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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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救贖
“郎中來了！”沒過多久，小福子領著一個背著藥箱的老者匆匆進門。老郎中約莫六十多歲，頭發花白，臉上布滿皺紋，背著一個沈甸甸的藥箱，走路有些蹣跚，顯然是被小福子催得急了，一路小跑過來的。
老郎中剛進門就被屋裏的血腥味嗆得皺了皺眉，他放**箱，走到床邊，先看了看謝冗慕的臉色，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後才伸出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剛搭住謝冗慕的手腕，老郎中的臉色就驟然大變，手指猛地一顫，連連抽回手，臉上露出驚懼的神色。
“怎麽樣？他到底怎麽了？”尚席玉立刻抓住老郎中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睛死死盯著老郎中，生怕從他嘴裏聽到不好的消息。
老郎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指著謝冗慕頸側的青紫：“這位公子中的是七蟲七花膏，這毒霸道得很，是由七種毒蟲、七種毒花用特殊法子熬制而成，氣味辛辣卻藏於無形，極易混入飲食之中。中毒者內臟會如被蟲咬般劇痛，脈息先急促後遲緩，若是得不到解藥，最多也就撐上半月……”
“解藥呢？”尚席玉追問，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濕，“這毒總有解藥吧？”
“此毒霸道得很，”老郎中再次搖頭，眼神裏帶著一絲無奈，“尋常解藥根本無用。老輩人說，這毒的克星藏在西涼國，好像與前朝那位西涼來的皇後娘娘有關……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年輕時聽師父提起過，說這七蟲七花膏當年是西域傳來的毒，只有西涼皇室才知道解藥的配方。”
西涼。尚席玉的心猛地一沈，像是墜入了冰窖。他想起謝冗慕的母親，那位早逝的皇後，
原來冥冥之中，竟早已埋下一線生機。可西涼遠在千裏之外，一路關山阻隔，謝冗慕的身體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他低頭看向床上昏迷的人，謝冗慕的眉頭還在痛苦地蹙著，嘴唇幹裂起皮，即使在昏睡中，手指仍無意識地蜷縮著，像是在抓什麽東西。
尚席玉輕輕覆上他的手，那只曾經握劍指點江山的手，此刻冰冷得嚇人，指尖還在微微顫抖。他能感受到少年身體裏的痛苦，那種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備車，去西涼。”尚席玉站起身，聲音恢覆了平日的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他轉身看向侍衛，眼神銳利如刀，“你帶兩人先快馬前往西涼，打聽清楚西涼國的情況，尤其是關於解藥的消息，越多越好。”
侍衛領命而去，小福子也一道去了。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遲疑。房間裏只剩下他和昏迷的謝冗慕，以及一個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店小二。尚席玉揮揮手讓店小二出去，順便讓他準備些幹凈的布條和熱水。
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和藥草味。
尚席玉坐在床邊，拿起侍衛剛打來的熱水，浸濕布巾，輕輕為謝冗慕擦拭臉上的冷汗和血汙。他的動作極其輕柔，像是在呵護一件易碎的珍寶，生怕稍微用力就會弄疼對方。
尚席玉輕輕嘆了口氣，拿起幹凈的布條，小心翼翼地為謝冗慕處理左臂的傷口。解開繃帶時，他看見傷口猙獰地敞開著，皮肉外翻，還在不斷滲出血珠。
他強忍著心頭的酸澀，用溫水一點點清洗傷口周圍的血汙，然後撒上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再用幹凈的布條仔細包紮好。
謝冗慕在昏沈中低吟了一聲，像是感受到了疼痛，眉頭皺得更緊了。尚席玉立刻停下手，俯下身輕聲安撫：“殿下，別怕，很快就好了。”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春風，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或許是聽到了他的聲音，謝冗慕的眉頭竟微微舒展了些，呼吸也平穩了一些。
尚席玉看著他安靜下來的睡顏，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這一刻，他似乎終於讀明白了自己的心亦或是他終於願意承認這一世自己對眼前這個少年的心意。
所以無論前路多麽艱難，他都必須陪著他走下去。
窗外傳來馬車備好的聲響，侍衛進來稟報，說一切就緒，可以出發了。尚席玉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將那封被謝冗慕攥得發皺的絕筆信重新塞進他懷裏，貼身藏好，然後俯身，小心翼翼地將他打橫抱起。
