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尚府，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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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尚府，回家
尚席玉從那離開後，徑直回了尚府。
這時的天已經微微泛起白光，不同先前那般黑。不過尚府有點夜燈的習慣，每當次日辰時才會又有專門的下人將燈熄滅收起待到傍晚再次掛上。
尚府是書香門第，府內規矩條條框框格外森嚴。故此府門此時是不對外開放的，不過父親寵愛他在他出任太子太傅不久後，便額外給他開通了一道側門。還派了專門的侍衛夜夜看守，無論何時他都能第一時間回家。
想到這裏，尚席玉的眼眶不禁有些發熱。
他擡腳熟路的找到那處矮小的側門，看著自己曾經無比熟悉的小侍衛依在門側困得睜不開眼，麻木的心頭仿佛突然亮了一小盞蠟燭，溫溫熱，嘴角竟不自覺的漾起一個笑容。
他太久沒回家了。
自上一世他決意為了謝冗慕不惜背棄尚家時，尚老頭子大發雷霆，氣的大病一場甚至揚言沒他這個兒子。
而那時的他年輕氣盛，說一不二。決定好的事情從不輕易更改，固執的他認為父親只是同他站在了不同的立場，甚至從未意識到自己頭也不回背影成了父親心頭永遠揮之不去陰霾。
年邁的父親不懂他口中所謂的時局抱負，他只知道自己細心呵護關愛的兒子因為一場不合時宜的爭吵徹底棄他而去。
而兩人都是心軟嘴硬的性子，久而久之父親因年邁多病，而自己被困於朝野爭鬥。
兩人頓足未能說出口的言語，終是釀成陰陽兩隔不覆再見的遺憾。
誰也不知，多年前少年的一次意氣用事，在父親心頭下了多少年的冷雨。
娘親走的早，換句話說，他生來不幸沒見過阿娘的模樣。
而父親沒有將他交給奶娘撫養，而是帶在自己跟前，費力將他拉扯大。府上除了阿娘還有三位姨娘，為尚府添了三兒一女。
他未在繼續深入回憶下去，因為眼前的小侍衛像是感應到什麽似得忽的一下抖動身子，腦袋順勢撞在木門兩側硬邦邦的青石磚棱上，直接痛醒了他。
尚席玉見狀，輕聲喚他：“雲青。”
熟悉的聲線再次出現，雲青幾乎瞬間睜開雙眼，瞪得老大生怕自己是在做夢，還不信邪的歪著腦袋照著磚角哐哐又來了兩下。
沒想到這兩下痛的他幾乎看到自己的太爺太奶相擁著正沖他笑。他又驚又喜，齜牙咧嘴的盯著尚席玉，嘴角大開露出一排齊刷刷的大白牙，憨厚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的顫音：“公……公子，回來……你回來了……”
尚席玉見他這副語無倫次的模樣，也沒忍心斥責他沒規矩，只略微點了點頭告知他，他沒有看錯。
他真的回家了。
彼時的他不由得擡頭看天，對上多年前被阿爹高高舉過頭頂的少年幻影。
心中感慨萬千，或許重活一世是上天施舍給他為數不多的善良。
尚席玉跟著雲青回到自己的院子，應是老爺子勤叫下人打掃，院落格外整潔。甚至他在家時種下的花花草草都修剪的很好，還有正躺在樹下打鼾的白貓也被餵養的甚是肥大，滾圓的像一只長了白毛的西瓜。
尚席玉一條腿剛邁進屋內，身後的雲青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搖搖頭，回屋關上門。視線掃過屋內每一個物件，直到落在那把紫花折扇上，他的眼睛再也沒有移開。
那柄扇子是他七歲那年被送去城外青鹿山修習時，師尊贈予他的。
那時師尊慈眉善目的撫摸他的小腦袋，溫柔的擦去他眼角留有餘溫的清淚。“錦兒莫怕，日後師兄們會在這裏陪著你長大。”說到這裏，師尊仿佛想到什麽，便把懷中的這把紫花折扇送給了他，希望可以緩解他初來乍到時的緊張和不安。
十年後他學成歸來，告別師尊同門返回京城，這把紫花折扇便跟著他一同歸家。
而今，自他從青鹿山歸家後又已過了三個春秋。
他已加冠成年，不知師兄師尊此時是否安好？
