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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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恨
密室的石門在身後重重合上，落鎖的“哢嗒”聲像是一道驚雷，謝冗慕被困在了這片絕望的死寂裏。
他被鐵鏈拴在石床對面的石壁上，冰冷的鐵環勒進手腕，可這點疼，比起眼前尚席玉的模樣，連萬分之一都不及。
尚席玉依舊蜷縮在石床上，方才被銀管穿刺的脖頸處還滲著淡金色的血珠，順著鎖骨滑進破爛的衣襟裏，留下一道詭異的亮痕。他像是沒察覺密室裏多了個人。
只是反覆用枯瘦的手指摳著石床邊緣的青苔，指甲縫裏塞滿了黑綠色的泥垢，摳得指尖泛紅滲血也渾然不覺。
偶爾喉嚨裏會發出細碎的“嗬嗬”聲，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氣管，聽得謝冗慕心頭發緊，恨不得立刻沖過去替他順順氣。
“太傅……”謝冗慕的聲音早已沙啞，每說一個字都像是有砂紙在磨著喉嚨，“你看看我，我是阿滿啊，是你的學生。”他拼命往前掙著，鐵鏈在石壁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手腕上的傷口被扯得更深，鮮血順著鐵鏈往下滴，落在石板上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尚席玉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擡起頭，渾濁的眼睛對著謝冗慕的方向，卻沒有任何焦點。那雙眼曾映過慶陽國的春柳、西涼的飛雪，也曾含著笑意叫他“殿下”，曾在深夜為他慶生，替他擔憂……
可現在，裏面只剩下一片荒蕪的霧，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他張了張嘴，半天只吐出幾個含糊的音節：“藥……藥呢？”
“沒有藥了，好太傅，咱們不吃藥了。”謝冗慕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跡，“我來救你了，我帶你回家，回慶陽，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可尚席玉聽不懂，他只是茫然地搖了搖頭，又低下頭去摳青苔，嘴裏反覆念叨著：“要喝藥……喝了藥……藥王說……喝了藥才好……”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只有嘴唇還在無意識地蠕動。
謝冗慕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疼得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肉。他想起小時候，自己調皮爬樹摔斷了腿，尚席玉守在床邊，一夜沒合眼，小心翼翼地給他換藥，怕弄疼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他救了他好多好多次……可他……
謝冗慕擡眸，心疼幾乎要從眼眶裏溢出來。
他是他的恩師，更是他難言於口的…愛人。
如今，那個溫潤如玉、清冷孤傲的公子，變成了一個只會念叨著“喝藥”的癡傻之人。
謝冗慕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他不是沒哭過，當年母親去世時他哭過，被父皇猜忌追殺時他也偷偷摸過眼淚，可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疼得撕心裂肺。
他的哭聲在狹小的密室裏回蕩，混著尚席玉偶爾發出的細碎聲響，顯得格外悲涼。他用力捶打著石壁，指節很快就腫了起來，滲出血絲，可他仿佛感覺不到疼，只是一遍遍地哭著喊：“太傅，你醒醒啊……你怎麽能不認識我了……”
尚席玉被他的哭聲驚動，停下了摳青苔的動作，楞楞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從石床上爬下來，跌跌撞撞地朝著謝冗慕走過去，腳下一個踉蹌，重重摔在石板上。
謝冗慕的心猛地揪緊，想沖過去扶他，卻被鐵鏈死死拽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尚席玉自己慢慢爬起來，繼續朝著他的方向挪。
尚席玉終於挪到了謝冗慕面前，他擡起頭，伸出滿是傷痕的手，輕輕碰了碰謝冗慕的臉頰。他的指尖冰涼，帶著泥土和藥漬的氣息，卻讓謝冗慕瞬間安靜下來。謝冗慕屏住呼吸，眼眶通紅地看著他，期待著他能說出一句認識自己的話。
可尚席玉只是用指尖蹭了蹭他臉上的淚水，然後咧開嘴，露出一個癡傻的笑：“水……你的臉……有水……”說完，他又低下頭，盯著謝冗慕手腕上的鐵鏈，伸出手指去撥弄，嘴裏念叨著：“亮晶晶……像星星……”
謝冗慕的心徹底沈了下去，連最後一絲期待也破滅了。
他看著尚席玉純真又癡傻的模樣，心疼得幾乎不能自已，只能伸出手，輕輕抱住他。尚席玉的身體很輕，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抱在懷裏，像是抱著一片隨時會碎的羽毛。
謝冗慕把臉埋在他的頸窩，感受著他微弱的呼吸，淚水浸濕了他破爛的衣襟：“太傅，我一定帶你出去，一定讓你好起來……就算你一輩子都記不得我，我也守著你……”
接下來的三天，謝冗慕就在這樣的心疼與絕望中度過。他會用盡量溫柔的聲音跟尚席玉說話，講他們過去的事情。