謝冗慕很輕，比他想象中要輕得多，大概是連日來的傷痛和毒發早已耗盡了力氣。尚席玉抱著他走出客棧時，清晨的風帶著山間的涼意吹過來，卷起他素色朝服的衣角，也吹散了眼底的最後一絲猶豫。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卻驅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馬車緩緩駛離客棧，車輪碾過沾滿露水的青草，留下兩道淺淺的轍痕。車廂裏鋪著厚厚的棉被，尚席玉將謝冗慕抱在懷裏，讓他靠在自己肩上，這樣或許能讓他舒服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微弱的呼吸，感受到那滾燙的體溫透過衣物傳來，像是在灼燒他的皮膚，也灼燒著他的心。
“我們去西涼。”尚席玉低頭，在謝冗慕耳邊輕聲說，聲音溫柔而堅定，“去你阿娘的故鄉，去找解藥。等你好了，我就帶回青鹿書院，看桂花，釀桃花酒，好不好？”
他頓住了，後面的話哽在喉嚨裏。
謝冗慕在他懷裏輕輕動了動，像是在回應他的話，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尚席玉收緊手臂，望向車窗外連綿的遠山。
前路漫漫，西涼遠在千裏之外，毒解與否還是未知，可只要懷裏的人還有一口氣，他就必須走下去，哪怕粉身碎骨。
馬車在晨光中駛向遠方，車輪滾動的聲響裏，仿佛能聽見命運的齒輪在緩緩轉動。道路兩旁的樹木飛速後退，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尚席玉低頭看著懷中人蒼白的睡顏，輕輕為他攏了攏衣襟，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聲響，在寂靜的晨霧中格外清晰。尚席玉將謝冗慕摟得更緊些，用自己的體溫焐著他冰涼的手腳。車廂裏彌漫著淡淡的藥味，混雜著謝冗慕身上若有似無的血腥氣，像一根細針，時時刺著尚席玉的心。
行至午後，天空忽然陰沈下來，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在車篷上，劈啪作響。謝冗慕在顛簸中輕顫了一下，眉頭重新蹙起，喉間溢出細碎的呻吟。尚席玉立刻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滾燙的觸感讓他心頭一緊——毒發的癥狀又加重了。
“加快速度，先在前面找處驛站避雨。”尚席玉掀開車簾對車夫沈聲吩咐，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袖口。他縮回手時，指尖無意間觸到謝冗慕頸側的青紫，那片淤色比清晨更深了些，像極了開在雪地裏的毒花。
馬車在雨幕中疾馳，車廂內的光線越來越暗。尚席玉點燃隨身帶著的火折子，微弱的光線下，他看見謝冗慕的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也變得愈發急促。他連忙取出水囊，將布巾蘸濕後輕輕擦拭對方幹裂的唇瓣，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易碎的琉璃。
“殿下，再撐撐。”他低聲呢喃，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過了這片山就有驛站了，那裏有暖爐，有幹凈的床榻……”這些話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他需要用這種方式驅散心頭的恐慌。
傍晚時分，馬車終於抵達山間驛站。尚席玉抱著謝冗慕下車時，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素色朝服早已濕透，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驛站掌櫃見他們狼狽，連忙引著去了最裏間的上房，剛生起的炭火在銅爐裏劈啪作響，總算帶來幾分暖意。
安置好謝冗慕後，尚席玉立刻讓侍衛去附近村落找郎中。等待的間隙，他坐在床邊為謝冗慕擦拭身體，當布巾劃過對方腰間的舊疤時，他的動作頓了頓——那是三年前圍獵時為護他擋箭留下的傷，當時也是這樣，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袍，卻始終緊緊握著他的手說沒事。
往事如潮水般湧來，尚席玉低頭看著謝冗慕蒼白的睡顏，喉間一陣發緊。他伸手撫過對方蹙起的眉頭，指尖傳來細膩的觸感，這才驚覺這個總是挺直脊背的少年，其實比他想象中更單薄。
深夜的驛站格外安靜，只有炭火偶爾爆出火星的聲響。謝冗慕忽然在睡夢中劇烈掙紮起來，雙手胡亂揮舞著，像是陷入了可怕的夢魘。尚席玉連忙握住他的手，將他緊緊擁在懷裏：“我在這兒，殿下別怕。”
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尚席玉的頸間，他低頭才發現謝冗慕醒了，淚水正順著眼角滑落，混著冷汗浸濕了枕巾。“疼……”謝冗慕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手指死死抓著尚席玉的衣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知道，忍一忍。”尚席玉將他抱得更緊，另一只手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試圖緩解他的痛苦。窗外的雨還在下，屋內的炭火漸漸微弱，他就這樣抱著謝冗慕坐了整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懷裏的人才再次沈沈睡去。
光線透過窗紙照進來，在謝冗慕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尚席玉低頭看著懷中人安靜的睡顏，輕輕為他理了理額前的碎發。指尖觸到的皮膚依舊滾燙，但呼吸比昨夜平穩了些。
