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少年，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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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少年，救兵
不知過了多久，沈無一在一陣刺骨的寒意中醒來。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輛顛簸的木板車上，身上蓋著粗糙的麻布，傷口處塗著某種帶著異香的藥膏，疼得不那麽尖銳了。
車外傳來清脆的鈴鐺聲，還有人在用他聽不懂的語言交談，語調古怪又神秘。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一只枯瘦的手按住。
“別動，你傷得太重了。”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沙啞的回音。
沈無一轉頭，看見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老婆婆，臉上刻滿皺紋，眼睛卻亮得驚人，正用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看著他。她的手腕上戴著一串彩色的珠子，隨著動作發出細碎的聲響。
“是你們……救了我？”沈無一的聲音還有些虛弱。
老婆婆沒回答，反而指了指他攥得死緊的手：“這玉石，是你的？”
沈無一低頭，才發現自己還緊緊捏著那塊還未雕刻成型的玉石。
發澀的恨意再次湧上心頭，他的手指猛地收緊。
“不是。”他冷冷地說，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
老婆婆的眼睛瞇了瞇，忽然笑了，嘴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顯得有些詭異：“有意思。看來，我們撿到了個有故事的娃娃。”
她拍了拍手，車簾被掀開，幾個穿著同樣黑袍的人走進來，手裏捧著一個黑色的陶罐。罐口飄出一縷若有若無的腥氣。
“小娃娃，聽過蠱族嗎？”老婆婆的聲音像蛇吐信，“你想報仇？我們可以幫你。”
沈無一的瞳孔猛地一縮。
蠱族，傳說中能以蠱蟲操控人心、致人死命的神秘族群。他以前只在說書先生的故事裏聽過，沒想到真的存在。
“幫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你們要什麽？”
“你的忠誠。”老婆婆指著那只陶罐，“還有，你這顆被仇恨填滿的心。”
沈無一看著陶罐裏隱約蠕動的東西，又想起爹娘冰冷的身體，想起尚席玉那張溫柔卻可能藏著謊言的臉。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
“好。”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答應你。”
此刻，只有能報仇才能短暫緩解他心口壓抑的痛苦，才能吊著他的命。
老婆婆滿意地點點頭，示意手下打開陶罐。一只通體漆黑的蟲子爬了出來，背上有紅色的花紋，像一滴凝固的血。
“這是心蠱。”老婆婆說，“它會住進你的身體，替你承受痛苦，也會幫你……毀掉你想毀掉的一切。”
沈無一看著那只蟲子慢慢爬向自己的手臂，沒有躲閃。
蟲子鉆進皮膚的瞬間，他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隨即傳遍四肢百骸。但他沒叫，只是死死咬著牙，盯著車窗外飄過的雪花。
雪花還在下，像極了爹娘死那天，也像極了尚席玉第一次撿到他那天。
只是這一次，那個會把糖塞給他的少年，成了他此生唯一的仇敵。
他沈無一，一無所有了。
尚席玉，等著我。
指骨深陷皮肉的力道驟然松了松。
尚席玉頸間的窒息感剛褪下一線，就被沈無一陡然加重的眼神釘在原地。那雙曾映過雪色的溫柔的眸子此刻像淬了冰的刀，刀棱上卻晃著細碎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暗室裏燭火劈啪炸響，將兩人交纏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像兩只扭曲的皮影。
“尚席玉，你說我要是將這蠱種到你心口，會怎樣……”沈無一的指尖碾過尚席玉頸側跳動的脈搏，聲音低啞得像被蠱蟲啃噬過，“你說，要是讓它爬進這裏，你會不會也嘗嘗五臟六腑被啃噬的滋味呢？嗯？”
尚席玉喉結滾動，血珠順著下頜線墜進衣襟。他沒有掙紮，只是望著沈無一眉骨下那道淺淺的疤——那是當年他帶沈無一捉雀兒時，被樹枝劃破的。那時少年哭喪著臉說會留疤，他還笑著說這樣才好，走到天涯海角都認得。
“沈無一……”尚席玉的聲音帶著瀕死的氣音，“當年的事，我真的不知情，當時……”
“閉嘴！”沈無一猛地收緊手，指縫間滲進溫熱的血珠。他看見尚席玉驟然蹙起的眉，看見對方眼底翻湧的痛意，心口那處被心蠱啃噬多年的空洞竟跟著抽痛起來。恨意像潮水般漲上來，卻在觸及尚席玉蒼白唇色的瞬間，褪成一片茫然的灘塗。
