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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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絕筆
宮墻下的血跡在晨光中凝結成暗紅的斑塊，尚席玉拄著銀槍半跪在地，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與散落的桂花交融成刺目的紅。
程啟指揮禁軍清理戰場的聲音隔著薄霧傳來，他望著士兵們僵硬的屍體，那個昨夜用身體為他擋刀的少年兵卒阿竹，脖頸間還掛著母親繡的平安符，此刻已被血浸透成深褐色。
“太傅，該上藥了。”程啟捧著藥箱走來，昨夜被迷暈的痕跡還留在他眼底。尚席玉別過臉避開他的目光，喉間發緊：“叛軍餘黨清剿得如何？”
程啟蘸著烈酒的棉布剛觸到他肩胛的傷口，尚席玉猛地一顫，卻聽見程啟低聲道：“雲昭親信已全部拿下，天牢裏的朝臣也都放出來了，只是……”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藩北還沒新的消息傳來。”
傷口的刺痛突然變得微不足道，尚席玉猛地擡頭，看見天邊流雲正掠過紫宸殿的金頂，像極了謝冗慕當年登基時，他親手為少年帝王整理的龍袍流蘇。那時謝冗慕笑著說：“太傅的手真巧。”一句話讓他紅了耳根，也讓他記了許多年。
三日內，京城掀起了雷霆整頓。尚席玉身著素服坐鎮朝堂，將雲昭餘黨一一清算。天牢內刑訊聲日夜不絕，禁軍在城內外搜捕叛黨，那些曾被脅迫的朝臣跪在丹陛之下瑟瑟發抖，尚席玉卻只是冷冷翻閱卷宗，筆尖落在處斬名單上時，墨色從未有過半分猶豫。
“太傅，這是尚家私兵的撫恤名冊。”程啟將簿子呈上，見尚席玉眼下烏青濃重，忍不住補充，“五千私兵折損三成，各州都在催問後續安置。”尚席玉指尖劃過名冊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忽然停在“阿竹”二字上——那少年兵卒的笑臉仿佛就在眼前，他總愛追著問：“太傅，等平定了叛亂，我能去青鹿書院看看嗎？聽說那裏的桂花糕比宮裏的還甜。”尚席玉筆尖一頓，添上“厚葬，贍養其母終身”八個字，墨跡深得幾乎要透紙而過。
處理完朝政回到尚府時，已是深夜。尚席玉坐在書房，拆開程啟剛送來的密信，信上是謝冗慕親衛的字跡：“陛下箭傷已無大礙，叛軍主力盡滅，不日將班師回朝。”他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顫抖，窗外突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老仆端著點心進來，托盤裏是剛蒸好的桂花糕，還冒著熱氣。
“是禦膳房的蘇師傅特意送來的，說這是陛下臨走前交代的方子。”老仆將盤子放在案上，看著尚席玉的眼神帶著擔憂，“大人，您這幾日都沒好好吃飯，多少吃點吧。”尚席玉拿起一塊桂花糕，入口的甜度剛剛好，正是他愛吃的味道。
第五日傍晚，宮門處傳來震天的歡呼。尚席玉正在清點軍械庫，聽見動靜時手一抖，算盤珠子“啪嗒”落地。他奔至宮墻時，正看見謝冗慕的儀仗穿過朱雀大街，玄色龍袍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帝王坐在龍輦上，左臂懸著滲血的繃帶，卻在看見城樓上的他時，忽然笑了。
那笑容穿透人群與風沙，直直撞進尚席玉心裏。他前世坡北大亂，少年帝王也是這般披星戴月歸來，龍袍下擺沾著露水，也是這樣笑著說“太傅放心”。那時他站在城樓上，看著少年眼中的星光，忽然覺得心頭湧出幾分驕傲。
宮宴的旨意很快傳到尚府，程啟親自來請時，尚席玉正在書房整理兵書。案上攤著祖父留下的布防圖，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那是他準備留給謝冗慕最後的東西。“尚大人，今晚的宮宴？”指尖劃過圖上藩北的地形，輕聲道：“知道了，我換件衣服就去。”
換朝服時，他從妝奩裏取出那個母親留下的錦囊，艾草的香氣熟悉而溫暖。
正要出門，老仆卻跌跌撞撞從外面跑來，手裏捏著一封灰撲撲的信，臉色慘白如紙：“公……青鹿書院的急信……那人說……說仙長他……”信封上沒有火漆，只用麻繩簡單捆著，封口處蓋著個模糊的“鹿”字印章——那是師父的私章，只有最緊要的事才會使用。
尚席玉的心猛地沈到谷底，一種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椎爬上來。他接過信，拆信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粗糙的麻紙劃破了指腹，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信紙展開的瞬間，那行熟悉的字跡像淬了冰的刀，狠狠紮進他的眼睛：“玉兒，勿念俗事，善自珍重。”
那是師父的親筆。
“嗡”的一聲，尚席玉只覺得耳邊炸開驚雷，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師父，走了……
他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在廊柱上，鈍痛讓他稍稍回神。喉間湧上腥甜，他捂住嘴，指縫間溢出的血滴在青石板上，與飄落的桂花融成刺目的紅。
