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登基
關燈
小
中
大
第六十二章：登基
冷雨敲打著雕花窗欞，淅淅瀝瀝的聲響如同尚席玉心頭揮之不去的陰霾。寢殿內暖意融融，地龍燒得正旺，鎏金銅爐裏的龍涎香裊裊升騰，可他卻覺得渾身徹骨寒涼，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個不見天日的金絲籠。
尚席玉斜倚在軟榻上，手裏攥著一卷泛黃的古籍，目光卻空洞地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自那日被謝冗慕從破廟帶回皇城，他便成被囚禁在此。門窗皆被加固，殿外玄甲軍日夜值守，連伺候的宮女太監都換了面容，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將他的一舉一動都細致稟報。
腳步聲從殿外傳來，沈穩而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尚席玉的心尖上。他身體驟然繃緊，指尖深深掐進書頁，留下幾道彎月形的折痕。不必擡頭，他也知道來人是誰。
謝冗慕推門而入，玄色常服上還沾著些許雨絲。他剛從議事殿過來，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可看到軟榻上的人時，眼神瞬間柔和了幾分：“太傅今日可有進食？”
尚席玉沒有回應，甚至沒有擡頭看他一眼，只是將臉埋得更深。這幾日他皆是如此，對謝冗慕的問話充耳不聞，對送來的珍饈佳肴視而不見，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窩深陷，顴骨愈發突出，只剩一雙眼睛還亮著，卻盛滿了拒人千裏的寒意。
謝冗慕的耐心在一點點消磨。他走到軟榻前，伸手想去觸碰尚席玉的額頭，卻被對方猛地偏頭躲開。那動作帶著毫不掩飾的抗拒，像一根針狠狠刺進他的心臟。
“尚席玉！”謝冗慕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多日的怒火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你到底要鬧到什麽時候？”
尚席玉身體一顫，緊緊閉上眼。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謝冗慕暴怒時的樣子，他被囚禁時的絕望，還有那些日覆一日的折磨……每一個畫面都讓他心驚膽戰。
“太傅，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謝冗慕的聲音緩和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是我不該把你強行帶回，可外面兵亂未平，你身子又弱，我怎能眼睜睜看著你出事？”
他頓了頓，見尚席玉依舊沒有反應，心中的火氣又竄了上來：“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金銀珠寶，良田美宅，只要你開口，可你為什麽就是不肯理我？”
尚席玉猛地睜開眼，眼底滿是嘲諷和絕望：“謝冗慕，放我走。”
謝冗慕一楞，隨即眉頭緊鎖，一句一頓道：“不可能。”
尚席玉看著他茫然的樣子，心中一陣悲涼。原來他什麽都不記得，只有自己被困在過去的噩夢裏，日覆一日地承受著痛苦的煎熬。
尚席玉閉上眼，聲音疲憊而沙啞，“你走吧，我想靜靜。”
謝冗慕看著他蒼白的臉和呆滯的灰眸，心中一陣刺痛。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寢殿。
殿門關上的瞬間，尚席玉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他蜷縮在軟榻上，身體微微顫抖，壓抑的嗚咽聲在寂靜的殿內洇開。
謝冗慕站在殿外，聽著裏面隱約傳來的哭聲，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他不明白，為什麽前幾日還好好的太傅會突然變成這樣。是因為自己嗎？可他總覺得…太傅好像還有什麽事情在瞞著他……”
這個念頭讓謝冗慕心頭一緊。他不敢深想，只能將這一切歸咎於尚席玉還在生他的氣。他轉身對守在殿外的程啟吩咐道：“傳膳，要太傅平日裏愛吃的幾道菜，務必讓他吃些東西。”
程啟應聲而去，心中卻暗自嘆氣。自從太傅被帶回皇城，就沒好好吃過一頓飯，殿下更是日日憂心，寢食難安。
這兩人之間的僵局，不知何時才能解開。
尚席玉看著擺滿一桌的佳肴，卻毫無胃口。那些曾經讓他回味無窮的美食，此刻在他看來卻如同嚼蠟。他知道謝冗慕是想用這種方式討好他，可這只會讓他更加反感。
宮女小心翼翼地勸道：“太傅，您多少吃些吧，不然身子會垮掉的。殿下吩咐了，要是您不肯進食，奴婢們都要受罰的。”
尚席玉看著宮女惶恐的樣子，心中一陣不忍，卻依舊搖了搖頭：“你們下去吧，我不餓。”
宮女們不敢再多說，只能收拾好碗筷，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寢殿內再次恢覆了寂靜，只剩下尚席玉沈重的呼吸聲。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茫然。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機會逃離這個暗無天日囚籠。
幾日後，皇城內外張燈結彩，一片喜慶景象。謝冗慕登基稱王的日子到了。
尚席玉被強行換上了一身錦袍，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己蒼白憔悴的臉，眼神空洞。宮女為他梳理著長發，動作輕柔，可他卻覺得像是有無數只蟲子在爬，渾身不自在。
