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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刺客危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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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刺客危機(下)

夜入十分,東宮裏的一草一木不動聲色的隱沒在黑夜之中。

主殿外倚門而立的小福子被睡意席卷,眼皮下垂遮住半只眼,口水順著他因打鼾而長大的嘴巴慢慢淌出,逐漸幹涸成一道白印。

“啊……不好了不好了……偏殿走水了……快來人啊快來人啊……”不知從何出傳來的聲音,只聽求救的人越來越多,動靜也越發大了起來。

小福子夢見有鬼咬他,結果睜眼就對上尚席玉那雙冷若冰霜的狹長的長眸。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還是尚席玉那張面若白玉的臉。他皮膚極白,尤其是在宮燈的照耀下白的似乎不太正常,恰巧小福子又剛從夢裏蘇醒,神志還未歸籠。於是,他理所應當的把尚席玉當成那只剛剛露出獠牙咬自己的惡鬼。

“啊……鬼呀!”小福子嘴上說著害怕,身體卻毫不顧忌的掄起拳頭就要往尚席玉臉上招呼。

尚席玉扼住小福子揚起的胳膊,壓下臉上的怒氣,沈聲道:“睜開眼睛,看好你的主子。”

說著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加重了幾分,不知是想要小福子吃痛清醒過來還是因為自己被人認成惡鬼後的不悅。

小福子擰眉吃痛,低下頭暗暗應聲。

“記住,無論誰,以任何由頭要你離開主殿,你都不準離開此處半步。”小福子一臉疑惑但依舊乖巧點頭,尚席玉想了一會接著道:“後面那幾人是我尚家暗衛,他們回和你一同守在此處。若有一絲風吹草動,你需得即刻來告知我。”

小福子聽著尚席玉這番話說的嚴肅,睡意早就被緊張和不安覆蓋。他腦子立刻清醒過來,道了聲:“是,太傅放心。”

尚席玉吩咐完,見小福子意識清明便也不再逗留,轉身回了偏殿。

小福子雖不聰明,卻極為忠心護主。每每遇上有關謝冗慕的事情,他的腦子就像突然被人開了光,一下子就變得睿智機靈起來了。

所以有只要他在,謝冗慕就永遠不會有事。

這也是讓尚席玉最放心的一點,而他要做的只剩一件事。

那便是,引蛇出洞。

觀棋落子。

從這一刻起,他做了一個讓他自己都出乎意料的決定。

他想與命運博弈,看上天是否會眷顧他這位僥幸逃出輪回的惡鬼。

尚席回到偏殿等了很久,主殿依舊靜悄悄的沒有一絲風吹草動。

他倚身而立,站在窗前。雕花木窗微微敞開一條細縫,晚風溜進來,黑夜的涼薄很快席卷了尚席玉胸前的衣襟。

他從小記憶超常,況且自己剛剛重生不久,對上一世發生大事更是熟記於心,怎會記錯?

盡管這樣想著,他還是不免有幾分懷疑。

或許是時間出了差錯,又或許是別的什麽……

不知為何,他今夜總是犯困。上眼皮不厭其煩的垂下,縱使站在窗前吹著涼風也不能緩解。

困意越積越濃,席卷了他原本的理智。他放下書簡,緩步欲回榻上小憩一會。

雲朵烏壓壓的遮住星光,不透一絲顏色。

“大哥,我們抓他過來當真有用?”男人的話忽的溜進尚席玉的耳朵裏,帶著些煙酒的臭味。

尚席玉掙紮著想睜開眼看看究竟何人在說話,卻發現眼前早已被人用厚厚的黑布條子蒙住,緊緊勒在自己的後腦勺上,勒的他太陽穴只發疼。

“廢話,你可知他是誰?”這人的聲線明顯與剛才那個男人不同,單憑嗓音就能讓人想象出一位膀大腰粗力量非凡的黑幫大漢。

被質問的那人嘴裏支吾了一會,不輕不重的來了一句:“不過是太子師。”這話聽著輕佻,說這話的人自然打心底裏看不上這個官位。

那人心裏也確實是這般想得,正宮太子不過是個虛架子,大殿下才是備受恩寵真太子。說不準那天,陛下一個不如意就廢了太子,而立新主。

“你在質疑主上?”黑幫老大明顯不悅,倒不是因為那人嘴碎,而是單純聽不得一點背主的話。

尚席玉的身體逐漸恢覆知覺,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被人隨意扔在地上,右臉緊緊貼著沙土。

