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心疼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五十一章：心疼
冰冷的鐵鏈鎖住了尚席玉的腳踝，每走一步都會拖出刺耳的聲響。他被押在囚車之後，眼睜睜看著遍體鱗傷的謝冗慕蜷縮在狹小的木籠裏，血汙浸透了玄色囚衣，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卻彎得像張拉滿的弓。
風卷起漫天飛雪，落在尚席玉凍得青紫的指尖。他忽的想起雲青曾經總愛在這樣的天氣裏煮一壺熱茶，爐火跳躍間，那人會把溫熱的茶杯塞進他手裏，指尖帶著淡淡的藥草香。如今茶涼爐熄，連最後一點念想都被風雪掩埋。
不久前活生生的人，如今……
他低頭，鼻頭一酸，淚眼決堤。
他甚至想不通，老天讓自己重活一世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一路走來，淑妃死了，雲青死了，沈無一也沒了……
或許是上天在懲罰他，上一世無情無心，為了權勢，殺了許多人。
尚席玉閉了閉眼，白玉似的手指沾了泥土，慢慢收緊。
“尚大人，這風雪怕是要下上幾天幾夜，你且先挨著。”押解的侍衛踹了踹尚席玉的腿彎，“到了京城，有你好受的。”
尚席玉踉蹌著站穩，目光越過風雪望向遠處的城墻。那巍峨的宮闕在暮色中若隱若現，而在此時，卻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正等著將他們吞噬。
囚車抵達京城時，城門下早已圍滿了百姓，想必京城的水早就被人攪渾，風向大變。
然而此刻，他們就成了企圖謀反，罪該萬死的千古罪人。
爛菜葉和石子不斷砸向囚車，咒罵聲此起彼伏。尚席玉挺直脊背，任憑汙泥濺在素色錦袍上。
謝冗慕微微偏頭想要去看尚席玉的表情，無奈兩人離得太遠，又被人群和雜物幹擾，他實在沒能看清男人的神色。
太傅那麽驕傲的一個人，一定會覺得這是奇恥大辱吧！
“真是抱歉啊…”是我拖累你了。謝冗慕黑眸裏的光亮在此刻被磨得一幹二凈，仿佛一灘毫無生氣的死水，再無波瀾。
謝冗慕緊握的雙拳在此刻毫無力氣，沒了骨頭，如同軟泥一般悄然滑下。
長捷循著風的方向輕顫兩下，少年心裏的盤算在此刻終於落定。
“快看，那就是勾結外敵的太子！平日裏裝出一副草包模樣，沒想到私底下做的竟使這樣的勾當，當真惡心！”
“古人雲，有其父必有其子，如今這位尚太傅教導太子也有些年頭，想來這裏面定然也少不了他的手筆！”
“果真是有什麽樣的師父就有什麽樣兒的學生，這對師徒還真是喪盡天良！”
汙言穢語像淬毒的針，密密麻麻紮進心裏。尚席玉轉頭看向囚車，謝冗慕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上結著薄冰，不知是昏迷還是不願睜眼。直到一塊尖銳的石頭砸中他的額頭，少年才悶哼一聲，血珠順著眉骨滑落，在蒼白的臉上劃出觸目驚心的紅痕。
尚席玉看著少年額角淌下的那抹刺眼的鮮紅，心口猛然一縮，淺色的眸子裏掛上了罕見的心疼。
天牢陰冷潮濕，石壁上滲著水珠。尚席玉被扔進單獨的牢房時，重重撞在墻上，傷口裂開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隔壁牢房傳來鐵鏈響動，他掙紮著爬起來，透過柵欄縫隙看到了謝冗慕。
少年被鐵鏈吊在墻上，手腕和腳踝處的皮肉都磨爛了，血順著鐵鏈滴落在地，在石板上積成小小的水窪。獄卒正用燒紅的烙鐵燙他的肩胛，青煙冒起時，謝冗慕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卻始終沒有求饒。
“殿下！”尚席玉抓住柵欄嘶吼，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貴為太子，你們怎敢動他？！”
獄卒轉頭看了他一眼，冷笑一聲：“哼，什麽狗屁太子，這東宮很快就要易主了。尚太傅還是先顧好自己吧。”烙鐵再次落下，謝冗慕的身體劇烈顫抖，冷汗浸濕了頭發，黏在汗濕的頸間。
