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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藥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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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藥鼎

夜色如墨,潑灑在西涼王宮的琉璃瓦上,連風都似被凍住,貼著宮墻緩慢游走。尚席玉所居的偏殿內,燭火昏昏欲睡,燈花劈啪輕響,映得案上那盞剛送來的安神茶水汽裊裊,氤氳出淺淡的檀香。

他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釉色冰涼沁骨,一如白日裏夏翎之落在他下巴上的指尖。尚席玉垂眸,看著茶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眼底掠過一絲冷冽——夏翎之斷不會只讓他安安穩穩待在宮中,那碗血的“誠意”,不過是誘餌罷了。

殿門被風輕輕頂開一條縫,一縷極淡的異香趁隙鉆入鼻腔,甜膩中裹著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

尚席玉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端起茶盞淺啜一口,茶水溫吞,卻掩不住那股異香在喉間悄然彌漫。

他故意晃了晃身子,指尖的茶盞“哐當”一聲撞在案角,茶水潑出大半,浸濕了袖口。

視線漸漸模糊,燭火在眼前化作一團晃動的光暈,尚席玉順著桌腿緩緩滑落在地,後腦“咚”地撞上青磚,隨即徹底沒了聲息。

殿外陰影裏,兩個黑衣人輕步走了進來,動作利落地將他擡上早已備好的擔架,裹上玄色披風,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滿殿未散的甜香,與那盞翻倒的空茶盞。

尚席玉意識清醒,卻故意放松了全身肌肉,連呼吸都放緩至綿長。他能感覺到自己被擡著穿過曲折的宮道,越過幾道暗門,最後落入一處顛簸的馬車中。

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咯吱”的聲響,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馬車停下,他又被人擡著走進一處潮濕的地道,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草藥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

“吱呀”一聲,沈重的石門被推開,尚席玉被放在冰冷的石臺上。他瞇著眼,透過眼縫看見殿內燭火通明,四面墻壁上嵌著無數個小格子,每個格子裏都擺著陶罐,罐口飄出各色煙霧,有的瑩藍,有的慘綠,將整個密室襯得如同鬼域。

夏翎之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帶著幾分急切:“藥王,人帶來了,他的血當真有用?”

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響起,像是生銹的鐵器在摩擦:“國主放心,老臣已查過此人底細。

尚家世代富貴,他自幼浸在藥罐子裏長大,雖看似孱弱,體內卻積了數十年的藥氣,是天生的‘活藥鼎’。只是現在火候未到,不能妄動,先取些血來煉藥,待時機成熟,咱們的不死軍隊,不日可成。”

尚席玉的心猛地一沈,指尖在袖中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不死軍隊?

前世他可沒聽說過,西涼還有這檔子事……

腳步聲緩緩靠近,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撫上他的手腕,冰涼的觸感讓他幾欲顫抖。緊接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劃破他的皮膚,鮮血瞬間湧出,順著石臺的凹槽流進下方的銅盆中。

刺痛感順著血脈蔓延至全身,尚席玉強忍著睜眼的沖動,任由鮮血汩汩流出,耳邊只聽得見銅盆中血液滴落的“滴答”聲,與藥王低低的驚嘆:“好血,凝血慢而藥氣濃,果然是上等的藥引。”

夏翎之站在一旁,看著銅盆中漸漸積起的鮮血,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藥王,用他的血煉出的藥,是不是也能解孤身上的寒毒?”

“自然能。”藥王將匕首收回,用一塊白布隨意裹住尚席玉的傷口,“老臣這就去煉藥,國主只需靜待佳音。只是此人需好生看管,萬不能讓他跑了,否則再難尋到這般合適的藥鼎。”

夏翎之點點頭,示意侍衛將尚席玉擡到角落的石床上:“孤知道了,你們看好他,若有異動,立刻稟報。”

腳步聲漸遠,石門再次關上,密室中只剩下尚席玉一人,與滿室詭異的藥香。

他緩緩睜開眼,借著微弱的燭火看向自己的手腕,白布已經被鮮血浸透,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他掙紮著坐起身,環顧四周,發現石床兩側都有鐵鏈,顯然是怕他逃脫。

尚席玉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心中一片冰涼。他原以為只要自己留在王宮,謝冗慕就能平安,可現在看來,夏翎之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他必須找機會逃出去——夏翎之的野心絕對不止如此,她遲早會對謝冗慕下手。

與此同時,鎮南郊外的荒廢莊子裏,謝冗慕正躺在床上,額頭上布滿冷汗,嘴唇幹裂得滲出血絲。窗外的月光透過破舊的窗紙,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他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承受極大的痛苦,口中不時發出低低的呻吟。

小福子守在床邊,手中拿著帕子,不停地為他擦拭冷汗,眼眶通紅。自從離開西涼城,謝冗慕的解毒過程就異常艱難,老醫師說他中毒太深,解藥雖能清除毒素,卻會引發體內五臟六腑的反噬,每一次發作都如同刀割般疼痛。

“殿下,您再忍忍,醫師說過了今晚,毒性就能再清一分。”小福子哽咽著,將一杯溫水遞到謝冗慕嘴邊,卻被他猛地推開,瓷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濺起水花。

謝冗慕猛地睜開眼,眼神渙散,卻死死盯著天花板,口中喃喃道:“太傅……太傅……你在哪……”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渾身無力,剛撐起一點身子,就猛地嘔出一口黑血,濺在白色的被褥上,觸目驚心。

“殿下!”小福子連忙扶住他,看著那口黑血,眼淚再也忍不住滾落,“您別這樣,太傅說了,您要好好活著,他才能放心回來!”

