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是愛，還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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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是愛，還是恨
沈無一的喘息聲在死寂的地牢裏撞出空蕩的回響，他費力擡起頭，睜開眼……
視線穿過模糊的水汽，瞥見陰濕的墻角堆砌著各種樣式的刑具——生銹的烙鐵結著黑痂，浸在渾濁水盆裏的長鞭泛起冷光，胸前的鐵釘好似生了眼睛，直勾勾地剜著他的皮肉。
“玉兒…哥哥……哥……”沈無一後面的話還沒完全說出口，胸前緊接著就被人再次釘入一根長釘。
那人的手法精妙，插釘子的時候特意避開了沈無一身上的要害。
長釘剛剛紮入皮肉的生澀感混著皮肉被異物強行撕裂的刺痛，疼的沈無一倒吸一口涼氣，冷汗冒珠滾過沈無一顫抖發白的嘴唇，劃過他尖細的下巴，淌進脖頸。
“一個臟乞丐還妄想和我們公子攀上關系，做夢吧！”說著，行刑的侍衛手上的力道又中了幾分。
“狗雜碎，也不看看自己是什東西，竟敢給我家公子下毒，真是天生的下賤胚子，變著法的找死……”
男人的話反覆回蕩在沈無一的耳畔，經久不散。
“我沒有……不是我……我不會……給哥哥下毒，我不會。”沈無一紅著眼睛，牙齒打顫，忍著痛，一字一句講完。
他不是在為自己求清白，他只想讓尚席玉知道，他不會傷害他，更不會用毒。
可惜，沒有人會相信罪犯的供詞。
沈無一的話，彌散在那些人的耳邊，消失不見。
當刑具幾乎在少年身上用了個遍的時候，大牢裏闖進一個著急忙慌的小侍衛。
“老大老大……先別管他了，城外又逮了一批新的戰俘，老爺讓我們叫上幾個弟兄給處理了，說是誤了時辰不好。”小侍衛個子不高，體型寬大，長得有點憨。此刻正屁顛屁顛的跑來，給那人報信。
行刑的那個侍衛，斜眼瞄了一眼捆在柱子上的被折磨到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沈無一，嫌棄的往他身上吐了口吐沫：“呸，賤骨頭，回來再收拾你。”
直到那兩名侍衛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沈無一半睜半掩的的黑眸裏，沈無一的身子才敢耷拉下去，垂首，唇角的血絲一晃眼拉的老長，一半貼在少年沒有肉的下巴上，一半懸在胸前，隨著少年微弱的呼吸來回擺動。
身上一會刺痛，一會兒麻木。
他身上僅存留的一點意識，都用來描摹尚席玉那雙帶笑的雙眸。
“阿無，覺得難過的時候，就吃顆糖。”
“喏，很甜的。”
“哥哥，不吃嗎？”
“不了，都給你。”
……
沈無一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誰，在什麽時辰放出去的……
總之，他還活著。
少年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一瘸一拐的想要去城主府，找一個人。
“臟東西，離這裏遠點，別給我們染上晦氣。”
“咦，好臟……真惡心”
“我找，我找…尚……”
沈無一的支吾不清的話很快就被人打斷：“尚什麽尚，禦史大人一家前日就返京了，快滾快滾……”
返京？
怎麽會？
為什麽？玉兒哥哥說過會等他，等他一個解釋。
等一個真相……
為什麽走了，就這麽走了。
大雪揮揮灑灑的下了一整夜，輕飄飄的雪花壓在沈無一身上卻顯得格外厚重。
沈無一蜷縮在尚席玉第一次撿到他的地方，臉貼著雪安靜的蜷成小團。
這一次的雪下的比上一次還大，他身上的傷痕也比上一次要重。
可沒有人來接他……
尚席玉不會再回來了。
在大雪即將淹沒少年的身體時，孩童的嘶吼聲斷斷續續向他耳邊襲來。
沈無一覺得有人在挖他的身體，血肉逐漸回暖，他緩緩擡起眼眸，那人的眼淚卻先一步打濕在他的眼角。
“哥，你醒醒，你醒醒啊……”那人拍了拍沈無一的臉蛋，見他不動情緒瞬間崩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沈無一的意識像沈在冰水裏的棉絮，渾渾噩噩間，那聲帶著哭腔的“哥”像是滾燙的巖漿，猝不及防湧進他麻木的神經。
他費力地掀開眼皮，睫毛上結著的冰碴簌簌往下掉。視線裏撞進一張凍得通紅的小臉，是沈清川——他的弟弟。才兩月不見，孩子瘦得脫了相，破棉襖袖口磨出了洞，露出的手腕細得像根柴禾。
“阿川……”沈無一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發出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他想擡手摸摸弟弟的臉，可胳膊像被人抽了筋，剛擡到一半就重重垂落，帶起一陣骨頭摩擦的鈍痛。
沈清川見他醒了，哭得更兇，小手胡亂抹著眼淚，鼻涕蹭得滿臉都是：“哥！我找了你好久！他們說你被抓進大牢了，我不敢去，我怕……”孩子抽噎著，話都說不囫圇，“爹……爹和娘……”