他明明該恨的。恨尚席玉的背叛，恨他眼睜睜看著爹娘曝屍荒野，恨他用溫柔做刀，把自己淩遲成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可方才指骨陷進皮肉的剎那，他分明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沒有快意，全是恐懼。
恐懼這雙手真的會掐斷那道溫熱的脈搏。
“呵……”沈無一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裏裹著血沫的腥氣，“尚席玉，你現在裝可憐給誰看？”他另一只手猛地扯開陶罐的封口，腥氣瞬間彌漫開來，那只通體漆黑的蟲子在罐底不安地蠕動，背上的紅斑像團跳動的火苗。
尚席玉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著那只蟲子，忽然劇烈地掙紮起來：“別過來，被碰我，滾，滾開——”
“讓我滾？”沈無一俯下身，鼻尖幾乎蹭到尚席玉的臉頰，聲音輕得像情人間的呢喃，卻淬著冰，“你做夢…我會好好折磨你”
“讓你生不如死。”
他的指尖捏著那只蠱蟲，正要往尚席玉頸間按去。就在這時，暗室的石門突然傳來轟然巨響，碎石飛濺中，一道焦急的聲音破石而入：“太傅！”
謝冗慕的身影裹挾著風雪沖了進來，玄色披風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他一眼就看見被按在石壁上的尚席玉，頸間的血痕像條毒蛇，而沈無一指間那只詭異的蟲子正對著尚席玉的皮膚蠢蠢欲動。
“住手！你敢動他試試！”謝冗慕的長劍瞬間出鞘，劍刃映著燭火，亮得晃眼。他身後跟著雲青還有幾個護衛，見此也立刻跟著拔刀，刀刃與石壁碰撞的脆響刺破了暗室的死寂。
沈無一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謝冗慕，此刻劍眉緊蹙，滿眼都是對尚席玉的擔憂。
一瞬間，沈無一仿佛在少年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尚席玉趁著他分神的瞬間，給自己解開繩索，猛地擡手按住他的手腕。他的掌心滾燙，指骨間上了力度，觸到沈無一腕間那串彩色珠串時，微微一頓。
尚席玉眼神一楞，身體仿佛又被什麽東西控制住，徹底失去身體的掌控權。
“沈無一，你對我做了什麽”尚席玉的聲音帶著急意，“沈無一，你不要得寸進尺！”
沈無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攥緊他的手：“你以為你能跑的出去？”他轉頭看向尚席玉，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幾年！尚席玉，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麽過來的嗎？”
“是恨，是對你的恨，是對殺我爹娘，害死我弟弟的恨啊……”沈無一的表情近乎瘋魔，嗓音甚至也逐漸變得空靈。
他捏著蠱蟲的手又往前遞了遞，蟲子的觸須已經碰到尚席玉的皮膚，引得對方一陣戰栗。可沈無一的手腕卻在發抖，指尖的力道虛浮得厲害。
謝冗慕已經揮劍刺了過來，劍氣淩厲，直逼沈無一後心。尚席玉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撞開沈無一。
“噗嗤——”
劍尖沒入皮肉的聲音在暗室裏格外清晰。
沈無一楞住了。
他看著尚席玉的右肩滲出大片血色，看著謝冗慕驚痛交加又不可置信的臉，手上的動作頓住了，仿佛時間在此凝固了一刻……
呆滯的眼前突然閃過多年前那個雪夜，少年把糖塞進他手裏時的模樣。
“殿下，別殺他……”尚席玉的聲音越來越低，身體軟軟地倒下來。
沈無一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他，卻被一旁的紅了眼的謝冗慕一腳踹開。
謝冗慕抱緊尚席玉清瘦的身子，顫抖的指尖想要觸碰男人肩膀上的傷口，黑黑的眼底泛出幾滴自責的清淚。
懷裏的人體溫在流失，謝冗慕覺得自己好像捧著一塊正在融化的冰。那只蠱蟲不知何時已經爬回了陶罐，罐口的腥氣混著濃重的血腥，嗆得他喉嚨發緊。
沈無一的劍停在半空，他看著相擁的兩人，眼底的無措漸漸被覆雜取代。護衛們的刀也頓住了，暗室裏只剩下燭火搖曳的聲響。
謝冗慕抱著尚席玉，手指顫抖地撫過對方肩膀的傷口。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像極了蠱蟲背上的紅斑。
尚席玉，你還是這麽可恨……
明明他們已經……
他算準了謝冗慕的刀什麽時候劈過來，甚至算好了角度，他想借刀殺人……
只是，他不曾想到，尚席玉竟還會救他……
為什麽，為什麽？
蠱蟲感受到沈無一的情緒，開始在心底瘋狂撞擊，帶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沈無一死死咬著唇，嘗到了血腥味，卻沒再發出一點聲音。
他偏頭，看著尚席玉蒼白的臉，輕聲說：“尚席玉，你欠我的，這輩子……都別想還清了。”
