遞給謝冗慕的是另一只兔腿，給小福子的是兔身，自己則拿著剩下的兔頭和兔骨。
“快吃吧，”裴硯說著，咬了口兔頭，“涼了就不好吃了。”
尚席玉接過兔腿，咬了一口，肉質鮮嫩，帶著淡淡的煙火氣，還有點鹽的鹹香，好吃得讓他眼睛都亮了。
他好久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了，自從離開京城後，他們大多時候只能吃幹糧和野果，偶爾能喝上一碗熱湯就已經很滿足了。
謝冗慕看著尚席玉吃得開心的樣子，自己也覺得心裏甜甜的，他將自己肉又分了些給尚席玉：“多吃點，外面冷，吃了身子暖和。”
尚席玉點了點頭，乖乖地吃著兔肉，肉質得很鮮，帶著點油香，一口吃下去暖乎乎的。
小福子吃得最快，很快就把自己的那份兔子吃完了，不過吃的不盡興，又眼巴巴地看著裴硯碗裏的兔骨。
裴硯無奈地笑了笑，輕而易舉的看破他的小心思，將自己碗裏的兔骨遞給小福子：“慢點吃，別卡著喉嚨。”
小福子接過兔骨，開心地啃了起來。草屋裏的氣氛越來越溫馨，外面的雪還在不停地下著，寒風呼嘯著掠過洞口，卻絲毫影響不到屋裏的溫暖。
吃完晚飯，裴硯將火堆添滿了枯枝，確保晚上不會滅。“我守上半夜，”
裴硯說著，走到門口坐下，手裏握著劍，“你們先睡，下半夜我叫你們。”
謝冗慕點了點頭，將尚席玉拉到幹草堆上坐下：“你先睡，我陪你一會兒。”他從背包裏拿出一件厚厚的棉衣，蓋在尚席玉身上，又幫他理了理頭發，“累了一天了，好好睡一覺。”
尚席玉靠在謝冗慕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聲，心裏格外安心。
他確實累了，這幾天一直在趕路，晚上也睡不好，此刻在溫暖的山洞裏，在謝冗慕的懷裏，困意很快就湧了上來。他閉上眼睛，很快就沈沈的睡了過去。
謝冗慕看著尚席玉熟睡的樣子，眼底滿是疼惜。他輕輕撫摸著尚席玉的頭發，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醒他。
他想起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尚席玉總是會在書房裏看書看到很晚，那時候他就想悄悄走進去，給尚席玉披上一件披風，再遞上一杯熱茶水。
尚席玉總是會擡起頭，可是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對他笑，神色總是冷冷的，甚至有些嫌棄。
謝冗慕甚至不敢想，如果那時候，尚席玉願意對他笑一笑，那……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裴硯的聲音：“餵，該換班了。”
謝冗慕輕輕將尚席玉放在幹草堆上，又給了蓋好毯子，才站起身，走到房門口。
裴硯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外面的雪停了，月亮出來了，今晚應該不會有危險。”
謝冗慕點了點頭，走到火堆邊，添了些枯枝。“你快些歇著吧！”謝冗慕說著，遞給裴硯一杯熱湯，“我總覺得，我們可能……”
裴硯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暖意從喉嚨一直滑到心口。他看著謝冗慕，突然開口：“我們可能怎麽了？被包圍了？”
謝冗慕楞了楞，隨即眸色漸深，立馬警惕的去摸身後的劍柄：“是你？”
“你猜？”裴硯放下瓷碗，不著調的答到。
“謝冗慕，你能看出來的事，不代表別人看不出來。”
看著少年俊秀的眉目，裴硯沈默了。
他上一世只知道謝冗慕當了皇帝後，性情大變，變得冷酷無情，卻沒人知道，謝冗慕之所以會變成那樣，先是因為得不到尚席玉，後來自縊確是因失去了尚席玉。
“謝冗慕，你記住，你永遠欠他的。”裴硯輕聲說，黑眸，不時瞟過一邊熟睡的尚席玉，“你若再負他，我便殺了你。”
謝冗慕看著裴硯，眼底滿是不解：“裴硯，你到底在說什麽？”
裴硯搖了搖頭，喝了口熱水：“你去睡吧，有些事，還不到時候。”
說了你也未必能明白。
謝冗慕神色覆雜的走到幹草堆邊，躺在尚席玉身邊，從身後輕輕的將摟進懷裏。尚席玉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又覺得身後突然湊過來一個暖爐，不自覺的往他懷裏鉆了鉆，。
謝冗慕看著尚席玉的睡顏，心裏默默發誓，不管裴硯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他都一定要保護好尚席玉，再也不讓他受一點傷害。