提到爹娘，沈清川的哭聲陡然拔高，像只被遺棄的小獸：“他們……他們死了……在後山……昨天我去找吃的果腹，看見……看見他們躺在雪地裏，身上全是血……”
“你說什麽？”沈無一猛地瞪大眼，瞳孔裏的反射出來的光碎得四分五裂，唇角嘔出一口黑血，心臟一抽一抽的發疼。
怎麽會……
“是真的，哥，爹娘…沒了”沈清川抓住他的手腕，小手冰得像塊冷鐵，“他們說……說是城外戰俘暴亂，爹跑去後山找迷路的娘，就……就沒回來……”
沈無一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把重錘砸碎了他僅存的念想。
“不……不會的……”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可身上的傷口被扯得裂開，血珠爭先恐後地滲出來，染紅了身下的白雪。他不管不顧，用胳膊肘撐著雪地裏，一寸寸往前挪，“我要去看看……我要去……”
沈清川嚇壞了，撲過去抱住他的身體：“哥！你別這樣…別這樣，阿川怕……我怕……”
“啊……啊！”沈無一吼出聲，聲音裏帶著血腥味，少年的枯啞嗓音，聲聲泣血。
他像頭瀕死的野獸，憑著一股瘋勁從雪地裏爬起來。腿骨像斷了一樣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不敢停。爹娘的臉在眼前晃，兩重身影，攪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後山的雪更深，風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沈清川跟在他身後，一邊哭一邊給哥哥指路，小小的身子在風雪裏搖搖晃晃。
快到山腰時，沈清川忽然停住腳，指著前面一棵老松樹：“就在……就在那裏……”
沈無一的腳步頓住了。他看見雪地裏躺著兩個熟悉的身影，身上蓋著薄薄一層雪，像睡著了一樣。他一步步走過去，腿軟得幾乎站不住，蹲下身時，手指抖得連爹娘身上的雪都拂不凈。
“爹……娘……”他哽咽著，聲音輕得像嘆息。
就在這時，他的指尖觸到了娘緊握的拳頭。那只手凍得僵硬，卻攥得很緊。沈無一的心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掰開娘的手指——
半塊發黑生硬的麥餅躺在娘的掌心，沈無一的手指觸上去，又冷又硬，沈無一捂著嘴，別過頭，晶瑩的淚珠在雪光裏泛著溫潤的光。
沒成想，一道刺眼的光芒紮進他的眸底。
“那是什麽？”
沈清川朝著哥哥視線看過去，邁著小腿兒將地上的東西撿起來，拿給沈無一。
“哥哥，這塊石頭好漂亮……”
看清沈清川手裏的東西後， 沈無一的腦子像被驚雷劈中，嗡嗡作響。
“玉兒你瞧，這是為父特意為你求來的，喜歡嗎？”
“嗯，喜歡。”
他想起侍衛提起“處理後山的俘虜……一個仇恨的念頭像藤蔓一樣纏上來，勒得他喘不過氣。
難道……爹娘的死，和尚家有關？
難道玉兒哥哥的離開，不是等不及解釋，而是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麽？
那些溫柔的笑，那些“等你”的承諾，難道全是假的？
“不……不可能……”沈無一死死攥著玉石，玉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可他感覺不到。他想起尚席玉餵他吃糖時的溫柔，想起擋在他身前維護他時的背影，那些畫面和爹娘冰冷的身體、染血的雪地重疊在一起，像一把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心臟。
“玉兒哥哥……你回來，回來……告訴我……不是這樣的……”他喃喃自語，眼淚混著血從眼角滑落，滴在玉佩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沈清川看著哥哥突然不動了，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青，嚇得上前拉他：“哥，你怎麽了？是不喜歡這塊石頭嗎？”
沈無一猛地擡頭，黑眸裏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只剩下翻湧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冰。
是啊，他只是個乞丐，連富貴人家的一條狗都不如。
就算騙了他又怎樣呢？
那些溫柔都是假的，他從頭到尾都是個笑話。他被人捧在手心又摔在泥裏，爹娘還因此丟了性命……
“尚……席……玉……”他一字一頓地念著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血的腥氣。
