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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捉拿,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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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捉拿,欺騙

雲青這話像是火星,瞬間點燃了尚父心頭的怒火。他猛地轉頭,眼神像淬了冰:“他人呢??”

雲青被尚父這氣勢嚇得一哆嗦,連忙轉頭去問外面的下人。

片刻,雲青提溜回來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廝,那名小廝嚇得身子止不住發抖,卻還是硬著頭皮道:“老爺,今…今早沒見著人,可小的今日看見院子裏的墻根下多了個新挖的洞,小的猜…他八成是跑了!”

“跑了?”尚父踉蹌著沖到外面邊,果然見墻角的泥土翻得新鮮,磚石被撬得歪歪斜斜。

尚父身子一頓,腦海中突然想起昨夜沈無一鬼鬼祟祟藏布包的模樣,心裏幾乎定了成算。

“好小子!”尚父一拳砸在窗欞上,指節泛白,“我就該早殺了他的,我早該殺了他的!”

醫師這時又補了句:“公子中的毒是無色無味,混入飲食中最難察覺,尋常人家根本弄不到,多半是……”他沒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能接觸到這種毒,又能近身尚席玉的,除了那個突然冒出來的沈無一,再無旁人。

一切的證據都在指向沈無一。

尚席玉昏昏沈沈中聽見“沈無一”三個字,幹裂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咳出的痰裏竟帶著血絲。

“玉兒!”尚父見狀一下子撲到床邊,看著兒子痛苦的模樣,心疼得五臟六腑都揪在一起。

“阿父……”不要。還沒說完,尚席玉就再次昏迷過去,意識渙散,不省人事。

“給我搜,全城搜!”尚父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憤怒而抑制不住的顫抖,“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我要讓他知道,害我兒子的人,是什麽下場!”

尚父的命令一經下達,消息就像自己長了翅膀,不過半天就傳的沸沸揚揚。

守城的士兵封了城門,挨家挨戶地排查,畫像上的沈無一被標上了“毒害禦史之子”的罪名,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這孩子……真是個壞種,小小年紀就敢謀害禦史長子,我看他真是活夠了。”

“就是…沒人教養的東西,真是膽大包天。”

“我可是聽說了,咱們這位禦史大人那是出了名的疼兒子,寶貝的很什麽似的,這麽弄,這崽子,怕是……”

那人嘆了口氣,緊接著又喝了口茶。

人性就是這樣,災難沒落在自己頭上時,只當是笑話……

可真到了大難臨頭的那麽一天,卻不曾想,自己也變成了笑話。

而被全城搜捕的沈無一,正在荒山野林裏拼命奔跑,鞋子跑丟了一只,腳丫被冷到鉆心地雪地裏凍的紅腫麻痹。

今早,天剛蒙蒙亮時,他揣著那包能證明自己身世的泛黃缺角的戶籍往城主府趕,還沒到城門口,就見守城的士兵拿著畫像盤查過往行人。畫像上的人正是他,旁邊赫然寫著“殺人”兩個大字。

沈無一當時就懵了,手裏的布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戶籍落出來,染上一層土灰。

他不是跑了,是淩晨見尚席玉睡得沈,想起尚父的話,怕自己真的連累尚席玉,才想著先去尋些能證明自己清白的信物——那布包裏是他爹娘留下的戶籍,能證明他家並非敵國殘俘,而是被傷害忠良百姓。

沈無一想沖回去解釋,可卻在聽到中毒之人是誰後,小腿兒像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怔楞在原地好久好久。

尚席玉中毒了?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麥餅,難不成是那塊麥餅?

可那是爹留給他的,不會的不會的……

沈無一想沖過去解釋,可沒有人會信他的,他轉身眼裏含著淚拼命向前奔跑。

恐懼和自責像潮水般將他淹沒,最後他只能縮在一個落敗的破廟裏,抱著冰冷的雙膝,哭到嗓子啞了,腦海中反反覆覆湧現的都是尚席玉的身影。

“哥哥,會永遠陪著阿無嗎?”

“會的。”

尚席玉的溫柔堅定的嗓音一遍遍在沈無一耳邊響起,回蕩……

可現在,他連靠近玉兒哥哥的資格都沒了。

另一邊的尚席玉,意識像是陷在一片混沌的泥沼裏。可他卻能聽見父親的怒吼,能聽見雲青的的抽泣,關於他們口中“沈無一”、“下毒”、“逃跑”的只言片語,像是他擺脫不了的夢魘,攪得他腦仁生疼。