“太傅，時辰差不多了，殿下在殿外等您。”程啟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帶著一絲恭敬。
尚席玉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鏡中的自己。他想起前世謝冗慕登基時的場景，那時自己也是這樣被強迫著穿上華服，站在他身邊，接受百官的朝拜。
“尚大人？”程啟見裏面沒有動靜，又喚了一聲。
尚席玉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走出寢殿，謝冗慕早已等候在那裏。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面容俊朗，氣場強大，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帝王的威嚴。看到尚席玉出來，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又被擔憂取代。
“你身子不好，若是累了，便告訴我。”謝冗慕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尚席玉沒有理他，只是徑直走向早已等候在外的龍輦。謝冗慕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一陣失落，卻也只能無奈地跟上。
登基大典莊嚴肅穆，百官朝拜，山呼萬歲。謝冗慕端坐在龍椅上，接受著萬民的敬仰，可他的心卻始終牽掛著站在一旁的尚席玉。他看到尚席玉臉色蒼白，身體微微搖晃，心中一陣擔憂，恨不得立刻結束這繁瑣的儀式，帶他回去休息。
好不容易等到大典結束，謝冗慕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尚席玉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太傅，你怎麽樣？”
尚席玉掙紮著想要推開他，卻渾身無力，只能任由他扶著。他看著謝冗慕眼中的擔憂，心中一陣覆雜。
“我沒事。”尚席玉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謝冗慕不再多說，直接打橫將他抱起，大步向寢殿走去。沿途的宮人紛紛跪拜，可他卻毫不在意，眼中只有懷中的人。
回到寢殿，謝冗慕將尚席玉輕輕放在床榻上，又吩咐宮女傳太醫。看著尚席玉蒼白的臉，他心中一陣自責。若是自己沒有強迫他參加登基大典，他也不會累成這樣。
太醫很快趕來，為尚席玉診脈後，搖了搖頭：“殿下，太傅這是憂思過度，心力交瘁所致。若是再這樣下去，怕是會傷及根本啊。”
謝冗慕心中一緊，看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尚席玉，心中一陣刺痛。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是他的偏執和占有欲，將尚席玉一步步逼到了絕境。
“你先下去吧，開些安神養心的方子。”謝冗慕揮了揮手，聲音疲憊。
太醫應聲離去，寢殿內再次恢覆了寂靜。謝冗慕坐在床邊，看著尚席玉沈睡的容顏，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自己的阿娘，他對尚席玉，不僅僅是愛慕，還有著一份深深的依賴。阿娘已經走了，他不能再失去尚席玉了。
“太傅，對不起。”謝冗慕輕聲呢喃，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我不該把你關起來，不該強迫你做你不喜歡的事。可我真的好怕，怕你會離開我，怕我又變成一個人。”
尚席玉似乎是聽到了他的話，眉頭微微舒展了些，卻依舊沒有醒來。
謝冗慕伸出手，想要撫摸他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只是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涼，謝冗慕用自己的雙手緊緊包裹著，希望能給它帶來一絲溫暖。
接下來的日子裏，謝冗慕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日日守在尚席玉床邊。他親自為他餵藥、擦身，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尚席玉醒來後，雖然依舊對他很冷淡，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樣抗拒。
謝冗慕以為，這是變好的開始，他需要時間，需要耐心，去慢慢融化尚席玉心中的堅冰。他相信，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太傅定會明白他的心意。
可他不知道的是，前世的陰影早已在尚席玉心中根深蒂固，不可能輕易能抹去。
次日，謝冗慕處理完政務回到寢殿，看到尚席玉正坐在窗邊看書。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看起來溫暖而恬靜，像是跌去凡間的仙子。
美的不可方物。
“在看什麽？”謝冗慕輕聲問道。
尚席玉嚇了一跳，手中的書掉落在地。
“太傅，別怕，是我。”
尚席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撿起地上的書，故意別過頭，不去看他。
“太傅，”謝冗慕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也知道你害怕我。但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再傷害你了。你想要什麽，想去哪裏，只要你說，我都答應你，只要你別再這樣對我，好不好？”
