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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中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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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中蠱(下)

宮宴的鎏金燈盞在梁上晃出細碎的光暈,殿內絲竹聲陣陣響起。尚席玉跟著大殿下穿過人,他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影,黑灰色的錦袍襯得膚色愈發蒼白。

尚席玉的身形又瘦削了幾分,好似一只翅膀輕顫能被人輕易拿捏的蝴蝶,美麗中摻雜的是脆弱,就連呼吸都帶著幾分不真切。

謝冗慕坐在皇子席間,指尖無意識地摳進掌心。神色依舊像只沒有感情的木偶人,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三哥哥,你說句話啊”九公主還在咋咋呼呼,“太傅怎麽跟大哥走那麽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可惜,沒人回應她。

不一會九公主就被她母妃叫走了,這裏的就只剩下謝冗慕一個人,九公主的席位缺了人,大殿下和尚席玉就坐在離他不遠處的位置,近到甚至可以看清大殿下唇角驕傲得意的笑。

謝冗慕雖然沒什麽表情,只是覺得喉間發緊。血管裏好像有小蟲子在蠢蠢欲動,不是劇痛,是密密麻麻的癢,像有無數只小蟲在爬,謝冗慕難受的蹙了蹙眉,疼的他下意識用手捂住心口,嘴裏彌漫出一股血腥味。

他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控制他……那東西好似要麻痹他的意識,控制他的身體……

謝冗慕猛地攥緊左拳,指甲嵌進掌心。痛意讓他清醒了一瞬,少年欣長的身子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像是在忍疼。

“殿下,你怎麽了殿下,是不是又疼了?”小福子見自家殿下的臉色不對,臉色明顯慌了。

“太子,你怎麽了?”

陛下的聲音從主位傳來,帶著慣有的威嚴。男人突然問這麽一嘴倒不是關心,而是滿朝文武都聚在這裏,眾目癸癸之下,該有的形式還是要有的。

果然龍位上的男人一開口,大殿上多雙眼睛齊刷刷的看過來。

尚席玉聽聞,目光也不由自主的往謝冗慕那邊看,淺色的眸底隱隱泛起幾分擔憂。

陛下身邊的空位已經擺上了新的餐具,描金的碗碟,一看便知是為即將到來的人準備的。

“兒臣無礙。”他低下頭,聲音有些啞。

“無礙便好。”陛下淡淡應著,目光卻轉向殿門,“時辰差不多了,宣使者進殿吧。”

隨著太監尖細的唱喏聲,一個穿著水紅色衣裙的女子走了進來。她身姿窈窕,眉眼間帶著幾分怯意,卻又在擡眼時,露出一雙格外亮的眸子,直直看向陛下,眸光似水,柔情小意。

她是同兆西使臣一道兒來的,緊隨在使臣之後,不過她這身水紅色的衣裙著實亮眼,幾乎整個大殿上的人都把目光放在雲娘身上。

龍椅上的男人輕輕駭首,滄桑的老眼裏竟粹上幾分光芒,亮晶晶的同男人的年紀不大相符。

今日的麗妃沒能坐在陛下身邊侍奉而是同其他妃嬪做到了一處。不過她對皇上的表情倒是沒什麽反應,只是瞧著雲娘那張同她相似的臉龐,眸底依舊難掩悲涼之色。

陛下和雲娘之間的關系,麗妃早在三日前就已經知曉了。

是大殿下連夜趕過去同她講的,說實話,麗妃剛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先是一臉的不可置信,等大殿下都已經離開了。

麗妃才後知後覺的拿起大殿下留下的畫像,整整端詳了一整晚。

這一夜,她像被抽走靈魂和生氣的人偶,軟塌塌的癱在原地,眼裏的光早在無數次掙紮中熄滅,留下的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原是帝王涼薄,她曾以為自己會是個例外,沒成想,自己只是別人的替身,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替身……

哈哈哈哈哈哈……她這一生活的當真是可笑,可笑啊……

既然帝王薄情,那她也不必留情面了……

下定決心後,麗妃抹幹眼淚,起身梳洗打扮好自己,又叫人去給大殿下傳了封信。

男人的心她攏不住,那就只能讓他為自己的兒子鋪好路。

有了兒子,她才能在後宮紮穩根基。

想到這裏,麗妃眼底的那絲不真切的情分徹底消失,留下的只剩精明算計。

“臣帶兆西上下百姓,拜見陛下。”使臣跪在殿中,說話擲地有聲。

雲娘也見狀也緊接著跪下,雙手疊合,掌心朝下扣在地上,行了大禮。

“民女雲娘,參加陛下。”雲娘身子軟,聲音也軟糯發甜。

她這麽一跪,男人也坐不住了,脖子往前一伸,眼裏泛出幾分酸楚,連聲喚道:“好了好了,都起來,起來吧!”

