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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喜歡,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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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喜歡,維護

麗妃的手掌重重砸在秋草上時,周遭的風都像是凝固了。

謝冗翊抱著母親逐漸冰冷的身體,喉間發出枯竭的嗚咽,那雙赤紅的眼死死剜著尚席玉,仿佛要將人淩遲成碎片。"是你!是你們……是你害死了母妃!"他嘶吼著,額上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進麗妃染血的衣襟,指縫間滲出的血絲與麗妃的血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皇帝看著麗妃的屍體眼底猛地一沈,他松開雲娘的玉手,龍袍輕輕掃過掃過地面的塵土,他盯著麗妃心口的長劍,不經波瀾的眸子裏翻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

男人的手指拂過麗妃額角的墨發,痛心的閉了閉眼,沈默良久,緩緩開口吩咐道:"傳朕旨意"

“成王謝冗翊,謀害手足,收回其全部食邑,禁足王府,無詔永不得出!麗妃...按貴妃禮制入葬。”

陛下最後幾個字落下時,謝冗翊突然仰天狂笑,臉上的淚痕拉的老長,他的笑聲淒厲得如同夜梟啼哭。“貴妃禮制?父皇究竟是心痛母妃的死,還是想借此堵住我母族的勢力”他猛地低頭,額頭抵著麗妃冰冷的臉頰,咬牙吐出幾個字:“兒臣偏不要!母妃是被你們逼死的,兒臣要守著母妃的靈柩,兒臣要害死母妃的人...血債血償!”

大殿下的左眼幾乎泣出血,鮮血順著男人的眼瞼淌下,加上大殿下此刻陰鷙狠厲的表情,不禁讓人見之顫栗

謝冗慕不動聲色地將尚席玉往身後帶了半步,指尖不經意擦過尚席玉顫抖的手背。尚席玉側頭看他,謝冗慕卻偏眸回避了。

從尚席玉的角度來看,少年的長睫如同兩只漂亮的蝶翼,緊張時會像現在這般輕輕顫動。

尚席玉看了謝冗慕兩秒,心下思索片刻,還是擡腿站了出來,面不改色,娓娓道來:"陛下,臣認為此舉不妥……"尚席玉躬身行禮,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語氣卻格外堅定,絲毫沒有因為陛下的慍怒而出現一絲一毫的改變。

尚席玉這話一出,一時之間無人敢開口議論私語,空氣被仿佛被定格,眾人的目光小心翼翼的放在陛下身上,

“玉兒,快住口。”這回尚父是真的急了,不等尚席玉說完就怒氣生生的打斷尚席玉的話。轉頭雙膝跪地,向陛下行禮:“豎子執拗,還請陛下保重龍體,朝中事務繁雜,慶陽舉國上下還要繼續依仗陛下您啊!"

陛下轉過身背對著眾人,目光始終沒離開麗妃的屍身,鬢角的白發在風中微微顫動。

良久,男人蒼老的嗓音在次出現在眾人的耳畔,沙啞中帶著細密的悲涼:“朕意已決,無需再議。”

“陛下,保重龍體為重。”雲娘柔弱無骨的手臂輕輕攬住男人左臂,溫柔細語的勸慰道。皇帝回過神,安撫似的用手掌輕輕拍了拍雲娘白嫩的手背。

“雲娘,朕是不是真的老了?”男人望著南去的大雁,泛黃起皺的臉皮上泛起幾分惆悵。

雲娘一聽,眼裏立馬醞釀出瑩瑩淚滴,嬌聲道:“陛下,說什麽呢?你是天子,得天道庇佑,怎麽會老呢?”說罷,雲娘又哭哭啼啼的垂下眼,捏著帕子按壓著眼角,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誰也看不清她真正的神情。

“好了好了,朕累了,今日天色已晚,眾愛卿先在營帳中將就一晚,明天一早,便隨孤回京城吧!”男人沈著一口氣把事情交代完,牽著雲娘一齊回了營帳。

“臣等,恭送陛下。”

見陛下離開,眾人皆對著那抹明黃色的背影,垂首行禮。

尚席玉和謝冗慕轉身即將隨眾人離開時,少年忽然頓住腳步。他回頭望去,只見謝冗翊正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拭麗妃唇邊的血跡,動作輕柔,好似一個守在娘親面前的乖巧孩童,安靜的等待阿娘重新醒過來,那表情完全不像方才那個目眥欲裂的瘋子。

"走吧。"尚席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謝冗慕這才微微回過神來,心不在焉的跟著尚席玉回去。

營帳外。

暮色漫進山林時,篝火已經舔著枯枝燃得正旺。

謝冗慕打了只野兔,剝了皮,兔肉穿在樹枝上,架著烤。

木柴在火焰的強烈攻勢下,爆出劈裏啪啦的火花。火舌偶爾竄高,舔到兔腿上的筋絡,油脂滴到火裏,爆出兔肉的鮮香。

細碎的腳步聲緩緩傳進少年的耳朵,謝冗慕的耳朵動了兩下,遂即擡眼看過去,眸色有一瞬的怔楞。

謝冗慕裝作不經意的揉了揉眼睛,輕聲開口喚道:“太傅?”

