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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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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親征

太醫們進進出出,藥香彌漫了整座寢殿,卻驅不散那層籠罩在謝冗慕心頭的寒意。尚席玉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脆弱的隨時都可能熄滅。謝冗慕守在床邊,一夜未眠,龍袍上沾著酒氣和塵土,眼底的紅血絲如同蛛網般蔓延。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程啟臉色凝重地掀簾而入,手裏捧著一份八百裏加急的奏折。"殿下,藩北急報。"程啟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蕭氏藩王聯合三州將領……起兵造反了。"

謝冗慕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緩緩擡頭,目光從尚席玉蒼白的臉上移開,落在程啟手中的奏折上。他早知道藩北蕭氏野心勃勃,卻沒想到他們會選在這個時候動手。

"還有......"程啟遲疑了一下,艱難地開口,"威北汗國也已集結兵力,屯兵邊境,蠢蠢欲動。"

謝冗慕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威北汗國與慶陽積怨已久,向來是敵非友,此刻起兵,顯然是想趁著慶陽內亂,分一杯羹。內憂外患,一瞬間全部壓了過來。

"丞相怎麽說?"謝冗慕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群臣已經在殿外候著了,看樣子不想讓陛下親自去。"程啟低聲道,"可丞相卻托我給陛下帶句話,說是藩北叛亂,威北虎視眈眈,局勢危急,懇請殿下禦駕親征,以振軍心。這一戰,也會關乎陛下之後是否能快速操持朝政"

禦駕親征。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重重地壓在謝冗慕的心上。他看向床上昏迷的尚席玉,心中一陣掙紮。他怎麽能在這個時候離開?太傅還在等著他,他若是走了,太傅怎麽辦?

可如今國祚飄搖,他身為帝王,必須挺身而出。若是藩北和威北聯手,慶陽危矣。

"知道了。"謝冗慕的聲音冰冷而決絕,"讓他們在太和殿等著,孤稍後就到。"

程啟躬身應道:"是。"轉身準備離開,卻又被謝冗慕叫住。

"等等。"謝冗慕看著尚席玉蒼白的臉,眼神覆雜,"傳孤旨意,調五百禁軍親衛,駐守寢殿四周,沒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另外,讓禦膳房每日準備清淡的食物,按時送來。還有,讓太醫們守在偏殿,隨時待命。"

"奴才遵命。"程啟一一記下,看著謝冗慕眼中的焦慮和不舍,心中暗暗嘆氣,轉身退了出去。

謝冗慕走到床邊,輕輕握住尚席玉冰冷的手。他的手很輕,很薄,仿佛一用力就會碎掉。"太傅,"謝冗慕的聲音低沈而溫柔,帶著一絲哀求,"等我回來,好不好?等我平定了叛亂,我就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再也不逼你了。"

尚席玉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靜靜地躺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謝冗慕俯下身,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等我。"他輕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說完,他猛地站起身,不再回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寢殿。他的背影決絕孤獨。

太和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神色各異,但眼中都帶著一絲焦慮和不安。看到謝冗慕身著龍袍,面色冷峻地走進來,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參見陛下。"

謝冗慕走到龍椅上坐下,目光掃過殿內的群臣,聲音冰冷而威嚴:"眾卿平身。"

"謝陛下。"群臣起身,依舊低著頭,不敢直視龍椅上的帝王。

"藩北叛亂,威北窺伺,此事想必諸位都已知曉。"謝冗慕開門見山,直奔主題,"如今國難當頭,諸位有何良策?"

兵部尚書出列奏道:"陛下,藩北蕭氏狼子野心,早已顯露。如今他們勾結三州將領,兵力強盛,不可小覷。威北汗國向來與我朝不和,此時屯兵邊境,其意不言而喻。依老臣之見,當務之急是派兵鎮壓藩北叛亂,同時加強邊境防禦,以防威北趁機入侵。"

"兵部尚書所言極是。"戶部尚書也出列奏道,"只是如今國庫空虛,糧草不足,若是同時應對藩北和威北,恐怕......"

群臣議論紛紛,各抒己見,卻始終沒有一個統一的意見。謝冗慕靜靜地聽著,臉色越來越陰沈。

"夠了!"謝冗慕猛地一拍龍椅扶手,厲聲喝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嚇得低下頭。

"國難當頭,爾等不思如何退敵,卻在這裏爭論不休!"謝冗慕的聲音剛剛落下,丞相緊接著就順著謝冗慕的話往下說:"國庫空虛又如何?糧草不足又如何?難道因為這些,就要眼睜睜看著藩北叛亂,威北入侵嗎?"

"臣等不敢。"群臣齊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恐懼。

謝冗慕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著心中的怒火,盡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孤意已決,"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不日將禦駕親征,平定藩北叛亂。"

"陛下不可!"幾位老臣同時出列,跪地哀求,"陛下乃九五之尊,萬金之軀,豈能親冒矢石?此事萬萬不可!"