只是，尚席玉大多時候都在發呆，偶爾會聽他說幾句話，卻從來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一次，當謝冗慕提到“桂花釀”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裏念叨著：“酒……桂花酒……”
謝冗慕以為尚席玉終於清醒了，可很快，男人又恢覆了剛才癡傻的模樣，似乎剛剛只是自己的幻覺。
第三日的清晨，密室的石門突然被推開，刺眼的陽光照進來，讓習慣了黑暗的謝冗慕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藥王帶著幾個侍衛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根更粗的銀管和一個銅盆，臉上帶著貪婪又興奮的笑容：“時辰到了，該帶‘藥鼎’去煉藥室了！”
尚席玉聽到藥王的聲音，身體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躲到了謝冗慕的身後，緊緊抓住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謝冗慕立刻將他護在身後，眼神兇狠地盯著藥王：“不準碰他！”
“哼，一個階下囚，也敢跟老夫叫囂？”藥王冷笑一聲，對著侍衛使了個眼色，“把他拉開！”
兩個侍衛立刻朝著謝冗慕走過來，伸手就要去拉他。謝冗慕早有準備，他猛地低下頭，用肩膀撞向其中一個侍衛的胸口，侍衛猝不及防，被撞得後退了幾步。另一個侍衛見狀，立刻拔出腰間的刀，朝著謝冗慕砍過來。
謝冗慕側身躲開，同時伸出腳，絆倒了那個侍衛。侍衛重重摔在地上，刀也掉在了一旁。謝冗慕趁機撿起刀，用刀斬斷了自己手腕上的鐵鏈。鐵鏈斷裂的瞬間，他沒有絲毫猶豫，朝著藥王沖過去，刀光淩厲，直逼藥王的要害。
“反了！反了！”藥王嚇得連連後退，對著其他侍衛大喊，“快攔住他！”
剩下的幾個侍衛立刻圍了上來，手裏的長槍同時朝著謝冗慕刺去。謝冗慕一邊躲閃，一邊護著身後的尚席玉，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倒下，尚席玉就徹底沒救了。他的刀舞得越來越快，每一刀都帶著拼命的狠勁，很快就有兩個侍衛被他砍傷，倒在地上哀嚎。
可侍衛的人數太多，謝冗慕漸漸體力不支。他的肩膀被長槍劃了一道深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服，劇烈的疼痛讓他的手臂開始發抖。但他看著躲在自己身後、嚇得渾身發抖的尚席玉，咬緊牙關，繼續揮舞著刀。
“太傅，別怕，我保護你！”謝冗慕的聲音帶著喘息，卻依舊堅定。
可就在這時，一個侍衛趁機繞到了謝冗慕的身後，用長槍狠狠砸向他的後背。謝冗慕來不及躲閃，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裏的刀也飛了出去。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被幾個侍衛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藥王見狀，得意地笑了起來，他走到尚席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要把他拖走。尚席玉嚇得尖叫起來，拼命掙紮，嘴裏喊著：“不要……不要……別碰我……救我救我……”
謝冗慕猛地掙脫開按住他的侍衛，朝著藥王沖過去，想要奪回尚席玉。可就在他快要碰到尚席玉的手時，一個侍衛從側面踹了他一腳，他再次摔倒在地，這次，侍衛們直接用鐵鏈纏住了他的腳踝，將他牢牢地按在地上。
“太傅！”謝冗慕眼睜睜看著藥王拖著尚席玉往外走，尚席玉的手還在朝著他的方向伸，嘴裏哭喊著“救我……救我……”，可他卻什麽也做不了。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他看著尚席玉被拖出密室，看著石門再次合上，將尚席玉的哭聲徹底隔絕在外。
那一刻，謝冗慕眼底的光芒一點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鷙的黑暗。他不再掙紮，也不再哭喊，只是趴在地上，死死地盯著石門的方向，在沒人的地方，眼角那滴淚緩緩墜落。他的手指在石板上慢慢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摳進石縫裏，留下幾道血痕。
“夏翎之……藥王……”他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徹骨的寒意，“你們最好祈禱，別讓我活著出去……否則，我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侍衛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莫名地發怵，不敢再靠近他。過了一會兒，為首的侍衛接到命令，帶著人將謝冗慕從地上拉起來，押著他朝著煉藥谷深處走去。
他們走的是一條狹窄的密道，密道裏彌漫著濃郁的藥味和血腥味，墻壁上掛著昏暗的油燈，燈光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顯得格外陰森。謝冗慕被鐵鏈拴著，腳步踉蹌地往前走，眼神卻始終冰冷，沒有一絲波瀾，只有偶爾閃過的狠厲，讓人不敢直視。
不知走了多久，密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扇石門。侍衛推開石門，將謝冗慕推了進去。
