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京州篇16 “我們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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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京州篇16 “我們上當了。”……
二月末, 一個驚人的消息在京州轟然炸開，株連九族的白家尚有幸存者，潛藏於京州暗處, 正謀劃覆仇。
茶館的說書先生仿佛犬類聞到了肉, 逮到一絲半點風聲，頃刻間一擁而上，將收集到的消息改編為故事，吸引聽客，一時間搶占先機的諸多茶館, 人滿為患, 只為了聽白家的前塵往事。
“話說那白家的小公子，自幼羸弱，養在神農谷, 好不容易待身子轉好, 返回府內，您猜怎麽著？卻得知闔府謀反，清福還未享便……”
說書先生站在一樓大廳稍低的平臺上, 一手抓著拍案木，另一只手裏的扇子在關鍵時刻會猛地開合，制造氛圍，以此讓聽客們更沈浸。
但底下的聽客似乎更喜歡交頭接耳，分享知曉的八卦，補充那段隱秘的往事, 聲音融合在一起近乎要蓋過說書先生。
畢竟株連九族, 上下幾百年都翻不出一件來。
茶館的角落裏坐著一位身襲白衣的女子，面上覆著白紗，緩慢地轉動著手裏的茶杯, 任由茶水四濺，滴落在虎口處。
周圍的喧鬧似乎被透明的白膜阻隔，傳不進她的耳內。
“你找我，就是為了來這裏聽白家如何謀反？”身前的青年半瞇著眼，神色幽冷。
女子微微一笑，擡起眼眸，看著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些許咬牙切齒：“不高興？這不正是宮主想要的結果？”
“滿京州城，除了宮主，我倒是真想不出還有誰，知曉白家尚有子嗣活著，甚至把消息傳出去，傳得鋪天蓋地，連舉兵攻打京州的謬論都傳出來了。”
殷予桑視線掃過口若懸的說書先生，眸內劃過微光：“那你還真想錯了，我的消息來源於幕落山莊，而幕落山莊，任何人都可以購買消息，你的秘密在哪兒，如同一張標價單。”
“只要付得起價錢，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你該找的是幕落山莊，不是我。”
封白捏著手裏的茶杯：“幕落山莊的消息可被買斷，即使你開出天價，他們也不會告知分毫。”
聞言，殷予桑忽然想起陸州那日的話。
【看在你的身份，告訴你也無妨。】
他原以為是伏音宮和幕落山莊在某些地方有業務合作，但現在想來，似乎有什麽東西，他誤錯了。
“哦。”
封白：“？”
手裏的茶杯頃刻間變成碎片，劈裏啪啦的落在桌面，水漬濺射浸染桌布，她面容陰沈：“當初以放人作為交易，解藥和人我全都給了t，你還想如何？”
殷予桑輕敲著桌面，好半晌，忽然笑了出來：“房子是我的，弟子是我的，此前每月的酬勞也是我發的，你現在是在同我叫囂什麽？”
“我沒找上門來清算，已是給了你逃跑的機會，你倒好，倒打一耙不說，還要在我頭上扣帽子。”
“封白，或者說……”他頓了頓，彎起唇露出虎牙，一字一句道，“白撫，你想死嗎？”
封白沒有過多驚訝，他甚至連面色都未曾變過，仿佛聽見了一個陌生的與自己毫無相關的名字。
從他知道殷予桑能無視買斷這一項規則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瞞不住了，曝光是遲早的事情，只是沒想到來得那麽快。