“我想回家。”尚席玉的聲音沙啞而堅定。
第六十三章：瘋子
謝冗慕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緊緊握住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最怕聽到的就是這句話，他以為自己的努力可以讓尚席玉回心轉意，可到頭來，他還是想離開。
“不行。”謝冗慕的聲音冰冷而決絕，“外面兵亂未平，你現在回去太危險。等局勢穩定了，我會送你回去的，但不是現在。”
尚席玉看著他眼中的偏執，心中一陣絕望。他就知道，謝冗慕是不會放他走的。
“謝冗慕，你就是個瘋子！”尚席玉故意說狠話激怒他，讓他厭惡自己。
“我不是！”謝冗慕激動地喊道，“我只是想保護你，我不想失去你！阿娘已經走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崩潰和無助，尚席玉看著他的樣子，心中一陣覆雜。他能感受到謝冗慕的痛苦和恐懼，可他萬萬不能讓前世的悲劇再次重演。
“你的保護就是把我關在這裏，對嗎？”尚席玉的聲音裏充滿了嘲諷，“謝冗慕，你還真是可笑？”
他看著尚席玉眼中的失望和嘲諷，心中一陣刺痛。
“太傅”謝冗慕的聲音帶著一絲偏執的瘋狂，“就算你恨我，怨我，我也不會放你走的。你是孤的，只能是我的！”
說完，他不再回頭，轉身沖出了寢殿。
日子一天天過去，謝冗慕依舊日日守在尚席玉身邊，照顧他的飲食起居，處理朝政之餘，便會陪他說話，盡管大多數時候都是他一個人在說，尚席玉很少回應。
尚席玉的身體漸漸好轉，但他依舊整日郁郁寡歡，對謝冗慕始終保持著距離。
謝冗慕看著尚席玉日漸沈默的樣子，心中一陣不安。他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讓尚席玉開心起來，只能變著法子討他歡心，送他各種奇珍異寶，可都無濟於事。
對他，謝冗慕向來只有被拿捏的份兒。
他真的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
就比如現在，他們又吵架了。
尚席玉緩緩擡眼，眸中是死水般的平靜。他看著眼前這個身著龍袍的男人，面如死水，無動於衷。
“殿下記錯了，”尚席玉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臣之所以會成為殿下的太傅，教導殿下多年，那也不過是陛下的旨意。”
“臣同殿下，並無分毫情義。”
謝冗慕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猛地伸手扣住尚席玉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撒謊，你撒謊！”
尚席玉被迫擡頭，撞進他猩紅的眼眸。那裏面翻湧著憤怒、不甘，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恐慌。
尚席玉輕笑出聲，笑聲裏滿是悲涼，“殿下太高看微臣了，微臣不會說謊，也不屑於說謊。”
謝冗慕的手猛地松開，像是被燙到一般。他踉蹌著後退幾步，難以置信地看著尚席玉：“不是這樣的，不是的……”
謝冗慕捂著胸口半跪在地上，眼中含淚，不停的否認尚席玉剛剛所說的話，神情近乎瘋癲。
尚席玉閉上眼，不再說話。可藏在寬衣下，蜷縮顫抖的手指，不經意間觸痛了他的掌心。
謝冗慕看著他決絕的側臉，心中的恐慌越來越甚。他不明白，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明明他已經很努力地對太傅好了，為什麽太傅還是要離開他？難道他真的這麽令人厭惡嗎？
“太傅，你到底想要什麽？”謝冗慕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只要你說，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給你。”
尚席玉睜開眼，目光清澈而堅定：“我想要沒有你的生活。”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謝冗慕的心。他踉蹌著後退，撞在身後的書架上，發出一聲悶響。書架上的古籍紛紛掉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謝冗慕的動作猛地一頓，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太傅……”謝冗慕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不會放手的。
後面的話被謝冗慕壓在喉嚨裏，他別過臉，不再去看尚席玉。
“來人！”謝冗慕對著殿外喊道。
程啟很快走了進來，看到殿內狼藉的景象和兩人之間凝重的氣氛，心中暗暗嘆氣。
“傳令下去，加強寢殿守衛，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謝冗慕的聲音冰冷而決絕。
程啟心中一驚：“殿下，這……”
“不必多言，照做就是！”謝冗慕打斷他的話，目光緊緊盯著尚席玉的背影，“另外，把所有門窗都加固，不許留下任何縫隙。”
程啟不敢再多說，只能躬身應道：“是，奴才遵命。”
尚席玉聽到他們的對話，身體微微一顫，卻沒有回頭。
接下來的日子，尚席玉徹底沈默了。他不再說話，不再進食，甚至不再看謝冗慕一眼。他就像一尊精致的雕像，靜靜地坐在窗邊，看著外面一成不變的天空，眼神空洞而絕望。
謝冗慕心中焦急萬分，卻又無計可施。他試過軟語相勸，試過雷霆震怒，甚至試過放下帝王的身段去哀求，可尚席玉就像鐵了心一般，對他的所有舉動都無動於衷。
太醫日日來診脈，每次都搖頭嘆息，說太傅這是心死了，若是再這樣下去，恐怕真的會油盡燈枯。
