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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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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造反

破廟的血腥味三日未散,謝冗慕躺在草堆上,聽著程啟清點剩餘人手的聲音,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把染過血的匕首。

金屬的涼意滲進皮肉,卻驅不散他骨髓裏的寒意。尚席玉坐在他身邊,正用溫水擦拭他臉上幹涸的血漬,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一件易碎的珍寶。

“殿下,趙將軍的人已經在山下接應,我們必須立刻離開。”程啟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急促,青銅面具下的下頜繃得緊緊的,“謝冗翊的死訊瞞不了多久,京城很快就會傳來消息。”

謝冗慕沒有說話,只是偏頭看向尚席玉。月光透過窗欞落在男人清雋的側臉上,將他眼下的烏青勾勒得愈發清晰。這些日子,尚席玉為了護他,身上添了不少新傷,左臂的箭傷至今還在滲血。可即便如此,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依舊溫柔,仿佛那晚皇冢前的隔閡從未存在。

“太傅,”謝冗慕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後悔嗎?”

尚席玉擦拭的動作一頓,隨即輕輕搖頭,指尖撫過他蒼白的臉頰:“殿下只管去做。”

這句話像一道暖流,稍稍驅散了謝冗慕心頭的冰封。他抓住尚席玉微涼的手,緊緊攥在掌心:“那我們一起走。”

夜色深沈時,一行人借著月色向山下轉移。趙老將軍派來的親信早已備好馬車,車輪碾過落葉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裏格外清晰。謝冗慕靠在車壁上,看著尚席玉為他處理腳心的傷口,那些被石子磨破的地方已經結痂,觸之依舊滾燙。

“忍一忍。”尚席玉用烈酒清洗傷口,看著少年因疼痛而繃緊的下頜,心疼地放緩了動作,“等過了這陣子,殿下定要好好養傷。”

謝冗慕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他專註的眉眼上。他想起小時候,自己練騎射摔傷了腿,也是尚席玉這樣守在床邊,一邊責備他莽撞,一邊小心翼翼地守著他。

可如今,他失手殺了謝冗翊,一切再回不到從前。

馬車行至半山腰時,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程啟掀開車簾,臉色凝重如鐵:“是禁軍!他們來了!”

尚席玉立刻將謝冗慕護在身後,抽出腰間的軟劍:“程啟,走密道!!”

“是。”

“殿下!”尚席玉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嚴厲,卻在觸到少年泛紅的眼眶時軟了下來,他握緊謝冗慕的手,將一枚玉佩塞進他掌心,“這是通往城外聯絡點的信物,拿著它去找沈將軍,他會護你周全。”

馬蹄聲越來越近,夾雜著禁軍統領的呵斥聲。不料尚席玉推了謝冗慕一把,轉身沖向馬車外:“快走!”

程啟眼見來不及,不再猶豫,強行將謝冗慕拉下車,鉆進了路邊的密林。謝冗慕回頭望去,只見尚席玉的身影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軟劍出鞘的寒光映著他蒼白側臉。

“太傅!”謝冗慕撕心裂肺地呼喊,想要沖回去,卻被程啟死死按住。

“殿下!快走。”程啟的聲音帶著哽咽,強行拖著他往密道深處跑。

身後的廝殺聲漸漸遠去,謝冗慕卻覺得那聲音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心上。他緊緊攥著掌心的玉佩,尚席玉的溫度仿佛還留在面,可那道擋在他身前的身影,卻已經落入了敵人手中。

密道裏一片漆黑,只有程啟腰間的火折子散發著微弱的光芒。謝冗慕沈默地跟著他往前走,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冰冷的石階上。

“為什麽……”他喃喃自語,聲音破碎得不成調,“為什麽又是這樣……”

阿娘走了,現在他連太傅也護不住了。這世上唯一真心待他的兩個人,終究都沒能留在他身邊。

逃出密道時,天已微亮。沈將軍派來的人早已在出口等候,看到謝冗慕手中的玉佩,立刻跪地行禮:“屬下參見殿下,將軍已備好船只,隨時可以啟程。”

謝冗慕卻站在原地,望著京城的方向,眼神空洞得可怕。程啟知道他在想什麽,輕聲勸道:“殿下,留得性命才能救太傅,我們先離開京城再說。”

謝冗慕沒有動,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不,我們不離開。”

程啟楞住了:“殿下?”

“謝冗翊死了,父皇一定會遷怒太傅。”謝冗慕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我若逃了,他只會把所有怨氣都撒在太傅身上。”他轉過身,眼中的迷茫和痛苦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程啟,傳我命令,讓沈將軍集結所有兵力,就說……孤要清君側,誅奸佞。”

程啟大驚失色:“殿下!殿下三思啊!”

“三思?”謝冗慕笑了起來,笑聲淒厲而悲涼,“那你告訴我,可還有別的辦法救太傅?可還有別的辦法為阿娘報仇?”他猛地抓住程啟的衣領,眼中是焚盡一切的瘋狂,“他們奪走了我的母親,現在又要搶走我的太傅,這天下本就該是我的,憑什麽要我忍氣吞聲?!”