殷予桑饒有興致地瞧著他無波無瀾的眼睛：“你得感謝你在神農谷待過幾年，而剛好神農谷救我的命，不止一次，又剛好方婉想保你。”
“不然早在年前，你就已經暴露，被皇室的人撕得連肉片都不剩下。”
他歪了下頭，狐貍眼看著失神的白撫：“我原本是想找你清算，但有個人提了個更好的意見，我覺得很有意思，我想看看這場狗咬狗裏，哪條狗會贏，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話畢，他起身掃了眼熱鬧的茶樓，目光在一顆顆攢動的人頭裏劃過：“哦，對了，至於白家的幸存者這件事，是你自己沒事找事，被人發現了而已。”
他惡意地傾身，吐出兩個字：“活該。”
白撫仰頭看著殷予桑那張好看到極點的臉，深瞳閃動了瞬，下一刻銀針破空而出，“叮”的一陣刺撓，殷予桑扔出去的茶杯應聲而碎。
他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手，睨著白撫顫動不止的手，輕笑道：“三腳貓的功夫，比我那不重武的妹妹還不如，想殺我，不如做青天白日夢更快。”
白撫眼瞼泛著紅，血絲從眼底密密麻麻地浮現，他克制住自己暴躁的心緒：“沒有人說過，你話很多嗎。”
殷予桑聳了聳肩：“嘴長在我身上，你不想聽，把耳朵割掉，我不介意。”
白撫胸口劇烈起伏，外露的皮膚皆泛著紅，氣得不輕，他閉了閉眼：“我記得你不喜那個憑空冒出來的妹妹，我可以替你殺了她，作為交易，你退出京州，不再幹預此事。”
殷予桑原想直接離開，聽見他的話，古怪地看向他：“憑你的三腳貓功夫？”
話落，他覺得很納悶，撐著桌面俯身，居高臨下道，“你好像忘了伏音宮的本職，也忘了伏音宮大多數的收益來源，在青樓男扮女裝，裝媽媽裝傻了？”
白撫：“……”
一口氣憋在心裏，差點把他直接嗆死，他忍了又忍，咬的後槽牙幾近崩斷：“那就一起當狗，看看這場狗咬狗裏，誰先死。”
他說完起身就走，連茶水都沒付。
殷予桑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話，只見小二朝著自己狂奔，察覺不對，跑的比白撫還快，近乎是眨眼就消失在小二的眼裏。
小二腳步停住，無奈只能再去追另一個客人要錢 。
丞相府。
紀宜游坐在桌邊，出神地咬著拇指的指甲，視線內是一封信件，信件口被拆開過，靜靜地躺在圓桌上。
殷予桑從屋檐翻下來，踏進屋裏就見這一幕，他順手把食盒放在桌上，好巧不巧將信壓住：“你怎麽了？”
紀宜游目光閃動：“爹爹被綁架了。”
殷予桑：“？”
他環顧一圈主樓，和他離開前沒有任何差別。
紀宜游擡起眼，帶著些許茫然無措：“我想告訴母親，可信裏說誰不能告訴，不然就殺了爹爹，可……這裏又沒有監控，我偷偷地告訴母親，他怎麽會知道？”
從瞧見信的內容起，她就一直在糾結，獨自赴約，還是告知其他人。
殷予桑找了一圈都沒見到什麽信，眉心擰起：“信在哪裏？”
“哦，在桌上。”紀宜游伸手去拿，徒然看見食盒楞了下，將它推開，抽出壓在底下的信，遞給殷予桑，“裏面說爹爹在城垣廟，未時前，一個人去赴約，如若見不到我，就殺了爹爹，將屍體掛在城垣廟的大門口。”
她說著，眸內的困惑越來越重：“這封信出現得很突然，我問過清荷院裏的婢女和小廝，幾乎都有證據證明不是他們放的，我原想告訴母親和祖母，大家一起想辦法，又怕府內有暗樁，驚動幕後人，真把爹爹殺了。”
信件上的內容很簡單，殷予桑掃了兩眼就看完了。
“你爹不是去上朝了嗎？城垣廟在郊外，兩個地方差得太遠了，況且城垣廟是上香祈福的地方，你爹沒事去這種地方做什麽。”