石門內是一間寬敞的殿宇，殿宇的正中央放著一把金色的寶座，夏翎之正坐在寶座上，手裏把玩著一枚玉佩——那是謝冗慕母親生前佩戴的玉佩，當年母親去世後，他一直將玉佩帶在身邊，卻在被慶陽國主追殺時弄丟了。
夏翎之看到謝冗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我的好外甥，看來這三天，你過得不太好啊。”
謝冗慕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她，眼神裏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他的頭發淩亂地散在臉上，臉上還沾著血汙，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瘋批。
夏翎之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卻依舊強裝鎮定，她從王座上站起來，走到謝冗慕面前，擡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怎麽？不說話？是在想你的好太傅？”
謝冗慕猛地用力，想要掙脫她的手，卻被侍衛死死按住。夏翎之嗤笑一聲，松開手，後退了幾步，看著他那張憤怒發狂的臉，突然大笑起來：“我的好外甥，你和我姐姐還真是像，尤其是這雙眼睛，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她的笑聲尖銳而刺耳，在殿宇裏回蕩，聽得謝冗慕渾身發冷。
“可惜啊……”夏翎之的笑聲突然停了下來，眼神變得陰狠，“她死了。她背叛了西涼，背叛了母後，也背叛了我，最後落得個病死的下場，真是活該！”
“你閉嘴！”謝冗慕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母親從來沒有背叛過任何人！你說謊！”
“說謊？”夏翎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再次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小阿滿，看來，你從未真正了解過你的娘親。”
夏翎之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她走到謝冗慕面前，眼神裏滿是恨意：“我恨她！我恨不得在她活著的時候，就親手殺了她！”
“可她死了……不過沒關系。”夏翎之的目光落在謝冗慕身上，像是在看一件獵物，“她還留下了你，留下了她這世上唯一的骨血。殺了你，也算是讓你們母子倆，團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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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的石門在身後重重合上，落鎖的“哢嗒”聲像是一道驚雷，謝冗慕被困在了這片絕望的死寂裏。
他被鐵鏈拴在石床對面的石壁上，冰冷的鐵環勒進手腕，可這點疼，比起眼前尚席玉的模樣，連萬分之一都不及。
尚席玉依舊蜷縮在石床上，方才被銀管穿刺的脖頸處還滲著淡金色的血珠，順著鎖骨滑進破爛的衣襟裏，留下一道詭異的亮痕。他像是沒察覺密室裏多了個人。
只是反覆用枯瘦的手指摳著石床邊緣的青苔，指甲縫裏塞滿了黑綠色的泥垢，摳得指尖泛紅滲血也渾然不覺。
偶爾喉嚨裏會發出細碎的“嗬嗬”聲，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氣管，聽得謝冗慕心頭發緊，恨不得立刻沖過去替他順順氣。
“太傅……”謝冗慕的聲音早已沙啞，每說一個字都像是有砂紙在磨著喉嚨，“你看看我，我是阿滿啊，是你的學生。”他拼命往前掙著，鐵鏈在石壁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手腕上的傷口被扯得更深，鮮血順著鐵鏈往下滴，落在石板上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尚席玉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擡起頭，渾濁的眼睛對著謝冗慕的方向，卻沒有任何焦點。那雙眼曾映過慶陽國的春柳、西涼的飛雪，也曾含著笑意叫他“殿下”，曾在深夜為他慶生，替他擔憂……
可現在，裏面只剩下一片荒蕪的霧，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他張了張嘴，半天只吐出幾個含糊的音節：“藥……藥呢？”
“沒有藥了，好太傅，咱們不吃藥了。”謝冗慕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跡，“我來救你了，我帶你回家，回慶陽，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可尚席玉聽不懂，他只是茫然地搖了搖頭，又低下頭去摳青苔，嘴裏反覆念叨著：“要喝藥……喝了藥……藥王說……喝了藥才好……”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只有嘴唇還在無意識地蠕動。
