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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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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造反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顛簸聲。尚席玉坐在車廂角落,指尖反覆摩挲著雲青留下的唯一那一枚素銀令牌。

令牌邊緣已被歲月磨得光滑,背面刻著的“青”字卻依舊清晰。雲青的棺木就停在隨行的靈車上,覆蓋著素白的喪布,像一座沈默的山,壓得整個車隊都透著死寂。

“太傅,前面過了風淩渡,再行三日便能抵京。”謝冗慕掀開車簾進來,玄色衣袍上還沾著未幹的血漬。他將一塊幹凈的帕子遞過去,目光落在尚席玉蒼白的臉上,“您已經一日未進食了。”

尚席玉沒有接帕子,只是望著窗外飛逝的景物。雲青下葬那日,他親手將那人的骨灰收進白玉壇中,壇身冰涼,像極了雲青最後垂落的手。

他至今記得雲青臉上那抹釋然的痛,記得自己跪在墳前時,膝蓋陷進新翻的泥土裏,連呼吸都帶著雪地與血腥混合的氣息。

“殿下,”尚席玉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沈無一的屍首,處理幹凈了嗎?”

“按太傅的吩咐,火焚後撒進了亂葬崗。”謝冗慕頓了頓,補充道,“延七說,他體內的百日紅蠱與子母蠱糾纏,屍身留著恐生禍端。”

延七就是謝冗慕讓雲青去臨縣請來的那人,他是謝冗慕的侍衛,身份比較特殊,帶著面具還未和尚席玉打過照面。

尚席玉輕輕“嗯”了一聲,眼簾垂下,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沈無一,這個人始終像根毒刺紮在他心口,拔不出,剜不掉。那個捧著糖塊笑的少年,那個被仇恨吞噬的瘋子,最終都化作了塵埃,只留下滿地無法彌補的瘡痍。

只可惜……他的雲青這輩子竟要因他而死。

車隊行至風淩渡渡口時,夕陽正將江面染成金紅。渡口的船家早已備好渡船,碼頭上卻異常冷清,連尋常商販的叫賣聲都聽不見。謝冗慕勒住韁繩,眉頭微蹙:“不對勁。”

話音未落,兩側的蘆葦蕩裏突然射出密集的箭矢!護衛們猝不及防,紛紛中箭倒地。尚席玉迅速掀開車簾,只見數十名黑衣蒙面人從暗處湧出,手中彎刀泛著冷光,直撲主車而來。

“保護太傅和殿下!”謝冗慕拔劍出鞘,劍光如練,瞬間斬殺兩名刺客。他的手臂還未痊愈,動作卻依舊淩厲,只是每次揮劍,臉色都會白上幾分。

尚席玉從車廂暗格取出軟劍,正欲上前相助,卻被謝冗慕死死護在身後, “找死!”謝冗慕怒喝一聲,軟劍出鞘如蛇,直刺為首刺客的咽喉。

激戰中,一名刺客瞅準空隙,擲出一枚煙霧彈。白煙瞬間彌漫開來,嗆得人睜不開眼。尚席玉屏住呼吸,耳聽八方,突然聽見身後傳來靈車木板碎裂的聲響!

“雲青!”他驚呼出聲,不顧刺客的刀光,瘋了一般沖向靈車。待煙霧散去,靈車的棺木已被劈開,裏面的白玉壇不翼而飛,只有一名護衛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柄淬毒的匕首。

“追!”謝冗慕一劍逼退刺客,發現對方竟已帶著骨灰壇朝江邊退去。江面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艘快船,刺客們正陸續跳上船。

尚席玉的眼睛瞬間紅了。那是雲青留給他最後的東西!他提劍便要追,卻被謝冗慕死死拉住:“太傅不可!他們是有備而來,前面恐怕設有埋伏!”

“放開我!”尚席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是雲青!我不能讓他死後都不得安寧!”

就在兩人爭執間,快船已揚帆起航,漸漸駛離渡口。尚席玉望著越來越遠的船影,手中的軟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夜幕降臨時,車隊在附近的驛站暫歇。尚席玉坐在桌邊,看著桌上冷掉的飯菜,食不下咽。謝冗慕處理完傷亡事宜進來,見他這副模樣,嘆了口氣:“刺客的身份查出來了,是皇城司的人。”

尚席玉猛地擡頭:“皇城司?”

那是直接對陛下負責的暗衛機構。

“是父皇的人……”謝冗慕低頭喃喃道。

一旁的侍衛將一份密信放在桌上,“這是從刺客身上搜出的,上面蓋著…陛下的私印。”侍衛低著頭,不敢大聲喘氣。

尚席玉拿起密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信上的內容簡短卻刺眼,只有八個字:“截其骨灰,挫骨揚灰”。他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陛下為何要對雲青的骨灰下此毒手?