紀宜游想了想，沒想明白，眸內的困惑蔓延到臉上，整個人都很迷惑：“就是覺得奇怪，所以我才坐在這裏沒動，不然早著帶人殺上城垣廟了。”
殷予桑指腹摩挲著紙張的質量，是街頭能買到的紙，宮內的紙張要更細膩光滑，他把紙扔在桌上：“擔心的話，就當不知道這件事，讓你母親派個親信，去宮裏瞧瞧。”
“可信裏說，不能告訴任何人。”紀宜游抿了抿唇，心中隱隱不安，“母親曾經說過，府內有太子妃埋下的暗樁，雖拔了幾處，但藏的深的還未找見。”
殷予桑掀開食盒，將裏面的糕點取出，不疾不徐道：“你母親擔憂丈夫遲遲未歸，探消息很正常。”
“更何況，若太子和太子妃按捺不住動手，沒必要多此一舉把人綁到城垣廟，我沒記錯的話城垣廟在山上，綁個人還要爬山，你不赴約還要將人吊死在廟宇的大門口……”
殷予桑越說越覺得怪異，太子和太子妃與丞相作對的目的是因朝堂分割，他們想得到助力，吊死在廟宇門口算什麽？
要吊也是宮門口或者丞相府門口，給其他不聽話的官員威懾力。
紀宜游和他的想法差不多，她最開始甚至覺得這是一場惡作劇，用於恐嚇，但爹爹又的確還未歸來。
明明往常這個時間點，早該回府了才是。
“別怕，你爹平時出門身邊會帶幾個暗衛，不太可能出事，你實在擔心……”殷予桑把拿出來的糕點，又放回食盒內，“你讓盛雲把這個送給你母親，悄聲同你母親說一聲，派人去宮裏試探，人是否還在宮裏。”
“做得隱蔽點，沒有人會發現，即使是暗樁。”
紀宜游看了眼精致的糕點：“你不吃？”
殷予桑：“我留了一盤。”
“行。”紀宜游沒再糾結，喚來盛雲，將食盒交到她的手上，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後，目送盛雲離開。
收回目光後，想與殷予桑想說什麽，卻見他已經開吃了，不由道：“少吃點，對牙齒不好。”
殷予桑動作一頓，看著孤零零的糕點皺了皺眉：“已經很少了。”
他原本買了五份來著。
消息從主院傳回來時，已是一個時辰後，此時接近未時還有半個時辰，前去宮裏打探情況的小廝被告知丞相下朝後便已離開，不在宮裏。
得知消息的紀宜游整個人都呆住了。
當即要往外跑。
殷予桑無奈嘆氣，撈住她的腰身固定在原地：“你打算這樣去赴約？”
紀宜游急死了：“晚了我爹就要被吊死在大門口了。”
城垣廟在郊外，騎馬都要耗費半炷香，更別說還要爬山，等爬上山頭瞧見的只怕是丞相在風裏晃來晃去的屍體。
天色尚且明亮，山道兩側盡是高大的樹木，陽光從縫隙內穿過，光影斑駁，來往祈福的百姓從兩人的身邊匆匆經過，大多數都是從廟裏下山的百姓，上山的則寥寥無幾。
紀宜游提著裙擺往上爬，時不時看一眼擦肩而過的百姓，他們身上的香火味很重，重到讓她感到不適。
她緩了兩口氣，轉眸看向身側的青年：“這樣能行嗎？”
殷予桑停住腳步，觸及她的面容，唇角不由向上揚了揚：“能行，沒人能認出你。”
雖然前去打探消息的小廝被告知丞相不在宮裏，但殷予桑喜歡做兩手準備，便又向幕落山莊購買了消息。
隱藏在宮裏的弟子，沒有看見丞相離開皇宮。
也就是說，小廝和幕落山莊的消息有悖。
殷予桑臨時找材料修改兩人的面容，裝作普通百姓，上香祈福，打算入廟探知幕後之人的真實目的。
紀宜游此時爬得氣喘籲籲，她在府裏的這段時間雖然一直在強身健t體，但體力仍舊沒有常年練武的殷予桑好。
好不容易爬到廟內，剛剛好未時，城垣廟在京州屬於小廟，廟裏只有四五位道士，但香火鼎盛，殷予桑之前的符咒也是從裏面買的。
相較山道遇到的百姓，廟宇裏的百姓反而少得可憐，紀宜游扶著殷予桑的肩膀調整呼吸，掃了眼後，發現不對勁。
“奇怪，人呢。”
殷予桑踏過門檻，充斥在廟宇裏的香火味撲面而來，混著一股熟悉的異香。
