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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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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仇敵

“哎,你先等等,讓殿下把話說完,這孩子遇上點事兒就毛毛躁躁的,一點也不讓人省心。”徐太醫嘴上嫌棄,心裏卻著實喜歡雲青這樣真性情的孩子。

很好,不裝。

雲青看著謝冗慕從懷裏掏出一個信物,東西用帕子緊密包裹住,他看不清裏面是什麽東西,不過看分量,估摸應該不算輕。

“務必在明早前將此物交予臨縣最大酒樓,風月樓的掌櫃手裏。”謝冗慕的聲音很啞,語氣格外凝重,小福子暈了太傅也……總之他現在能信任的也就只有雲青和徐太醫了。

“殿下放心,我腿腳快耽誤不了。”為了公子,他也必須在明早前將信物成功送到。

雲青被委以重任,騎上快馬,奔赴臨縣。

臨縣雖是慶陽國的領土,可卻並不在慶陽國內,而是在離兆西不遠的威詭國境內。

三年前,威詭國與慶陽國開戰,最後吃了敗仗。

威詭國君又不願意送自己的寶貝公主來慶陽國和親,於是在慶陽強大的火力攻勢下,不得不割讓了一座城池。

這座城,便是臨縣。

雲青走後,謝冗慕又在烏河河畔佇立很久,河水的腥味伴著沙土的氣息席卷他的全身,河岸的冷氣肆無忌憚的掠奪少年身上所剩無多的溫度。

說來奇怪,明明此刻的兆西正值寒冬,可烏河的河水卻看不見一絲冰碴。

河岸的蘆葦已經凍成直挺挺的硬桿,可河水的表面依舊潑光粼粼,仿佛這條河流生來就不受這裏的溫度所控制。

亦或是,這條河下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殿下,你真打算此刻就將那人請出來嗎?”徐太醫站在謝冗慕身後,語重心長的問他。

謝冗慕安靜的站在原地,臉色凝重,半晌沒有出聲。

“殿下,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不可輕易亮出底牌,若是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後果則不堪設想。”徐太醫不緊不慢的摸了兩把胡子,聲音很輕,但卻能讓謝冗慕聽得清。

“太傅,不會傷害孤的。”說到這裏,少年的語氣格外堅定。

“世上沒有永不變質的情分,人都是會變的,更何況,前兩次他做下的破壞殿下的事兒,難道還少嗎?殿下難道忘了……”

徐太醫的話音未落,就被謝冗慕一口打斷,少年的聲音發沈,帶著不容辯駁的威嚴:“住口,孤說了,他不會。”

這世上唯一肯待他好的,就只剩下尚席玉了。

他相信太傅,不會背叛他,就像他永遠不會傷害尚席玉一樣。

少年的眸光漸沈,黑色的瞳仁玉黑暗融為一體,發出深邃的幽光。

或許比起太傅會不會背叛自己,少年心裏更在乎尚席玉好不好。

若是,他好,就算太傅背叛自己一萬次,他也心甘情願。

徐太醫見少年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也不忍心再繼續說下去。

謝冗慕在烏河河畔守了大半夜,遲遲不肯離開。

後來,徐太醫實在看不下去,為了大局考慮,他不得不做一次惡人。

趁謝冗慕不註意的間隙,徐太醫義不容辭的點了他的睡穴,讓侍衛將人扛了回去。

徐太醫折騰了一天,累的不行,老眼半瞇,跟在隊伍後面,忍不住吐槽道:“還真是,一家子犟種,沒轍,他真沒轍了。”說罷,還沒忍住連著打了好幾個哈欠,困得睜不開眼。

明的不行,只能來陰的。

明日的罰,他明日在受好了。

今晚,他必須睡個囫圇覺。

蠱族,暗室。

尚席玉醒來時,眼睛就被人提前用厚厚的布條纏了一層又一層。

布條上面好像還特意浸了不知名的藥水,縈繞在尚席玉挺俏的鼻尖,稍微吸入一點,尚席玉就覺得渾身松軟無力,甚至大腦都產生陣陣眩暈,綿軟無力的感覺弄得他格外難受。

尚席玉的雙手反向被綁在一根硬邦邦的柱子上,麻繩捆的很緊,白皙的腕骨被勒出一條條通紅的勒痕,火辣辣的疼。

尚席玉強忍著不適,剛想要扭動身子,用巧勁兒解開繩索。

不料,他身子剛動,男人的輕笑聲緊接著就在他耳畔響起。

忽的感受到那人一直在他身邊,觸碰到男人溫熱的吐息,尚席玉的耳尖仿佛被開水燙了一下,變得格外紅。

“滾開。”尚席玉撐著身子,使出全部力氣,講出一句在他看來最具威脅力的話。

殊不知,他這句話徹底引得的男人瘋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尚席玉,你知道自己現在像什麽嗎?”男人的笑聲半著他的話,一同湧入尚席玉的左耳。

男人見尚席玉不理他,特意俯下身子,嘴唇貼在尚席玉白皙的耳骨上,輕聲低語。

尚席玉抿唇不說話,可心口泛起一陣陣的恥辱幾乎要撕破他的胸腔,沖出去將那人整個撕碎。

男人見尚席玉對自己的話無動於衷,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的消失殆盡。

他神色呆楞一瞬,仿佛腦海又想起什麽,一瞬間怒火攻心,動作粗蠻的掐起尚席玉清瘦的下巴,眼神陰鷙,對著尚席玉一字一頓道:“尚席玉,你欠我的,是不是也該還了?”