謝冗慕聽著太醫的話，心中一陣恐慌。他開始日夜守在尚席玉身邊，親自為他餵飯、餵藥，可尚席玉要麽緊閉著嘴，要麽就將食物和藥汁全部吐出來。
“太傅，你吃一點好不好？”謝冗慕跪在床邊，聲音帶著一絲哀求，“就算你恨我，也不要拿自己的身體兒戲。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該怎麽辦？”
尚席玉依舊沒有理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謝冗慕看著他蒼白消瘦的臉，心中的恐慌越來越深，壓的他近乎快要喘不過氣。他猛地站起身，踉蹌著沖出寢殿。
夜幕降臨，皇城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謝冗慕獨自一人坐在禦花園的涼亭裏，面前擺著一壺烈酒。他一壺接一壺地喝著，辛辣的酒液灼燒著他的喉嚨，卻無法麻痹他心中的痛苦。
“為什麽……到底為什麽？”謝冗慕喃喃自語，眼中布滿了血絲，“我只是想讓你留在我身邊，難道這也錯了嗎？”
從前，他以為是太傅生性清冷，不喜與他人言語，可後來看到他對裴硯，對趙與舟總是一副溫潤如玉，言笑晏晏的模樣，他生氣。
卻誤以為是自己太弱小沒用，所以太傅不願同他親近。可如今，他謀權上位，成了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天子，一言九鼎的帝王，為什麽他還是如此厭惡自己？
“阿娘，”謝冗慕仰頭望著漆黑的夜空，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我是不是做錯了？”
可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只有冰冷的夜風呼嘯而過，像是在嘲笑他的偏執和愚蠢。
謝冗慕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直到意識模糊。他仿佛看到尚席玉穿著一身白衣，微笑著向他走來，輕聲說：“殿下，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太傅……”謝冗慕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卻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氣。
他猛地驚醒，才發現自己趴在石桌上睡著了。天色已經蒙蒙亮，涼亭裏空無一人，只有那壺喝空的酒壇孤零零地放在那裏，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淒涼。
謝冗慕站起身，踉蹌著向寢殿走去。無論如何，他都要讓尚席玉留在自己身邊。
回到寢殿，尚席玉依舊坐在窗邊，保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只是他的臉色更加蒼白，呼吸也更加微弱。
謝冗慕心中一緊，快步走上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冷刺骨，讓謝冗慕的心也跟著涼了半截。
“太傅，你醒醒！”謝冗慕焦急地喊道，“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尚席玉緩緩睜開眼，眼神空洞地看著他，沒有任何焦距。
“太傅，你別嚇我！”謝冗慕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這就傳太醫，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尚席玉輕輕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
謝冗慕連忙俯下身，將耳朵湊到他嘴邊：“太傅，你想說什麽？”
“放……我……走……”尚席玉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謝冗慕的心上。
謝冗慕猛地站起身，後退幾步，難以置信地看著尚席玉：“到了現在，你還想著離開我？”
尚席玉沒有回答，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謝冗慕看著他虛弱的樣子，心中的憤怒和絕望交織在一起。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這樣下去，尚席玉真的會被他逼死的。
可他又舍不得放手，他害怕一旦放手，就再也找不到尚席玉了。那種失去的痛苦，他承受不起第二次。
“來人！傳太醫！”謝冗慕對著殿外喊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太醫很快趕來，為尚席玉診脈後，臉色凝重地對謝冗慕說：“殿下，太傅的身體已經油盡燈枯，若是再這樣下去，恐怕……”
“沒有恐怕！”謝冗慕打斷他的話，聲音冰冷，“無論你用什麽方法，都必須把他救回來！若是救不回來，你就提頭來見！”
太醫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躬身應道：“是，奴才遵命。”
看著太醫忙碌的身影，謝冗慕的心沈到了谷底。他走到床邊，靜靜地看著尚席玉蒼白的臉，心中一陣刺痛。
“太傅，”謝冗慕輕聲呢喃，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你醒醒好不好？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麽都答應你。你想去哪裏，我就帶你去哪裏，再也不囚著你了。”
可是，尚席玉沒有任何反應，依舊靜靜地躺著，仿佛聽不到他說的話。