尚席玉頭腦中剛剛安穩的弦在這一刻轟然崩斷，眼前陣陣發黑，卻清晰地看見先生的身影在眼前晃動——
“師父……”他哽咽著喚出聲，淚水洶湧而出，砸在信紙上，暈開字的墨跡。原來那些的承諾，終究成了再也無法兌現的遺憾。他忙於平亂，忙於護駕，忙於這深宮朝堂的風波，卻把最疼他的人，孤零零地留在了那座清冷的書院裏。
甚至沒有見到他最後一面。
庭院外傳來車馬轔轔，是謝冗慕的儀仗近了。他甚至能想象出帝王此刻的模樣——龍袍沾著風塵，左臂的箭傷還未痊愈，卻一定笑著掀開車簾，迫不及待的朝他跑來。
可現在，什麽都不重要了。
尚席玉扶著廊柱站穩，踉蹌著走到書桌前。硯臺裏的墨已經涼透，他抓起狼毫筆，筆尖在宣紙上懸了許久，才落下第一個字。淚水滴在紙上，暈開墨跡，他卻不管不顧，只顧著把那些沒說出口的話、沒做完的事，一筆一劃地寫下來。
“陛下親啟：尚家私兵已妥置，名冊在西廂房第三櫃，陛下可交程啟料理。軍械庫的布防圖臣已批註完畢，放在案頭左側，藩北地形覆雜，往後用兵需謹慎。”
“禦花園的桂花該開了，記得讓禦膳房多做些桂花糕，箭傷未愈，莫要貪嘴。。”
“去年你說要帶我去看藩北的雪，等我回來，若你還想去，我便陪你。只是這幾年，朝堂內外，家國百姓，都要辛苦陛下。”
“我藏在養心殿梅樹下的那壇桃花酒，明年春天就該開封了，你替我嘗嘗，看是不是比當年在青鹿書院喝的更醇。”
“那些沒說的話，等我回來再說吧。”
“絕筆。”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將信紙仔細折好，放進一個素色信封，又從妝奩裏取出半枚玉符，連同信一起交給程啟。“等陛下到了，親手交給他。”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了情緒。程啟看著他眼底的哀慟，心頭一緊：“太傅，您不等陛下了？他盼這一天盼了很久。”
尚席玉搖了搖頭，轉身走向內院。他換下素色朝服，穿上多年未穿的青布長衫，背上簡單的行囊。行囊裏放著師送他的硯臺，放著母親留的平安符，還放著一塊沒吃完的桂花糕——那是謝冗慕臨走前親手包的。路過庭院時，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樹，想起謝冗慕說“等桂花開滿枝頭，就帶你去看藩北的雪”，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秋風卷起他的衣袂，尚席玉走出尚府大門，沒有回頭。馬車在巷口等著，車夫是尚家的老仆，早已備好行囊。車輪碾過滿地桂花，發出細碎的聲響。
尚席玉掀起轎簾，最後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紫宸殿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那裏有他牽掛的人，卻不是他該去的地方。
而此刻的朱雀大街上，謝冗慕的龍輦正緩緩駛來。帝王掀開轎簾，望著遠處尚府的方向，眼中含著期待的笑意，手裏還緊緊攥著那盒特意讓人準備的桂花糕——他記得席玉愛吃甜的，特意多放了些糖霜。車窗外的秋光正好，桂花香隨著風飄進轎內，謝冗慕的思緒飄回半月前，那時他在藩北的營帳裏，忍著箭傷的劇痛給太傅寫信，字裏行間全是“歸期可待”的雀躍。
就是不知道，太傅看了沒？
“還有多久到尚府？”謝冗慕問身旁的內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桂花糕的油紙包。內侍恭敬回話：“回陛下，穿過前面的街口就到了，估摸著太傅已經在門口等您了。”謝冗慕笑著點頭，想起尚席玉迎他時總是站得筆直，耳根卻會悄悄泛紅，心頭就像被溫水浸過，柔軟得一塌糊塗。
龍輦轉過街口，尚府的朱漆大門赫然在目，卻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謝冗慕的心莫名一沈，掀開車簾快步走下龍輦，門前只有程啟捧著個素色信封站在那裏，臉色凝重得嚇人。“太傅呢？”謝冗慕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程啟單膝跪地，將信封呈上：“陛下，太傅……留了封信給您。”
謝冗慕接過信封的手指突然僵硬，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熟悉的火漆印。他拆開信紙的動作很慢，仿佛預感到了什麽。當“絕筆”兩個字映入眼簾時，他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信紙從指尖飄落，風卷起紙張的邊角。
“他走了？”謝冗慕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程啟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是。”謝冗慕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在龍輦的欄桿上，左臂的箭傷突然劇烈疼痛起來，疼得他幾乎站立不穩。他想起臨行前席玉站在宮門口，望著他的眼神裏藏著他看不懂的晦澀，那時他以為只是不舍，現在才明白，那或許是某種預兆。