謝冗慕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疼得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肉。他想起小時候，自己調皮爬樹摔斷了腿，尚席玉守在床邊，一夜沒合眼，小心翼翼地給他換藥，怕弄疼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他救了他好多好多次……可他……
謝冗慕擡眸，心疼幾乎要從眼眶裏溢出來。
他是他的恩師，更是他難言於口的…愛人。
如今，那個溫潤如玉、清冷孤傲的公子，變成了一個只會念叨著“喝藥”的癡傻之人。
謝冗慕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他不是沒哭過，當年母親去世時他哭過，被父皇猜忌追殺時他也偷偷摸過眼淚，可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疼得撕心裂肺。
他的哭聲在狹小的密室裏回蕩，混著尚席玉偶爾發出的細碎聲響，顯得格外悲涼。他用力捶打著石壁，指節很快就腫了起來，滲出血絲，可他仿佛感覺不到疼，只是一遍遍地哭著喊：“太傅，你醒醒啊……你怎麽能不認識我了……”
尚席玉被他的哭聲驚動，停下了摳青苔的動作，楞楞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從石床上爬下來，跌跌撞撞地朝著謝冗慕走過去，腳下一個踉蹌，重重摔在石板上。
謝冗慕的心猛地揪緊，想沖過去扶他，卻被鐵鏈死死拽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尚席玉自己慢慢爬起來，繼續朝著他的方向挪。
尚席玉終於挪到了謝冗慕面前，他擡起頭，伸出滿是傷痕的手，輕輕碰了碰謝冗慕的臉頰。他的指尖冰涼，帶著泥土和藥漬的氣息，卻讓謝冗慕瞬間安靜下來。謝冗慕屏住呼吸，眼眶通紅地看著他，期待著他能說出一句認識自己的話。
可尚席玉只是用指尖蹭了蹭他臉上的淚水，然後咧開嘴，露出一個癡傻的笑：“水……你的臉……有水……”說完，他又低下頭，盯著謝冗慕手腕上的鐵鏈，伸出手指去撥弄，嘴裏念叨著：“亮晶晶……像星星……”
謝冗慕的心徹底沈了下去，連最後一絲期待也破滅了。
他看著尚席玉純真又癡傻的模樣，心疼得幾乎不能自已，只能伸出手，輕輕抱住他。尚席玉的身體很輕，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抱在懷裏，像是抱著一片隨時會碎的羽毛。
謝冗慕把臉埋在他的頸窩，感受著他微弱的呼吸，淚水浸濕了他破爛的衣襟：“太傅，我一定帶你出去，一定讓你好起來……就算你一輩子都記不得我，我也守著你……”
接下來的三天，謝冗慕就在這樣的心疼與絕望中度過。他會用盡量溫柔的聲音跟尚席玉說話，講他們過去的事情。
只是，尚席玉大多時候都在發呆，偶爾會聽他說幾句話，卻從來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一次，當謝冗慕提到“桂花釀”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裏念叨著：“酒……桂花酒……”
謝冗慕以為尚席玉終於清醒了，可很快，男人又恢覆了剛才癡傻的模樣，似乎剛剛只是自己的幻覺。
第三日的清晨，密室的石門突然被推開，刺眼的陽光照進來，讓習慣了黑暗的謝冗慕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藥王帶著幾個侍衛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根更粗的銀管和一個銅盆，臉上帶著貪婪又興奮的笑容：“時辰到了，該帶‘藥鼎’去煉藥室了！”
尚席玉聽到藥王的聲音，身體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躲到了謝冗慕的身後，緊緊抓住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謝冗慕立刻將他護在身後，眼神兇狠地盯著藥王：“不準碰他！”
“哼，一個階下囚，也敢跟老夫叫囂？”藥王冷笑一聲，對著侍衛使了個眼色，“把他拉開！”
兩個侍衛立刻朝著謝冗慕走過來，伸手就要去拉他。謝冗慕早有準備，他猛地低下頭，用肩膀撞向其中一個侍衛的胸口，侍衛猝不及防，被撞得後退了幾步。另一個侍衛見狀，立刻拔出腰間的刀，朝著謝冗慕砍過來。
謝冗慕側身躲開，同時伸出腳，絆倒了那個侍衛。侍衛重重摔在地上，刀也掉在了一旁。謝冗慕趁機撿起刀，用刀斬斷了自己手腕上的鐵鏈。鐵鏈斷裂的瞬間，他沒有絲毫猶豫，朝著藥王沖過去，刀光淩厲，直逼藥王的要害。
“反了！反了！”藥王嚇得連連後退，對著其他侍衛大喊，“快攔住他！”
剩下的幾個侍衛立刻圍了上來，手裏的長槍同時朝著謝冗慕刺去。謝冗慕一邊躲閃，一邊護著身後的尚席玉，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倒下，尚席玉就徹底沒救了。他的刀舞得越來越快，每一刀都帶著拼命的狠勁，很快就有兩個侍衛被他砍傷，倒在地上哀嚎。
可侍衛的人數太多，謝冗慕漸漸體力不支。他的肩膀被長槍劃了一道深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服，劇烈的疼痛讓他的手臂開始發抖。但他看著躲在自己身後、嚇得渾身發抖的尚席玉，咬緊牙關，繼續揮舞著刀。
“太傅，別怕，我保護你！”謝冗慕的聲音帶著喘息，卻依舊堅定。
