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書吾名，兩心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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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書吾名，兩心同
用過茶飯後，師尊還要繼續回書院教習新來的小弟子，尚席玉也一同去了。
青鹿書院的弟子總共有兩種來處，一是世家貴族慕名而來把自家孩子送到書院修習，二則是青鹿書院每年都會下山去撿一些小弟子回來。
這些孩子往往是沒爹沒娘的孤兒亦或是繈褓之時就被人棄之山谷河邊的孩童。
說到這裏，尚席玉想起明德師兄就在師尊下山游歷時撿回來的。當時，他還有個妹妹。兩人被師尊帶回青鹿書院時，都是灰頭灰臉的，低眉垂眼不敢和他們對視更不敢開口講話。
後來，明德師兄的妹妹因年紀太小又長期吃不飽飯，來這裏沒幾天後就不幸過世了。
那時的尚席玉整日被丫鬟侍衛環繞精心照料著，跟明德師兄並不熟絡，不過是偶爾見過兩三面。
後來，他無意間聽書院的下人們嚼舌根，才得知明德師兄在得知自己妹妹死後一個人跑到後山毫不猶豫的跳進河塘。當時的尚席玉覺得詫異，但也為這兩條活生生的生命感到惋惜。
直到聽說明德師兄被師尊救起，並把他收為貼身弟子整日帶在身邊。尚席玉這才同這位過分內斂靦腆的少年有了交集。
起初，尚席玉因憐憫他生世坎坷，不時會叫下人給他送些茶水點心。可無一例外，尚席玉送過去的東西悉數被他退還。尚席玉看著被退回來的點心，自然也不會再上門自討無趣。
兩人關系完全破冰之際是在後山，那日師尊說想吃涼拌筍絲於是便吩咐他們兩個人上山挖些生嫩的筍子來。
尚席玉年紀小，身子單薄。山坡路陡又站不穩。雲青又是個粗心的挎著個籃子左竄右跳。絲毫沒見自家主子已經腳滑跌下山坡卡在松木樹下，鞋都丟了。
最後，還是明德師兄發現不對勁兒，把他從山坡下抱上來面無表情的把他背下山。
自那以後，明德師兄性子逐漸變得開朗起來，他們兩人的關系也慢慢變好。
再後來，就是趙與舟的到來……
他們從原本的兩人行變成三人團。
“太傅，太傅……”少年清脆的嗓音，打斷了尚席玉回憶的思緒。
尚席玉回過神，淺灰色的眸子對上少年近在咫尺的笑臉。少年溫熱的吐息打在他黑色濃郁的長睫上，微微輕顫。
“怎麽了？”尚席玉剛剛思想放空，現下思緒剛剛回籠，表情有些茫然，像只不知所措的兔子。
謝冗慕神色怔楞，遲鈍兩秒，開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哦。沒什麽，就是剛剛太傅的師尊說我的筆力不足，叫太傅多加教導提點。”
尚席玉斂眸思考他的話，沒一會兒溫聲開口道：“好，你去取筆墨。先寫兩個，讓我看看。”
“好嘞！”
謝冗慕喜滋滋的戳了戳坐在他前面的小學童，有禮貌的開口道：“餵，小道友，借我用下紙墨。”
少年順利借到紙墨，拿筆時刻意偏了角度。
很快，淡黃色的紙張上多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太傅……”謝冗慕偏頭，輕聲喚他，眼底滿是試探。
尚席玉扭頭看清那兩個醜字，微微蹙眉。
有些懷疑的開口質問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除了這種可能，尚席玉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別的原因。畢竟，上一世謝冗慕的字是他親手教出來的，筆鋒淩厲，筆力紮實，暗藏鋒芒。
眼前這醜陋不堪狗趴字，若不是親眼所見，尚席玉根本不敢相信這是人能寫出來的。
“不是。”少年半晌才回答他的問題。
“太傅……”
“好了。”還沒等少年把話說完，尚席玉就急急打斷他的話。
他真的不想再聽到謝冗慕在多喊他一聲太傅。
尚席玉扯下那張寫著醜字的紙張，反覆對折了好幾次，放在離兩人很遠很遠的地方。
謝冗慕看著尚席玉一本正經嫌棄他的模樣，心裏憋著笑，裝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你再重新寫一遍。”尚席玉似乎還是不願意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沈聲命令他。
“寫什麽？”謝冗慕揣著明白裝糊塗，手裏握著筆卻不曾動。
“隨便。”
“哦。”少年點點頭，思索兩秒落筆，在紙上寫下三個大字。
謝、冗、慕
雖然還是很醜，但至少能看清他寫的是什麽。但尚席玉向來挑剔，自是不滿意。
“再寫……手端穩，不要抖……”
“落筆不要抖……”
“……”
尚席玉給他指出一大堆毛病，可謝冗慕的手好像根本不聽他指揮一般，左搖右晃，怎麽也寫不好。