恨意像巖漿一樣在胸腔裏炸開，燒得他五臟俱裂。他猛地噴出一口血，濺在雪地上，像一朵淒厲的紅梅。眼前陣陣發黑，耳邊是沈念驚恐的哭喊，可他抓不住任何東西，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好像看見玉佩上的淚滴，在血光裏扭曲成了猙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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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穿過模糊的水汽，瞥見陰濕的墻角堆砌著各種樣式的刑具——生銹的烙鐵結著黑痂，浸在渾濁水盆裏的長鞭泛起冷光，胸前的鐵釘好似生了眼睛，直勾勾地剜著他的皮肉。
“玉兒…哥哥……哥……”沈無一後面的話還沒完全說出口，胸前緊接著就被人再次釘入一根長釘。
那人的手法精妙，插釘子的時候特意避開了沈無一身上的要害。
長釘剛剛紮入皮肉的生澀感混著皮肉被異物強行撕裂的刺痛，疼的沈無一倒吸一口涼氣，冷汗冒珠滾過沈無一顫抖發白的嘴唇，劃過他尖細的下巴，淌進脖頸。
“一個臟乞丐還妄想和我們公子攀上關系，做夢吧！”說著，行刑的侍衛手上的力道又中了幾分。
“狗雜碎，也不看看自己是什東西，竟敢給我家公子下毒，真是天生的下賤胚子，變著法的找死……”
男人的話反覆回蕩在沈無一的耳畔，經久不散。
“我沒有……不是我……我不會……給哥哥下毒，我不會。”沈無一紅著眼睛，牙齒打顫，忍著痛，一字一句講完。
他不是在為自己求清白，他只想讓尚席玉知道，他不會傷害他，更不會用毒。
可惜，沒有人會相信罪犯的供詞。
沈無一的話，彌散在那些人的耳邊，消失不見。
當刑具幾乎在少年身上用了個遍的時候，大牢裏闖進一個著急忙慌的小侍衛。
“老大老大……先別管他了，城外又逮了一批新的戰俘，老爺讓我們叫上幾個弟兄給處理了，說是誤了時辰不好。”小侍衛個子不高，體型寬大，長得有點憨。此刻正屁顛屁顛的跑來，給那人報信。
行刑的那個侍衛，斜眼瞄了一眼捆在柱子上的被折磨到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沈無一，嫌棄的往他身上吐了口吐沫：“呸，賤骨頭，回來再收拾你。”
直到那兩名侍衛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沈無一半睜半掩的的黑眸裏，沈無一的身子才敢耷拉下去，垂首，唇角的血絲一晃眼拉的老長，一半貼在少年沒有肉的下巴上，一半懸在胸前，隨著少年微弱的呼吸來回擺動。
身上一會刺痛，一會兒麻木。
他身上僅存留的一點意識，都用來描摹尚席玉那雙帶笑的雙眸。
“阿無，覺得難過的時候，就吃顆糖。”
“喏，很甜的。”
“哥哥，不吃嗎？”
“不了，都給你。”
……
沈無一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誰，在什麽時辰放出去的……
總之，他還活著。
少年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一瘸一拐的想要去城主府，找一個人。
“臟東西，離這裏遠點，別給我們染上晦氣。”
“咦，好臟……真惡心”
“我找，我找…尚……”
沈無一的支吾不清的話很快就被人打斷：“尚什麽尚，禦史大人一家前日就返京了，快滾快滾……”
返京？
怎麽會？
為什麽？玉兒哥哥說過會等他，等他一個解釋。
等一個真相……
為什麽走了，就這麽走了。
大雪揮揮灑灑的下了一整夜，輕飄飄的雪花壓在沈無一身上卻顯得格外厚重。
沈無一蜷縮在尚席玉第一次撿到他的地方，臉貼著雪安靜的蜷成小團。
這一次的雪下的比上一次還大，他身上的傷痕也比上一次要重。
可沒有人來接他……
尚席玉不會再回來了。
在大雪即將淹沒少年的身體時，孩童的嘶吼聲斷斷續續向他耳邊襲來。
沈無一覺得有人在挖他的身體，血肉逐漸回暖，他緩緩擡起眼眸，那人的眼淚卻先一步打濕在他的眼角。
“哥，你醒醒，你醒醒啊……”那人拍了拍沈無一的臉蛋，見他不動情緒瞬間崩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沈無一的意識像沈在冰水裏的棉絮，渾渾噩噩間，那聲帶著哭腔的“哥”像是滾燙的巖漿，猝不及防湧進他麻木的神經。
他費力地掀開眼皮，睫毛上結著的冰碴簌簌往下掉。視線裏撞進一張凍得通紅的小臉，是沈清川——他的弟弟。才兩月不見，孩子瘦得脫了相，破棉襖袖口磨出了洞，露出的手腕細得像根柴禾。
“阿川……”沈無一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發出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他想擡手摸摸弟弟的臉，可胳膊像被人抽了筋，剛擡到一半就重重垂落，帶起一陣骨頭摩擦的鈍痛。
沈清川見他醒了，哭得更兇，小手胡亂抹著眼淚，鼻涕蹭得滿臉都是：“哥！我找了你好久！他們說你被抓進大牢了，我不敢去，我怕……”孩子抽噎著，話都說不囫圇，“爹……爹和娘……”
提到爹娘，沈清川的哭聲陡然拔高，像只被遺棄的小獸：“他們……他們死了……在後山……昨天我去找吃的果腹，看見……看見他們躺在雪地裏，身上全是血……”
“你說什麽？”沈無一猛地瞪大眼，瞳孔裏的反射出來的光碎得四分五裂，唇角嘔出一口黑血，心臟一抽一抽的發疼。