尚席玉眼睜睜看著那片皮肉焦黑，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謝冗硯！我知道是你！”尚席玉對著空蕩的走廊嘶吼，聲音在牢房裏回蕩，“你出來！我們當面談談！”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身著明黃錦袍的青年緩步走來，腰間玉帶熠熠生輝。他生得與謝冗慕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陰鷙。身後跟著的太監捧著拂塵，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三弟，太傅，別來無恙啊。”男人站在牢門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這牢裏的滋味，還習慣嗎？”
“謝冗翊？怎麽是你？”尚席玉眼底劃過一絲驚詫，隨即又穩定心神，冷靜下來。
謝冗慕緩緩擡起頭，血汙掩蓋了他的表情，只有眼神像淬了冰：“謝冗翊，是你故意設局讓我們出使兆西，趁我們不備，將你做下的臟事，嫁禍給我們？”
“嗬，三弟說話可要憑證據。”謝冗翊輕描淡寫地拂過錦袍上的灰塵，“父皇早已下旨，收回本王的封地，又將本王禁足宮內，本王此刻可是連自己的府邸都踏出不了，又怎會設局嫁禍於你呢？”他湊近柵欄，聲音壓低了幾分，“至於雲青，我本不想殺他，可每每到深夜，母妃總會來我身邊哭泣……”
“太傅，那**逼死本王母妃，如今本王也想讓你嘗嘗失去至親之人到底是什麽滋味？”
尚席玉渾身一震，如遭雷擊。原本似玉的臉上第一次因為喪失理智出現了無法彌合的裂痕。
“啊啊啊……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尚席玉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清澈的眼底被朱紅色的血紋密密麻麻的包裹起來，仿佛一只發了瘋的野獸，理智全無。
謝冗翊突然笑了起來，那笑容裏帶著殘忍的快意：“殺了我？太傅放心，本王很快就會送你你同他作伴，也算全了你們的情分。”
“我殺了你！”尚席玉猛地撞向柵欄，鐵鏈勒得他手腕生疼。他看著謝冗翊那張得意的臉，恨不得將這人碎屍萬段。
謝冗翊卻像是沒看見他的憤怒，轉身對獄卒道：“好好‘照顧’他們，別讓他們死得太早。”他頓了頓，補充道，“哦對了，本王這位三弟想來最喜歡吃苦，記得一定好好伺候好他，別讓本王失望。”
“是。”侍衛低頭拱手，低聲應下。
腳步聲漸漸遠去，牢房裏又恢覆了死寂。尚席玉癱坐在地上，望著墻壁上模糊的光影，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絕望。
他重活一世，本想護住至親，護住家族，卻沒想到卻因為自己……讓他們落得如此下場。
看謝冗翊那副樣子，勢必不會放過尚家，而他必須早做打算。
這一世，他決不能再看著尚家……
深夜，牢房外傳來輕微的響動。謝冗慕警惕地擡起頭，看到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潛了進來。那人穿著獄卒的衣服，臉上蒙著布，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殿下。”黑影低聲開口，聲音帶著熟悉的沙啞。
謝冗慕瞳孔一震：“延七？”
那人點了點頭，迅速打開牢門：“屬下救你們出去。”他將一把鑰匙塞給謝冗慕，“太傅的牢房在那邊，快！”
謝冗慕接過鑰匙，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他跑到尚席玉的牢房前，卻發現男人已經昏迷過去，臉色蒼白得像紙。延七遞來一瓶傷藥：“殿下，先把餵給他，我們時間不多。”