凸起的小石子兒硌的他臉生疼。

那兩人的腳不老實的在地上來回摩擦,鞋底同石子兒擦出尖銳難聽的怪聲,擾的尚席玉心底普通被人放了幾只膩歪歪黏蟲,惡心難耐。

不知過了多久,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急匆匆的。

“頭兒,主上到了。”

說話之人氣喘籲籲,帶著夜露的濕涼。尚席玉盡力維持住發軟下陷的身子,他想知道他們口中的主上到底是誰?而那人又為何會一反常態的將他抓來。

在尚席玉思緒萬千之際,屋內早已變得靜悄悄的,先前那幾人好似在他們主上來了之後就離開了。尚席玉睜眼,依舊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他耳朵動了動,人在失去視覺的時候耳朵就會變得格外好用。

果不其然,黑暗中傳來稀稀落落布料落地的聲音。

那人,正在脫衣服。

為什麽要脫衣服?

尚席玉不解,靜謐的空氣中透出微妙的壓迫感。聲音停下,不知為何尚席玉總感覺那人似乎在盯著自己,像是黑夜中隱匿於藤蔓之下的毒蛇,正朝他吐著信子。

下一秒,有力的腳步聲傳來。

黑暗中,腳步聲由遠及近,像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毫不猶豫的罩了下來,緊緊將他束縛在其中。尚席玉的指尖無意識的摳進掌心,緊張之下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直到那人定於他身前,緩緩蹲下身來,玉白清涼的手指撫上他的下巴。

那人壓著笑,沈聲喚了聲:“尚公子,別來無恙。”

這聲音陌生的緊,尚席玉壓根沒聽出他是誰?

關鍵那人似乎故意壓著嗓子,變了聲音。尚席玉覺得他是白費功夫,他覺得就算那人敞亮的放出他原本的聲音他也大概率認不出他,又何必如此大費心力。

尚席玉裝暈,遲遲未回話。那人也不知廉恥的繼續把玩著他的下巴。

好癢,好癢。

……

要不是尚席玉心思純凈,還真會以為這人對自己有些非分之想。

“尚公子的裝睡的把戲差極了,公子還要繼續給在下表演嗎?”那人頓了兩三秒,繼續說道:“在下自然很樂意觀瞻,只是不知公子是否還願意為在下……”

那人的話還未說完,尚席玉悶哼一聲,移開腦袋偏開那人的掌心。

“你是何人?”尚席玉被抓來也有兩三個時辰了,滴水未盡的嗓子不覺有些幹啞,氣若游絲,帶著幾分嬌弱。

尚席玉咽了兩口口水,壓下喉嚨處傳來絲絲麻麻的幹澀酸痛之感。虛張聲勢道:“竟敢暗自綁架太子太傅,是嫌你的命太長了嗎?”

尚席玉被人識破裝暈的計倆,幹脆破罐子破摔也不裝了,直接明了的開始威脅那人。

在他說完話後,空氣先是安靜了兩秒。緊接著那人清脆爽朗的笑聲帶著幾分譏諷,毫不猶豫的湧進尚席玉的耳畔。

尚席玉:“……”

“你為何要笑?”尚席玉不理解,不過那人的笑聲著實放浪,他不禁生出幾分窘迫。

“公子好生霸道,竟連笑也笑不得了?”那人的笑聲啞於喉間,笑意盈盈的開口反問他。

男人仿佛自己聽了個好聽到讓人欲罷不能的樂子。笑意彌漫在五臟六腑,久久無法消弭。

“尚公子,當真是願意取悅在下。”男人的聲音輕佻,帶著幾分不著調的戲弄。

“威脅?也要分場合。如今公子是我的階下囚,此時的威脅與我而言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笑話。”男人還特地壓低嗓音,刻意咬重最後幾個字,像是在暗示些什麽。

尚席玉自然聽得出對方的言語中透漏出不屑和譏諷。不過,就現下來說,那些虛晃微妙的情緒對他來說根本微不足道。

唯一值得他欣喜的便是,在男人放松警惕毫無忌憚的笑聲中,他聽出幾分熟悉的聲線。

指尖微蜷,摩挲於掌心。

尚席玉忍不住在心底咂念道。

難不成真是他。

若真是,他心中猜想的那位……那還真是個棘手的麻煩。

畢竟,自己同他上輩子就是針鋒相對的宿敵。

他們兩人的恩怨,可不是重來一世就能算得清,撫得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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