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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小乞丐,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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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小乞丐,中毒

尚席玉被沈無一那抹笑晃得心頭一跳。竈間的火光映在男孩沾著鍋灰的臉上,倒把那雙眼睛襯得愈發黑亮,像浸在溪水裏的黑曜石。

沈無一突然低下頭,飛快地用袖口蹭了蹭臉頰,反倒把灰抹得更勻了,瘦瘦小小的臉上露出幾絲窘色。

“哥哥,我……”沈無一攥著衣角,指節泛白,“我是不是太臟了?”

尚席玉看著沈無一的臉上一道道黑印,頓了一秒點點頭:“是有點,你要沐浴嗎?我可以讓人給你溫水。”

尚席玉的話音剛落,就看到沈無一用兩只黑黝黝的小手嚴嚴實實的捂住自己的臉,一絲縫隙也不曾留下。

“你生了凍瘡。”尚席玉情感遲鈍,不太理解他這番舉動是什麽意思,眼神一掃觸到他手背的凍瘡,不由得蹙了眉,“一會兒讓雲青給你找些藥膏來。”

沈無一怔楞一刻,突然擡頭問他:“哥哥,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尚席玉被問住了。他從小養在深宅,身邊的人不是敬他身份,就是怕他病氣,更何況,他們也不覺得自己好。他想了想,認真道:“沒什麽,只是覺得你我有緣。”因為,他也想有個朋友。

沈無一的眼睛亮了亮,突然從懷裏掏出個東西遞過來:“那我把這個給你。”是半塊幹硬的麥餅,邊緣已經發黑,顯然放了很久。

尚席玉看著幹巴巴的麥餅,又看看男童期待的眼神,伸手接了過來:“謝謝。”

沈無一頓時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仿佛送出了什麽稀世珍寶。

自打那以後,尚席玉有了朋友,沈無一有了倚靠。

清晨,雲青端著藥進來時,看見沈無一正坐在尚席玉身邊,捧著本書看得入神。男孩換了身新做的錦袍,洗幹凈的臉上露出清秀的眉眼,倒像是哪家養在深閨的小公子。

“公子……他怎麽在這兒?”雲青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少年,把藥碗放在桌上,“公子,您忘了老爺說的話?來歷不明者,留不……”

“他是我的朋友,叫阿無。”尚席玉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後就住在這裏,與我同吃同住。”

雲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尚席玉冷冷的眼神堵了回去。他悻悻地退出去,心裏把沈無一罵了千百遍。

接下來的日子,沈無一便以“阿無”的身份住了下來。尚席玉教他讀書寫字,他學得極快,往往一點就透。閑暇時,兩人便在院子裏下棋,沈無一很聰明,常常弄的尚席玉措手不及。

可美好的總是短暫的。

半月後,尚父快馬加鞭的趕到城主府,伯不及待的沖進府裏去找自己的寶貝兒子。

沒成想,他卻看見了另一個人。

尚父看著趴在自己兒子榻上的生面孔正津津有味的看著話本,嘴裏叼著小廚房剛做好的蕓糕,行為放浪。

“雲青?”尚父不確定朝裏面那人喊了一聲,他還以為幾天不見,雲青那個胖小子瘦了。

沒成想,床上那人叫他回來了,坐起身眼珠子一定。

十分有禮貌的喊了一聲:“老爺…老爺好。”

尚席玉老眼一瞇,好個蛋,他現在一點都不好。

“你是,誰家的?”尚父向前走近兩步,威懾十足的質問道。

少年被他這副模樣嚇到了,身子害怕地往後縮了縮,眼裏驚慌失措,喉嚨像是被膠水粘住了,說不出半句話。

“父親…父親,他是我的朋友……”尚席玉聽下人們說父親回來了,害怕沈無一會被發現,一刻也不停的跑回房間。

“唉呀,玉兒,你身子弱,怎麽跑的這麽急……”尚父可算見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寶貝兒子,也顧不上旁的人,蹲下替尚席玉理了理剛剛跑亂的發絲,眼神慈愛的揉了揉尚席玉的小腦袋。

“看看阿父給你帶什麽來啦?”尚父笑意盈盈的讓尚席玉站好,然後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掏出一個朱紅色的檀木盒子。

“阿父,這是什麽?”尚席玉擡頭問他。

“玉兒,這可是阿父特意給你弄來的好東西。”說著,尚父神秘兮兮的打開盒子,一枚暖青色的玉石躍入眼前。

尚席玉:“玉石?”