使臣起身後,和大殿下叫交換了一下眼神。大殿下會意,笑得一臉惡寒。

尚席玉察覺到兩人表情不對,用餘光瞥了一眼,猜到一二分,再加上今日裴硯臨走前囑咐他的那番話,他心裏也大致明白了大殿下要做什麽。

尚席玉斂著眸卻依舊察覺到有一道目光在緊緊盯著自己。不由得擡頭望過去,對上的目光的那一剎那,尚席玉的心反覆被人掐了一下……

“爹……”尚席玉輕聲吐出一個字,對上尚父那雙慈祥帶著關切的老眼,尚席玉的眼眶刷的一下就紅了。

尚父看見尚席玉坐在大殿下身邊也有些意外,雲青被尚席玉帶走了,一直沒回來,自然也沒人跟他通風報信,他還以為自家兒子在青鹿書院待的好好的。沒成想,轉眼就遇上了。

更何況,這幾天陛下因為鹽務的事兒很是不待見他。他還打算等風頭過了在讓雲青把尚席玉勸回家裏住,可哪知道他剛打量好了,就遇上這事兒啊?

不過說到底,尚父最擔心的還是自己這個大兒子。尚席玉天生懂事,無論做什麽向來都會提前同他知會一聲,而這一次他不聲不響的跟在大殿下身邊,多半是出了變故。

尚父想著,心裏不免生出幾分不安。

“今日大喜,眾愛卿不必拘束,醍醐暢飲,暢飲……”

“恭賀陛下,喜得佳人。”

“好好好,同喜同喜。”

雲娘被侍女引到陛下身邊坐下,男人毫不顧忌的握上雲娘的手,女人羞澀一笑,完完全全的嬌花模樣。

“娘娘,奴婢給您斟酒。”沒一會麗妃是了個眼色,雲娘身邊緊接著就來了個婢女為它倒酒。

然而,下一秒,白玉酒壺一偏,冰涼的酒水浸濕雲娘水紅色的衣裙,被酒水淋濕的衣裙格外紅艷。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弄臟了娘娘的衣裙……”

麗妃見那小婢女得逞,眉毛一挑,遂即起身走上前,啪的一聲給了那婢女一巴掌。

“知道該死,還不快帶娘娘去更衣?”麗妃嗓音很尖,小婢女嚇得連連起身手足無措的看向一旁的男人。

男人拍了拍雲娘白皙細嫩的手背,溫聲安慰道:“沒事,去吧。去換件衣裳。”

雲娘和婢女剛出了殿門,大殿下眼底劃過一絲精光,偏頭瞥見一旁的謝冗慕,捏著酒杯的手輕輕摩挲了兩下酒杯的紋路。

尚席玉右眼皮突突直跳,心裏的不安也隨著謝冗慕離開大殿而愈演愈烈。

“太傅,既然這麽關心,為什麽不過去瞧瞧,畢竟三弟可是您一手教養出來的學生。”大殿下小口抿了口酒,聲音輕飄飄的,大概只有他和尚席玉能聽得見。

說罷,大殿下輕笑一聲,轉眼意味不明的看向一旁的尚席玉,輕聲啟唇:“想必您一定不忍心,活活看他痛死吧?”

“你想做什麽?”尚席玉不去看他,掌心逐漸匯聚成拳。

大殿下只一味地笑著,卻沒再同尚席玉講一個字。尚席玉心裏的不安幾乎快要穿透胸腔,溢出來,他實在忍不了了,剛站起身想要出去。

殿外便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夾雜著婢女的叫喊。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陛下……”侍女一進殿,就跪在地上哭喊的不停。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如此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身著龍袍的男人今夜高興,喝了許多酒,臉上有了酒色。

“是……是太子殿下……他他要……”婢女聲色慌張,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麗妃見她這副慌張不成事兒的樣子,氣的差點沒把手裏的帕子擰隨碎,到底沒忍住怒斥道:“慌慌張張的成什麽樣子,你剛說,太子怎麽了?”

婢女哽咽兩聲,身子一顫,仿佛又回憶起剛剛可怕的場面,嘴唇哆嗦,牙齒打顫:“稟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在在偏殿殺人了……殺人了……血有好多血……”

“什麽!!!”陛下一聽,一下子就急了。手一伸,連忙開口問道:“你你……你說,雲娘雲娘她怎樣了?”

“楞著做什麽,問你呢,說話啊?太子有沒有傷到雲娘?”麗妃站起身,也在一旁幫腔。

“不知道……我不知道……”說完,小婢女臉一白,竟然直接暈了過去。

陛下手一抖,金色的酒杯掉落在地,發出一聲尖銳的響聲。男人扯開龍椅,直直的沖出殿門。別人或許沒留意,可麗妃卻看見了。

一輩子受人拜仰尊敬的男人,竟也會因為一個女人,彎了背。

麗妃眼裏閃過一絲冷嘲,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跟著一行人去了偏殿。

偏殿。

謝冗慕突然發瘋沖上去死死掐住雲娘的脖子。雙目失焦,眼眶紅腫,就連身姿也透露出幾分詭異。

雲娘的身子抵在殿外的柱子上,脖子被謝冗慕的指骨掐的不留一絲縫隙。白皙的臉上因為空氣的缺失變得青紫。兩只手無力的拍打在少年的肩側。

不過,她力量微薄,對少年不起任何作用。

眾人剛到,看見的就是這副場面。

老皇帝看見這副場面,嚇得心臟都提溜到嗓子眼了,身子一斜,差點沒暈過去。

“豎子……快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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