手裏的桂花糕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精致的糕點摔成碎片，混著泥土和落葉，像極了他此刻的心。謝冗慕彎腰撿起一塊沾著泥土的桂花糕，放進嘴裏，甜膩的味道裏裹著苦澀，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程啟慌忙遞上水，卻被他揮手打翻。
“備車。”謝冗慕猛地站直身體，眼底的淚水被他強行逼回，“孤要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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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該上藥了。”程啟捧著藥箱走來，昨夜被迷暈的痕跡還留在他眼底。尚席玉別過臉避開他的目光，喉間發緊：“叛軍餘黨清剿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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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這是尚家私兵的撫恤名冊。”程啟將簿子呈上，見尚席玉眼下烏青濃重，忍不住補充，“五千私兵折損三成，各州都在催問後續安置。”尚席玉指尖劃過名冊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忽然停在“阿竹”二字上——那少年兵卒的笑臉仿佛就在眼前，他總愛追著問：“太傅，等平定了叛亂，我能去青鹿書院看看嗎？聽說那裏的桂花糕比宮裏的還甜。”尚席玉筆尖一頓，添上“厚葬，贍養其母終身”八個字，墨跡深得幾乎要透紙而過。
處理完朝政回到尚府時，已是深夜。尚席玉坐在書房，拆開程啟剛送來的密信，信上是謝冗慕親衛的字跡：“陛下箭傷已無大礙，叛軍主力盡滅，不日將班師回朝。”他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顫抖，窗外突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老仆端著點心進來，托盤裏是剛蒸好的桂花糕，還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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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傍晚，宮門處傳來震天的歡呼。尚席玉正在清點軍械庫，聽見動靜時手一抖，算盤珠子“啪嗒”落地。他奔至宮墻時，正看見謝冗慕的儀仗穿過朱雀大街，玄色龍袍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帝王坐在龍輦上，左臂懸著滲血的繃帶，卻在看見城樓上的他時，忽然笑了。
那笑容穿透人群與風沙，直直撞進尚席玉心裏。他前世坡北大亂，少年帝王也是這般披星戴月歸來，龍袍下擺沾著露水，也是這樣笑著說“太傅放心”。那時他站在城樓上，看著少年眼中的星光，忽然覺得心頭湧出幾分驕傲。
宮宴的旨意很快傳到尚府，程啟親自來請時，尚席玉正在書房整理兵書。案上攤著祖父留下的布防圖，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那是他準備留給謝冗慕最後的東西。“尚大人，今晚的宮宴？”指尖劃過圖上藩北的地形，輕聲道：“知道了，我換件衣服就去。”
換朝服時，他從妝奩裏取出那個母親留下的錦囊，艾草的香氣熟悉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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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師父的親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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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走了……
他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在廊柱上，鈍痛讓他稍稍回神。喉間湧上腥甜，他捂住嘴，指縫間溢出的血滴在青石板上，與飄落的桂花融成刺目的紅。
尚席玉頭腦中剛剛安穩的弦在這一刻轟然崩斷，眼前陣陣發黑，卻清晰地看見先生的身影在眼前晃動——
“師父……”他哽咽著喚出聲，淚水洶湧而出，砸在信紙上，暈開字的墨跡。原來那些的承諾，終究成了再也無法兌現的遺憾。他忙於平亂，忙於護駕，忙於這深宮朝堂的風波，卻把最疼他的人，孤零零地留在了那座清冷的書院裏。
甚至沒有見到他最後一面。
庭院外傳來車馬轔轔，是謝冗慕的儀仗近了。他甚至能想象出帝王此刻的模樣——龍袍沾著風塵，左臂的箭傷還未痊愈，卻一定笑著掀開車簾，迫不及待的朝他跑來。