他察覺到的瞬間，當即屏住呼吸，從懷裏取出瓷瓶倒出藥丸塞進旁邊紀宜游的嘴裏。
紀宜游順著他的動作咽下，見他面色凝重，用袖子掩住口鼻小聲道：“廟裏有問題？”
殷予桑也吞了一顆解毒藥，解釋道：“香火裏有別的東西，我不確定是什麽，先吃解毒丸，藥是神農谷的，能解百毒。”
紀宜游點點頭，擡眼重新環顧了一圈廟宇，最中央是方形的香爐鼎，立著四五根巨大的香，周圍有許多長度不一的線香，前來的百姓朝著大殿虔誠地叩拜，然後再將線香插進鼎內。
兩側圓柱貼著褪色的對聯，再往裏則是大殿，能隱隱看見三清祖師的金身，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越往裏走，百姓越零散，駐守在裏面的道士一個都沒瞧見。
殷予桑掃了眼在空氣裏流動的青煙，他上次來時，這裏的香火雖繁榮，但沒有今日這般，繁榮讓人無法呼吸。
頭頂近乎快被霧氣籠罩。
“去後院看看。”
紀宜游提著裙擺，快步跟上他的腳步，繞過大殿往北，穿過狹長的曲徑小道便能看見後院，隨著靠近，她小臂上的雞皮疙瘩止不住地冒出來。
她垂眸看了眼，皺眉道：“我感覺很不對勁，山道間我們至少遇到三四十的人，但廟裏實際上十個都不到，而且廟裏的道長呢？”
“為什麽大門敞開，香客四散，道長不見蹤影。”
殷予桑淡然地接過她的話：“因為都暈倒了。”
紀宜游：“？”
她繞過擋在自己身前的青年，望向後院，只見地上橫七豎八的躺了許多人，大多數的百姓手裏還握著線香，越是靠近左邊的院落，人越多。
“哇靠，我爹是不是也在裏面。”
殷予桑神色冷峻，伸手攔住想要繼續往裏走的紀宜游，帶著她一步步後退，聲音冷得似結了寒冰：“我們上當了。”
紀宜游下意識地摸了摸臉上的偽裝：“可我們只是上香的香客，就算上當……”
不對，走到後院的香客全部都暈倒了，但他們兩人還好好地站著。
殷予桑緊盯著藏在屋檐下的黑影，在陽光下仍舊偏黑的瞳孔微微縮了一瞬，多年來的刺殺意識，讓他下意識握住了劍柄。
“我看見了音羽樓的弟子，她們能看穿偽裝，嘖，有點麻煩……”他話還沒說完，猛地擡手，夾在指骨間的銀針齊發，撞擊聲相繼響起，銀針被擊落在地。
下一瞬，陰影處和屋內緩緩出現許多黑衣蒙面人，手中握著武器，粗粗掃過大抵有四五十人。
紀宜游看呆了，沒忍住罵了聲臟話：“我艹，這是要我們有去無回啊。”
殷予桑抽出纏繞在腰間的軟劍，輕甩了下：“一會兒我盡可能攔住他們，你跑，馬就在山下，跑回丞相府，聽見沒有。”
紀宜游：“……好。”
她不會武功，若能離開，起碼不會拖後腿，還能喊外援。
黑衣人逐漸圍靠，有什麽東西在陽光下晃動，閃到了紀宜游的眼睛，她不由瞇起眼，朝反光的地方看去，只見部分黑衣人的腰間懸掛著一塊銀色的腰牌。
她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太子的死士。”
殷予桑後退的動作一頓，他與那些死士打過，非常難纏，難纏到了極點，他面色有些難看，但出口的話仍舊平淡：“那你爹沒事。”
紀宜游：“嗯？”
從哪裏得出來的結論。
“他若是敢直接綁你爹，就不需要你這個嫡女了。”
紀宜游：“……有道理。”
殷予桑看著指認他完畢後，離開的音羽樓弟子，緩慢地吐出一口氣：“我說跑，你一會兒頭也不要回，聽見沒有。”
“聽見了。”紀宜游認真道，“你放心，我跑步很快的。”
黑衣人在他們後退中逐漸靠近，形成一個半包圍圈，一部分甚至守在屋檐，以防他輕功逃跑，他們的目光始終看著殷予桑，從未分給躲在他身後的另一人，目的很明確。
殷予桑自然也看出了這一點。
“跑。”
藏在袖子裏的信號煙火隨著話語遽然扔進了一旁的燭火中，黑衣人被這突然的動作驚了下，下意識出手。
