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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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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假象

“今日,你們一個都跑不了……哈哈哈哈哈哈……”

沈無一突然傳出幾聲陰鷙的笑聲,聽得讓人不禁寒戰。

沈無一的聲音在暗室裏蕩開,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層層寒意。謝冗慕猛地擡頭,猩紅的眼底翻湧著殺意:“沈無一!你找死!”

他懷中的尚席玉卻突然咳嗽起來,血沫染紅了蒼白的唇:“殿下,別……動他……”

“太傅!”謝冗慕又急又氣,掌心的血順著指縫滴在尚席玉衣襟上,“是他把你傷成這樣的!”

沈無一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那笑聲裏裹著蠱蟲蠕動的腥氣,聽得人心頭發麻:“謝冗慕,你以為我真的會毫無防備,讓你們這麽順利的進來?”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陶罐擲向石壁。黑罐碎裂的瞬間,無數銀線從碎片中彈射而出,像驟然綻開的蛛網,瞬間纏住了謝冗慕和護衛們的手腕。那線細如發絲,卻韌如精鋼,觸碰處傳來一陣刺骨的麻意,是蠱絲。

“這是‘我特意為你們研制的蠱絲’,”沈無一緩緩站直身體,腕間的彩珠隨著動作輕響,“用百種毒蟲的筋絡煉化而成,越是掙紮,勒得越緊。”

謝冗慕試圖揮劍斬斷蠱絲,劍刃卻被絲線纏得更緊,連帶著手臂都開始發麻。他眼睜睜看著蠱絲上浮現出細密的倒刺,正一點點往皮肉裏鉆,驚怒交加:“你找死!”

“嗯?死,沈無一早就已經死了。”沈無一俯身,撿起地上的噬心蠱陶罐,指尖輕撫過罐口,“我等了十幾年,怎麽會讓你們壞了我的好事?”

他早就算準謝冗慕會循著蹤跡找來。蠱族的追蹤術天下無雙,他故意在暗室外留下蠱蟲的氣息,就是要引他們入局。所有的一切,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可唯一的變數,也就只有方才尚席玉替他擋劍的瞬間,心口的噬心蠱差點沖破胸膛。那突如其來的溫熱,比蠱蟲啃噬的痛更讓他無措。

“沈無一,你到底想做什麽?”尚席玉的聲音帶著血沫的腥氣,右肩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謝冗慕的玄袍,“這是我們之間的怨恨,與他人無關。”

“沈無一…放了他們。”

“放了他們?”沈無一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猛地掐住尚席玉的下巴,強迫他擡頭,“尚席玉,你覺得你現在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他的指尖冰涼,觸得尚席玉一顫。謝冗慕見狀目眥欲裂,蠱絲勒得他手腕滲出血珠:“放開太傅!沈無一,孤讓你放開他!”謝冗慕急得咬牙切齒,生怕沈無一那個瘋子再做出什麽傷害尚席玉的事。

沈無一轉頭,看著謝冗慕氣急敗壞的模樣,忽然湊近尚席玉耳邊,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尚席玉,你看,他多緊張你。”

尚席玉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一個字。沈無一的話像淬毒的針,狠狠紮進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你不是想知道這些年我怎麽過的嗎?”沈無一松開手,直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木盒,“來,你看看。”

木盒打開的瞬間,一股濃郁的藥味混著腥氣散開。裏面鋪著一層幹枯的草藥,躺著一整枚上好的玉石——正是那枚玉石正是當年尚父為他求來的。

“尚席玉,這塊玉石,你還記得嗎?”沈無一捏起玉佩,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你猜,我是在何地找到它的?”

尚席玉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謝冗慕察覺到不對,厲聲喝道:“沈無一,你少在這裏故弄玄虛!”

“故弄玄虛?”沈無一冷笑一聲,將玉石擲到尚席玉面前,“勞煩殿下,問問你的好太傅,我是不是在故弄玄虛,嗯?”

尚席玉低頭,看著那枚色澤光亮,卻還未雕刻成型的玉石,一瞬間,腦子裏閃過幾絲零星的片段,臉色霎時慘白如紙。謝冗慕也看清了那字,猛地看向尚席玉,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卻轉頭質問沈無一:“沈無一…你究竟對太傅做了什麽?”

