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取血

關燈
第七十六章:取血

密室的燭火忽明忽暗,將藥王枯瘦的身影拉得老長,投在滿墻陶罐上,像極了攀附的鬼影。尚席玉被鐵鏈鎖在石床上,手腕的傷口剛被草草包紮,又被那只冰涼的手攥住,匕首再次劃破皮膚時,他甚至連瑟縮的力氣都快沒了。

鮮血順著石臺凹槽蜿蜒而下,滴進銅盆的聲響在死寂的密室裏格外刺耳,“滴答、滴答”,像是在為他的性命倒計時。藥王瞇著眼,看著血液在銅盆中慢慢凝聚成淡金色的漩渦,枯槁的臉上露出貪婪的笑,那笑容擠得皺紋更深,像是溝壑縱橫的老樹皮:“好血,真是上等的藥引。國主的寒毒,今夜便能解了。”

夏翎之站在一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目光死死盯著銅盆,眼中的急切幾乎要溢出來。她身上的寒氣讓周遭的燭火都黯淡了幾分,連呼吸都帶著冷意:“藥王,孤等這一天太久了,可別讓孤失望。”

“國主放心。”藥王將匕首扔在石臺上,發出“當啷”一聲脆響,驚得尚席玉渾身一顫。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丹爐,爐身刻滿詭異的符文,一經取出,便有黑色的霧氣縈繞其上。隨後,他將銅盆中的鮮血緩緩倒入丹爐,又從墻壁的陶罐裏舀出幾勺瑩綠色的粉末,一並投了進去。

丹爐下的火焰瞬間暴漲,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爐底,發出“劈啪”的聲響。密室裏的藥味驟然濃烈,甜膩中混著血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嗆得尚席玉陣陣作嘔。他偏過頭,看著丹爐上漸漸升騰的紫色煙霧,只覺得頭暈目眩,意識都開始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藥王猛地掀開爐蓋,一枚通體赤紅的丹丸躍入眼簾,還帶著滾燙的熱氣。夏翎之立刻上前,不等丹丸冷卻,便一把抓過吞了下去。片刻後,她身上的寒氣漸漸消散,臉色也紅潤了幾分,眼中閃過狂喜:“有效!真的有效!”

藥王躬身行禮,聲音依舊沙啞:“恭喜國主。只是這丹丸藥效有限,若想徹底根除寒毒,還需用尚席玉的血多煉幾爐。而且要將他徹底煉成‘活藥鼎’,往後每日需灌他三劑湯藥,讓他體內的藥氣更濃。”

夏翎之點點頭,看向石床上的尚席玉,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照你說的做,千萬別讓他死了。”說罷,她轉身離去,殿門關上的瞬間,尚席玉仿佛聽到了自己心死的聲音。

從那以後,尚席玉便陷入了無邊的折磨。每天清晨,侍衛都會端來一碗黑漆漆的湯藥,那湯藥散發著刺鼻的苦味,還帶著一絲腥氣,剛靠近鼻尖,就讓他胃裏翻江倒海。侍衛根本不給拒絕的機會,粗魯地捏住他的下巴,強行將湯藥灌進去。

湯藥入喉的瞬間,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他的喉嚨,順著食道滑入胃裏,又引發一陣劇烈的絞痛。尚席玉疼得蜷縮起來,冷汗浸濕了衣衫,可侍衛卻毫不留情,灌完藥便轉身離開,只留下他在石床上獨自承受痛苦。

不僅如此,每隔三天,藥王都會來取一次血。每次取血,他都不用匕首,而是用一根細細的銀管,直接刺入尚席玉的血管。銀管冰涼,刺入的瞬間,尚席玉只覺得血液被強行抽離,渾身的力氣都在快速流失,眼前陣陣發黑,卻連暈過去的資格都沒有——藥王會用特制的草藥讓他保持清醒,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液被抽走。

密室裏的陶罐越來越多,有的陶罐裏甚至傳出細微的“蠕動”聲,像是有活物在裏面。尚席玉不敢細想,只能將目光落在石門上的符咒上。他知道,只有逃出去,才能活下去,才能見到謝冗慕。可每次他想尋找逃跑的機會,都會被侍衛發現,換來的便是更嚴厲的看管——鐵鏈被鎖得更緊,連石床上的稻草都被撤走,只剩下冰冷的石板。

而此時的鎮南郊外,謝冗慕正經歷著另一場煎熬。他從昏迷中醒來後,便一心想要去西涼救尚席玉,任憑小福子怎麽勸阻都沒用。無奈之下,小福子只能偷偷去找鎮南將軍,希望將軍能攔住謝冗慕。

可謝冗慕早已下定了決心。當天夜裏,他趁著小福子熟睡,悄悄起身,踉蹌著走出房間,牽了一匹馬,便朝著西涼的方向奔去。夜色漆黑,山路崎嶇,他身上的毒性還未完全清除,每顛簸一下,都引發一陣劇痛,可他卻絲毫不敢停下——他怕自己晚一步,尚席玉就會遭遇不測。