尚席玉拉開木椅，木椅擦地發出一陣尖銳的摩擦聲。他緩緩坐下，拿出筆墨紙硯，泛黃的紙張攤開在桌面上，他思量一二，落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清雋的字跡。
尚席玉剛剛落下筆，門砰的一下被人從外推開。尚席玉剛剛從虎狼窩被救出來，此刻雖說已經大有緩解不過潛意識裏還保留著幾分警惕。
所以門剛被打開他就立馬作出一副防禦姿態，可見到推門之人後，他又像只偷了主人家蘿蔔的兔子，立馬聳拉下去。
門外卷進少許花草的清香，尚席玉呆楞在原地，心臟猛地開始抽痛。前世種種再次浮現在眼前，尚席玉強迫自己壓下心底那份迫不及待想要沖上去抱住那人的激動，恭敬行了一禮遲鈍開口喚他：“父親。”
“錦兒，回來便好回來便好……”說著眼前的男人不禁拂袖抹了抹眼角，擦去幾滴鹹澀的濕潤。
尚席玉這才發現，眼前的男人甚至沒來的及穿鞋，就連隨手套上的襪子此刻也是歪歪扭扭的沾著幾塊不均勻的黃土汙垢，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尚父也是後置後覺，自己聽聞雲青說錦兒回來了便什麽也顧不上，急急忙忙一路小跑過來。此刻定然毫無禮節規矩可言，又想到自己的寶貝兒子又是最看重這些斯文禮儀，不免有些羞臊。
尚父尷尬的把手背過身後，淡黃色的瞳孔試探性的瞟了一眼跟前清瘦的尚席玉，雖面不改色但心底卻暗暗瞎想。
自己這副模樣，會不會背兒子嫌棄？
畢竟自從錦兒三年前叢任太子太傅後，極少歸家。這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他定然欣喜的不得了。
父子相見，情深言淺。
寥寥幾句，尚父便開口吩咐下人備些他愛吃的早膳，草草離開。尚席玉也沒在家停留太久，用過早膳後就離開了。
雲青實在接受不了尚席玉剛回來就要走，於是抱著尚席玉的小腿跪在地上撒潑打滾不讓走，最後尚席玉實在拿他沒有辦法，便帶他一同回了東宮。
只是可憐了尚老頭子，邁著兩條不太利索的老腿，下了朝就興致沖沖的往府裏趕，回來確已發現兒子早就離開了。
弄得他老淚縱橫的把自己家最不爭氣的小兒子拖出來狠狠打了一頓，薛姨娘也是沒料到他會來這麽一出，當即跪在地上梨花帶雨的哭了又哭。
尚席玉剛入東宮，迎面便對上了正在舞劍的謝冗慕。
此時已入晌午，暑氣燥熱難耐。
練武場上的少年想是已經練了許久，額間頸處皆已被汗水浸透，青絲垂在鬢間同汗水廝混在一起，黏膩難分。
今年的少年剛滿十六歲，少年時受的苛責似乎並未影響他身體的成長，此時的謝冗慕雖身子清瘦但個頭卻不矮，與他相較不過半頭只差。
尚席玉兀的想起上一世，謝冗慕最後可是比他高出整整一個頭。身高接近九尺的帝王身著王服，威懾力可不只是說說而已。
不知不覺間，尚席玉狹長的鳳眸已經對著練武場上的舞劍的少年瞧了許久。旁邊的雲青看了看正在舞劍的謝冗慕又側頭看了看自家公子，嘴角不經意漾起一抹驕傲的笑容。
不曾卻被尚席玉發覺，這笑來的著實莫名其妙，令他不禁開口發問：“你笑什麽？”
雲青憨憨的哼哼了兩聲，解釋道：“我是為公子高興，畢竟也只有我們公子這般才學斐然的天上人才能將太子殿下教的這般好！”
雲青自顧自地傻笑感慨道，殊不知他這番感慨倒是叫尚席玉想起了前世，謝冗慕登基後京城中流出的風言風語。
說是“陛下如今遲遲不肯立後納妃是因為陛下本就喜好男風，是個斷袖。”
當時他以為這不過是百姓閑來無事臆想出來的飯後閑談罷了，又因著當時朝中有好些雜事需要他親力親為，他也就沒去管這些微不足道的緋聞。
那知到最後這緋聞竟然越傳越兇，最過分的時候竟然有人說他，當朝宰相曾經的太子太傅早就與當今陛下也就是謝冗慕暗通款曲，甚至不惜為了他背叛尚家違背自己的親生父親。
然等他派人壓下謠言後，甚至朝中幾位沒頭沒腦的武官在下朝後湊過來打趣他：“宰相這般費盡心力打造出陛下這般有勇有謀的藝術品，到底是為著什麽？”
尚席玉當時被氣的不輕，不願同他們辯駁，轉身便離開了。
現下想想，這般文縐縐又帶著精心試探的話又怎會是那幾個沒頭沒腦的粗漢子能想的到的？