“你怎麽來了?”

尚席玉沒理他,自顧自的給自己找了塊平坦的石頭,用寬大的衣袖在石面上撣了撣,緩緩坐下後才啟唇回答謝冗慕的疑問。

“怎麽,只有殿下來得,臣卻來不得?”

要真像尚席玉口中所言的那般,他不就成了只許官家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混賬羔子,受人唾罵。

尚席玉話音剛落,謝冗慕也顧不上自己的兔子了,急急忙忙跑到他跟前認錯:“不是的,不是的太傅,學生不是這個意思……學生只是覺得太傅平時一向不願待見我,而今日……”

卻百般為我出頭……

“所以,殿下是覺得,微臣本就是生性清冷涼薄之人,無心無情,不知人間冷暖,更不可能做出如今日這般模樣?”尚席玉斂著眸子,安靜開口,聲音平淡。

“自然不是。”

尚席玉顯然也沒想到少年會回答的如此之快。

神色有一瞬的詫異,不自覺的擡眸,他想聽聽謝冗慕會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學生以為,太傅是這世間的一塊難得佳玉。雖外表清冷,可待久的人,才會明白這玉並非天生涼物,只要有人肯以心相換,以誠相待,這玉啊,就會慢慢變暖,發熱……”

說實話,這個問題尚席玉問過的人不只他一個,那些人無非是終止轉移話題表示無聲的認同,又或是化身知己替他開解。

卻從來沒有像眼前少年這般,清涼透徹。

尚席玉從未想過有一天能被人比作是一塊上好的佳玉,即使是生性清冷涼薄也有人會覺得是這很難得的一種品質。

也會有人覺的這樣很好,也足夠了。

謝冗慕的回答不出意外的開解了困擾尚席玉多年的心結,讓他知道自己這樣的人也能被人喜歡,以真心相換的喜歡。

“太傅,太傅?”謝冗慕講著講著發現尚席玉已經跑神了,於是用手在尚席玉眼前左右擺活,試圖叫他回神。

“太傅,你怎麽了?有哪裏不舒服嗎?”謝冗慕這番擔憂也是有理由的,畢竟尚席玉處處都好,就是這身子可謂是出奇的孱弱。

往往一個不小心,一個不留意,就會大病一場,虛弱好久。

為此,尚席玉小時候也沒少讓尚父為他操心,甚至後來尚父直接將給尚席玉養了一個專門的醫士在府中,不時就會給尚席玉把脈看診,防患於未然。

“沒什麽,你的兔子糊了。”尚席玉側頭,長手往篝火那邊一指。

“呀,完了,我的兔子……”

……

謝冗慕回到東宮時,夜色已漫過宮墻。

少年坐在窗邊,看著廊下凝白色的宮燈,指尖還殘留著茶香,心緒覆雜。

"殿下,在想什麽呢?"小福子端著一碗姜湯進來,青瓷碗沿泛著熱氣。

“殿下,入秋了,天氣涼,特意給你熬了一碗熱騰騰的姜茶,喝了保準讓殿下的身子暖烘烘的。”

“勞你費心了。”

小福子咧嘴笑笑,樂呵呵的道:“這有什麽的,都是做奴婢的本分。”

謝冗慕接過碗,指尖被燙得縮了縮,小福子緊忙接過,附了張帕子重新遞過去,只聽謝冗慕溫聲回他:"沒什麽,只是有些心煩。"

謝冗慕坐榻對面的紫檀木椅上,修長的手指摩挲著茶盞邊緣。"麗妃一生護子,謝冗翊是她唯一最得意的兒子。"他擡眸看向小福子,"但我沒料到她會這麽決絕。"

決絕的可以為了自己的兒子,不惜用自己的命來賭陛下心中那抹一丁點的愧疚。

此舉,雖然蠢,但至少證明她是真的愛自己的兒子。

姜湯的暖意漫過喉嚨,謝冗慕卻覺得心口更涼了。"他母妃死了,謝冗翊只會更恨我。"

"大殿下,他本就見不得殿下好,處處擠兌,怕是早就視殿下為眼中釘,肉中刺。"小福子細心寬慰他道:"麗妃的死,不過是讓他的恨有了更冠冕堂皇的理由。"

少年握著碗的手指緊了緊,青瓷碗發出細微的聲響。偏了話題:"還有…太傅昨日說...他只視我為他的學生。"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是真的嗎?"

小福子擡眸,撞上少年澄澈又帶著一絲不安的目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少年瘦削的臉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藏匿著星星。

"自然是真的。"小福子移開視線,耷拉下眼皮回答他,"殿下是慶陽國的太子,是偌大東宮的主人,唯獨有殿下的身份才配的上尚太傅的學識和能力……"

“是嗎?”

"那太傅..."他剛想再說些什麽,卻被殿外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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