沈無一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絕望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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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沈無一在一陣刺骨的寒意中醒來。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輛顛簸的木板車上，身上蓋著粗糙的麻布，傷口處塗著某種帶著異香的藥膏，疼得不那麽尖銳了。
車外傳來清脆的鈴鐺聲，還有人在用他聽不懂的語言交談，語調古怪又神秘。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一只枯瘦的手按住。
“別動，你傷得太重了。”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沙啞的回音。
沈無一轉頭，看見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老婆婆，臉上刻滿皺紋，眼睛卻亮得驚人，正用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看著他。她的手腕上戴著一串彩色的珠子，隨著動作發出細碎的聲響。
“是你們……救了我？”沈無一的聲音還有些虛弱。
老婆婆沒回答，反而指了指他攥得死緊的手：“這玉石，是你的？”
沈無一低頭，才發現自己還緊緊捏著那塊還未雕刻成型的玉石。
發澀的恨意再次湧上心頭，他的手指猛地收緊。
“不是。”他冷冷地說，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
老婆婆的眼睛瞇了瞇，忽然笑了，嘴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顯得有些詭異：“有意思。看來，我們撿到了個有故事的娃娃。”
她拍了拍手，車簾被掀開，幾個穿著同樣黑袍的人走進來，手裏捧著一個黑色的陶罐。罐口飄出一縷若有若無的腥氣。
“小娃娃，聽過蠱族嗎？”老婆婆的聲音像蛇吐信，“你想報仇？我們可以幫你。”
沈無一的瞳孔猛地一縮。
蠱族，傳說中能以蠱蟲操控人心、致人死命的神秘族群。他以前只在說書先生的故事裏聽過，沒想到真的存在。
“幫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你們要什麽？”
“你的忠誠。”老婆婆指著那只陶罐，“還有，你這顆被仇恨填滿的心。”
沈無一看著陶罐裏隱約蠕動的東西，又想起爹娘冰冷的身體，想起尚席玉那張溫柔卻可能藏著謊言的臉。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
“好。”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答應你。”
此刻，只有能報仇才能短暫緩解他心口壓抑的痛苦，才能吊著他的命。
老婆婆滿意地點點頭，示意手下打開陶罐。一只通體漆黑的蟲子爬了出來，背上有紅色的花紋，像一滴凝固的血。
“這是心蠱。”老婆婆說，“它會住進你的身體，替你承受痛苦，也會幫你……毀掉你想毀掉的一切。”
沈無一看著那只蟲子慢慢爬向自己的手臂，沒有躲閃。
蟲子鉆進皮膚的瞬間，他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隨即傳遍四肢百骸。但他沒叫，只是死死咬著牙，盯著車窗外飄過的雪花。
雪花還在下，像極了爹娘死那天，也像極了尚席玉第一次撿到他那天。
只是這一次，那個會把糖塞給他的少年，成了他此生唯一的仇敵。
他沈無一，一無所有了。
尚席玉，等著我。
指骨深陷皮肉的力道驟然松了松。
尚席玉頸間的窒息感剛褪下一線，就被沈無一陡然加重的眼神釘在原地。那雙曾映過雪色的溫柔的眸子此刻像淬了冰的刀，刀棱上卻晃著細碎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暗室裏燭火劈啪炸響，將兩人交纏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像兩只扭曲的皮影。
“尚席玉，你說我要是將這蠱種到你心口，會怎樣……”沈無一的指尖碾過尚席玉頸側跳動的脈搏，聲音低啞得像被蠱蟲啃噬過，“你說，要是讓它爬進這裏，你會不會也嘗嘗五臟六腑被啃噬的滋味呢？嗯？”
尚席玉喉結滾動，血珠順著下頜線墜進衣襟。他沒有掙紮，只是望著沈無一眉骨下那道淺淺的疤——那是當年他帶沈無一捉雀兒時，被樹枝劃破的。那時少年哭喪著臉說會留疤，他還笑著說這樣才好，走到天涯海角都認得。
“沈無一……”尚席玉的聲音帶著瀕死的氣音，“當年的事，我真的不知情，當時……”
“閉嘴！”沈無一猛地收緊手，指縫間滲進溫熱的血珠。他看見尚席玉驟然蹙起的眉，看見對方眼底翻湧的痛意，心口那處被心蠱啃噬多年的空洞竟跟著抽痛起來。恨意像潮水般漲上來，卻在觸及尚席玉蒼白唇色的瞬間，褪成一片茫然的灘塗。
他明明該恨的。恨尚席玉的背叛，恨他眼睜睜看著爹娘曝屍荒野，恨他用溫柔做刀，把自己淩遲成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可方才指骨陷進皮肉的剎那，他分明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沒有快意，全是恐懼。