“沈無一…我從來不欠你什麽……”男人的手勁兒極大,這幾個字幾乎是尚席玉從喉嚨裏發出來的。

“你的父母的死……與我…沒有半點關系……”尚席玉剩下沒說完的話,全被男人的逐漸收緊的指骨湮滅在喉嚨裏。

“尚席玉,你沒有資格在我面前爹娘。”沈無一咬牙切齒的從嘴裏蹦出幾個字,那語氣似乎要生生掐死眼前半死不活的尚席玉。

沈無一的力氣屬實是大,再者說他現在情緒激動也沒留下理智控制力氣。

這樣一來的結果就是,尚席玉被他失手掐暈過去了。

見尚席玉不動了,男人的神色明顯變得緊張。

不過只持續了一瞬,沈無一反應過來後拍了拍尚席玉蒼白的臉頰,又伸出長指探了探尚席玉的鼻息,發現尚席玉只是暈過去了,輕嗤了一聲,轉身饒道尚席玉伸手再次加固了繩索,確認尚席玉不可能解開逃走後。

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

大雪鋪天蓋地的下了一天一夜,低矮的木屋被白雪徹底覆蓋,皚皚白雪壓得人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一行車馬從空寥寥的城門穿過,走進這座經戰亂摧殘後茍延殘喘的莊子。

高大華貴的馬車駛入眼前這個臟破小的莊子裏,顯得格格不入。

馬車高大,紫紅色的車簾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尚字。

“救命…救命……求你救救我……救救我……”細微的呼救聲傳入耳。

“停車。”馬車內突然傳出童稚聲。

聞聲,車夫緊忙勒馬停車。

小心翼翼的扶著裏面的少年下車。

少年年紀不大,六七歲的模樣,皮膚白白的,臉上還帶著些許嫩肉,可身子看著卻格外清瘦單薄,帶著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病弱。

“公子,你怎麽下來了?天冷兒,小心加重風寒……”馬車後面又跑來一個小胖子,看著和少年年齡相仿,卻生的一身腱子肉,看起來好像剛睡醒。

小胖子給少年披上一件厚厚的皮毛夾襖,又順手把剛暖好的湯婆子塞進少年懷裏。

“嘿嘿,公子抱著,暖和。”小胖子傻楞楞的沖小少年嘿嘿樂。

“雲青,你…剛剛有沒有聽見有人在求救?”少年的聲音輕輕地,還有些慢,說句話咳了好幾次,很費勁。

雲青低下頭,耳朵貼近少年,耐心的聽完少年的話,豎起耳朵,巡視一周,似乎想要找到少年口中所說的細微的求救聲。

聽了一會,雲青剛想問少年是不是聽錯了,可接著……

“救命……救救我……救救我……”求救聲再次響起,雲青與身前的少年對視一眼,雲青拉著少年的手一起走向一間小土房後面。

“雲青……”兩人剛走到土房子後面,還沒等少年看清裏面是什麽東西,就被雲青肉乎乎的小手捂住雙眼,擋的嚴嚴實實,不透一絲光。

“公子,我們還是回去吧…老爺還要過兩日才能過來,他讓我們乖乖待在城主家等他,若是公子出了事,老爺老爺……會打死我的……”雲青結結巴巴說了一大堆,卻被少年無情反駁。

“雲青,你撒謊的時候左腿會抖,你知道嗎?這是個壞毛病……”

“啊?真的嗎?”雲青下意識去看自己的左腿,少年趁雲青留神之際,拿掉雲青的右手,睜開眼,卻在看清雪地上的東西後,微微擰眉。

雪地上趴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童,正值寒冬,可那名男童渾身只有一件單薄破布麻衣,他沒有穿鞋,兩只腳凍得通紅,身上的血水已經被冰雪凝固,顏色變得紫紅,嚇人的緊。

“公子,這些都是災民,身上不幹凈,公子身子弱,我們還是盡早離開吧,以免這人過病氣給你。”雲青一只手臂橫在少年身前,做出防備姿勢。

少年楞楞的站在原地,想起阿爹臨走之前囑咐給他的話,聽話的點了點頭。

雲青護著少年要離開,可身後再次響起男童嗚咽的乞求。

“別走…求您……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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