“太傅，你回來了？”
少年聲色清涼透徹，好似炎炎夏日中一灣不可多得的清泉捎去烈陽的炙熱，捎帶幾縷清冽。
謝冗慕眉眼彎彎，唇角帶著一絲驚喜的淺笑，皮膚白皙，模樣俊朗。
尚席玉冷著臉略微點了下頭，示意他說的沒錯。一個動作完成後，尚席玉實在不想與他共處一處扭頭便要朝偏殿走去。
奈何他忽略一個變數，一個他親自帶回來的變數。
雲青瞧著眼前的太子殿下長相清俊，小小年紀就風度翩翩，似有自家公子少年時的風範。
雖樣貌氣質上略有偏差，不過這兩個在他眼裏那都是整個京城的佼佼者。
這樣想著，雲青心底不免更為自家主子驕傲。
他沒腦筋，只一味看著謝冗慕傻傻的笑，還摸著後腦勺露出幾顆不太聰明的大白牙笑道：“太子殿下小小年紀就文治斐然武略出眾，奴……哦不我家公子定為殿下感到驕傲。”
謝冗慕剛還因為尚席玉剛回來便不願見他，情志不高。現下突然聽雲青這麽一說，心底的陰霾消了一大半。
情不自控的開口笑著回道：“我知道，太傅只是不善言辭。”太傅心底還是心疼我的。謝冗慕話是對著雲青說的，可眼睛確實一動不動的緊盯尚席玉。
他想看看，太傅會做何反應。
尚席玉被旁邊傻呵呵的雲青氣的腦袋發蒙，說實話現在他真想把雲青脖子上的那個大腦袋拔下來，倒過來把裏面的水抖幹凈，再重新給他安回去。
於是尚席玉動作僵硬的把扭到一半的脖子重新轉了回去，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閉嘴，同我回去。”
雲青這下才反應過來，自家主子生氣了。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他也不敢去看尚席玉的臉色，掌心猛的捂住嘴巴低下頭，跟在尚席玉的身後屁顛屁顛回了偏殿。
只留下身後的謝冗慕還有他身後的小福子大眼瞪小眼的望著那兩人離開的背影。
謝冗慕看著眼前那條纖長清瘦的身影逐漸遠去模糊，嘴角不覺微微上揚。
太傅，當真是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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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席玉從那離開後，徑直回了尚府。
這時的天已經微微泛起白光，不同先前那般黑。不過尚府有點夜燈的習慣，每當次日辰時才會又有專門的下人將燈熄滅收起待到傍晚再次掛上。
尚府是書香門第，府內規矩條條框框格外森嚴。故此府門此時是不對外開放的，不過父親寵愛他在他出任太子太傅不久後，便額外給他開通了一道側門。還派了專門的侍衛夜夜看守，無論何時他都能第一時間回家。
想到這裏，尚席玉的眼眶不禁有些發熱。
他擡腳熟路的找到那處矮小的側門，看著自己曾經無比熟悉的小侍衛依在門側困得睜不開眼，麻木的心頭仿佛突然亮了一小盞蠟燭，溫溫熱，嘴角竟不自覺的漾起一個笑容。
他太久沒回家了。
自上一世他決意為了謝冗慕不惜背棄尚家時，尚老頭子大發雷霆，氣的大病一場甚至揚言沒他這個兒子。
而那時的他年輕氣盛，說一不二。決定好的事情從不輕易更改，固執的他認為父親只是同他站在了不同的立場，甚至從未意識到自己頭也不回背影成了父親心頭永遠揮之不去陰霾。
年邁的父親不懂他口中所謂的時局抱負，他只知道自己細心呵護關愛的兒子因為一場不合時宜的爭吵徹底棄他而去。
而兩人都是心軟嘴硬的性子，久而久之父親因年邁多病，而自己被困於朝野爭鬥。
兩人頓足未能說出口的言語，終是釀成陰陽兩隔不覆再見的遺憾。
誰也不知，多年前少年的一次意氣用事，在父親心頭下了多少年的冷雨。
娘親走的早，換句話說，他生來不幸沒見過阿娘的模樣。
而父親沒有將他交給奶娘撫養，而是帶在自己跟前，費力將他拉扯大。府上除了阿娘還有三位姨娘，為尚府添了三兒一女。
他未在繼續深入回憶下去，因為眼前的小侍衛像是感應到什麽似得忽的一下抖動身子，腦袋順勢撞在木門兩側硬邦邦的青石磚棱上，直接痛醒了他。