恐懼這雙手真的會掐斷那道溫熱的脈搏。
“呵……”沈無一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裏裹著血沫的腥氣，“尚席玉，你現在裝可憐給誰看？”他另一只手猛地扯開陶罐的封口，腥氣瞬間彌漫開來，那只通體漆黑的蟲子在罐底不安地蠕動，背上的紅斑像團跳動的火苗。
尚席玉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著那只蟲子，忽然劇烈地掙紮起來：“別過來，被碰我，滾，滾開——”
“讓我滾？”沈無一俯下身，鼻尖幾乎蹭到尚席玉的臉頰，聲音輕得像情人間的呢喃，卻淬著冰，“你做夢…我會好好折磨你”
“讓你生不如死。”
他的指尖捏著那只蠱蟲，正要往尚席玉頸間按去。就在這時，暗室的石門突然傳來轟然巨響，碎石飛濺中，一道焦急的聲音破石而入：“太傅！”
謝冗慕的身影裹挾著風雪沖了進來，玄色披風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他一眼就看見被按在石壁上的尚席玉，頸間的血痕像條毒蛇，而沈無一指間那只詭異的蟲子正對著尚席玉的皮膚蠢蠢欲動。
“住手！你敢動他試試！”謝冗慕的長劍瞬間出鞘，劍刃映著燭火，亮得晃眼。他身後跟著雲青還有幾個護衛，見此也立刻跟著拔刀，刀刃與石壁碰撞的脆響刺破了暗室的死寂。
沈無一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謝冗慕，此刻劍眉緊蹙，滿眼都是對尚席玉的擔憂。
一瞬間，沈無一仿佛在少年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尚席玉趁著他分神的瞬間，給自己解開繩索，猛地擡手按住他的手腕。他的掌心滾燙，指骨間上了力度，觸到沈無一腕間那串彩色珠串時，微微一頓。
尚席玉眼神一楞，身體仿佛又被什麽東西控制住，徹底失去身體的掌控權。
“沈無一，你對我做了什麽”尚席玉的聲音帶著急意，“沈無一，你不要得寸進尺！”
沈無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攥緊他的手：“你以為你能跑的出去？”他轉頭看向尚席玉，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幾年！尚席玉，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麽過來的嗎？”
“是恨，是對你的恨，是對殺我爹娘，害死我弟弟的恨啊……”沈無一的表情近乎瘋魔，嗓音甚至也逐漸變得空靈。
他捏著蠱蟲的手又往前遞了遞，蟲子的觸須已經碰到尚席玉的皮膚，引得對方一陣戰栗。可沈無一的手腕卻在發抖，指尖的力道虛浮得厲害。
謝冗慕已經揮劍刺了過來，劍氣淩厲，直逼沈無一後心。尚席玉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撞開沈無一。
“噗嗤——”
劍尖沒入皮肉的聲音在暗室裏格外清晰。
沈無一楞住了。
他看著尚席玉的右肩滲出大片血色，看著謝冗慕驚痛交加又不可置信的臉，手上的動作頓住了，仿佛時間在此凝固了一刻……
呆滯的眼前突然閃過多年前那個雪夜，少年把糖塞進他手裏時的模樣。
“殿下，別殺他……”尚席玉的聲音越來越低，身體軟軟地倒下來。
沈無一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他，卻被一旁的紅了眼的謝冗慕一腳踹開。
謝冗慕抱緊尚席玉清瘦的身子，顫抖的指尖想要觸碰男人肩膀上的傷口，黑黑的眼底泛出幾滴自責的清淚。
懷裏的人體溫在流失，謝冗慕覺得自己好像捧著一塊正在融化的冰。那只蠱蟲不知何時已經爬回了陶罐，罐口的腥氣混著濃重的血腥，嗆得他喉嚨發緊。
沈無一的劍停在半空，他看著相擁的兩人，眼底的無措漸漸被覆雜取代。護衛們的刀也頓住了，暗室裏只剩下燭火搖曳的聲響。
謝冗慕抱著尚席玉，手指顫抖地撫過對方肩膀的傷口。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像極了蠱蟲背上的紅斑。
尚席玉，你還是這麽可恨……
明明他們已經……
他算準了謝冗慕的刀什麽時候劈過來，甚至算好了角度，他想借刀殺人……
只是，他不曾想到，尚席玉竟還會救他……
為什麽，為什麽？
蠱蟲感受到沈無一的情緒，開始在心底瘋狂撞擊，帶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沈無一死死咬著唇，嘗到了血腥味，卻沒再發出一點聲音。
他偏頭，看著尚席玉蒼白的臉，輕聲說：“尚席玉，你欠我的，這輩子……都別想還清了。”
沈無一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絕望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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