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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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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狠心

對面聽到他這話的少年倒是沒什麽反應,可一旁坐著的尚席玉臉都氣綠了。

尚席玉憋著一肚子氣,冷聲嘲諷道:“師兄,怕是吃菌子吃醉了,既然累了還是早些回屋休息吧,畢竟明日一早還要起來去後山挖藥材。”

“你……”尚席玉的嘴是何等厲害,平時看著文文弱弱,不顯山露水,但一到懟人的時候,他的攻擊力那可不是說說而已。

“死老頭,你看看,都是你教出來的……”明德說不過尚席玉,氣沒處撒,就跑到師尊身後,拉師尊做擋箭牌,這是他慣用的伎倆了。

師尊伸手摸了摸白花花的胡子,極為傲嬌的哼了一聲:“怎麽,你也嫉妒我教出了全京城第一大才子。”

“死老頭……你……你們……”明德師兄被氣的語無倫次,磕磕巴巴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沒意思。”說罷,拿了兩串烤好的肉菇往趙與舟屋子的方向去了。

小舟因為腿腳不方便,回來後只忍著痛沖進個澡,剩下的時間就一直在床上躺著。晚飯也是明德師兄吩咐小學童給他送過去的。

吃完肉菇,滅了火。

眾人遣散之際,尚席玉被師尊留下,一起入了別青居。

謝冗慕沒走,靜靜的候在原處。想等尚席玉出來後一同回去。

別青居

師尊年紀大了,屋內留著幾個小童侍奉著。明德師兄的屋子離別青居最近,不時也會往這邊跑。他雖然嘴上歹毒,得理不饒人,但內心柔軟善良。

師尊之所以為他取名為明德,也是看中了他這一點。往往在外面撿回來的孩子,見過的大多是人性的醜惡,在災亂困窘年歲裏,人們久而久之會被同化,失去本心,只顧自己。

這沒有錯,錯的是世道。

不過在這樣的亂世裏,師尊見到明德師兄的第一面是慶幸。

而後隨之來的是憐惜,少年身世淒苦卻有原則,亂世裏聖人尚且不能把持的本心,他在少年身上看到了。

索性,左磨右泡把人帶回來。好好養護照看著,這才有了今日靈活生動的明德師兄。

“玉兒啊,為人師總是不容易的,短日看才幹。長年,看的是誠心。”說著,師尊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熱茶,接著道:“玉兒,你品行高潔,才能更是超脫常人,可為師在你的身上卻沒有看見為師者的誠心。”

尚席玉自然明白師尊在說什麽,低下頭不願回答。他又何嘗沒有勸說過自己,可上輩子發生的事情始終像一根生了倒刺的硬枝一樣插在他的心口,只要他稍有動搖,疼痛不會毫不猶豫的席卷全身叫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可萬一徒兒交付出的真心換來的是辜負,是背叛……”是沒有盡頭的囚禁和羞辱,又該如何?

尚席玉話音落下,師尊遲遲不語,寂靜的空氣中散發著點點茶香。

每每談到這裏,尚席玉的神色中總是會帶有一種不知名的恐懼。

像是對過去的,又像是對未來的。

小老頭想不明白,自己精心呵護出來的小弟子為何這次回來,同以前的那個他模樣沒變可心境卻截然不同了。

半晌,他終於開口。

然而確實所答非所問。

尚席玉從別青居出來以後,腦海中回蕩的只有一句話。

“你該相信的是你選人的眼光,而不是此人在你眼中的模樣。”

人性沒有好壞,最壞的人也會生出善念,再好的人也有過惡念。這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最後決心,選擇。

他是選擇行善,還是選擇為惡,這個過程才是人心。而人性是在人心的一次次選擇後,被人們用來分辨好壞善惡的標準。

“太傅……”少年清冽的嗓音在黑夜中兀自響起。

尚席玉走下臺階,擡眼朝聲源看去。黑夜裏,少年灰青色的衣裳被月光點綴,背著月亮,朝他跑來。

“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這兒?”尚席玉瞧著眼前喜氣盈盈的少年,疑惑開口發問。

他去別青居的時間不短,少說也有一個時辰。

“這麽久,你一直待在這兒?”謝冗慕不語,尚席玉上前一步,一手端在腹前,繼續問他。

謝冗慕躲開尚席玉的目光,低下頭,伸手摸了摸左耳。低聲道:“沒什麽,我就是睡不著,想等太傅一同回去。”

少年的理由格外牽強,尚席玉卻也沒有揭穿他。只是淡淡應了聲好。

別青居離尚席玉的屋子還是有一段距離的。剛開始的時候,謝冗慕還算安分,可見著尚席玉今夜脾氣實在好,他便忍不住在尚席玉身側嘰嘰喳喳個不停。

“太傅,我記得拿日我同小福子……”少年講的高興,不時從地上撿起幾塊奇形怪狀的小石子兒,丟著玩。

完完全全是個孩子樣兒。

尚席玉覺得他像一個裝滿故事的口水瓶子,說起話來喋喋不休,滔滔不絕。

“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謝冗慕自顧自講的正高興地時候,尚席玉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

少年啞聲片刻,頓頓道:“太傅,聽錯了吧!我剛剛講的是獵戶上山打了只兔子……還沒說到他回家用野兔討媳婦兒的事兒……”

說著,少年故作輕松道:“再說,太傅和我不正在回去的路上呢嘛?”

尚席玉停步駐足,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少年,認真開口強調:“殿下回的,自然只有東宮。”

謝冗慕的裝傻充楞在尚席玉這裏向來無效,被拆穿後,少年有些後悔懊惱。

早知道,自己剛剛就不該講那麽多話,這下好了,又惹得太傅心煩了。

“殿下是慶陽的太子,是國家的儲君,未來的陛下。你的一言一行,細微舉動,關系到的不只是殿下自己……”

“太傅,我知道。”謝冗慕聽著尚席玉的訓誡,乖巧點頭回應道。

不知是為何,每每在尚席玉嚴肅的跟他講些文鄒鄒的大道理時,他才覺得太傅是真的關心自己的。

畢竟,只有這些話是尚席玉單說給他一個人的。

可尚席玉接下來的一句話卻直接給他澆了盆冷水,只聽尚席玉冷冷開口命令道:“既然殿下已知曉了,那明日便回去吧!”

說罷,尚席玉長腿一邁,不再理他,轉頭就要走。

謝冗慕聽著尚席玉毫不留情的言語,黑眸裏倒映的是那抹絕情的青綠。本是最怡心養性的墨綠此刻卻如同根根銀針紮進少年的眼眸,謝冗慕雙眼通紅,心臟猛然被人用力捏住,強烈的刺痛壓的他幾乎快要發瘋。

為什麽?為什麽又是這樣?

為什麽太傅每次都要丟下他?

為什麽自己搖尾乞求也換不來太傅一絲施舍的心軟?

終於少年忍不住朝著尚席玉的背影,啞聲問他:“太傅,為何如此狠心?”

少年聲音不大,尚席玉卻聽得清清楚楚。

尚席玉身形有那麽一瞬間的滯留,可也只有那麽一瞬。

況且是在黑夜,兩人已經拉開距離,謝冗慕根本沒看清,尚席玉片刻的怔楞,躊躇。

他看到的只有尚席玉不肯為他停下的腳步和那抹慢慢消逝在眼眸的墨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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