尚席玉見狀，輕聲喚他：“雲青。”
熟悉的聲線再次出現，雲青幾乎瞬間睜開雙眼，瞪得老大生怕自己是在做夢，還不信邪的歪著腦袋照著磚角哐哐又來了兩下。
沒想到這兩下痛的他幾乎看到自己的太爺太奶相擁著正沖他笑。他又驚又喜，齜牙咧嘴的盯著尚席玉，嘴角大開露出一排齊刷刷的大白牙，憨厚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的顫音：“公……公子，回來……你回來了……”
尚席玉見他這副語無倫次的模樣，也沒忍心斥責他沒規矩，只略微點了點頭告知他，他沒有看錯。
他真的回家了。
彼時的他不由得擡頭看天，對上多年前被阿爹高高舉過頭頂的少年幻影。
心中感慨萬千，或許重活一世是上天施舍給他為數不多的善良。
尚席玉跟著雲青回到自己的院子，應是老爺子勤叫下人打掃，院落格外整潔。甚至他在家時種下的花花草草都修剪的很好，還有正躺在樹下打鼾的白貓也被餵養的甚是肥大，滾圓的像一只長了白毛的西瓜。
尚席玉一條腿剛邁進屋內，身後的雲青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搖搖頭，回屋關上門。視線掃過屋內每一個物件，直到落在那把紫花折扇上，他的眼睛再也沒有移開。
那柄扇子是他七歲那年被送去城外青鹿山修習時，師尊贈予他的。
那時師尊慈眉善目的撫摸他的小腦袋，溫柔的擦去他眼角留有餘溫的清淚。“錦兒莫怕，日後師兄們會在這裏陪著你長大。”說到這裏，師尊仿佛想到什麽，便把懷中的這把紫花折扇送給了他，希望可以緩解他初來乍到時的緊張和不安。
十年後他學成歸來，告別師尊同門返回京城，這把紫花折扇便跟著他一同歸家。
而今，自他從青鹿山歸家後又已過了三個春秋。
他已加冠成年，不知師兄師尊此時是否安好？
尚席玉拉開木椅，木椅擦地發出一陣尖銳的摩擦聲。他緩緩坐下，拿出筆墨紙硯，泛黃的紙張攤開在桌面上，他思量一二，落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清雋的字跡。
尚席玉剛剛落下筆，門砰的一下被人從外推開。尚席玉剛剛從虎狼窩被救出來，此刻雖說已經大有緩解不過潛意識裏還保留著幾分警惕。
所以門剛被打開他就立馬作出一副防禦姿態，可見到推門之人後，他又像只偷了主人家蘿蔔的兔子，立馬聳拉下去。
門外卷進少許花草的清香，尚席玉呆楞在原地，心臟猛地開始抽痛。前世種種再次浮現在眼前，尚席玉強迫自己壓下心底那份迫不及待想要沖上去抱住那人的激動，恭敬行了一禮遲鈍開口喚他：“父親。”
“錦兒，回來便好回來便好……”說著眼前的男人不禁拂袖抹了抹眼角，擦去幾滴鹹澀的濕潤。
尚席玉這才發現，眼前的男人甚至沒來的及穿鞋，就連隨手套上的襪子此刻也是歪歪扭扭的沾著幾塊不均勻的黃土汙垢，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尚父也是後置後覺，自己聽聞雲青說錦兒回來了便什麽也顧不上，急急忙忙一路小跑過來。此刻定然毫無禮節規矩可言，又想到自己的寶貝兒子又是最看重這些斯文禮儀，不免有些羞臊。
尚父尷尬的把手背過身後，淡黃色的瞳孔試探性的瞟了一眼跟前清瘦的尚席玉，雖面不改色但心底卻暗暗瞎想。
自己這副模樣，會不會背兒子嫌棄？
畢竟自從錦兒三年前叢任太子太傅後，極少歸家。這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他定然欣喜的不得了。
父子相見，情深言淺。
寥寥幾句，尚父便開口吩咐下人備些他愛吃的早膳，草草離開。尚席玉也沒在家停留太久，用過早膳後就離開了。
雲青實在接受不了尚席玉剛回來就要走，於是抱著尚席玉的小腿跪在地上撒潑打滾不讓走，最後尚席玉實在拿他沒有辦法，便帶他一同回了東宮。
只是可憐了尚老頭子，邁著兩條不太利索的老腿，下了朝就興致沖沖的往府裏趕，回來確已發現兒子早就離開了。
