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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中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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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中蠱(上)

上一世,雲娘是在他和謝冗慕出使完兆西,才被陛下的暗衛找到帶回慶陽。不久,宮內便傳出麗妃妄圖下毒殺害雲娘,被陛下處以極刑。

這一消息幾乎一夜之間傳遍京城,想當年,雲娘還未被尋回來時,麗妃可謂是享盡榮寵,皇後病重,後宮上下事務全權由她接受代管,風華張揚。

可如今,陛下卻為了一個剛入宮不久的雲娘就下令刺死了他曾經親手捧上枝頭的女人。

聽說麗妃死前,雙目含淚,淒涼的眸底依舊溫存幾分餘情,不死心的開口質問男人:“陛下……當真對臣妾沒有半分真心嗎?”

男人不語,只是閉上眼擺了擺手,示意旁邊的禦林軍將她拖出去,絲毫沒有留情。

“可臣妾不只是妃嬪,臣妾也是與你同床十幾年的妻子啊……陛下當真要行如此狠絕之事嗎?”

男人看著麗妃漸行漸遠的身影,表情淡漠的仿佛只是處死一個尋常的下人一般,毫無波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皇恩浩蕩……皇恩浩蕩……”麗妃好似看破了男人的冷絕,瘋癲大笑,笑聲回蕩在整個大殿,久久不能消逝。

以致於後來謝冗慕登基後,宮裏多了許多神志失常的丫鬟婢女,能夠給人留下陰影,甚至多年後都不能忘懷的嘶喊,可見當時的麗妃是何等絕望,往日夜鶯般的甜美的嗓音在被情人辜負的那一刻變成了嘔啞嘲哳難為聽的烏啼。

麗妃著實可恨,唯獨在情一字上付諸真心,卻也因此屍骨無存。

而雲娘得到了麗妃終其一生也未曾有過的真心。

她家境淒苦,後無意之中在河邊救下陛下,陛下又對她一見鐘情,暗生情愫。後因戰亂兩人走散十餘年,陛下日夜思念,久久不能忘懷。

直到後來遇到了進宮的小秀女,麗妃。

見到她的那一刻,男人神色恍惚,望著這張同雲娘有四五分相似的面容,怔楞出神。

可一個人在記憶裏存在十餘年和在戰火紛飛的現實中存活十餘年,是大不一樣的。

記憶可能保留了她曾經最純真良善微笑,生動的眼眸,模糊的背影。可生活不會,這十餘年裏,雲娘早已不是曾經那個活蹦亂跳,眉眼彎彎的少女,而是被磨礪成一個滿腹毒水的蛇婦。

雲娘早在七年前被迫嫁給了威詭國的一個商戶,後來被商戶發現她早已有了旁人的骨血,一氣之下將雲娘掃地出門。

後而雲娘誕下一子,因慶陽和威詭國長年沖突多起,兆西戰火不斷。被逼無奈之下,雲娘帶著孩子躲進一出深山峽谷。

也就是在那,雲娘習得了控蠱之術,後而聽聞陛下派人尋他將計就計出現在兆西一處顯眼的街道上,這才成功被帶回慶陽皇宮。

十餘年的顛沛之苦,讓雲娘不再相信真心,對眼前的男人更是沒有半分的真情,之所以忍著惡心留在皇宮侍奉男人,也是因為她心中另有所求。

而她想要的,恰恰只有權勢滔天君臨天下的陛下才能給他。

這次雲娘回來的如此早,不知是否入了那神秘一族的地盤,又是否學會控蠱之術……

“餵,你知不知道剛剛給你餵藥的那人是誰啊?”裴硯揣著明白裝糊塗,想從尚席玉口中探探口風。

“嗯,知道。”雖然尚席玉剛剛沒有看清那人的臉,可光憑聲音也能辨出那人是誰。

畢竟,他才重生不久,那人就已經綁了他兩次了。

若是再記不住,就有些不禮貌了。

“你們認識?那他為什麽要綁你啊?”裴硯想吃瓜的心情被拉到頂峰。

是啊,他們認識,很早之前就就認識……

幼時的記憶掛了蠟彩,泛起黃暈。

曾經嬉笑打鬧的玩伴如今變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敵,還真是造化弄人……

“餵,你發什麽楞呀,快同我說說唄!”裴硯等的有些急了,趴在地上,來回蛄蛹著。

“沒什麽,不過是些陳年往事。”

尚席玉嘴巴很嚴,裴硯幾乎要被氣死了。

嗬,陳年往事?

就只是陳年往事的話,人家能對你喊打喊殺恨之入骨?