還不等沈無一回答,尚席玉就早一步做出反應。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尚席玉突然激動起來,掙紮著想要解釋,卻牽扯到傷口,疼得悶哼一聲,“沈無一,我確實在大雪封山時跑去找過你,可……我沒找到……”

尚席玉說的不錯,他違背父親的命令,一個人拖著中毒虛弱的身體,跑去大雪冰封的深山去找他,可還沒等他找到……自己就先暈了過去……

當他再次醒過來時,已然身在京城。

尚父不願再讓他過問沈無一之事,不久後,就將尚席玉送往青鹿書院。

“閉嘴。”沈無一打斷他的話,語氣裏滿是嘲諷,“尚席玉,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

他擡手一揮,暗室角落的石門突然打開,幾個穿著黑衣的蠱族弟子押著一個披頭散發的人走了進來。那人臉上布滿了傷痕,看見尚席玉的瞬間,突然瘋了一樣嘶吼起來:“是他!就是他讓我幹的!主上,我親眼看見,拿起城主命我們處理那些殘俘時,就是他,那時候他還不大,就是他跟在城主身後,讓我們殺掉那些手無寸鐵的俘虜……”

“你確定?”尚席玉穩住理智,冷靜開口質問,“你當初見到的人是我?”

“當然,我看人的眼力準著呢,向來不會出差錯。”那男人看著瘋瘋癲癲的,可眼神裏滿是對自己的堅定和自信。

“你錯了,你那日看到的可不是我家公子,而是我。”此話一出,眾人的目光立馬轉移到說話之人那身上,似乎想從他接下來的話裏聽出個所以然來。

門外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尚席玉下意識喊了他一聲:“雲青。”

“公子,別怕。”雲青先是笑著安撫了不安的尚席玉,緊接著大跨步走到木屋中心,從懷裏掏出一張白花花的人皮面具。

兩下子貼在自己臉上,緩緩擡起頭,讓眾人看清他的臉。

“這怎麽會……不可能這不可能……”出來充當證人的男人眼神裏先是劃過詫異,接著是不可置信,最後近乎瘋魔,掙紮著鬼哭狼嚎,嘴裏使勁兒呼喊著不可能不可能……

眾人看著雲青那張和尚席玉又八九分相似的臉,也是一陣驚呼。

“沈無一,說實話,從我見你的第一面起,我就格外厭惡你,到後來…甚至開始憎恨你”雲青摘下面具,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人情近乎全是冷漠如同寒冬的冰窟,冷的嚇人。

“你覺得你很可憐,是嗎?”

“那你為何在發現自己爹娘弟弟跟隨俘虜進城時,假裝不知情,卻在深更半夜偷偷跑出去給他們送公子的吃食,甚至還偷了公子用來養病的藥材?”

“你明明知道,那是我們公子用來吊命的藥…你卻偷偷拿出去賣掉,只為了多給你爹娘置換些盤纏,好讓他們早日回到威詭國,重振你們沈家門楣,對嗎?”

“你裝出一副可憐模樣,也不過是仗著我家公子很少有朋友,你騙他,利用他,最後事敗露還要倒打一耙,你莫要以為這些別人都不知情?”

雲青的越說情緒越激動,眼眶憋得通紅,惡狠狠的眼神幾乎要將身前的沈無一生生給活剮生吞了。

“你撒謊,你撒謊…我沒有…我沒有……”沈無一突然緊緊抱住自己的腦袋,鉆心的刺痛一遍遍紮透他的腦仁,仿佛有什麽東西控制不住的要往他的腦子裏鉆。

“沒有?那我問你,你說你是逃荒避亂的布衣百姓,饑不果腹,可你吃過黑麥餅嗎?你知道它是什麽味道嗎?”雲青的話問的沈無一身形一顫,霎時反駁的話卡在喉間,啞口無言。

“你當然不知道,因為你從一開始就是帶著目的來的,只不過你的任務失敗了,計劃落空,你不甘心,況且你的爹娘拋棄了你和弟弟,兩人在回威詭國的途中被士兵一箭射死,你絕望透頂,所以你帶著你的弟弟找到蠱族……”

“可加入蠱族需要條件,那就是需要心中有恨,於是你喝下蠱師給你的百日紅,他將你的記憶全部打亂,重組,篡改…偽造出一個假的東西,這才讓你順利留在蠱族。”

“甚至還不惜,在我們公子離開城主府的最後一日,潛入他的房間,同樣也給他餵了一樣的臟東西……沈無一……你真惡心……”

尚席玉聽完雲青這番說辭後,表情也有一瞬間的怔楞。

“不…不是的……你不過是在撒謊,你就是……你就是在拖延時間,對不對……”沈無一的眸子越來越紅,表情也越來越瘋癲,好像是中了什麽邪。

“沈無一,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雲青的話還沒說完,他的脖子就被一閃而過的沈無一緊緊掐住脖頸,他力道極重,指骨隱隱泛白:“撒謊,這些不過是你捏造出來,為尚席玉脫罪的虛構說辭,休想那這一套來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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