"陛下,三思啊!"其他大臣也紛紛跪地,懇請謝冗慕收回成命。

謝冗慕靜靜看著跪在地上的群臣,眼神陰鷙,似是快發火的節奏

"陛下,英明。"群臣齊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惶恐。

謝冗慕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傳朕旨意,命鎮國將軍為先鋒,率領五萬大軍先行出發,直擊藩北腹地。朕隨後率領十萬大軍出征。另外,命忠勇將軍率領三萬大軍駐守邊境,嚴防威北入侵。"

"臣等遵旨。"

"退朝。"謝冗慕站起身,轉身離開了太和殿。

回到寢殿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尚席玉依舊靜靜地躺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謝冗慕走到床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心中一陣欣慰。

"太傅,朕要走了。"謝冗慕的聲音低沈而溫柔,"朕要去平定藩北叛亂,等朕回來,就帶你離開這裏。"

他為尚席玉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而仔細。"太傅,孤已經為你安排好了一切,會有人照顧你的飲食起居,太醫也會隨時為你診治。你要好好吃飯,好好養病,等我回來。"

尚席玉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但謝冗慕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回應。他笑了笑,笑容裏帶著一絲苦澀的期待。

"孤走了。"謝冗慕最後看了尚席玉一眼,轉身離開了寢殿。

夜色如墨,皇城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謝冗慕率領著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開出了京城。城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城內的溫情和城外的風霜。

謝冗慕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皇城,眼神覆雜。

這一去,前路未蔔,但他都必須贏。

寢殿內,燭光搖曳,映照著尚席玉蒼白的臉。他緩緩睜開眼睛,眼神空洞而迷茫。

尚席玉輕輕閉上了眼睛,眼角滑過一滴淚水。前世的悲劇歷歷在目,他真的能改變命運嗎?他不知道。

他只能固執的勸慰自己,不能再重蹈覆轍。

日子一天天過去,尚席玉的身體漸漸好轉,但他依舊沈默寡言,對任何人都不理不睬。他每天都會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眼神呆滯無神。

謝冗慕派來的親衛盡職盡責地守在寢殿四周,禦膳房送來的食物也很精致,但尚席玉卻沒什麽胃口,只是偶爾吃一點,維持著生命。太醫每天都來診脈,看著他日漸好轉的身體,卻依舊搖頭嘆息,說他這是心病,難以根治。

尚席玉對這一切都漠不關心,他的心早就死了。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謝冗慕能夠在戰場上平安無事,能夠早日回來。不是因為他想念他,而是因為他知道,只有謝冗慕回來,他才有機會離開。

邊境的戰報斷斷續續地傳來,有勝有負。謝冗慕率領的大軍進展順利,接連收覆了幾座城池,但藩北蕭氏的抵抗也很頑強,戰事陷入了膠著狀態。威北汗國雖然沒有趁機入侵,但也在邊境蠢蠢欲動,隨時都可能發動進攻。

尚席玉每天都會讓宮女把戰報讀給他聽,聽到謝冗慕打了勝仗,他的心中沒有任何波瀾;聽到謝冗慕遇到了麻煩,他的心中也沒有任何擔憂。他就像一個旁觀者,冷漠看著卻無動於衷。

直到有一天,一份加急的戰報送到了京城。戰報上說,謝冗慕在一次突襲中中了埋伏,身受重傷,昏迷不醒。大軍群龍無首,陷入了混亂之中。藩北蕭氏趁機發動反攻,收覆了幾座城池,兵鋒直指京城。威北汗國也終於按捺不住,率領大軍越過邊境,向慶陽發起了進攻。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在京城引起了軒然大波。群臣惶恐不安,不知所措。太子年幼,無法主持朝政。京城內人心惶惶,謠言四起。

寢殿內,尚席玉聽到宮女讀完戰報,身體猛地一顫。他擡起頭,眼神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謝冗慕中了埋伏,身受重傷,昏迷不醒?這個消息像一把帶著倒刺的鐵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一瞬間,血肉模糊。

他一直以為自己對謝冗慕只有恨,只有厭惡。可當他聽到這個消息時,心中卻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和擔憂。他竟然在害怕。

害怕謝冗慕會就這樣死去。

"不可能,這不可能......"尚席玉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不會死的……不會的。”上一世,他也去平過戰亂,不過那次,是他陪在謝冗慕身邊。

謝冗慕的確曾受過一次重傷,而那只不過是他們引蛇出洞的權宜之計。

忽的,他突然想起什麽,癱坐在榻上,嘴裏不停嘟囔著。

"謝冗慕,你這個瘋子......"尚席玉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沖出寢殿,卻被守在門口的親衛攔住了。"太傅大人,殿下有令,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寢殿。"親衛面無表情地說道。

"讓開!"尚席玉厲聲喝道,眼中充滿了怒火,"我要出去!"

"請太傅大人不要為難屬下。"親衛依舊不為所動。

尚席玉看著擋在門口的親衛,心中泛起一陣無助的絕望。他知道,謝冗慕既然把他關在這裏,是絕對不會放他出去的。

他緩緩地坐回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又恢覆了原先的光亮。"謝冗慕,你不能死......"他輕聲呢喃,聲音裏帶著一絲哀求,"你若是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或許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謝冗慕的存在,或許是因為……

不過他很快就否定自己的第二個念頭。

他絕對是瘋了,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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