尚席玉的眉毛越擰越緊，終於他實在忍不下去，俯身握住謝冗慕的手，一筆一畫手把手的教他寫。
少年心頭一顫，身子仿佛被人按下暫停鍵，甚至有那麽一瞬，謝冗慕幾乎忘記自己該如何呼吸。
手背像是被什麽東西燙了一般，連著心跳，瘋狂跳動。鼻尖縈繞的是太傅身上隱隱檀香，眼前是他與太傅交織纏繞的青絲。
有那麽一剎那，謝冗慕覺得自己心臟已經不再完全屬於他了。
他的心臟，此刻在為別人興奮，跳動。
尚席玉握著少年的手，親手帶著他寫完那三個字。尚席玉的子清麗典雅，端莊中又不失傲骨，一筆一畫之中，字符好像被賦予了靈魂，靈動俏麗，栩栩如生。
尚席玉十分滿意的欣賞自己的作品，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身下的少年早已失神。
直到，謝冗慕手中的毛筆不慎從他手中脫落，浸滿的墨汁的筆頭毫無征兆的落下，墨汁四濺，弄臟了字跡。
尚席玉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甩袖離開，謝冗慕才堪堪回神。手指反覆摩挲這眼前粗糙的紙張，手背處的餘溫尚在。
謝冗慕盯著面前那三個被墨汁弄花的字跡，觀摩良久，嘴角自然而然的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謝、冗、慕”
少年輕聲念出口，這是自打他出生以來，第一次如此喜愛自己的名字。
夏日悶熱，青鹿書院較京城地勢高，四周有竹林環繞，所以顯得格外清涼，甚至有時早晚還要再加件長衣。
尚席玉回去後，明德師兄就提議說是上山采些肉菇燉湯喝。
尚席玉覺得不錯，便一同上山了。
當然，見了尚席玉去了，謝冗慕也跟著去了。
後山坡陡，只留一條小路。是被上山的人反覆踩踏出來的一條寬度不均勻的泥濘小道兒。
前幾日剛剛下過雨，泥土表層被水稀釋成泥水。每每踩上一腳，尚席玉都覺得自己的心臟被密密麻麻的小螞蟻噬咬，格外難受。
謝冗慕好似也看出尚席玉的不適，大邁兩步，走到尚席玉身前，二話不說直接蹲下來。
回過頭，朝著尚席玉喜滋滋的開口說道：“太傅，快上來，我背你過去。”
少年就是少年，無論做了什麽，都會讓人覺得不為過，畢竟他還是個孩子。
尚席玉神色停頓了一秒，扶著旁邊的樹幹，避開他走到前面去。
輕飄飄的扔下一句“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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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茶飯後，師尊還要繼續回書院教習新來的小弟子，尚席玉也一同去了。
青鹿書院的弟子總共有兩種來處，一是世家貴族慕名而來把自家孩子送到書院修習，二則是青鹿書院每年都會下山去撿一些小弟子回來。
這些孩子往往是沒爹沒娘的孤兒亦或是繈褓之時就被人棄之山谷河邊的孩童。
說到這裏，尚席玉想起明德師兄就在師尊下山游歷時撿回來的。當時，他還有個妹妹。兩人被師尊帶回青鹿書院時，都是灰頭灰臉的，低眉垂眼不敢和他們對視更不敢開口講話。
後來，明德師兄的妹妹因年紀太小又長期吃不飽飯，來這裏沒幾天後就不幸過世了。
那時的尚席玉整日被丫鬟侍衛環繞精心照料著，跟明德師兄並不熟絡，不過是偶爾見過兩三面。
後來，他無意間聽書院的下人們嚼舌根，才得知明德師兄在得知自己妹妹死後一個人跑到後山毫不猶豫的跳進河塘。當時的尚席玉覺得詫異，但也為這兩條活生生的生命感到惋惜。
直到聽說明德師兄被師尊救起，並把他收為貼身弟子整日帶在身邊。尚席玉這才同這位過分內斂靦腆的少年有了交集。
起初，尚席玉因憐憫他生世坎坷，不時會叫下人給他送些茶水點心。可無一例外，尚席玉送過去的東西悉數被他退還。尚席玉看著被退回來的點心，自然也不會再上門自討無趣。
兩人關系完全破冰之際是在後山，那日師尊說想吃涼拌筍絲於是便吩咐他們兩個人上山挖些生嫩的筍子來。
尚席玉年紀小，身子單薄。山坡路陡又站不穩。雲青又是個粗心的挎著個籃子左竄右跳。絲毫沒見自家主子已經腳滑跌下山坡卡在松木樹下，鞋都丟了。
最後，還是明德師兄發現不對勁兒，把他從山坡下抱上來面無表情的把他背下山。
自那以後，明德師兄性子逐漸變得開朗起來，他們兩人的關系也慢慢變好。
再後來，就是趙與舟的到來……
他們從原本的兩人行變成三人團。
“太傅，太傅……”少年清脆的嗓音，打斷了尚席玉回憶的思緒。
尚席玉回過神，淺灰色的眸子對上少年近在咫尺的笑臉。少年溫熱的吐息打在他黑色濃郁的長睫上，微微輕顫。
“怎麽了？”尚席玉剛剛思想放空，現下思緒剛剛回籠，表情有些茫然，像只不知所措的兔子。
謝冗慕神色怔楞，遲鈍兩秒，開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哦。沒什麽，就是剛剛太傅的師尊說我的筆力不足，叫太傅多加教導提點。”