“太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冷雨敲打著雕花窗欞，淅淅瀝瀝的聲響如同尚席玉心頭揮之不去的陰霾。寢殿內暖意融融，地龍燒得正旺，鎏金銅爐裏的龍涎香裊裊升騰，可他卻覺得渾身徹骨寒涼，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個不見天日的金絲籠。
尚席玉斜倚在軟榻上，手裏攥著一卷泛黃的古籍，目光卻空洞地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自那日被謝冗慕從破廟帶回皇城，他便成被囚禁在此。門窗皆被加固，殿外玄甲軍日夜值守，連伺候的宮女太監都換了面容，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將他的一舉一動都細致稟報。
腳步聲從殿外傳來，沈穩而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尚席玉的心尖上。他身體驟然繃緊，指尖深深掐進書頁，留下幾道彎月形的折痕。不必擡頭，他也知道來人是誰。
謝冗慕推門而入，玄色常服上還沾著些許雨絲。他剛從議事殿過來，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可看到軟榻上的人時，眼神瞬間柔和了幾分：“太傅今日可有進食？”
尚席玉沒有回應，甚至沒有擡頭看他一眼，只是將臉埋得更深。這幾日他皆是如此，對謝冗慕的問話充耳不聞，對送來的珍饈佳肴視而不見，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窩深陷，顴骨愈發突出，只剩一雙眼睛還亮著，卻盛滿了拒人千裏的寒意。
謝冗慕的耐心在一點點消磨。他走到軟榻前，伸手想去觸碰尚席玉的額頭，卻被對方猛地偏頭躲開。那動作帶著毫不掩飾的抗拒，像一根針狠狠刺進他的心臟。
“尚席玉！”謝冗慕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多日的怒火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你到底要鬧到什麽時候？”
尚席玉身體一顫，緊緊閉上眼。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謝冗慕暴怒時的樣子，他被囚禁時的絕望，還有那些日覆一日的折磨……每一個畫面都讓他心驚膽戰。
“太傅，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謝冗慕的聲音緩和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是我不該把你強行帶回，可外面兵亂未平，你身子又弱，我怎能眼睜睜看著你出事？”
他頓了頓，見尚席玉依舊沒有反應，心中的火氣又竄了上來：“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金銀珠寶，良田美宅，只要你開口，可你為什麽就是不肯理我？”
尚席玉猛地睜開眼，眼底滿是嘲諷和絕望：“謝冗慕，放我走。”
謝冗慕一楞，隨即眉頭緊鎖，一句一頓道：“不可能。”
尚席玉看著他茫然的樣子，心中一陣悲涼。原來他什麽都不記得，只有自己被困在過去的噩夢裏，日覆一日地承受著痛苦的煎熬。
尚席玉閉上眼，聲音疲憊而沙啞，“你走吧，我想靜靜。”
謝冗慕看著他蒼白的臉和呆滯的灰眸，心中一陣刺痛。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寢殿。
殿門關上的瞬間，尚席玉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他蜷縮在軟榻上，身體微微顫抖，壓抑的嗚咽聲在寂靜的殿內洇開。
謝冗慕站在殿外，聽著裏面隱約傳來的哭聲，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他不明白，為什麽前幾日還好好的太傅會突然變成這樣。是因為自己嗎？可他總覺得…太傅好像還有什麽事情在瞞著他……”
這個念頭讓謝冗慕心頭一緊。他不敢深想，只能將這一切歸咎於尚席玉還在生他的氣。他轉身對守在殿外的程啟吩咐道：“傳膳，要太傅平日裏愛吃的幾道菜，務必讓他吃些東西。”
程啟應聲而去，心中卻暗自嘆氣。自從太傅被帶回皇城，就沒好好吃過一頓飯，殿下更是日日憂心，寢食難安。
這兩人之間的僵局，不知何時才能解開。
尚席玉看著擺滿一桌的佳肴，卻毫無胃口。那些曾經讓他回味無窮的美食，此刻在他看來卻如同嚼蠟。他知道謝冗慕是想用這種方式討好他，可這只會讓他更加反感。
宮女小心翼翼地勸道：“太傅，您多少吃些吧，不然身子會垮掉的。殿下吩咐了，要是您不肯進食，奴婢們都要受罰的。”
尚席玉看著宮女惶恐的樣子，心中一陣不忍，卻依舊搖了搖頭：“你們下去吧，我不餓。”
宮女們不敢再多說，只能收拾好碗筷，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寢殿內再次恢覆了寂靜，只剩下尚席玉沈重的呼吸聲。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茫然。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機會逃離這個暗無天日囚籠。
幾日後，皇城內外張燈結彩，一片喜慶景象。謝冗慕登基稱王的日子到了。
尚席玉被強行換上了一身錦袍，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己蒼白憔悴的臉，眼神空洞。宮女為他梳理著長發，動作輕柔，可他卻覺得像是有無數只蟲子在爬，渾身不自在。