尚席玉想不通,雲青只是自己身邊一個小侍衛。就算陛下想要制衡謝冗慕也應該先從他這個太傅開始。

怎麽會大費周章的去……

況且,雲青已經死了。

他們為何要搶他的骨灰?

難道……

尚席玉想到最後一種可能,心裏不禁冒出一股惡寒。

“不止如此。”謝冗慕的聲音沈了下去,“我派去查探的人回報,京城裏最近風聲很緊,陛下半月前就下令封鎖了城門,還秘密召回了鎮守邊關的安遠侯。”

尚席玉的心沈了下去。安遠侯是大殿下的人,自然不會希望太子好過,陛下在這個時候召他回京,絕非好事。

他突然想起什麽,擡頭看向謝冗慕:“殿下,您還記得沈無一臨死前提到的威詭國嗎?”

“自然記得。”謝冗慕點頭,“雲青查到沈無一父母的死與威詭國有關,難道這其中還有隱情?”

“雲青既然知道箭傷的來歷,必定留有證據。”尚席玉站起身,在房間裏踱了幾步,腦子一頓,忽的想起前幾日雲青留給他的藥包。“

這麽一想,尚席玉立刻翻找出那包早已開封的傷藥,將藥粉倒在桌上仔細檢查。果然,在藥包的夾層裏,發現了一張卷得極細的紙條。紙條上用特殊墨水寫著幾行字,需用火烤過才能顯現。

待字跡顯現,兩人皆是臉色劇變。

“謝冗硯?”尚席玉的瞳孔驟縮。

他怎麽會……

怎會如此之快?

別人興許不知道,可重活一世的尚席玉可是清清楚楚,謝冗硯是陛下和雲娘生下的那個私生子。

尚席玉的手指重重落在“謝冗硯”三個字上:“所以,陛下恐怕早就有了這個心思,卻一直隱瞞,甚至不惜利用沈無一來除掉我們!”

“那為何皇城司會對雲青的骨灰下手?”謝冗慕的臉色冰冷,他並不知道謝冗硯十個人,所以也始終想不明白這個問題“還是……雲青身體裏有什麽東西,能給人留下把柄的東西。”

聽謝冗慕這麽這麽一分析,尚席玉的臉有蒼白了幾分。

就在這時,驛站外突然傳來馬蹄聲。一名護衛匆匆進來稟報:“殿下,太傅,皇城司的人追來了,還帶著聖旨,說要請您二位即刻回京!”

謝冗慕與尚席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這哪裏是請,分明是特意來此扣押!

“不能回去。”尚席玉當機立斷,“我們必須查明事情的真相,否則回去便會被人立馬扣上莫須有的罪名,到時候就只有死路一條。”

“可他們人多勢眾,太傅我們該如何……”謝冗慕看向窗外,驛站已被團團圍住,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夜空。

尚席玉沈吟片刻,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圖上:“風淩渡西側有一條密道,是當年修建驛站時留下的逃生通道,或許能從那裏出去。”

深夜,兩人換上護衛的衣服,借著夜色掩護,悄悄潛入密道。密道裏潮濕陰暗,布滿蛛網,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微光。

“快到出口了。”尚席玉加快腳步,突然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回頭一看,竟是幾名皇城司的暗衛追了上來!

“抓住他們!”暗衛們手持火把,照亮了狹窄的密道。

謝冗慕將尚席玉往前一推:“太傅先走!我斷後!”

“不行!”尚席玉不肯走,“要走一起走!”

“沒時間了!”謝冗慕一劍劈向暗衛,將他們攔住,“太傅,你先去找離這裏最近鎮南王,現在只有他能幫我們!快走!”

尚席玉看著謝冗慕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紙條,咬了咬牙:“殿下保重!”

他轉身沖向出口,身後傳來刀劍碰撞的聲響和謝冗慕的悶哼聲。尚席玉的眼角劃一絲淚痕,卻沒有回頭,只能拼命往前跑。

出口外是一片密林,月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尚席玉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鎮南王的封地跑去。

這是最後的希望了,尚席玉心道。

跑了不知多久,天色漸漸亮了。尚席玉又累又餓,傷口的疼痛也越來越劇烈。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時,前方突然出現一隊人馬。

為首的是一位身著鎧甲的老將,看到尚席玉,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笑意,故作驚訝的開口問他:“尚太傅?你…怎麽會在這裏?”

尚席玉一眼認出是鎮南王麾下的副將,心中一喜:“王將軍!快帶……”

話未說完,他突然看到王將軍身後的囚車,看清裏面關押的人!

尚席玉的大腦如遭雷擊,身形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王將軍:“你……你們……”

他們,反了……

王將軍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太傅,陛下有旨,太子謝冗慕勾結外敵,意圖謀反,現已被拿下。我勸,尚太傅還是乖乖跟我們回京領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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