然而,他剛走出鎮南地界,就被一群黑衣人攔住了去路。為首的黑衣人面罩上繡著一條黑色的魚,謝冗慕對那標記在熟悉不過,是雲昭的人。

“殿下,您可終於舍得出來了。”黑衣人語氣冰冷,手中的刀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謝冗慕心中一緊,知道自己被發現了。他握緊腰間的佩劍,強忍著身體的疼痛,朝著黑衣人沖了過去:“滾開!”可他中毒未愈,根本不是黑衣人的對手。幾個回合下來,他便被黑衣人劃傷了手臂,鮮血順著劍身滴落。

“殿下,識相的就跟我們走,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黑衣人再次逼近,眼中滿是殺意。謝冗慕知道自己硬拼下去只會送死,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岔路,其中一條通往威詭國——威詭國是是慶陽的敵國,兩國常年交戰,若他逃到威詭國,他的人或許不敢輕易追來。

沒有絲毫猶豫,謝冗慕調轉馬頭,朝著威詭國的方向奔去。黑衣人見狀,立刻追了上去,箭矢“嗖嗖”地從他耳邊飛過,擦著他的臉頰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他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催促馬匹,任由風刮得臉頰生疼,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活下去,尚席玉還在等著他。

馬匹在崎嶇的山路上狂奔,謝冗慕的傷口不斷滲血,染紅了衣衫。他覺得頭暈目眩,好幾次都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可他卻死死抓住韁繩,咬著牙堅持著。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威詭國的關卡。

謝冗慕用二兩銀錢收買了一個商隊頭頭,他扮做小廝,跟著車馬一道進了城。

謝冗慕剛進入威詭國境內,關卡的大門就立刻關上了。追來的黑衣人看著緊閉的大門,只能不甘地停下腳步——他們不敢貿然進入威詭國,只能悻悻離去。

謝冗慕松了一口氣,剛想從馬背上下來,卻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在地上,再次暈了過去。而剛剛被他用二兩銀錢收買了的商隊頭頭只是不屑的瞟了他一眼,轉身帶著自己車馬揚長而去。

當謝冗慕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床上,手臂上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房間裏站著一個長胡子老頭,身上的長衣還打著補丁,看樣子像是救他的醫師。“小夥子,你醒了?”那人語氣平和,“我已經幫你包紮好傷口了,你先安心在這裏養傷,等湯藥熬好了,我會讓人給你端過來,喝了藥就從哪來回哪去吧。”

謝冗慕心中一暖,對著那人拱了拱手:“多謝。”醫師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轉身離開了房間。

謝冗慕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天空,心中滿是擔憂。他不知道尚席玉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被夏翎之折磨,有沒有想過自己會來救他。他輕輕撫摸著腰間的玉佩,那是尚席玉臨走前給他的,玉佩冰涼,卻仿佛帶著尚席玉的溫度,給了他一絲慰藉。

時間一天天過去,謝冗慕的傷勢漸漸好轉,可關於尚席玉的消息卻一點都沒有。他每天都在房間裏踱步,心中的焦慮越來越深。小福子也找到了威詭國,陪在謝冗慕身邊,看著他日漸憔悴,心中既心疼又著急,卻只能不斷安慰他:“殿下,太傅那麽聰明,肯定會沒事的,我們再等等,一定會有消息的。”

而此時的煉藥谷密室裏,尚席玉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每天被灌下湯藥,體內的藥氣越來越濃,可身體卻越來越虛弱。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幹裂,原本清亮的眼眸也變得渾濁,只剩下一絲微弱的光芒。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被關在這裏多久了,也記不清謝冗慕的模樣,只知道自己要逃出去。可每次他想掙紮,都會被侍衛按住,灌下更多的湯藥。漸漸地,他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蜷縮在石床上,任由侍衛擺布。

這天,藥王又來取血了。他看著尚席玉虛弱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差不多了,再過幾天,就能把他徹底煉成‘活藥鼎’了。”說罷,他再次將銀管刺入尚席玉的血管,冰冷的銀管讓尚席玉渾身一顫,卻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血液被緩緩抽離,尚席玉的意識漸漸模糊。他仿佛看到了謝冗慕,看到謝冗慕正朝著自己跑來,臉上滿是焦急:“太傅,我來救你了!”他想伸出手,卻發現自己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謝冗慕……”他喃喃地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可下一秒,他的意識便徹底陷入了黑暗,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密室裏的燭火依舊搖曳,陶罐裏的“蠕動”聲越來越響,仿佛在為這場殘酷的“煉鼎”歡呼。而石門上的符咒,依舊閃爍著詭異的紅光,像是要將尚席玉從頭到尾全部吞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