弄得他老淚縱橫的把自己家最不爭氣的小兒子拖出來狠狠打了一頓，薛姨娘也是沒料到他會來這麽一出，當即跪在地上梨花帶雨的哭了又哭。
尚席玉剛入東宮，迎面便對上了正在舞劍的謝冗慕。
此時已入晌午，暑氣燥熱難耐。
練武場上的少年想是已經練了許久，額間頸處皆已被汗水浸透，青絲垂在鬢間同汗水廝混在一起，黏膩難分。
今年的少年剛滿十六歲，少年時受的苛責似乎並未影響他身體的成長，此時的謝冗慕雖身子清瘦但個頭卻不矮，與他相較不過半頭只差。
尚席玉兀的想起上一世，謝冗慕最後可是比他高出整整一個頭。身高接近九尺的帝王身著王服，威懾力可不只是說說而已。
不知不覺間，尚席玉狹長的鳳眸已經對著練武場上的舞劍的少年瞧了許久。旁邊的雲青看了看正在舞劍的謝冗慕又側頭看了看自家公子，嘴角不經意漾起一抹驕傲的笑容。
不曾卻被尚席玉發覺，這笑來的著實莫名其妙，令他不禁開口發問：“你笑什麽？”
雲青憨憨的哼哼了兩聲，解釋道：“我是為公子高興，畢竟也只有我們公子這般才學斐然的天上人才能將太子殿下教的這般好！”
雲青自顧自地傻笑感慨道，殊不知他這番感慨倒是叫尚席玉想起了前世，謝冗慕登基後京城中流出的風言風語。
說是“陛下如今遲遲不肯立後納妃是因為陛下本就喜好男風，是個斷袖。”
當時他以為這不過是百姓閑來無事臆想出來的飯後閑談罷了，又因著當時朝中有好些雜事需要他親力親為，他也就沒去管這些微不足道的緋聞。
那知到最後這緋聞竟然越傳越兇，最過分的時候竟然有人說他，當朝宰相曾經的太子太傅早就與當今陛下也就是謝冗慕暗通款曲，甚至不惜為了他背叛尚家違背自己的親生父親。
然等他派人壓下謠言後，甚至朝中幾位沒頭沒腦的武官在下朝後湊過來打趣他：“宰相這般費盡心力打造出陛下這般有勇有謀的藝術品，到底是為著什麽？”
尚席玉當時被氣的不輕，不願同他們辯駁，轉身便離開了。
現下想想，這般文縐縐又帶著精心試探的話又怎會是那幾個沒頭沒腦的粗漢子能想的到的？
“太傅，你回來了？”
少年聲色清涼透徹，好似炎炎夏日中一灣不可多得的清泉捎去烈陽的炙熱，捎帶幾縷清冽。
謝冗慕眉眼彎彎，唇角帶著一絲驚喜的淺笑，皮膚白皙，模樣俊朗。
尚席玉冷著臉略微點了下頭，示意他說的沒錯。一個動作完成後，尚席玉實在不想與他共處一處扭頭便要朝偏殿走去。
奈何他忽略一個變數，一個他親自帶回來的變數。
雲青瞧著眼前的太子殿下長相清俊，小小年紀就風度翩翩，似有自家公子少年時的風範。
雖樣貌氣質上略有偏差，不過這兩個在他眼裏那都是整個京城的佼佼者。
這樣想著，雲青心底不免更為自家主子驕傲。
他沒腦筋，只一味看著謝冗慕傻傻的笑，還摸著後腦勺露出幾顆不太聰明的大白牙笑道：“太子殿下小小年紀就文治斐然武略出眾，奴……哦不我家公子定為殿下感到驕傲。”
謝冗慕剛還因為尚席玉剛回來便不願見他，情志不高。現下突然聽雲青這麽一說，心底的陰霾消了一大半。
情不自控的開口笑著回道：“我知道，太傅只是不善言辭。”太傅心底還是心疼我的。謝冗慕話是對著雲青說的，可眼睛確實一動不動的緊盯尚席玉。
他想看看，太傅會做何反應。
尚席玉被旁邊傻呵呵的雲青氣的腦袋發蒙，說實話現在他真想把雲青脖子上的那個大腦袋拔下來，倒過來把裏面的水抖幹凈，再重新給他安回去。
於是尚席玉動作僵硬的把扭到一半的脖子重新轉了回去，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閉嘴，同我回去。”
雲青這下才反應過來，自家主子生氣了。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他也不敢去看尚席玉的臉色，掌心猛的捂住嘴巴低下頭，跟在尚席玉的身後屁顛屁顛回了偏殿。
只留下身後的謝冗慕還有他身後的小福子大眼瞪小眼的望著那兩人離開的背影。
謝冗慕看著眼前那條纖長清瘦的身影逐漸遠去模糊，嘴角不覺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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