第二天一早，尚席玉是被小福子的笑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睛，看到小福子正拿著一根樹枝，無聊的在雪地裏畫畫，裴硯站在一旁，手裏拿著一個枯樹杈，看著小福子的畫在一旁瞎指揮。
嘴雖然毒，可嘴角卻帶著淡淡的笑意。謝冗慕正坐在火堆邊，煮著熱湯，看到他醒了，立刻笑著走過來：“醒了？怎麽樣，冷不冷？”
尚席玉搖了搖頭，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沒有，我昨夜睡得很好。”他看著草屋外面的雪景，太陽還沒出來，雪地上撒滿了亮晶晶的小白點，像是鋪了一層銀霜，“雪停了？”
“停了，”謝冗慕走到尚席玉身側，語氣格外輕柔“太傅，今日我們可能得快些趕路了。”
尚席玉點了點頭，接過謝冗慕手中的熱湯，喝了一小口。
“是得快些。”
尚席玉平平淡淡的一句話，謝冗慕眼皮一跳，反問道：“太傅，你莫不是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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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陽光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天上又開始飄起了雪粒子，打在枯枝上簌簌響。
尚席玉裹緊了身上半舊的棉袍，指尖凍得發僵，謝冗慕瞧見了不動聲色的往尚席玉那邊靠了靠，用自己的身體為他遮擋住身後大半冷風。
尚席玉似乎察覺到了，腳步微頓，看向謝冗慕。少年被看穿了心思，索性不再藏著，直接將自己身上更厚實的披風解下來，不由分說地裹在他身上，連帶著將他的手也一並攏進披風裏捂著。
“太傅，手冷不冷？”謝冗慕的聲音帶著點嗔怪，指腹摩挲著尚席玉冰涼的手背，那觸感讓他眉頭又皺了幾分，寬大的手掌不由分說的將男人纖細的手指整個包裹起來，細細摩挲。
尚席玉感覺到手心傳來的溫度，耳尖抹上一層薄紅，眼神飄向走在前面的小福子。
此刻正捧著個烤紅薯，哈著白氣吃得歡，尚席玉唇角劃過一絲淺笑，指尖卻悄悄蜷了蜷，蹭過謝冗慕掌心的薄繭，那溫度燙得他心口也發暖。
謝冗慕無奈地嘆了口氣，低頭強硬壓下抑制不住要上揚的嘴角，將他的手往自己懷裏又揣了揣，隔著裏衣貼著溫熱的皮膚。
“這樣就暖和了”他低頭看著尚席玉頭頂的發旋，聲音放得柔。
走在前面的裴硯突然停下腳步，劍穗在寒風裏晃了晃。他回頭看了兩人一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再磨蹭下去，天黑前走不出這片林子。”
話雖硬，目光卻掃過尚席玉身上的披風，又飛快地移開，落在遠處被雪壓彎的樹枝上，“前面有片矮坡，坡下好像有個草屋，今晚可以在那兒落腳。”
尚席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見遠處雪坡下隱約有個黑黢黢的草房子，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小福子也停下了吃紅薯的動作，蹦蹦跳跳地跑到裴硯身邊：“裴大人，這，會不會不太安全？”
裴硯屈指彈了下他的額頭，語氣卻比平時軟了點：“有我和你家殿下在，你怕什麽？”他說著提了提手裏的劍，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走了，爭取在申時前到草屋裏，說不定還能撿些枯枝生火，免得寒夜漫漫，再被凍死。”
幾人加快了腳步，雪地裏的腳印深了又淺，被風卷著新雪慢慢填了些。
尚席玉被謝冗慕護在身側，幾乎不用費什麽力，只是偶爾腳下打滑，謝冗慕總能及時扶住他的腰，掌心的力道穩得很。
他偷偷擡眼，看謝冗慕側臉的輪廓，冷白的雪光映著他的下頜，原本冷硬的線條似乎也柔和了些，只是唇色依舊偏白，想來是傷口還沒好。
“你，沒事吧？？”尚席玉輕聲問，目光落在謝冗慕腰間纏著的布條上，那布條在雪地裏格外顯眼，雖然換過新的，卻還是能隱約看到邊緣滲出的暗紅。
謝冗慕腳步頓了頓，很快又恢覆如常，甚至還笑了笑：“無礙，早不疼了。”他故意挺了挺腰，想證明自己沒事，卻不小心牽扯到傷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