可這只不過是暫時的平靜，西涼的路也未必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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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郎中剛進門就被屋裏的血腥味嗆得皺了皺眉，他放**箱，走到床邊，先看了看謝冗慕的臉色，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後才伸出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剛搭住謝冗慕的手腕，老郎中的臉色就驟然大變，手指猛地一顫，連連抽回手，臉上露出驚懼的神色。
“怎麽樣？他到底怎麽了？”尚席玉立刻抓住老郎中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睛死死盯著老郎中，生怕從他嘴裏聽到不好的消息。
老郎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指著謝冗慕頸側的青紫：“這位公子中的是七蟲七花膏，這毒霸道得很，是由七種毒蟲、七種毒花用特殊法子熬制而成，氣味辛辣卻藏於無形，極易混入飲食之中。中毒者內臟會如被蟲咬般劇痛，脈息先急促後遲緩，若是得不到解藥，最多也就撐上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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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毒霸道得很，”老郎中再次搖頭，眼神裏帶著一絲無奈，“尋常解藥根本無用。老輩人說，這毒的克星藏在西涼國，好像與前朝那位西涼來的皇後娘娘有關……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年輕時聽師父提起過，說這七蟲七花膏當年是西域傳來的毒，只有西涼皇室才知道解藥的配方。”
西涼。尚席玉的心猛地一沈，像是墜入了冰窖。他想起謝冗慕的母親，那位早逝的皇後，
原來冥冥之中，竟早已埋下一線生機。可西涼遠在千裏之外，一路關山阻隔，謝冗慕的身體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他低頭看向床上昏迷的人，謝冗慕的眉頭還在痛苦地蹙著，嘴唇幹裂起皮，即使在昏睡中，手指仍無意識地蜷縮著，像是在抓什麽東西。
尚席玉輕輕覆上他的手，那只曾經握劍指點江山的手，此刻冰冷得嚇人，指尖還在微微顫抖。他能感受到少年身體裏的痛苦，那種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備車，去西涼。”尚席玉站起身，聲音恢覆了平日的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他轉身看向侍衛，眼神銳利如刀，“你帶兩人先快馬前往西涼，打聽清楚西涼國的情況，尤其是關於解藥的消息，越多越好。”
侍衛領命而去，小福子也一道去了。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遲疑。房間裏只剩下他和昏迷的謝冗慕，以及一個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店小二。尚席玉揮揮手讓店小二出去，順便讓他準備些幹凈的布條和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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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席玉坐在床邊，拿起侍衛剛打來的熱水，浸濕布巾，輕輕為謝冗慕擦拭臉上的冷汗和血汙。他的動作極其輕柔，像是在呵護一件易碎的珍寶，生怕稍微用力就會弄疼對方。
尚席玉輕輕嘆了口氣，拿起幹凈的布條，小心翼翼地為謝冗慕處理左臂的傷口。解開繃帶時，他看見傷口猙獰地敞開著，皮肉外翻，還在不斷滲出血珠。
他強忍著心頭的酸澀，用溫水一點點清洗傷口周圍的血汙，然後撒上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再用幹凈的布條仔細包紮好。
謝冗慕在昏沈中低吟了一聲，像是感受到了疼痛，眉頭皺得更緊了。尚席玉立刻停下手，俯下身輕聲安撫：“殿下，別怕，很快就好了。”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春風，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或許是聽到了他的聲音，謝冗慕的眉頭竟微微舒展了些，呼吸也平穩了一些。
尚席玉看著他安靜下來的睡顏，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這一刻，他似乎終於讀明白了自己的心亦或是他終於願意承認這一世自己對眼前這個少年的心意。
所以無論前路多麽艱難，他都必須陪著他走下去。
窗外傳來馬車備好的聲響，侍衛進來稟報，說一切就緒，可以出發了。尚席玉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將那封被謝冗慕攥得發皺的絕筆信重新塞進他懷裏，貼身藏好，然後俯身，小心翼翼地將他打橫抱起。
謝冗慕很輕，比他想象中要輕得多，大概是連日來的傷痛和毒發早已耗盡了力氣。尚席玉抱著他走出客棧時，清晨的風帶著山間的涼意吹過來，卷起他素色朝服的衣角，也吹散了眼底的最後一絲猶豫。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卻驅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馬車緩緩駛離客棧，車輪碾過沾滿露水的青草，留下兩道淺淺的轍痕。車廂裏鋪著厚厚的棉被，尚席玉將謝冗慕抱在懷裏，讓他靠在自己肩上，這樣或許能讓他舒服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微弱的呼吸，感受到那滾燙的體溫透過衣物傳來，像是在灼燒他的皮膚，也灼燒著他的心。