謝冗慕顫抖著抱起尚席玉的身體，慢慢掰開尚席玉早已失血幹裂的嘴唇，指尖稍稍磨礪一二，順勢將藥丸餵到尚席玉嘴裏。少年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他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尚席玉的後背，指尖觸到男人冰涼的皮膚，心如刀絞。
“殿下，快走！”延七催促道，“再過半個時辰換班的獄卒就要醒了了。”
謝冗慕背起昏迷的尚席玉，跟著延七穿過曲折的獄廊。月光從天窗灑下，照亮了地上的血跡。謝冗慕忽然想起了什麽，忍不住問道：“雲青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延七的腳步頓了頓，聲音低沈：“雲青說，只要能護他們公子周全，他死而無憾。”
謝冗慕歪頭看了一眼還在昏迷的尚席玉，眼裏滿是心疼，少年貼著尚席玉濃密光滑的額頂，垂眼輕輕蹭了兩下。
太傅，孤不會再讓你受苦了。
三人剛走出天牢，就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延七臉色一變：“殿下快走！我來斷後！”他將一把匕首塞給謝冗慕，“殿下出去以後，走東邊的密道，會有人接應你們。”
謝冗慕看著延七決絕的背影，咬了咬牙，背著尚席玉沖進了夜色。身後傳來刀劍碰撞的聲響，他知道延七這一去便是九死一生，卻也只能頭也不回地往前跑。
密道裏漆黑一片，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謝冗慕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忽然腳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尚席玉從昏迷中驚醒，虛弱地問道：“殿下，你怎麽了？”
“沒事。”
尚席玉掙紮著爬起來，想要檢查少年的傷口。
“太傅，我們快出去了。”謝冗慕將手橫在自己身前，避免自己身上的血會玷汙男人的衣裳。
縱使，此時的尚席玉早已被折磨的狼狽不堪，可在他心裏，太傅永遠是那個冰清玉潔，名動京城，才學斐然的翩翩公子。
永遠幹凈。
美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冰冷的鐵鏈鎖住了尚席玉的腳踝，每走一步都會拖出刺耳的聲響。他被押在囚車之後，眼睜睜看著遍體鱗傷的謝冗慕蜷縮在狹小的木籠裏，血汙浸透了玄色囚衣，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卻彎得像張拉滿的弓。
風卷起漫天飛雪，落在尚席玉凍得青紫的指尖。他忽的想起雲青曾經總愛在這樣的天氣裏煮一壺熱茶，爐火跳躍間，那人會把溫熱的茶杯塞進他手裏，指尖帶著淡淡的藥草香。如今茶涼爐熄，連最後一點念想都被風雪掩埋。
不久前活生生的人，如今……
他低頭，鼻頭一酸，淚眼決堤。
他甚至想不通，老天讓自己重活一世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一路走來，淑妃死了，雲青死了，沈無一也沒了……
或許是上天在懲罰他，上一世無情無心，為了權勢，殺了許多人。
尚席玉閉了閉眼，白玉似的手指沾了泥土，慢慢收緊。
“尚大人，這風雪怕是要下上幾天幾夜，你且先挨著。”押解的侍衛踹了踹尚席玉的腿彎，“到了京城，有你好受的。”
尚席玉踉蹌著站穩，目光越過風雪望向遠處的城墻。那巍峨的宮闕在暮色中若隱若現，而在此時，卻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正等著將他們吞噬。
囚車抵達京城時，城門下早已圍滿了百姓，想必京城的水早就被人攪渾，風向大變。
然而此刻，他們就成了企圖謀反，罪該萬死的千古罪人。
爛菜葉和石子不斷砸向囚車，咒罵聲此起彼伏。尚席玉挺直脊背，任憑汙泥濺在素色錦袍上。
謝冗慕微微偏頭想要去看尚席玉的表情，無奈兩人離得太遠，又被人群和雜物幹擾，他實在沒能看清男人的神色。
太傅那麽驕傲的一個人，一定會覺得這是奇恥大辱吧！
“真是抱歉啊…”是我拖累你了。謝冗慕黑眸裏的光亮在此刻被磨得一幹二凈，仿佛一灘毫無生氣的死水，再無波瀾。