怎麽會……
“是真的，哥，爹娘…沒了”沈清川抓住他的手腕，小手冰得像塊冷鐵，“他們說……說是城外戰俘暴亂，爹跑去後山找迷路的娘，就……就沒回來……”
沈無一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把重錘砸碎了他僅存的念想。
“不……不會的……”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可身上的傷口被扯得裂開，血珠爭先恐後地滲出來，染紅了身下的白雪。他不管不顧，用胳膊肘撐著雪地裏，一寸寸往前挪，“我要去看看……我要去……”
沈清川嚇壞了，撲過去抱住他的身體：“哥！你別這樣…別這樣，阿川怕……我怕……”
“啊……啊！”沈無一吼出聲，聲音裏帶著血腥味，少年的枯啞嗓音，聲聲泣血。
他像頭瀕死的野獸，憑著一股瘋勁從雪地裏爬起來。腿骨像斷了一樣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不敢停。爹娘的臉在眼前晃，兩重身影，攪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後山的雪更深，風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沈清川跟在他身後，一邊哭一邊給哥哥指路，小小的身子在風雪裏搖搖晃晃。
快到山腰時，沈清川忽然停住腳，指著前面一棵老松樹：“就在……就在那裏……”
沈無一的腳步頓住了。他看見雪地裏躺著兩個熟悉的身影，身上蓋著薄薄一層雪，像睡著了一樣。他一步步走過去，腿軟得幾乎站不住，蹲下身時，手指抖得連爹娘身上的雪都拂不凈。
“爹……娘……”他哽咽著，聲音輕得像嘆息。
就在這時，他的指尖觸到了娘緊握的拳頭。那只手凍得僵硬，卻攥得很緊。沈無一的心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掰開娘的手指——
半塊發黑生硬的麥餅躺在娘的掌心，沈無一的手指觸上去，又冷又硬，沈無一捂著嘴，別過頭，晶瑩的淚珠在雪光裏泛著溫潤的光。
沒成想，一道刺眼的光芒紮進他的眸底。
“那是什麽？”
沈清川朝著哥哥視線看過去，邁著小腿兒將地上的東西撿起來，拿給沈無一。
“哥哥，這塊石頭好漂亮……”
看清沈清川手裏的東西後， 沈無一的腦子像被驚雷劈中，嗡嗡作響。
“玉兒你瞧，這是為父特意為你求來的，喜歡嗎？”
“嗯，喜歡。”
他想起侍衛提起“處理後山的俘虜……一個仇恨的念頭像藤蔓一樣纏上來，勒得他喘不過氣。
難道……爹娘的死，和尚家有關？
難道玉兒哥哥的離開，不是等不及解釋，而是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麽？
那些溫柔的笑，那些“等你”的承諾，難道全是假的？
“不……不可能……”沈無一死死攥著玉石，玉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可他感覺不到。他想起尚席玉餵他吃糖時的溫柔，想起擋在他身前維護他時的背影，那些畫面和爹娘冰冷的身體、染血的雪地重疊在一起，像一把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心臟。
“玉兒哥哥……你回來，回來……告訴我……不是這樣的……”他喃喃自語，眼淚混著血從眼角滑落，滴在玉佩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沈清川看著哥哥突然不動了，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青，嚇得上前拉他：“哥，你怎麽了？是不喜歡這塊石頭嗎？”
沈無一猛地擡頭，黑眸裏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只剩下翻湧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冰。
是啊，他只是個乞丐，連富貴人家的一條狗都不如。
就算騙了他又怎樣呢？
那些溫柔都是假的，他從頭到尾都是個笑話。他被人捧在手心又摔在泥裏，爹娘還因此丟了性命……
“尚……席……玉……”他一字一頓地念著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血的腥氣。
恨意像巖漿一樣在胸腔裏炸開，燒得他五臟俱裂。他猛地噴出一口血，濺在雪地上，像一朵淒厲的紅梅。眼前陣陣發黑，耳邊是沈念驚恐的哭喊，可他抓不住任何東西，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好像看見玉佩上的淚滴，在血光裏扭曲成了猙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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