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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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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還給我

裴硯抱著尚席玉翻過山梁時,遠處慶陽方向的廝殺聲已隱約能聞。

凜冽的風卷著雪沫子往衣領裏灌,他卻不敢放慢腳步,懷中尚席玉的呼吸很淺,溫熱的氣息透過單薄的衣料,在他冰冷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交界地帶的林子密得不見天日,枯樹枝上掛滿了積雪,稍一碰觸便簌簌落下,砸在肩頭發出細碎的聲響。

裴硯尋了處背風的巖縫,小心翼翼地將尚席玉放進去,又解下自己的紫衣裹在他身上,衣料華貴,此刻卻只用來擋風。

他指尖觸到尚席玉冰涼的耳垂,眉頭皺得更緊,從懷中摸出個暖爐塞進對方手心,動作間難得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

巖縫外,西涼兵的馬蹄聲時不時從遠處傳來,伴隨著粗獷的呼喊。裴硯靠在石壁上,聽著那聲音越來越近,又漸漸遠去,心始終懸在半空。

他低頭看向尚席玉,對方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臉色蒼白得像雪,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上一世尚席玉便是在這樣的寒冬裏被一杯毒酒,了解性命,這一世他無論如何都要護住,哪怕用這種近乎強硬的方式。

夜裏雪下得更大了,巖縫內的溫度越來越低。裴硯將尚席玉往懷裏攏了攏,用體溫焐著他。

迷迷糊糊間,尚席玉忽然動了動,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視線模糊,只看到眼前一片紫色,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冷香,喉嚨幹澀得發疼:“阿滿……”

“醒了?”裴硯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還暈不暈?”

尚席玉掙紮著想坐起來,卻渾身無力,只能靠在裴硯懷裏。他看著巖縫外漫天飛雪,猛地想起謝冗慕,心瞬間揪緊:“謝冗慕呢?我要回去……你放我回去!”

“回去?”裴硯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嘲諷,“回去送死嗎?慶陽現在被西涼兵圍了,你以為謝冗慕還能活多久,你又能茍且多久?”

尚席玉瞳孔驟縮,抓著裴硯衣袖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你說什麽?怎麽會……”

“怎麽不會?”裴硯垂眸看著他,眼神覆雜,“慶陽守將投降,滿城百姓都成了刀下亡魂。你以為躲在這裏就能避開?尚席玉,你太天真了。”

尚席玉的心沈到了谷底,腦海裏全是謝冗慕的身影,他離開時還笑著說要摘凍梨回來,說要陪自己過安穩日子,現在卻可能身陷險境。

他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哽咽:“我要去找他……裴硯,放我走,我不能讓他出事。”

“放你走?”裴硯攥緊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尚席玉吃痛,“你現在出去,要麽被西涼兵抓了,要麽凍死在雪地裏。尚席玉,你能不能清醒一點?你這條命不是你一個人的,你要是死了,謝冗慕怎麽辦?”

尚席玉怔怔地看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裴硯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讓裴硯動作一滯。

他別過臉,聲音軟了幾分:“等風頭過了,我帶你去找他。現在,你必須待在這裏。”

尚席玉沒有再說話,望著巖縫外的飛雪,心裏滿是憂慮。他不知道謝冗慕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在找他。

那間破屋,那張謝冗慕親手打的桌子,還有沒寫完的福字,一幕幕在眼前閃過,讓他心口發疼。

而此時的謝冗慕,正躺在山洞裏,臉色蒼白如紙。他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染透了單薄的衣衫,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額頭滿是冷汗。

小福子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布條給他包紮傷口,眼眶通紅:“殿下,您再撐撐,等天亮了,我就去找大夫。”

謝冗慕搖搖頭,聲音虛弱卻堅定:“不用找大夫……先找尚席玉。”他想起那張“回京”的紙條,想起裴硯的身影,心裏滿是悔恨,他不該讓尚席玉一個人留在屋裏,不該讓裴硯有機會帶走他。

“殿下,您現在傷勢這麽重,怎麽去找?”小福子急得直跺腳,“西涼兵還在四處搜捕,咱們現在出去,就是自投羅網。”

謝冗慕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尚席玉的笑臉。他想起尚席玉靠在自己肩頭的模樣,想起他耳尖發紅的樣子,想起他說“有你在,就算是破屋,也覺得暖和”。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猛地睜開眼睛,眼神裏滿是決絕:“就算是自投羅網,我也要找他。尚席玉在等我,我不能讓他等太久。”

小福子還想再說什麽,卻被謝冗慕的眼神打斷。他知道,謝冗慕一旦決定的事,就不會改變。他只能低下頭,繼續給謝冗慕包紮傷口,心裏卻滿是擔憂。

山洞外,風雪呼嘯,偶爾傳來西涼兵的呼喊聲。謝冗慕靠在石壁上,聽著那些聲音,心裏滿是焦急。他不知道尚席玉現在在哪裏,有沒有危險。

他只能在心裏默默祈禱,祈禱尚席玉平安無事,祈禱自己能早日找到他。

天亮時,雪終於停了。裴硯出去探了探情況,回來時臉色凝重:“西涼兵在四處搜捕,看樣子是在找什麽人。我們得換個地方。”