“太傅，時辰差不多了，殿下在殿外等您。”程啟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帶著一絲恭敬。
尚席玉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鏡中的自己。他想起前世謝冗慕登基時的場景，那時自己也是這樣被強迫著穿上華服，站在他身邊，接受百官的朝拜。
“尚大人？”程啟見裏面沒有動靜，又喚了一聲。
尚席玉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走出寢殿，謝冗慕早已等候在那裏。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面容俊朗，氣場強大，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帝王的威嚴。看到尚席玉出來，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又被擔憂取代。
“你身子不好，若是累了，便告訴我。”謝冗慕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尚席玉沒有理他，只是徑直走向早已等候在外的龍輦。謝冗慕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一陣失落，卻也只能無奈地跟上。
登基大典莊嚴肅穆，百官朝拜，山呼萬歲。謝冗慕端坐在龍椅上，接受著萬民的敬仰，可他的心卻始終牽掛著站在一旁的尚席玉。他看到尚席玉臉色蒼白，身體微微搖晃，心中一陣擔憂，恨不得立刻結束這繁瑣的儀式，帶他回去休息。
好不容易等到大典結束，謝冗慕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尚席玉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太傅，你怎麽樣？”
尚席玉掙紮著想要推開他，卻渾身無力，只能任由他扶著。他看著謝冗慕眼中的擔憂，心中一陣覆雜。
“我沒事。”尚席玉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謝冗慕不再多說，直接打橫將他抱起，大步向寢殿走去。沿途的宮人紛紛跪拜，可他卻毫不在意，眼中只有懷中的人。
回到寢殿，謝冗慕將尚席玉輕輕放在床榻上，又吩咐宮女傳太醫。看著尚席玉蒼白的臉，他心中一陣自責。若是自己沒有強迫他參加登基大典，他也不會累成這樣。
太醫很快趕來，為尚席玉診脈後，搖了搖頭：“殿下，太傅這是憂思過度，心力交瘁所致。若是再這樣下去，怕是會傷及根本啊。”
謝冗慕心中一緊，看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尚席玉，心中一陣刺痛。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是他的偏執和占有欲，將尚席玉一步步逼到了絕境。
“你先下去吧，開些安神養心的方子。”謝冗慕揮了揮手，聲音疲憊。
太醫應聲離去，寢殿內再次恢覆了寂靜。謝冗慕坐在床邊，看著尚席玉沈睡的容顏，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自己的阿娘，他對尚席玉，不僅僅是愛慕，還有著一份深深的依賴。阿娘已經走了，他不能再失去尚席玉了。
“太傅，對不起。”謝冗慕輕聲呢喃，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我不該把你關起來，不該強迫你做你不喜歡的事。可我真的好怕，怕你會離開我，怕我又變成一個人。”
尚席玉似乎是聽到了他的話，眉頭微微舒展了些，卻依舊沒有醒來。
謝冗慕伸出手，想要撫摸他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只是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涼，謝冗慕用自己的雙手緊緊包裹著，希望能給它帶來一絲溫暖。
接下來的日子裏，謝冗慕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日日守在尚席玉床邊。他親自為他餵藥、擦身，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尚席玉醒來後，雖然依舊對他很冷淡，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樣抗拒。
謝冗慕以為，這是變好的開始，他需要時間，需要耐心，去慢慢融化尚席玉心中的堅冰。他相信，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太傅定會明白他的心意。
可他不知道的是，前世的陰影早已在尚席玉心中根深蒂固，不可能輕易能抹去。
次日，謝冗慕處理完政務回到寢殿，看到尚席玉正坐在窗邊看書。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看起來溫暖而恬靜，像是跌去凡間的仙子。
美的不可方物。
“在看什麽？”謝冗慕輕聲問道。
尚席玉嚇了一跳，手中的書掉落在地。
“太傅，別怕，是我。”
尚席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撿起地上的書，故意別過頭，不去看他。
“太傅，”謝冗慕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也知道你害怕我。但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再傷害你了。你想要什麽，想去哪裏，只要你說，我都答應你，只要你別再這樣對我，好不好？”