謝冗慕緊握的雙拳在此刻毫無力氣，沒了骨頭，如同軟泥一般悄然滑下。
長捷循著風的方向輕顫兩下，少年心裏的盤算在此刻終於落定。
“快看，那就是勾結外敵的太子！平日裏裝出一副草包模樣，沒想到私底下做的竟使這樣的勾當，當真惡心！”
“古人雲，有其父必有其子，如今這位尚太傅教導太子也有些年頭，想來這裏面定然也少不了他的手筆！”
“果真是有什麽樣的師父就有什麽樣兒的學生，這對師徒還真是喪盡天良！”
汙言穢語像淬毒的針，密密麻麻紮進心裏。尚席玉轉頭看向囚車，謝冗慕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上結著薄冰，不知是昏迷還是不願睜眼。直到一塊尖銳的石頭砸中他的額頭，少年才悶哼一聲，血珠順著眉骨滑落，在蒼白的臉上劃出觸目驚心的紅痕。
尚席玉看著少年額角淌下的那抹刺眼的鮮紅，心口猛然一縮，淺色的眸子裏掛上了罕見的心疼。
天牢陰冷潮濕，石壁上滲著水珠。尚席玉被扔進單獨的牢房時，重重撞在墻上，傷口裂開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隔壁牢房傳來鐵鏈響動，他掙紮著爬起來，透過柵欄縫隙看到了謝冗慕。
少年被鐵鏈吊在墻上，手腕和腳踝處的皮肉都磨爛了，血順著鐵鏈滴落在地，在石板上積成小小的水窪。獄卒正用燒紅的烙鐵燙他的肩胛，青煙冒起時，謝冗慕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卻始終沒有求饒。
“殿下！”尚席玉抓住柵欄嘶吼，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貴為太子，你們怎敢動他？！”
獄卒轉頭看了他一眼，冷笑一聲：“哼，什麽狗屁太子，這東宮很快就要易主了。尚太傅還是先顧好自己吧。”烙鐵再次落下，謝冗慕的身體劇烈顫抖，冷汗浸濕了頭發，黏在汗濕的頸間。
尚席玉眼睜睜看著那片皮肉焦黑，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謝冗硯！我知道是你！”尚席玉對著空蕩的走廊嘶吼，聲音在牢房裏回蕩，“你出來！我們當面談談！”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身著明黃錦袍的青年緩步走來，腰間玉帶熠熠生輝。他生得與謝冗慕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陰鷙。身後跟著的太監捧著拂塵，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三弟，太傅，別來無恙啊。”男人站在牢門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這牢裏的滋味，還習慣嗎？”
“謝冗翊？怎麽是你？”尚席玉眼底劃過一絲驚詫，隨即又穩定心神，冷靜下來。
謝冗慕緩緩擡起頭，血汙掩蓋了他的表情，只有眼神像淬了冰：“謝冗翊，是你故意設局讓我們出使兆西，趁我們不備，將你做下的臟事，嫁禍給我們？”
“嗬，三弟說話可要憑證據。”謝冗翊輕描淡寫地拂過錦袍上的灰塵，“父皇早已下旨，收回本王的封地，又將本王禁足宮內，本王此刻可是連自己的府邸都踏出不了，又怎會設局嫁禍於你呢？”他湊近柵欄，聲音壓低了幾分，“至於雲青，我本不想殺他，可每每到深夜，母妃總會來我身邊哭泣……”
“太傅，那**逼死本王母妃，如今本王也想讓你嘗嘗失去至親之人到底是什麽滋味？”
尚席玉渾身一震，如遭雷擊。原本似玉的臉上第一次因為喪失理智出現了無法彌合的裂痕。
“啊啊啊……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尚席玉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清澈的眼底被朱紅色的血紋密密麻麻的包裹起來，仿佛一只發了瘋的野獸，理智全無。
謝冗翊突然笑了起來，那笑容裏帶著殘忍的快意：“殺了我？太傅放心，本王很快就會送你你同他作伴，也算全了你們的情分。”