可就在這時，一個侍衛趁機繞到了謝冗慕的身後，用長槍狠狠砸向他的後背。謝冗慕來不及躲閃，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裏的刀也飛了出去。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被幾個侍衛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藥王見狀，得意地笑了起來，他走到尚席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要把他拖走。尚席玉嚇得尖叫起來，拼命掙紮，嘴裏喊著：“不要……不要……別碰我……救我救我……”
謝冗慕猛地掙脫開按住他的侍衛，朝著藥王沖過去，想要奪回尚席玉。可就在他快要碰到尚席玉的手時，一個侍衛從側面踹了他一腳，他再次摔倒在地，這次，侍衛們直接用鐵鏈纏住了他的腳踝，將他牢牢地按在地上。
“太傅！”謝冗慕眼睜睜看著藥王拖著尚席玉往外走，尚席玉的手還在朝著他的方向伸，嘴裏哭喊著“救我……救我……”，可他卻什麽也做不了。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他看著尚席玉被拖出密室，看著石門再次合上，將尚席玉的哭聲徹底隔絕在外。
那一刻，謝冗慕眼底的光芒一點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鷙的黑暗。他不再掙紮，也不再哭喊，只是趴在地上，死死地盯著石門的方向，在沒人的地方，眼角那滴淚緩緩墜落。他的手指在石板上慢慢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摳進石縫裏，留下幾道血痕。
“夏翎之……藥王……”他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徹骨的寒意，“你們最好祈禱，別讓我活著出去……否則，我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侍衛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莫名地發怵，不敢再靠近他。過了一會兒，為首的侍衛接到命令，帶著人將謝冗慕從地上拉起來，押著他朝著煉藥谷深處走去。
他們走的是一條狹窄的密道，密道裏彌漫著濃郁的藥味和血腥味，墻壁上掛著昏暗的油燈，燈光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顯得格外陰森。謝冗慕被鐵鏈拴著，腳步踉蹌地往前走，眼神卻始終冰冷，沒有一絲波瀾，只有偶爾閃過的狠厲，讓人不敢直視。
不知走了多久，密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扇石門。侍衛推開石門，將謝冗慕推了進去。
石門內是一間寬敞的殿宇，殿宇的正中央放著一把金色的寶座，夏翎之正坐在寶座上，手裏把玩著一枚玉佩——那是謝冗慕母親生前佩戴的玉佩，當年母親去世後，他一直將玉佩帶在身邊，卻在被慶陽國主追殺時弄丟了。
夏翎之看到謝冗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我的好外甥，看來這三天，你過得不太好啊。”
謝冗慕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她，眼神裏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他的頭發淩亂地散在臉上，臉上還沾著血汙，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瘋批。
夏翎之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卻依舊強裝鎮定，她從王座上站起來，走到謝冗慕面前，擡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怎麽？不說話？是在想你的好太傅？”
謝冗慕猛地用力，想要掙脫她的手，卻被侍衛死死按住。夏翎之嗤笑一聲，松開手，後退了幾步，看著他那張憤怒發狂的臉，突然大笑起來：“我的好外甥，你和我姐姐還真是像，尤其是這雙眼睛，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她的笑聲尖銳而刺耳，在殿宇裏回蕩，聽得謝冗慕渾身發冷。
“可惜啊……”夏翎之的笑聲突然停了下來，眼神變得陰狠，“她死了。她背叛了西涼，背叛了母後，也背叛了我，最後落得個病死的下場，真是活該！”
“你閉嘴！”謝冗慕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母親從來沒有背叛過任何人！你說謊！”
“說謊？”夏翎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再次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小阿滿，看來，你從未真正了解過你的娘親。”
夏翎之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她走到謝冗慕面前，眼神裏滿是恨意：“我恨她！我恨不得在她活著的時候，就親手殺了她！”
“可她死了……不過沒關系。”夏翎之的目光落在謝冗慕身上，像是在看一件獵物，“她還留下了你，留下了她這世上唯一的骨血。殺了你，也算是讓你們母子倆，團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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