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瘋魔小狗變小可憐

夜風劃過門窗，打落幾片殘花。

方才還靜悄悄的院落此刻已經亂作一團，伴著刀劍交鋒的錚錚脆響。男人單手拎起尚席玉後脖頸處單薄的衣裳將人從地上拉起。

擡手之間，又抹凈尚席玉右臉處沾染上的沙土。

“你的小狗，來找你了。”男人聲音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愉悅，病態的愉悅。

尚席玉在心底暗自罵了幾句，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畢竟天下再找不處第二個同他這般變態的人了。

咣當一聲，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謝冗慕提劍沖進來時，眼眶通紅，隱約泛著晶瑩的水光。

小福子定定地站在少年身後，雙眼也不自覺跟著酸澀。若不是有他親眼見證，想必再也不會有人知道眼前這位少年有多珍愛地上這人。

可盡管作為當事人的他，此刻也不盡然能夠理解。到底是什麽能讓一個重傷昏迷多日的人，毫不猶豫的提劍殺過來……

而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他安好。

謝冗慕盯著地上的看了幾瞬，確定那人無恙後才堪堪回過神。

眼神向後一撇，手中帶血的長劍被人收起。直到手背上的血滴被擦凈後，他才緩緩上前。

尚席玉的身體斜靠在屋內破敗的木柱前，淺色的衣裳沾了塵土，灰蒙蒙的。尚席玉是尚家嫡出長子，行為舉止簡直比宮中掌管禮儀的嬤嬤還要更勝一籌。

所以即使此刻他被人制挾，他的背依舊板直，神色也不曾有過絲毫求饒怯色。

彼時他面朝門口，卻無法視物。自然也沒有看到男人口中的小狗殺人的瘋魔樣兒。

謝冗慕這幾步走的極慢，慢到讓尚席玉以為來的人不是謝冗慕，而是什麽別的人。

直到，少年走到他身前為他取下眼前的黑布。

睜眼卻不見人，面前的少年雙膝跪地撲進尚席玉的懷裏。

重獲光明的尚席玉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副場面，活了兩世的他，竟然在聽到懷中少年輕微的抽泣聲中，生出幾分無措。

他性子涼薄，人人大都怕他或是對他避之不及。縱使家中七八歲的小妹磕了碰了，也定然不會跑到他跟前來哭訴。

因為他們知道，自是來了他也給不了他們想要的那幾分溫情安慰，不過是自討沒趣。

可眼前這人，像是不明世故的楞頭青。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少年獨有的孤勇。這也是上一世太子被廢，大殿下慘死。尚家明明已經向新起之秀的三殿下投誠，而自己卻一次次對他心軟，最終不惜背叛整個尚家也要扶他上位的原因。

可最後，他無數次的心軟依舊沒有換回帝王半分憐惜。

終是以一杯毒酒草草了解了他。

那時他才真正明白，何為帝王無情，何為皇室無心。

心軟無用，尚席玉的理智逐漸回籠。前世教訓足夠慘痛，今生他斷然不會重蹈覆轍。

身子恢覆力氣後，他神色淡漠的推開懷中的少年，扶著身後的柱子緩緩起身。

他知道謝冗慕正在看他，也略微猜的到他此刻的神情。所以他只看了謝冗慕一眼，就移開了。

“太子傷未愈，即刻送太子回府。”尚席玉面無表情，聲音冷冷的，讓人辨不出喜怒。

謝冗慕楞在原地沒動，小福子快速低頭裝聾作啞，其他人也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他們本以為今天跟來救人，自然是要立功的，誰知太傅卻還是這副冷冰冰一副生人勿進的冰山臉。說實話，他們此刻是有些同情眼前這位還未加冠的小太子的。畢竟爹不疼娘不愛，好不容易求來的太傅自然也是看天子的臉色行事，對他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

尚席玉見下人們一副事不關己，裝聾作啞的態度，不禁沈聲警告：“你們怕是忘了幾日前的懲戒了？”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楞。

這封詔令是東宮洗不掉的恥辱，也是他們心頭永遠除不掉的拔不出的一根尖刺。

謝冗慕此刻正沈浸在自己的情緒當中，聽他這麽一說還以為太傅是在譏諷自己無用，心痛的險些碎掉。

尚席玉這番話只錘醒了小福子一個人，他猛然想起殿下此時已被禁足東宮，而這番折騰不過是逼殿下違抗詔令的局罷了。

想明白的小福子二話不說，麻溜上前扯了扯謝冗慕的袖口，輕聲道：“殿下還在禁足中，切不可讓人抓了把柄，我們還是快些回去吧！”

謝冗慕垂首頓了兩秒，擡首對上尚席玉冷若冰霜的眉眼，語氣近乎乞求：“太傅，不同我一同回宮嗎？”

尚席玉無視他的話語，擡步走到門前，背著身只說了一句，就徹底融入了黑夜。

“不了，我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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