“我們去西涼。”尚席玉低頭，在謝冗慕耳邊輕聲說，聲音溫柔而堅定，“去你阿娘的故鄉，去找解藥。等你好了，我就帶回青鹿書院，看桂花，釀桃花酒，好不好？”
他頓住了，後面的話哽在喉嚨裏。
謝冗慕在他懷裏輕輕動了動，像是在回應他的話，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尚席玉收緊手臂，望向車窗外連綿的遠山。
前路漫漫，西涼遠在千裏之外，毒解與否還是未知，可只要懷裏的人還有一口氣，他就必須走下去，哪怕粉身碎骨。
馬車在晨光中駛向遠方，車輪滾動的聲響裏，仿佛能聽見命運的齒輪在緩緩轉動。道路兩旁的樹木飛速後退，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尚席玉低頭看著懷中人蒼白的睡顏，輕輕為他攏了攏衣襟，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聲響，在寂靜的晨霧中格外清晰。尚席玉將謝冗慕摟得更緊些，用自己的體溫焐著他冰涼的手腳。車廂裏彌漫著淡淡的藥味，混雜著謝冗慕身上若有似無的血腥氣，像一根細針，時時刺著尚席玉的心。
行至午後，天空忽然陰沈下來，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在車篷上，劈啪作響。謝冗慕在顛簸中輕顫了一下，眉頭重新蹙起，喉間溢出細碎的呻吟。尚席玉立刻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滾燙的觸感讓他心頭一緊——毒發的癥狀又加重了。
“加快速度，先在前面找處驛站避雨。”尚席玉掀開車簾對車夫沈聲吩咐，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袖口。他縮回手時，指尖無意間觸到謝冗慕頸側的青紫，那片淤色比清晨更深了些，像極了開在雪地裏的毒花。
馬車在雨幕中疾馳，車廂內的光線越來越暗。尚席玉點燃隨身帶著的火折子，微弱的光線下，他看見謝冗慕的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也變得愈發急促。他連忙取出水囊，將布巾蘸濕後輕輕擦拭對方幹裂的唇瓣，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易碎的琉璃。
“殿下，再撐撐。”他低聲呢喃，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過了這片山就有驛站了，那裏有暖爐，有幹凈的床榻……”這些話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他需要用這種方式驅散心頭的恐慌。
傍晚時分，馬車終於抵達山間驛站。尚席玉抱著謝冗慕下車時，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素色朝服早已濕透，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驛站掌櫃見他們狼狽，連忙引著去了最裏間的上房，剛生起的炭火在銅爐裏劈啪作響，總算帶來幾分暖意。
安置好謝冗慕後，尚席玉立刻讓侍衛去附近村落找郎中。等待的間隙，他坐在床邊為謝冗慕擦拭身體，當布巾劃過對方腰間的舊疤時，他的動作頓了頓——那是三年前圍獵時為護他擋箭留下的傷，當時也是這樣，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袍，卻始終緊緊握著他的手說沒事。
往事如潮水般湧來，尚席玉低頭看著謝冗慕蒼白的睡顏，喉間一陣發緊。他伸手撫過對方蹙起的眉頭，指尖傳來細膩的觸感，這才驚覺這個總是挺直脊背的少年，其實比他想象中更單薄。
深夜的驛站格外安靜，只有炭火偶爾爆出火星的聲響。謝冗慕忽然在睡夢中劇烈掙紮起來，雙手胡亂揮舞著，像是陷入了可怕的夢魘。尚席玉連忙握住他的手，將他緊緊擁在懷裏：“我在這兒，殿下別怕。”
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尚席玉的頸間，他低頭才發現謝冗慕醒了，淚水正順著眼角滑落，混著冷汗浸濕了枕巾。“疼……”謝冗慕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手指死死抓著尚席玉的衣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知道，忍一忍。”尚席玉將他抱得更緊，另一只手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試圖緩解他的痛苦。窗外的雨還在下，屋內的炭火漸漸微弱，他就這樣抱著謝冗慕坐了整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懷裏的人才再次沈沈睡去。
光線透過窗紙照進來，在謝冗慕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尚席玉低頭看著懷中人安靜的睡顏，輕輕為他理了理額前的碎發。指尖觸到的皮膚依舊滾燙，但呼吸比昨夜平穩了些。
可這只不過是暫時的平靜，西涼的路也未必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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