尚父點點頭,溫聲回答:“對呀!這可是為父磨了姓裴的好長時間,才從他手裏弄來,稀罕的很。”

“明日……不,一會兒,一會為父就找這裏最好的匠師用這玉石給你做一塊上好的玉佩,可好。”

尚席玉乖巧的點點頭,他當然明白父親的心意,阿父一定又是聽了那些庸醫的話,覺得玉石會抑制他身上的病,才去求的。

可無論怎樣,這都是阿父的一番好意。

“好。”尚席玉臉上淌起一抹好看的笑容。

“哥哥……”忽的,榻上那人突然喊了尚席玉一聲。

沈無一打斷了尚父和自己兒子之間的噓寒問暖,尚父自然高興不起來,臉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玉兒,這位是?”尚父說正事的時候,總是喜歡板著臉,就像在朝堂上一樣,一雙眼睛好似能直接把人看穿。

“父親,他叫沈無一,是我的朋友。”尚席玉的語速很慢,卻格外堅定。

小小的身板擋在沈無一面前,一副要維護的表情。

尚父沒說話,沈默了半晌。

溫聲拍了拍尚席玉的肩膀:“玉兒,先和朋友好好玩,為父還有公務,過一會兒再來看你。”

“嗯,父親放心去忙。”尚席玉很聽話的回答。

看著尚父慢慢走遠的背影,尚席玉忍不住松了口氣。

“沒事的,父親他只是看著兇,他人還是很好的。”尚席玉轉身去安慰被嚇到失神的沈無一。

沈無短小的手臂圈住眼前的尚席玉,小臉放進尚席玉的懷裏,乖巧的點頭:“哥哥,我想阿爹阿娘了……”沈無一的話音中慢慢湧出一股酸澀的抽泣嗚咽聲。

他哭了。

“乖,不怕,他們會找到你的,你們一定會再見的。”

良久,沈無一擡頭望著尚席玉白皙清冷的側臉,咬著唇,眼圈泛起一片紅暈:“哥哥,會一直陪著我嗎?”

尚席玉見他哭了,多少有些心軟,點頭答應:“會的。”

……

當晚,尚父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他想起雲青說的沈無一“和爹娘走散”,又想起男童身上的傷痕,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正輾轉著,忽聽窗外傳來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踩碎了枯枝。

他披衣起身,剛走到窗邊,就見一道黑影從房檐掠過。尚父心頭一緊,正要喚人,卻見那黑影落在院中老槐樹上,借著月光看清了來人……

沈無一穿著白天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手裏攥著個布包,正往墻外張望。聽見動靜,沈無一猛地回頭,看見尚父黑著臉站在身後時,嚇得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你在做什麽?”尚父壓低聲音問。

沈無一慌忙從樹上跳下,膝蓋磕在石頭上也顧不上疼,只是把布包往身後藏:“我……我睡不著,出來透透氣。”

尚父盯著他手裏的布包,那東西鼓鼓囊囊的,邊角還露出點暗紅色。他走上前,輕聲道:“包拿出來,我看看。”

沈無一低著頭,從書上下來。

布包被他反手藏在身後,肩膀因恐懼不停發抖。

見此,尚父也不打算為難他,冷聲道:“若不是一心想待在玉兒身邊,就盡早離開。”

別到最後,惹得玉兒傷心難過。

“你該清楚自己是什麽身份,慶陽向來沒有留著敵國殘俘的先例,你覺得一個殘俘有什麽資格做玉兒的朋友?”尚父冷眼打量著眼前瑟瑟縮縮的少年。

他和玉兒終歸不是一條道上的人。

不如,就讓他做一次壞人,徹底斷了這段不對等的關系。

“你明日一早便離開罷,別試圖一邊賴在玉兒身邊,一邊偷偷摸摸地替自己謀後路。”尚父撂下這話,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我…沒有。”少年眼裏泛著星星點點的淚光,只敢在尚父離開後才敢委屈巴巴的替自己小聲辯解。

翌日,直到晌午尚席玉都沒能起來。

雲青第一個發現不對勁兒,公子有時也會偷懶,起的晚一些。

不過今天,尚席玉醒的實在太晚了些。

屬實不正常。

雲青輕手輕腳的走向尚席玉的床榻,掀開簾子,手背小心翼翼的貼在少年的額頭上。

“這麽燙……”雲青圓滾滾的眼珠子一滾,邁著兩條小胖腿,呲溜兩下跑出門,馬達似的兩腿毫不停歇去請來尚父和隨身醫師。

“醫師,怎麽樣?玉兒有沒有事兒?”尚父急得面色都蒼老了幾分,老眼盯著為尚席玉把脈的醫師,生怕錯過什麽重要信息。

醫師擰著眉,好大半天才凝重開口道:“公子這脈象,似是中了毒。”

“中毒?”這兩個字幾乎瞬間壓斷了尚父腦子繃緊的那根弦。

尚父身子一斜,一個沒站穩差點跌在地上。

幸好,雲青眼疾手快,一個上步穩穩將人扶住。

“玉兒……玉兒怎麽會中毒?”尚父穩下身子,大腦飛速運轉。玉兒平時的膳食都是經過層層檢驗才送過來的。

還有,穿的,住的,用的……

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盯得緊緊的,根本不可能出現半點差池。

“會不會是…公子身邊那個小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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