可現在，什麽都不重要了。
尚席玉扶著廊柱站穩，踉蹌著走到書桌前。硯臺裏的墨已經涼透，他抓起狼毫筆，筆尖在宣紙上懸了許久，才落下第一個字。淚水滴在紙上，暈開墨跡，他卻不管不顧，只顧著把那些沒說出口的話、沒做完的事，一筆一劃地寫下來。
“陛下親啟：尚家私兵已妥置，名冊在西廂房第三櫃，陛下可交程啟料理。軍械庫的布防圖臣已批註完畢，放在案頭左側，藩北地形覆雜，往後用兵需謹慎。”
“禦花園的桂花該開了，記得讓禦膳房多做些桂花糕，箭傷未愈，莫要貪嘴。。”
“去年你說要帶我去看藩北的雪，等我回來，若你還想去，我便陪你。只是這幾年，朝堂內外，家國百姓，都要辛苦陛下。”
“我藏在養心殿梅樹下的那壇桃花酒，明年春天就該開封了，你替我嘗嘗，看是不是比當年在青鹿書院喝的更醇。”
“那些沒說的話，等我回來再說吧。”
“絕筆。”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將信紙仔細折好，放進一個素色信封，又從妝奩裏取出半枚玉符，連同信一起交給程啟。“等陛下到了，親手交給他。”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了情緒。程啟看著他眼底的哀慟，心頭一緊：“太傅，您不等陛下了？他盼這一天盼了很久。”
尚席玉搖了搖頭，轉身走向內院。他換下素色朝服，穿上多年未穿的青布長衫，背上簡單的行囊。行囊裏放著師送他的硯臺，放著母親留的平安符，還放著一塊沒吃完的桂花糕——那是謝冗慕臨走前親手包的。路過庭院時，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樹，想起謝冗慕說“等桂花開滿枝頭，就帶你去看藩北的雪”，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秋風卷起他的衣袂，尚席玉走出尚府大門，沒有回頭。馬車在巷口等著，車夫是尚家的老仆，早已備好行囊。車輪碾過滿地桂花，發出細碎的聲響。
尚席玉掀起轎簾，最後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紫宸殿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那裏有他牽掛的人，卻不是他該去的地方。
而此刻的朱雀大街上，謝冗慕的龍輦正緩緩駛來。帝王掀開轎簾，望著遠處尚府的方向，眼中含著期待的笑意，手裏還緊緊攥著那盒特意讓人準備的桂花糕——他記得席玉愛吃甜的，特意多放了些糖霜。車窗外的秋光正好，桂花香隨著風飄進轎內，謝冗慕的思緒飄回半月前，那時他在藩北的營帳裏，忍著箭傷的劇痛給太傅寫信，字裏行間全是“歸期可待”的雀躍。
就是不知道，太傅看了沒？
“還有多久到尚府？”謝冗慕問身旁的內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桂花糕的油紙包。內侍恭敬回話：“回陛下，穿過前面的街口就到了，估摸著太傅已經在門口等您了。”謝冗慕笑著點頭，想起尚席玉迎他時總是站得筆直，耳根卻會悄悄泛紅，心頭就像被溫水浸過，柔軟得一塌糊塗。
龍輦轉過街口，尚府的朱漆大門赫然在目，卻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謝冗慕的心莫名一沈，掀開車簾快步走下龍輦，門前只有程啟捧著個素色信封站在那裏，臉色凝重得嚇人。“太傅呢？”謝冗慕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程啟單膝跪地，將信封呈上：“陛下，太傅……留了封信給您。”
謝冗慕接過信封的手指突然僵硬，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熟悉的火漆印。他拆開信紙的動作很慢，仿佛預感到了什麽。當“絕筆”兩個字映入眼簾時，他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信紙從指尖飄落，風卷起紙張的邊角。
“他走了？”謝冗慕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程啟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是。”謝冗慕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在龍輦的欄桿上，左臂的箭傷突然劇烈疼痛起來，疼得他幾乎站立不穩。他想起臨行前席玉站在宮門口，望著他的眼神裏藏著他看不懂的晦澀，那時他以為只是不舍，現在才明白，那或許是某種預兆。
手裏的桂花糕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精致的糕點摔成碎片，混著泥土和落葉，像極了他此刻的心。謝冗慕彎腰撿起一塊沾著泥土的桂花糕，放進嘴裏，甜膩的味道裏裹著苦澀，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程啟慌忙遞上水，卻被他揮手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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