尚席玉哪裏看不出來，伸手就想去碰他的腰，卻被謝冗慕按住了手。“真沒事，”謝冗慕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懇求的意味，“別擔心，等今晚到了草屋，我再讓你看看，好不好？”
尚席玉聽著謝冗慕的話，不知怎麽的突然收回了手指，語氣近乎回到先前那般冷淡：“罷了，既然你說沒事，那便無事。”
走在前面的裴硯似乎察覺到了兩人的動靜，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次卻沒說什麽，只是加快了腳步，將撿來的枯枝攏在懷裏，枯枝上的雪落在他的肩頭，很快就化了，留下一片濕痕。
申時剛過，幾人終於到了草屋前。裴硯先提著劍走了進去，草屋不算大，卻很幹燥，角落裏堆著些陳年的幹草，顯然以前有人來過。
他在洞裏轉了一圈，又用劍戳了戳地面，確認沒有野獸的蹤跡，才回頭朝外面喊：“進來吧，安全。”
謝冗慕扶著尚席玉走進山洞，小福子緊隨其後，手裏還攥著沒吃完的紅薯。
尚席玉環顧四周，見土壁上有不少煙熏的痕跡，想來以前常有獵戶在這裏歇腳。
“這裏倒是比昨晚的破屋暖和些，”他笑著說，伸手摸了摸土壁，觸手微涼，卻沒有外面的寒風刺骨。
裴硯將懷裏的枯枝放在地上，又從背包裏掏出火石，“哢嗒”幾聲，火星落在幹草上，很快就燃起了小火苗。
他添了幾根細枝，火苗漸漸旺了起來，照亮了整個山洞，也驅散了寒意。“我再出去撿些枯枝，順便看看能不能打只兔子，”裴硯說著站起身，看了眼謝冗慕，“你在這裏守著他們，別讓火滅了。”
謝冗慕點了點頭，伸手將尚席玉拉到火堆邊坐下：“你先烤烤火，我去給你弄點熱水。”
不一會兒，他又走出山洞，用碎瓷片在外面的雪地裏舀了些幹凈的雪，回來放在火堆邊烤著。
尚席玉坐在火堆旁，看著謝冗慕忙碌的身影，心裏莫名騰升出一股奇怪的感覺。
明明剛剛還好好的，怎麽會這麽突然。
心裏好像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警告他，或許他又選錯了。
“在想什麽？”謝冗慕端著烤熱的銅壺走過來，倒了杯熱水遞給尚席玉，“是不是冷了？”
尚席玉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搖了搖頭：“沒有，只是在想以前的事。”
謝冗慕楞了楞，隨即笑了起來，眼底滿是溫柔：“太傅，是不是想家了？”他挨著尚席玉坐下，肩膀輕輕靠著他的肩膀，“是我不好，委屈你了。”
尚席玉低下頭，不知怎的他不敢看謝冗慕的眼睛，只好低頭盯著手裏的瓷碗，水面映著他凝重的面容，神色覆雜，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福子坐在一旁，捧著個空了的紅薯皮，看著兩人親近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殿下和太傅要一直這麽高興下去，才好。”
謝冗慕揉了揉小福子的頭，笑著說：“是啊，比現在還好。”他看向尚席玉，眼神裏滿是寵溺，“以後等我們回了京城，就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尚席玉擡起頭，撞進謝冗慕溫柔的目光裏。他失神片刻，楞楞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羽毛：“好。”
就在這時，洞口傳來了腳步聲，裴硯提著兩只兔子走了進來，手裏還多了些木柴。“運氣不錯，打了兩只兔子，”裴硯將兔子扔在地上，又把野菜放在火堆邊，“今晚可以吃烤兔子。”
小福子立刻跳了起來，跑到裴硯身邊，興奮地看著地上的兔子：“太好了，今晚有肉吃了。”
裴硯難得地笑了笑，擡擡下巴，蠻橫的指揮道：“去幫我把兔子處理了，就在外面的雪地裏搓搓就行，雪水幹凈。”
小福子點點頭，拿起兔子就跑出了山洞。尚席玉看著裴硯熟練地處理兔子，心裏有些感慨。
以前在京城的時候，裴硯是不著調的貴族公子哥，向來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哪裏做過這些粗活？
可現在，為了討吃食，不得已什麽都得會。
“裴兄，”尚席玉輕聲開口，“你的手臂還好嗎？要不要再塗些藥？”