“我殺了你！”尚席玉猛地撞向柵欄，鐵鏈勒得他手腕生疼。他看著謝冗翊那張得意的臉，恨不得將這人碎屍萬段。
謝冗翊卻像是沒看見他的憤怒，轉身對獄卒道：“好好‘照顧’他們，別讓他們死得太早。”他頓了頓，補充道，“哦對了，本王這位三弟想來最喜歡吃苦，記得一定好好伺候好他，別讓本王失望。”
“是。”侍衛低頭拱手，低聲應下。
腳步聲漸漸遠去，牢房裏又恢覆了死寂。尚席玉癱坐在地上，望著墻壁上模糊的光影，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絕望。
他重活一世，本想護住至親，護住家族，卻沒想到卻因為自己……讓他們落得如此下場。
看謝冗翊那副樣子，勢必不會放過尚家，而他必須早做打算。
這一世，他決不能再看著尚家……
深夜，牢房外傳來輕微的響動。謝冗慕警惕地擡起頭，看到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潛了進來。那人穿著獄卒的衣服，臉上蒙著布，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殿下。”黑影低聲開口，聲音帶著熟悉的沙啞。
謝冗慕瞳孔一震：“延七？”
那人點了點頭，迅速打開牢門：“屬下救你們出去。”他將一把鑰匙塞給謝冗慕，“太傅的牢房在那邊，快！”
謝冗慕接過鑰匙，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他跑到尚席玉的牢房前，卻發現男人已經昏迷過去，臉色蒼白得像紙。延七遞來一瓶傷藥：“殿下，先把餵給他，我們時間不多。”
謝冗慕顫抖著抱起尚席玉的身體，慢慢掰開尚席玉早已失血幹裂的嘴唇，指尖稍稍磨礪一二，順勢將藥丸餵到尚席玉嘴裏。少年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他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尚席玉的後背，指尖觸到男人冰涼的皮膚，心如刀絞。
“殿下，快走！”延七催促道，“再過半個時辰換班的獄卒就要醒了了。”
謝冗慕背起昏迷的尚席玉，跟著延七穿過曲折的獄廊。月光從天窗灑下，照亮了地上的血跡。謝冗慕忽然想起了什麽，忍不住問道：“雲青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延七的腳步頓了頓，聲音低沈：“雲青說，只要能護他們公子周全，他死而無憾。”
謝冗慕歪頭看了一眼還在昏迷的尚席玉，眼裏滿是心疼，少年貼著尚席玉濃密光滑的額頂，垂眼輕輕蹭了兩下。
太傅，孤不會再讓你受苦了。
三人剛走出天牢，就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延七臉色一變：“殿下快走！我來斷後！”他將一把匕首塞給謝冗慕，“殿下出去以後，走東邊的密道，會有人接應你們。”
謝冗慕看著延七決絕的背影，咬了咬牙，背著尚席玉沖進了夜色。身後傳來刀劍碰撞的聲響，他知道延七這一去便是九死一生，卻也只能頭也不回地往前跑。
密道裏漆黑一片，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謝冗慕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忽然腳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尚席玉從昏迷中驚醒，虛弱地問道：“殿下，你怎麽了？”
“沒事。”
尚席玉掙紮著爬起來，想要檢查少年的傷口。
“太傅，我們快出去了。”謝冗慕將手橫在自己身前，避免自己身上的血會玷汙男人的衣裳。
縱使，此時的尚席玉早已被折磨的狼狽不堪，可在他心裏，太傅永遠是那個冰清玉潔，名動京城，才學斐然的翩翩公子。
永遠幹凈。
美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