“我想回家。”尚席玉的聲音沙啞而堅定。
第六十三章：瘋子
謝冗慕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緊緊握住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最怕聽到的就是這句話，他以為自己的努力可以讓尚席玉回心轉意，可到頭來，他還是想離開。
“不行。”謝冗慕的聲音冰冷而決絕，“外面兵亂未平，你現在回去太危險。等局勢穩定了，我會送你回去的，但不是現在。”
尚席玉看著他眼中的偏執，心中一陣絕望。他就知道，謝冗慕是不會放他走的。
“謝冗慕，你就是個瘋子！”尚席玉故意說狠話激怒他，讓他厭惡自己。
“我不是！”謝冗慕激動地喊道，“我只是想保護你，我不想失去你！阿娘已經走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崩潰和無助，尚席玉看著他的樣子，心中一陣覆雜。他能感受到謝冗慕的痛苦和恐懼，可他萬萬不能讓前世的悲劇再次重演。
“你的保護就是把我關在這裏，對嗎？”尚席玉的聲音裏充滿了嘲諷，“謝冗慕，你還真是可笑？”
他看著尚席玉眼中的失望和嘲諷，心中一陣刺痛。
“太傅”謝冗慕的聲音帶著一絲偏執的瘋狂，“就算你恨我，怨我，我也不會放你走的。你是孤的，只能是我的！”
說完，他不再回頭，轉身沖出了寢殿。
日子一天天過去，謝冗慕依舊日日守在尚席玉身邊，照顧他的飲食起居，處理朝政之餘，便會陪他說話，盡管大多數時候都是他一個人在說，尚席玉很少回應。
尚席玉的身體漸漸好轉，但他依舊整日郁郁寡歡，對謝冗慕始終保持著距離。
謝冗慕看著尚席玉日漸沈默的樣子，心中一陣不安。他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讓尚席玉開心起來，只能變著法子討他歡心，送他各種奇珍異寶，可都無濟於事。
對他，謝冗慕向來只有被拿捏的份兒。
他真的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
就比如現在，他們又吵架了。
尚席玉緩緩擡眼，眸中是死水般的平靜。他看著眼前這個身著龍袍的男人，面如死水，無動於衷。
“殿下記錯了，”尚席玉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臣之所以會成為殿下的太傅，教導殿下多年，那也不過是陛下的旨意。”
“臣同殿下，並無分毫情義。”
謝冗慕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猛地伸手扣住尚席玉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撒謊，你撒謊！”
尚席玉被迫擡頭，撞進他猩紅的眼眸。那裏面翻湧著憤怒、不甘，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恐慌。
尚席玉輕笑出聲，笑聲裏滿是悲涼，“殿下太高看微臣了，微臣不會說謊，也不屑於說謊。”
謝冗慕的手猛地松開，像是被燙到一般。他踉蹌著後退幾步，難以置信地看著尚席玉：“不是這樣的，不是的……”
謝冗慕捂著胸口半跪在地上，眼中含淚，不停的否認尚席玉剛剛所說的話，神情近乎瘋癲。
尚席玉閉上眼，不再說話。可藏在寬衣下，蜷縮顫抖的手指，不經意間觸痛了他的掌心。
謝冗慕看著他決絕的側臉，心中的恐慌越來越甚。他不明白，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明明他已經很努力地對太傅好了，為什麽太傅還是要離開他？難道他真的這麽令人厭惡嗎？
“太傅，你到底想要什麽？”謝冗慕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只要你說，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給你。”
尚席玉睜開眼，目光清澈而堅定：“我想要沒有你的生活。”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謝冗慕的心。他踉蹌著後退，撞在身後的書架上，發出一聲悶響。書架上的古籍紛紛掉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謝冗慕的動作猛地一頓，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太傅……”謝冗慕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不會放手的。
後面的話被謝冗慕壓在喉嚨裏，他別過臉，不再去看尚席玉。
“來人！”謝冗慕對著殿外喊道。
程啟很快走了進來，看到殿內狼藉的景象和兩人之間凝重的氣氛，心中暗暗嘆氣。
“傳令下去，加強寢殿守衛，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謝冗慕的聲音冰冷而決絕。
程啟心中一驚：“殿下，這……”
“不必多言，照做就是！”謝冗慕打斷他的話，目光緊緊盯著尚席玉的背影，“另外，把所有門窗都加固，不許留下任何縫隙。”
程啟不敢再多說，只能躬身應道：“是，奴才遵命。”
尚席玉聽到他們的對話，身體微微一顫，卻沒有回頭。
接下來的日子，尚席玉徹底沈默了。他不再說話，不再進食，甚至不再看謝冗慕一眼。他就像一尊精致的雕像，靜靜地坐在窗邊，看著外面一成不變的天空，眼神空洞而絕望。
謝冗慕心中焦急萬分，卻又無計可施。他試過軟語相勸，試過雷霆震怒，甚至試過放下帝王的身段去哀求，可尚席玉就像鐵了心一般，對他的所有舉動都無動於衷。
太醫日日來診脈，每次都搖頭嘆息，說太傅這是心死了，若是再這樣下去，恐怕真的會油盡燈枯。
謝冗慕聽著太醫的話，心中一陣恐慌。他開始日夜守在尚席玉身邊，親自為他餵飯、餵藥，可尚席玉要麽緊閉著嘴，要麽就將食物和藥汁全部吐出來。