尚席玉掙紮著想站起來,卻還是渾身無力。裴硯無奈,只能再次將他抱起,往林子深處走去。

一路上,尚席玉都在留意周圍的動靜,希望能看到謝冗慕的身影,可除了漫天飛雪和枯樹枝,什麽都沒有。

走到一處山谷時,裴硯忽然停下腳步,警惕地看向四周。尚席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不遠處的雪地裏,躺著幾個西涼兵的屍體,傷口猙獰,卻沒有一絲血跡——就像裴硯說的那樣,他們感覺不到疼痛,傷口還能瞬間愈合。

尚席玉心裏一緊,抓著裴硯衣袖的手更緊了。裴硯將他往懷裏攏了攏,壓低聲音:“別出聲,繞過去。”

兩人剛走沒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馬蹄聲。裴硯臉色一變,抱著尚席玉躲到一棵大樹後面。

只見一隊西涼兵騎馬過來,為首的將領眼神銳利,四處掃視著。尚席玉屏住呼吸,心臟跳得飛快,生怕被他們發現。

西涼兵在附近搜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常,便騎馬離開了。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林子深處,裴硯才松了口氣,抱著尚席玉繼續往前走。

尚席玉靠在他懷裏,渾身冰涼,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恐懼,他仿佛再次置身於暗無天光煉藥谷,呼吸被藥腥味覆蓋,口鼻阻塞,壓抑難耐。

而此時的謝冗慕,在小福子的攙扶下,終於走出了山洞。他身上的傷口還在疼,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小福子扶著他,小心翼翼地避開雪地裏的腳印,生怕被西涼兵發現。

“殿下,前面有個村子,咱們去那裏找找吃的,順便問問有沒有玉兒哥的消息。”小福子指著不遠處的村子,說道。

謝冗慕點點頭,跟著小福子往村子走去。村子裏一片死寂,家家戶戶的門都緊閉著,偶爾能聽到幾聲狗吠,卻很快又安靜下來。

兩人走到一戶人家門口,小福子輕輕敲門:“有人嗎?我們是路過的,想找點吃的。”

門內沒有回應。小福子又敲了敲,還是沒有動靜。他剛想推門進去,謝冗慕卻攔住了他:“別進去,不對勁。”

話音剛落,就聽到屋內傳來一聲慘叫。謝冗慕臉色一變,拔出腰間的劍,一腳踹開門沖了進去。

只見屋內一片狼藉,一個西涼兵正舉著刀,準備砍向一個老婦人。謝冗慕眼疾手快,揮劍擋住了西涼兵的刀,將老婦人護在身後。

西涼兵見有人阻攔,怒吼一聲,揮刀再次砍來。謝冗慕忍著傷口的疼痛,與西涼兵纏鬥起來。他劍法淩厲,可身上的傷口卻讓他漸漸力不從心。

西涼兵看出了他的破綻,一刀砍向他的傷口。謝冗慕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嘴角溢出鮮血。

小福子見狀,立刻拔出劍沖了上去,與西涼兵纏鬥起來。謝冗慕靠在墻上,看著小福子漸漸落入下風,心裏滿是焦急。他深吸一口氣,忍著疼痛,再次揮劍沖了上去。

兩人合力,終於將西涼兵斬殺。謝冗慕靠在墻上,大口喘著氣,傷口再次滲血。老婦人連忙走過來,拿出布條給謝冗慕包紮傷口,眼眶通紅:“多謝壯士救命之恩。”

“老人家,您知道最近有沒有看到一個穿著青色衣衫,面容清秀的男子?”謝冗慕抓住老婦人的手,急切地問道。

老婦人想了想,搖了搖頭:“沒看到。不過昨天倒是看到一個穿著紫衣的男子,抱著一個人往林子深處去了。”

謝冗慕心裏一緊,連忙問道:“您知道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嗎?”

老婦人指了指西邊:“好像是往西邊的山谷去了。壯士,那裏危險,西涼兵經常在那邊出沒。”

謝冗慕點點頭,對老婦人說了聲謝謝,便拉著小福子往西邊的山谷走去。他知道,裴硯一定帶著尚席玉往那邊去了。他必須盡快找到他們,不能讓尚席玉再受一點傷害。

一路上,謝冗慕的傷口越來越疼,臉色也越來越蒼白。小福子看著他,心裏滿是擔憂:“殿下,您再歇會兒吧。”

“不用歇。”謝冗慕搖搖頭,眼神堅定,“尚席玉還在等我,我不能歇。”

兩人走到山谷時,已經是下午了。山谷裏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謝冗慕四處張望著,希望能看到尚席玉的身影。

忽然,他看到不遠處的雪地裏,有一個紫色的身影。他心裏一緊,立刻沖了過去。

裴硯聽到腳步聲,回頭看到謝冗慕,臉色一變。他將尚席玉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謝冗慕:“你怎麽來了?”

“尚席玉呢?”謝冗慕盯著裴硯,聲音冰冷,“把他還給我。”

“還給你?”裴硯冷笑一聲,“你能保護他嗎?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想保護他?”

謝冗慕沒有說話,只是拔出腰間的劍,指向裴硯:“我再說一遍,把他還給我。”

裴硯也拔出劍,與謝冗慕對峙起來:“想要他,就先打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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