裴硯處理兔子的手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沒事，已經不疼了。”他說著，將處理好的兔子串在樹枝上，架在火堆邊烤著，“藥膏省著點用，後面還不知道要走多久。”
謝冗慕從背包裏拿出那個小瓷瓶，遞給裴硯：“拿著，先塗了再說。”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你的手臂要是感染了，後面誰來幫我們開路？”
裴硯看著謝冗慕遞過來的瓷瓶，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他走到火堆邊，將手臂上的布條解開，露出裏面猙獰的傷口。
傷口還沒愈合，邊緣有些紅腫，顯然還在發炎。裴硯一個人上藥，動作十分別扭。
上到一半就不耐煩了，語氣沖沖的招呼尚席玉：“餵，過來幫我塗個藥。”
尚席玉嘆了口氣，起身走到裴硯身邊，蹲下來，攤開白皙的手心。
“藥，拿來。”
裴硯楞了楞，隨即點了點頭，將瓷瓶遞給尚席玉。
尚席玉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點藥膏，用指尖輕輕塗在裴硯的傷口上，動作輕柔。
裴硯看著尚席玉專註的側臉，心裏一陣覆雜，他上一世就知道尚席玉是個溫潤如玉的人，卻沒想到，這份溫柔竟然也會落在自己身上。
上一世，他是站在謝冗慕對立面的人，為了權力，和謝冗慕鬥了一輩子，最後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可這一世，他卻因為尚席玉，和謝冗慕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甚至還會為了保護他們而受傷。
“好了，”尚席玉將藥膏遞給裴硯，又幫他重新包紮好布條，“別總動這只手臂，讓傷口好好愈合。”
裴硯點了點頭，拿起架在火堆邊的兔子，翻了個面：“兔子快好了，小福子也該回來了。”
話音剛落，洞口就傳來了小福子的聲音：“殿下，太傅，裴大人，我回來了！”小福子捧著弄好的兔子跑進來，臉上帶著笑容，“唉呀，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謝冗慕接過兔子，走到火堆邊，找了個幹凈堅硬的木枝，將兔子穿進去，放在火堆邊烤著。“很快就能吃了。”
謝冗慕笑著說，看向尚席玉，“你再忍忍，等會兒就能吃熱乎的了。”
尚席玉點了點頭，靠在謝冗慕身邊，看著火堆裏跳躍的火苗。
火苗映在謝冗慕的臉上，將他的眉眼襯得格外柔和，也映在裴硯的臉上，讓他原本冷峻的輪廓也多了些暖意。
小福子坐在一旁，嘴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手裏把玩著一根枯枝。
山洞裏很安靜，只有火苗“劈啪”的聲響，和陶罐裏熱湯“咕嘟”的聲音，卻讓人覺得格外安心。
沒過多久，烤兔子的香味就彌漫了整個山洞，金黃的兔皮烤得酥脆，油珠滴在火堆裏，發出“滋滋”的聲響。
裴硯將烤好的兔子拿下來，分成了四份，遞給尚席玉的那一份，是最嫩的兔腿，遞給謝冗慕的是另一只兔腿，給小福子的是兔身，自己則拿著剩下的兔頭和兔骨。
“快吃吧，”裴硯說著，咬了口兔頭，“涼了就不好吃了。”
尚席玉接過兔腿，咬了一口，肉質鮮嫩，帶著淡淡的煙火氣，還有點鹽的鹹香，好吃得讓他眼睛都亮了。
他好久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了，自從離開京城後，他們大多時候只能吃幹糧和野果，偶爾能喝上一碗熱湯就已經很滿足了。
謝冗慕看著尚席玉吃得開心的樣子，自己也覺得心裏甜甜的，他將自己肉又分了些給尚席玉：“多吃點，外面冷，吃了身子暖和。”
尚席玉點了點頭，乖乖地吃著兔肉，肉質得很鮮，帶著點油香，一口吃下去暖乎乎的。
小福子吃得最快，很快就把自己的那份兔子吃完了，不過吃的不盡興，又眼巴巴地看著裴硯碗裏的兔骨。
裴硯無奈地笑了笑，輕而易舉的看破他的小心思，將自己碗裏的兔骨遞給小福子：“慢點吃，別卡著喉嚨。”
小福子接過兔骨，開心地啃了起來。草屋裏的氣氛越來越溫馨，外面的雪還在不停地下著，寒風呼嘯著掠過洞口，卻絲毫影響不到屋裏的溫暖。
吃完晚飯，裴硯將火堆添滿了枯枝，確保晚上不會滅。“我守上半夜，”
裴硯說著，走到門口坐下，手裏握著劍，“你們先睡，下半夜我叫你們。”