尚席玉斂眸思考他的話，沒一會兒溫聲開口道：“好，你去取筆墨。先寫兩個，讓我看看。”
“好嘞！”
謝冗慕喜滋滋的戳了戳坐在他前面的小學童，有禮貌的開口道：“餵，小道友，借我用下紙墨。”
少年順利借到紙墨，拿筆時刻意偏了角度。
很快，淡黃色的紙張上多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太傅……”謝冗慕偏頭，輕聲喚他，眼底滿是試探。
尚席玉扭頭看清那兩個醜字，微微蹙眉。
有些懷疑的開口質問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除了這種可能，尚席玉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別的原因。畢竟，上一世謝冗慕的字是他親手教出來的，筆鋒淩厲，筆力紮實，暗藏鋒芒。
眼前這醜陋不堪狗趴字，若不是親眼所見，尚席玉根本不敢相信這是人能寫出來的。
“不是。”少年半晌才回答他的問題。
“太傅……”
“好了。”還沒等少年把話說完，尚席玉就急急打斷他的話。
他真的不想再聽到謝冗慕在多喊他一聲太傅。
尚席玉扯下那張寫著醜字的紙張，反覆對折了好幾次，放在離兩人很遠很遠的地方。
謝冗慕看著尚席玉一本正經嫌棄他的模樣，心裏憋著笑，裝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你再重新寫一遍。”尚席玉似乎還是不願意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沈聲命令他。
“寫什麽？”謝冗慕揣著明白裝糊塗，手裏握著筆卻不曾動。
“隨便。”
“哦。”少年點點頭，思索兩秒落筆，在紙上寫下三個大字。
謝、冗、慕
雖然還是很醜，但至少能看清他寫的是什麽。但尚席玉向來挑剔，自是不滿意。
“再寫……手端穩，不要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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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席玉給他指出一大堆毛病，可謝冗慕的手好像根本不聽他指揮一般，左搖右晃，怎麽也寫不好。
尚席玉的眉毛越擰越緊，終於他實在忍不下去，俯身握住謝冗慕的手，一筆一畫手把手的教他寫。
少年心頭一顫，身子仿佛被人按下暫停鍵，甚至有那麽一瞬，謝冗慕幾乎忘記自己該如何呼吸。
手背像是被什麽東西燙了一般，連著心跳，瘋狂跳動。鼻尖縈繞的是太傅身上隱隱檀香，眼前是他與太傅交織纏繞的青絲。
有那麽一剎那，謝冗慕覺得自己心臟已經不再完全屬於他了。
他的心臟，此刻在為別人興奮，跳動。
尚席玉握著少年的手，親手帶著他寫完那三個字。尚席玉的子清麗典雅，端莊中又不失傲骨，一筆一畫之中，字符好像被賦予了靈魂，靈動俏麗，栩栩如生。
尚席玉十分滿意的欣賞自己的作品，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身下的少年早已失神。
直到，謝冗慕手中的毛筆不慎從他手中脫落，浸滿的墨汁的筆頭毫無征兆的落下，墨汁四濺，弄臟了字跡。
尚席玉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甩袖離開，謝冗慕才堪堪回神。手指反覆摩挲這眼前粗糙的紙張，手背處的餘溫尚在。
謝冗慕盯著面前那三個被墨汁弄花的字跡，觀摩良久，嘴角自然而然的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謝、冗、慕”
少年輕聲念出口，這是自打他出生以來，第一次如此喜愛自己的名字。
夏日悶熱，青鹿書院較京城地勢高，四周有竹林環繞，所以顯得格外清涼，甚至有時早晚還要再加件長衣。
尚席玉回去後，明德師兄就提議說是上山采些肉菇燉湯喝。
尚席玉覺得不錯，便一同上山了。
當然，見了尚席玉去了，謝冗慕也跟著去了。
後山坡陡，只留一條小路。是被上山的人反覆踩踏出來的一條寬度不均勻的泥濘小道兒。
前幾日剛剛下過雨，泥土表層被水稀釋成泥水。每每踩上一腳，尚席玉都覺得自己的心臟被密密麻麻的小螞蟻噬咬，格外難受。
謝冗慕好似也看出尚席玉的不適，大邁兩步，走到尚席玉身前，二話不說直接蹲下來。
回過頭，朝著尚席玉喜滋滋的開口說道：“太傅，快上來，我背你過去。”
少年就是少年，無論做了什麽，都會讓人覺得不為過，畢竟他還是個孩子。
尚席玉神色停頓了一秒，扶著旁邊的樹幹，避開他走到前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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