“太傅，你吃一點好不好？”謝冗慕跪在床邊，聲音帶著一絲哀求，“就算你恨我，也不要拿自己的身體兒戲。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該怎麽辦？”
尚席玉依舊沒有理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謝冗慕看著他蒼白消瘦的臉，心中的恐慌越來越深，壓的他近乎快要喘不過氣。他猛地站起身，踉蹌著沖出寢殿。
夜幕降臨，皇城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謝冗慕獨自一人坐在禦花園的涼亭裏，面前擺著一壺烈酒。他一壺接一壺地喝著，辛辣的酒液灼燒著他的喉嚨，卻無法麻痹他心中的痛苦。
“為什麽……到底為什麽？”謝冗慕喃喃自語，眼中布滿了血絲，“我只是想讓你留在我身邊，難道這也錯了嗎？”
從前，他以為是太傅生性清冷，不喜與他人言語，可後來看到他對裴硯，對趙與舟總是一副溫潤如玉，言笑晏晏的模樣，他生氣。
卻誤以為是自己太弱小沒用，所以太傅不願同他親近。可如今，他謀權上位，成了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天子，一言九鼎的帝王，為什麽他還是如此厭惡自己？
“阿娘，”謝冗慕仰頭望著漆黑的夜空，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我是不是做錯了？”
可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只有冰冷的夜風呼嘯而過，像是在嘲笑他的偏執和愚蠢。
謝冗慕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直到意識模糊。他仿佛看到尚席玉穿著一身白衣，微笑著向他走來，輕聲說：“殿下，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太傅……”謝冗慕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卻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氣。
他猛地驚醒，才發現自己趴在石桌上睡著了。天色已經蒙蒙亮，涼亭裏空無一人，只有那壺喝空的酒壇孤零零地放在那裏，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淒涼。
謝冗慕站起身，踉蹌著向寢殿走去。無論如何，他都要讓尚席玉留在自己身邊。
回到寢殿，尚席玉依舊坐在窗邊，保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只是他的臉色更加蒼白，呼吸也更加微弱。
謝冗慕心中一緊，快步走上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冷刺骨，讓謝冗慕的心也跟著涼了半截。
“太傅，你醒醒！”謝冗慕焦急地喊道，“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尚席玉緩緩睜開眼，眼神空洞地看著他，沒有任何焦距。
“太傅，你別嚇我！”謝冗慕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這就傳太醫，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尚席玉輕輕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
謝冗慕連忙俯下身，將耳朵湊到他嘴邊：“太傅，你想說什麽？”
“放……我……走……”尚席玉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謝冗慕的心上。
謝冗慕猛地站起身，後退幾步，難以置信地看著尚席玉：“到了現在，你還想著離開我？”
尚席玉沒有回答，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謝冗慕看著他虛弱的樣子，心中的憤怒和絕望交織在一起。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這樣下去，尚席玉真的會被他逼死的。
可他又舍不得放手，他害怕一旦放手，就再也找不到尚席玉了。那種失去的痛苦，他承受不起第二次。
“來人！傳太醫！”謝冗慕對著殿外喊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太醫很快趕來，為尚席玉診脈後，臉色凝重地對謝冗慕說：“殿下，太傅的身體已經油盡燈枯，若是再這樣下去，恐怕……”
“沒有恐怕！”謝冗慕打斷他的話，聲音冰冷，“無論你用什麽方法，都必須把他救回來！若是救不回來，你就提頭來見！”
太醫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躬身應道：“是，奴才遵命。”
看著太醫忙碌的身影，謝冗慕的心沈到了谷底。他走到床邊，靜靜地看著尚席玉蒼白的臉，心中一陣刺痛。
“太傅，”謝冗慕輕聲呢喃，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你醒醒好不好？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麽都答應你。你想去哪裏，我就帶你去哪裏，再也不囚著你了。”
可是，尚席玉沒有任何反應，依舊靜靜地躺著，仿佛聽不到他說的話。
“太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