裴硯最看不慣的就是尚席玉這種人,明明心裏在意的要死,非要裝出一副風輕雲淡,對什麽都不在意的清高模樣。

照裴硯看,像尚席玉這樣的就應該送去出家做和尚,遠離紅塵,一輩子清心寡欲,與青燈執手,同佛珠共度此生。

巷水街,包廂二間。

大殿下同黑衣人相對而坐,旁邊的下人很有眼力見的為兩人添上茶水,自覺的退了出去,站在門口等候。

廂房內,只剩他們兩人,大殿下禮貌朝那人伸手,示意他喝茶。可黑衣人似乎不打算給他面子,根本沒搭理他。

見此,大殿下也不惱,自顧自的拿起茶杯,細細品茶。

茶香四溢,彌漫整個廂房,噴灑出的熱氣並未緩和兩人僵冷的氣氛。

沈默是被黑衣人率先開口打破的,只聽他沈聲道:“殿下,打算什麽時候把人交給我?”

黑衣人話音剛剛落下,大殿下眼中劃過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狡黠,不緊不慢的放下杯子,不鹹不淡的說了句:“閣下,不必著急。既是交易,那便是雙方各有所求。”

大殿下抽出手帕,仔細擦拭長指,低著頭遮掩住神色,繼續道:“閣下,要的是活人,而本王要的是死人。”

說著,大殿下擡起頭,透過黑紗對上黑衣人的目光,解釋道:“不知明晚本王帶太傅入宮之時,閣下放在那小雜種體內的蠱蟲是否能正常發作呢?”

“我煉出來的東西,自然不是廢物。”

大殿下聽了他的話,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稱讚道:“那是自然,畢竟閣下也絕非等閑之輩,只不過本王從不相信萬無一失,所以……”

大殿下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語氣也隱隱發冷:“若是,明晚本王沒得到想要的結果,那就讓閣下想要的人為本王陪葬好啦……”後面的話大殿下還沒說出口,就被黑衣人沖過來扼住喉嚨。

“說,你對尚席玉做了什麽?”黑衣人的手指慢慢收緊,聲音滿是威脅,偏生那雙叫人看不清的黑眸裏情不自禁的流露出幾分不應屬於他的憂色。

“哈哈哈哈哈哈……閣下怎得如此激動,本王……本王不過只是說說,閣下就這副緊張模樣,若是……若是本王真做了什麽……我們的交易怕是也做不成了吧?”大殿下這副瘋癲模樣,卻實實在在的奏效了。

黑衣人意識到自己的反應確實有些過激,扼住大殿下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卻沒有就此松開。

大殿下見自己的話有用,低頭看著黑衣人松開的手指,右眉上挑,繼續開口道:“閣下放心,本王對他的命沒有興趣,你知道本王想要的是什麽。”大殿下在說這話的時候,絲毫不加掩飾自己的野心。

甚至身子向前,在那人的耳畔直言道:“本王要的,只有謝冗慕的命。”

說罷大殿下的眼中閃過幾分殺氣,臉上卻依舊笑著,仿佛剛剛開口說話的人不是他。

黑衣人思索兩秒,徹底放開扼在男人脖子上的手臂,轉身走到門前,背對著他說了句:“還望事成之後,殿下謹遵承諾。”

“那是自然。”大殿下摸了摸自己被掐出紅痕的脖頸,輕聲回應。

得到肯定的黑衣人,不再啰嗦,幹脆利落的推門而出。

夏風拂過,轉眼過了一個日月。

次日傍晚,皇宮宮宴。

這次宮宴是專門為兆西使臣準備的,當然也是為即將入宮的雲娘準備的。

上次宴會,雲娘只在陛下面前跳了一支舞並沒有留在皇宮,而在這次宮宴上,陛下則要親自為她封號,迎她入宮。

謝冗慕是強撐著身體來的,原本小福子想勸說他留在東宮養傷,可不止怎得殿下仿佛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麽一樣,自顧自的給自己穿上外袍,眼神呆滯的趕來皇宮。

一路上,無論小福子同他說什麽,他都不理。

就比如現在,九公主在他身邊嗑著瓜子,嘰喳亂叫,若是換作往日,殿下定會嫌她吵,可今日殿下好似根本聽不見一般,安靜坐著,一動不動,甚至有時候睫毛都一頓一頓的,就好像被人抽幹魂魄的木偶人。

沒有反應,更不會有感情。

突然,九公主仿佛看見什麽稀奇事,眼睛瞪得像銅鈴,眉毛翹得老高,嘴巴大的能塞下一整顆雞蛋,她不可置信的轉頭,沖著一臉呆滯的謝冗慕低聲喃喃道:“三哥哥,你把天仙太傅轉手賣給別人了?”

九公主這話一出,謝冗慕身後的小福子也是一楞。擡眼朝著殿門的方向望了過去,同樣他也是一副兩眼震驚的模樣。

尚席玉是跟在大殿下身後來的,還特意穿了同大殿下一樣顏色的衣裳。

黑灰色,小福子明明記得殿下說過,尚席玉最討厭的就是黑灰色。

可現在……

小福子想起什麽,下意識去看謝冗慕的反應。

可少年的表情依舊呆呆的,仿佛對面站著的人不是他最喜愛的太傅,而是第一個與他毫不相幹的人。

小福子,以為殿下真的病傻了,心裏火急火燎的全然沒註意到,少年呆滯的眼底那抹掙紮痛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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