謝冗慕點了點頭，將尚席玉拉到幹草堆上坐下：“你先睡，我陪你一會兒。”他從背包裏拿出一件厚厚的棉衣，蓋在尚席玉身上，又幫他理了理頭發，“累了一天了，好好睡一覺。”
尚席玉靠在謝冗慕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聲，心裏格外安心。
他確實累了，這幾天一直在趕路，晚上也睡不好，此刻在溫暖的山洞裏，在謝冗慕的懷裏，困意很快就湧了上來。他閉上眼睛，很快就沈沈的睡了過去。
謝冗慕看著尚席玉熟睡的樣子，眼底滿是疼惜。他輕輕撫摸著尚席玉的頭發，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醒他。
他想起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尚席玉總是會在書房裏看書看到很晚，那時候他就想悄悄走進去，給尚席玉披上一件披風，再遞上一杯熱茶水。
尚席玉總是會擡起頭，可是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對他笑，神色總是冷冷的，甚至有些嫌棄。
謝冗慕甚至不敢想，如果那時候，尚席玉願意對他笑一笑，那……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裴硯的聲音：“餵，該換班了。”
謝冗慕輕輕將尚席玉放在幹草堆上，又給了蓋好毯子，才站起身，走到房門口。
裴硯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外面的雪停了，月亮出來了，今晚應該不會有危險。”
謝冗慕點了點頭，走到火堆邊，添了些枯枝。“你快些歇著吧！”謝冗慕說著，遞給裴硯一杯熱湯，“我總覺得，我們可能……”
裴硯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暖意從喉嚨一直滑到心口。他看著謝冗慕，突然開口：“我們可能怎麽了？被包圍了？”
謝冗慕楞了楞，隨即眸色漸深，立馬警惕的去摸身後的劍柄：“是你？”
“你猜？”裴硯放下瓷碗，不著調的答到。
“謝冗慕，你能看出來的事，不代表別人看不出來。”
看著少年俊秀的眉目，裴硯沈默了。
他上一世只知道謝冗慕當了皇帝後，性情大變，變得冷酷無情，卻沒人知道，謝冗慕之所以會變成那樣，先是因為得不到尚席玉，後來自縊確是因失去了尚席玉。
“謝冗慕，你記住，你永遠欠他的。”裴硯輕聲說，黑眸，不時瞟過一邊熟睡的尚席玉，“你若再負他，我便殺了你。”
謝冗慕看著裴硯，眼底滿是不解：“裴硯，你到底在說什麽？”
裴硯搖了搖頭，喝了口熱水：“你去睡吧，有些事，還不到時候。”
說了你也未必能明白。
謝冗慕神色覆雜的走到幹草堆邊，躺在尚席玉身邊，從身後輕輕的將摟進懷裏。尚席玉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又覺得身後突然湊過來一個暖爐，不自覺的往他懷裏鉆了鉆，。
謝冗慕看著尚席玉的睡顏，心裏默默發誓，不管裴硯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他都一定要保護好尚席玉，再也不讓他受一點傷害。
第二天一早，尚席玉是被小福子的笑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睛，看到小福子正拿著一根樹枝，無聊的在雪地裏畫畫，裴硯站在一旁，手裏拿著一個枯樹杈，看著小福子的畫在一旁瞎指揮。
嘴雖然毒，可嘴角卻帶著淡淡的笑意。謝冗慕正坐在火堆邊，煮著熱湯，看到他醒了，立刻笑著走過來：“醒了？怎麽樣，冷不冷？”
尚席玉搖了搖頭，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沒有，我昨夜睡得很好。”他看著草屋外面的雪景，太陽還沒出來，雪地上撒滿了亮晶晶的小白點，像是鋪了一層銀霜，“雪停了？”
“停了，”謝冗慕走到尚席玉身側，語氣格外輕柔“太傅，今日我們可能得快些趕路了。”
尚席玉點了點頭，接過謝冗慕手中的熱湯，喝了一小口。
“是得快些。”
尚席玉平平淡淡的一句話，謝冗慕眼皮一跳，反問道：“太傅，你莫不是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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