謝冗慕的身體劇烈顫抖著,毒素發作的疼痛讓他幾乎失去理智,他抓住小福子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對方的肉裏,聲音嘶啞:“他騙我……他肯定回王宮了……她不會放過他的……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救他……”

“殿下,您現在連起身都難,怎麽去救太傅啊!”小福子哭著,將他輕輕按回床上,“太傅臨走前給了我玉佩,讓我帶您來找鎮南將軍,將軍已經派人去打聽太傅的消息了,您再等等,再等等就有消息了!”

謝冗慕卻像是沒聽見,只是不停地搖頭,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

他想起尚席玉為他取解藥時手腕上的傷口,想起尚席玉餵他喝藥時溫柔的眼神,想起尚席玉在他耳邊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心口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是我害了他……”謝冗慕的聲音越來越低,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若不是我非要跟著他來西涼……他就不會被威脅……不會流那麽多血……”

毒素再次侵襲,謝冗慕的意識漸漸模糊,他看著窗外的月光,眼前仿佛出現了尚席玉的身影,那人正站在床邊,溫柔地看著他,伸手想要撫摸他的額頭。

謝冗慕下意識地伸出手,卻只抓住一片虛空,隨即徹底暈了過去,只留下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小福子看著暈過去的謝冗慕,心中又疼又急。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漆黑的山林,心中默默祈禱:太傅,您一定要平安啊,殿下還在等著您回來,您千萬不能有事!

而煉藥谷的密室中,尚席玉正借著燭火,仔細觀察著石床周圍的環境。他發現石壁上的陶罐雖然看似雜亂,卻隱隱按照某種規律排列,而角落的石門上,刻著一道覆雜的符咒,符咒下方有一個凹槽,像是鑰匙孔。

他掙紮著爬下石床,忍著手腕的疼痛,一點點挪到石門邊。指尖撫過那道符咒,冰涼的石壁上,符咒的紋路凹凸不平,似乎暗藏玄機。尚席玉想起小時候父親教過他的奇門遁甲之術,心中一動,試著按照符咒的紋路,用指尖輕輕敲擊石壁。

“咚、咚、咚”,三聲輕響過後,石門下方的凹槽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紅光。尚席玉心中一喜,連忙四處尋找,終於在石臺上發現了一枚小小的玉玨,玉玨的形狀與凹槽正好吻合。

他拿起玉玨,剛要插入凹槽,就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尚席玉心中一緊,連忙將玉玨藏進袖中,快速爬回石床,閉上眼睛,裝作依舊昏迷的模樣。

石門被推開,兩個侍衛走了進來,手中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其中一個侍衛走到石床邊,粗魯地捏住尚席玉的下巴,想要將湯藥灌進去。尚席玉強忍著惡心,故意將頭偏向一側,湯藥灑出大半,濺在侍衛的手上。

“該死的,竟敢不喝!”侍衛怒罵一聲,擡手就要打尚席玉,卻被另一個侍衛攔住:“別沖動,藥王說了,他現在不能受外傷,要是傷了他,國主饒不了我們。”

那侍衛冷哼一聲,放**碗:“算他好運,等藥王煉完藥,看我怎麽收拾他。”

兩人罵罵咧咧地走了出去,石門再次關上。尚席玉緩緩睜開眼,看著那碗剩下的湯藥,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他知道,夏翎之和藥王肯定不會讓他好過,這碗湯藥說不定有問題,他必須盡快逃出去,否則遲早會被他們折磨死。

他再次爬下石床,走到石門邊,將玉玨插入凹槽。“哢嚓”一聲,石門緩緩打開一條縫,外面傳來微弱的風聲。尚席玉心中一喜,剛要推開石門,就聽見遠處傳來藥王的聲音:“那藥鼎怎麽樣了?今晚還得再取一次血,明日就要開始煉藥了。”

尚席玉的心猛地一沈,連忙將玉玨拔出,石門再次關上。他快速爬回石床,躺好,閉上眼睛,心中卻在飛速盤算:今晚藥王還要來取血,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他必須想辦法逃出去,否則就真的成了夏翎之的藥鼎,再也見不到謝冗慕了。

夜色漸深,煉藥谷的風越來越大,吹得密室的石門發出“吱呀”的聲響。尚席玉躺在床上,聽著遠處傳來的腳步聲,指尖在袖中緊緊攥著那枚玉玨,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

而鎮南的荒廢莊子裏,謝冗慕再次從昏迷中醒來。他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掙紮著坐起身,雖然身體依舊疼痛,眼神卻異常堅定。他對守在床邊的小福子說:“小福子,備馬,我要去西涼,我要去找太傅。”

“殿下,您現在身體還沒好,不能去西涼啊!”小福子連忙勸阻。

謝冗慕卻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決絕:“我不能再等了,太傅肯定有危險,我必須去救他。就算交代了這條命,我也要把他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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