程啟看著他眼中的瘋狂,終於明白,那個會在皇冢前痛哭的少年已經死了。皇後的離世,尚席玉的被俘,徹底碾碎了他心中最後一點天真。

“屬下……遵令。”程啟緩緩跪下,聲音帶著沈重的絕望。

京城皇宮,養心殿。

明黃色的龍椅上,皇帝謝淵臉色鐵青地將奏折摔在地上。鎏金的硯臺被掃落在地,墨汁濺了一地,像極了謝冗翊腹部流淌的鮮血。

“逆子!真是逆子!”男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跪在地上的禁軍統領怒斥,“朕讓你們去捉拿謝冗慕,不是讓你們帶回一具屍體!現在好了,朕的長子死了,被他親弟弟殺了!你們讓朕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禁軍統領瑟瑟發抖,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陛下息怒,謝冗翊殿下遇刺時,尚席玉就在場,是他拖住我們,才讓逆賊逃脫……”

“尚席玉?”謝淵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又是他!這個亂臣賊子,竟敢私藏逆子,謀害朕的長子!來人!”

“奴才在。”總管太監連忙上前。

“將尚席玉打入天牢,嚴刑拷打!朕要知道謝冗慕的下落!”男人的聲音帶著嗜血的怒意,“朕要讓他知道,不識好歹的下場!”

天牢的陰暗潮濕遠超想象。尚席玉被關在最深處的牢房,手腳都戴著沈重的鐐銬,左臂的箭傷因為沒有得到救治,已經開始發炎潰爛。獄卒每天只送一次餿掉的飯菜和渾濁的水,偶爾還會奉命來“問話”。

所謂的問話,不過是無休止的折磨。鞭子抽在身上的疼痛早已麻木,烙鐵燙在皮肉上的焦糊味彌漫在空氣中,可尚席玉始終咬緊牙關,沒有吐露半個字。

“尚太傅,何必呢?”牢頭拿著沾了鹽水的鞭子,看著遍體鱗傷的尚席玉,嗤笑道,“只要你說出太子的下落,陛下或許還能饒你一命。”

尚席玉擡起頭,血汙覆蓋的臉上,眼神依舊清亮:“我說,我不知道。”

牢頭啐了一口,揮起鞭子狠狠抽了下去:“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看你能嘴硬到什麽時候!”

鞭子落下的瞬間,尚席玉悶哼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殿下,一定要好好活著。

他在心裏默念,意識漸漸模糊。

半個月後,天牢的門再次被打開。尚席玉已經瘦得脫了形,左臂的傷口嚴重感染,高燒讓他意識不清,只能靠獄卒灌些米湯維持性命。他感覺有人將他拖了出去,冰冷的地面讓他打了個寒顫,模糊中看到了陛下那張震怒的臉。

“尚席玉,你可知罪?”謝淵坐在高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厭惡。

尚席玉咳了幾聲,咳出的血沫染紅了衣襟:“臣……何罪之有?”

“放肆!”男人拍案而起?

尚席玉看著那幅畫,幹裂的嘴唇微微顫抖。他想起這幅畫畫成那天,謝冗慕纏著他要落款,還霸道地說要把畫掛在書房最顯眼的地方。

“臣無罪,是因為……”尚席玉的聲音微弱卻堅定,“臣心疼殿下自幼失恃,見他如見親弟。至於謀害皇長子,純屬無稽之談,謝冗翊多行不義,死有餘辜!”

“你還敢狡辯!”男人氣得臉色漲紅,“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是不會說實話了!來人,把他拖下去,午時三刻,問斬!”

“陛下!”尚席玉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不怕死,可他還沒有等到謝冗慕的消息,還沒有告訴他,自己從未想過要離開他。

獄卒拖著他往外走,尚席玉的目光穿過重重人影,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少年笑著向他跑來,喊著“太傅,你看我射中了靶心”。

若有來生……若有來生,願你平安順遂,再無顛沛流離。

他緩緩閉上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午時三刻的鐘聲敲響時,謝冗慕正站在城外的山坡上,看著京城的方向。沈將軍率領的三萬精兵已經集結完畢,只待他一聲令下,便要兵臨城下。

“殿下,午時已到。”程啟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謝冗慕沒有動,只是望著那座囚禁了他半生的皇城,眼中沒有任何情緒。

程啟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謝冗慕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劍身映著他冰冷的側臉。這把劍是尚席玉送他的及冠禮,如今卻要染上更多的鮮血。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傳遍整個軍營,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攻城。”

“是!”

號角聲在曠野上響起,三萬精兵如潮水般湧向京城的城門。守城的禁軍顯然沒料到他們來得如此之快,一時之間亂了陣腳。箭矢如雨般落下,喊殺聲震耳欲聾,染紅了護城河的水。

謝冗慕騎在馬上,冷眼看著這一切。他的鎧甲上濺滿了鮮血,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攻破宮門,活捉謝承。”謝冗慕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其餘人等,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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