意識裏的尚席玉想反駁,想告訴父親阿無不是那樣的人。

阿無是他的朋友,朋友是不會傷害自己的。

可此刻他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喉嚨裏像是堵著滾燙的棉絮,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身體裏的好似被什麽東西占據,無限瘋狂蔓延,四肢百骸都像被烈火灼燒,又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骨頭,疼得他幾乎要暈厥過去。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沈無一。男童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站在竈間的火光裏,對他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然後畫面一轉,男童又變成了穿著錦袍的模樣,坐在他身邊看書,陽光落在他清秀的眉眼上,安靜得像一只乖巧聽話的小貓。

“阿無……”尚席玉在心裏無聲地喚著,眼角滑下一滴滾燙的淚。

沈無一聽見尚席玉無意識低聲的輕語,眸色有一瞬恍惚,黑長的睫毛在暗室幽幽的燭光下顯得格外有些陰郁。

可轉眼,沈無一好似被不好的回憶纏住,表情瞬間又回歸冰冷。

“尚席玉,你又在耍什麽把戲?”沈無一冷冷的眸色緊緊黏在尚席玉緊閉的的雙眼上,視線緩緩下移,掃過尚席玉白皙挺翹的鼻尖,原本紅潤飽滿的嘴唇也在他迷藥的長期作用下逐漸變得失血蒼白。

尚席玉,這一次,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再相信你了。

想到這兒,沈無一的眼前不禁晃過十三年前的畫面。

那時,大雪封山,他被困在了那所破廟裏,幾天沒有吃東西。

每當他覺得自己快要餓得暈死過去的時候,就會從懷裏掏出尚席玉塞給他的糖塊。

放在唇邊小心翼翼的用舌尖舔一舔,仿佛這樣就能撫平饑寒帶給他的痛苦。

這樣的日子一共持續了朝夕,直到第四日,不知什麽時辰。

就在沈無一以為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眼前突然晃過一個熟悉麽身影。

沈無一看著那抹模糊的身影,嘴裏下意識喊道:“玉兒哥哥…我沒有……沒有下毒…相信我…要相信我……”

那身影頓了頓,積雪被踩得咯吱響,一步步挪到沈無一跟前。

他凍得發僵的眼皮顫了顫,才看清來人肩上被雪打濕的深色痕跡,毛茸茸披風早被凍的僵直。

“玉兒哥哥……”沈無一想伸手,指尖卻僵得彎不動,喉嚨裏像塞了團冰碴,“你怎麽……”

尚席玉沒說話,只是解下披風裹在他身上,那裏面還帶著體溫。

尚席玉摸了摸沈無一凍的僵硬的臉頰,眼神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隨即從懷中摸出個油紙包,打開是熱氣騰騰的肉包子,想必是一路揣著,邊角都被體溫焐軟了。

“張嘴。”尚席玉的聲音有些啞,可沈無一卻覺得卻比他的話比身上的披風還暖些。

沈無一乖乖張開嘴,溫熱的包子燙得他舌尖發麻,眼淚卻先掉了下來。“我沒下毒……真的……玉兒哥哥……”他含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淚水混著熱氣糊了滿臉。

尚席玉餵他吃完半個包子,才伸手擦掉他下巴上的油跡,動作算不上溫柔,指尖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暖意。

“我知道。”他低聲道,睫毛上的雪粒開始融化,變成水珠簌簌往下落,“我信你,不會傷害我。”

沈無一楞住了,望著他凍得發紫的唇瓣和布滿紅血絲的眼,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沈無一個人的時候,連哭都不敢太大聲。可現在,尚席玉再這兒,他便什麽都不怕了。

把憋了好幾天的情緒,一次性發洩個幹凈。

“玉兒哥哥…你……”他剛要說話,卻被尚席玉反常的按住後頸往懷裏帶。廟外風雪還在呼嘯,尚席玉的懷抱卻溫暖的像屋子裏生起旺旺的爐火,將所有饑寒都燃成灰燼,一把燒了個幹凈。

“先活下來,”尚席玉的聲音貼著他耳朵,帶著雪的清冽和獨有的氣息,“剩下的,回去再說。”

沈無一嗯了一聲,把臉埋進對方衣襟裏,聞著那熟悉的檀香味,終於敢放任自己暈過去。

尚席玉見懷裏的人終於暈過去了,撿起地上盛包子的油紙袋,黝黑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得逞後的狡黠。

沈無一是被疼醒的,身子上仿佛被密密麻麻的細針穿透皮肉,來回在他身上拉扯。

“疼…好疼……”沈無一再次睜開眼,這裏早已不是尚席玉給他餵包子的那所破廟,而是一個密不透風,陰暗潮濕的地牢。

他的身上被重重的鐵鏈纏繞束縛,紮紮實實的捆綁在身後硬邦邦的木頭樁子上。

他的上衣被人褪去,隨著沈無一的意識逐漸清明,後背上的痛覺蘇醒,一下又一下的戳痛他的神經。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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