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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認錯還是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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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認錯還是失去

窗外雷聲炸響,混著一閃而過的白光。尚席玉捂著胸口從榻上猛然驚醒,鬢角滲出薄薄一層冷汗,凝成汗珠淌過眼角,面上還維持著夢中的恐懼。

前世的囚禁就像是插在他心頭的一把劍,恐懼和疼痛如影隨形,永遠揮之不去。

尚席玉意識到,自己可能一輩子都擺脫不了謝冗慕帶給他的陰影和痛苦。更不可能裝作相安無事般同他繼續相處下去。

淑妃的死讓他隱隱約約察覺到,今生的事情已經和前世脫軌,他不能在按照前世記憶活下去。

他必須要盡快做出決斷,離開這裏。

同過往一切,做個了斷。

咚咚咚,殿門被人敲響。

聲音很輕,若不是尚席玉現在醒著恐怕根本註意不到。

尚席玉手指一緊,呼吸靜了兩秒。他掀開被子,擡手抹去額角的冷汗。光著腳下床,下雨天,殿內多少有些濕冷,地板有點涼。尚席玉走出屏風,望著殿門外那抹熟悉的黑影,心裏忽的多了幾分莫名其妙的惆悵。

為什麽呢?為什麽再來一世他還是不肯放過他呢?

尚席玉不出聲,手輕撫屏風,靜靜等著殿外那抹身影離開,消失。

尚席玉因為做了噩夢,睡的時間並不長。天依舊黑著,外面是雨滴砸落在地濺起的細響。

一門之隔,兩人就這麽站著,誰都不肯動。

殿外的少年於是以為尚席玉沒有醒,怕打擾他,也不再敲門了,黑色的影子倒映在朱紅色的殿門上,青絲拂動。

尚席玉依稀回想起,前世奪皇權,得天下權勢滔滔的帝王也是如此。每當謝冗慕惹他生氣,尚席玉不肯見他時,他就會整夜整夜的候在文華殿前,試圖以此換取他的憐憫,得到他的原諒。

只是現在的謝冗慕明明還未曾經歷上一世那麽多變故,背叛,為什麽也會如此?

上輩子,導致謝冗慕最終瘋批黑化的是皇後之死。自那刻起,曾經乖巧聽話的少年徹底被殺死,取而代之的就是人人恐懼害怕的新任帝王。

事實上,尚席玉上輩子是很憐惜甚至算的疼愛謝冗慕這個學生的。他雖不善言辭,性情涼薄,可心底裏卻實打實的疼愛這個並不受寵的小太子。

想到這裏,尚席玉的嘴角不覺扯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可他最終換來什麽結果呢?

是暗無天日的囚禁,是無休無止的侮辱,是一杯毒酒,是帝王的無情。

每每對上謝冗慕那雙狹長的黑眸時,他都會忍不住生出一抹惡寒。即使,他已經在心裏多次暗示自己,現在的謝冗慕還不是那個他,他只不過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可只要少年某個眼神,說出口的言語,甚至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和前世的那個他稍稍重合,身體應激式的恐懼和厭惡仿佛要將他整個吞下,嚼爛。

或許,今生他們最好的歸宿就是永不相見。

他寄出的那封書信也已經過了許久,想必一兩日過後,他就能永遠的離開這裏,離開謝冗慕。

黑夜到天明,少年久久不肯離去。

謝冗慕的心裏總不安穩,心底總有一個聲音在提醒他,他好像要失去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昨晚回去後,他遲遲不能入睡。他錯了,他不該用那種方式換取太傅對他的關註,他想來跟太傅道歉。

次日清晨,謝冗慕背身倚在尚席玉殿外,屈膝抱著膝蓋,頭輕輕靠在合攏的兩腿間,微微閉眼小憩,束在腦後的墨發垂下幾綹遮在眼前。

細碎的腳步聲,緩緩走近。

小福子面露難色的看著坐在地上,發絲淩亂的謝冗慕狼狽的蜷縮在地上。他滾圓的眼睛裏滿是心疼,現下身後還跟著外人,小福子也不知如何開口。

只得上前輕輕叫醒謝冗慕:“殿下,殿下醒醒。”

謝冗慕被肩頭不時的拍打喚醒,擡起頭緩緩睜眼。小福子的臉近在咫尺,謝冗慕的意識半昏半醒,開口第一句就是追問:“太傅醒了?”

小福子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身子往後一閃,騰出地方讓謝冗慕看清了他身後跟著的那人。

趙與舟一身白衣,嘴角自然而然的噙著一抹淺笑。見到謝冗慕後,他拱手行禮,聲音溫潤,緩緩開口:“趙某,見過太子殿下。”

說罷,還沒等謝冗慕反應過來他為什麽會出現在東宮。始作俑者便不老實的從趙與舟的身後跳了出來。

“三哥哥,許久不見有沒有想我呀?”九公主吉安滿臉帶笑,眼角上挑,語氣帶著略微調皮朝謝冗慕問好。

吉安一身明艷亮眼的紅裙,再加上她那跳脫的性子。謝冗慕的意識徹底清明。

謝冗慕的右眼皮上下亂竄,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眉頭不自覺得蹙起,聲音帶著隱隱的質問:“你來做什麽?”

謝冗慕面朝吉安,可話卻像是對著吉安身後的趙與舟說的。

九公主心思單純,沒有聽出謝冗慕的言外之意。只當他是同往常一樣打趣自己。便無大大咧咧沒心思的調侃他。

“三哥哥怕是闖禍了吧?這才被美人太傅留在門前罰跪。”說著還伸手扒開眼睛,伸出舌頭,沖謝冗慕做了個鬼臉。

“略略略,太子哥哥是小氣鬼,說兩句就變臉。”

“你……”謝冗慕氣的說不出話,雖說到底是他的錯,不該惹太傅生氣可這話他自己說出來和從別人口中講出來,終究是不一樣的。

就在謝冗慕還在想著還嘴的掩飾自己時候,殿門突然從裏面打開。

謝冗慕的大腦仿佛在那一刻被人按了暫停鍵,所有的火氣在那一刻全部煙消雲散,隨之而來的是心虛和慌亂。

趙與舟見了尚席玉,率先開口道:“席玉哥哥,我來接你回青鹿書院探望師傅。”

席玉哥哥?青鹿書院?

太傅要走?

消息來的太過突然,謝冗慕的腦子繃緊的弦幾乎瞬間炸掉了。

他回過神,呆楞楞的轉身,眼睛直直盯著沒有半分表情的尚席玉。

幾乎在一瞬間,謝冗慕便恍然明白,是尚席玉將人請來的。

原來他早就打算走了,甚至不惜為此大費周章,還特意讓吉安帶趙與舟入東宮,所有的一切,太傅都安排好了,只為了從他身邊離開。

可他明明……明明已經……

為什麽還是要走呢?

謝冗慕啞著嗓子,澀聲開口喊了聲:“太傅……”

聲音脆弱道像一只搖尾乞憐的小狗,眼淚巴巴的望著自己的主人,乞求他不要離開。

奈何,尚席玉做了一晚上的心理暗示,此刻心如磐石,任他裝成任何委屈可憐的模樣都不起作用。

尚席玉的面容恰似一塊上好的冷玉,極致漂亮,卻也格外涼薄,不帶絲毫感情。“太子殿下,還請殿下移步。”

“殿下不必憂心,臣下只是帶哥哥回青鹿書院探望,不日便會回來。”趙與舟開口打破兩人僵持的局面,試圖緩和兩人的情緒。

卻不料被謝冗慕一口回懟:“你閉嘴,孤還沒有允你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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