殷予桑用劍身抵住，繼而松力，腳下用力從相抵的劍身底下翻過去，軟劍在反彈中卸掉黑衣人的手勁。
下一瞬，鮮血濺出，黑衣人不敢置信的瞪著眼睛，倒在地上，脖間的傷口深的近乎見骨，空氣剎那間寂靜，血腥味覆蓋香火氣，快速蔓延。
殷予桑用指腹抹掉濺在臉上的鮮血，擡眸看向南邊的方向，少女不知何時跑得沒影了。
“她走了。”他扯開唇角輕笑，瞳孔因落了血珠，透著幾分嗜血和恐怖，一字一句道，“你們猜，下一個死的會是誰？”
黑衣人們齊齊一楞，左右互看了下，目光定在已經被割喉的同伴上。
紀宜游跑的相當快，幾乎從山道像個皮球一路滾下去的，她秉著不回頭的信念，楞是跑到山腳才回頭瞅了一眼，然而除了在陽光中搖晃的葉子，哪有什麽黑衣人。
她一時沒分清是沒人追她還是追她的人全部被攔下來了。
但近五十個人……攔得住嗎？
“淦，被騙了。”她連忙又往回跑，跑一半想起什麽，抓住想要上山的婦人道，“快去報官，山上有熊出沒，死了好多人，道長們全死了。”
被抓住的婦人楞住，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紀宜游下山的時候跑得太急了，好幾段路都是滾下來的，以至於頭發亂糟糟的纏在一起，身上用於偽裝的衣裙沾滿了泥土和落葉，部分地方被碎石和樹枝劃開，隱隱有血色浸透。
見抓住的婦人不信，她把身上的錢袋子取出來，整個塞給婦人。
“這些全部給你，去報官。”紀宜游急著回去喊外援，無法給婦人解釋太多，塞完錢後立馬跑了。
婦人的理智被沖擊得有些楞神，她茫然地拆開錢袋子，裏面足足有六十兩：“報官……有熊出沒？”
紀宜游學過騎馬，還不熟練，心急如焚和焦躁的心緒讓她上馬時顯得手忙腳亂，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馬匹擡起前腿嘶吼了聲，繼而狂奔出去。
差點把人甩在地上。
她連忙趴下揪住馬匹的鬃毛，盡可能控制方向，朝靈溪山而去，她記得殷予桑的別院在靈溪山下，而別院裏駐守了一批從荊州調來的伏音宮弟子。
另一邊，丞相府。
好不容易回家的丞相從妻子口中得知有人送了綁架自己的威脅信給紀宜游，人都傻了。
他身上的官服還未來得及脫下，眉宇間滿是疲憊，鬢角的頭發不知何時已然全白，急切道：“什麽時候出去的？多久了？”
何雲槃揉著突突跳的眉心，壓下惴惴不安的心，道：“不久，半炷香的樣子，我已經讓人去追了。”
她看了眼丞相，目光不自覺的落在衣袍偏暗沈的地方，星星點點的像是濺了水漬：“宮裏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小廝說你不在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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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 一個驚人的消息在京州轟然炸開，株連九族的白家尚有幸存者，潛藏於京州暗處, 正謀劃覆仇。
茶館的說書先生仿佛犬類聞到了肉, 逮到一絲半點風聲，頃刻間一擁而上，將收集到的消息改編為故事，吸引聽客，一時間搶占先機的諸多茶館, 人滿為患, 只為了聽白家的前塵往事。
“話說那白家的小公子，自幼羸弱，養在神農谷, 好不容易待身子轉好, 返回府內，您猜怎麽著？卻得知闔府謀反，清福還未享便……”
說書先生站在一樓大廳稍低的平臺上, 一手抓著拍案木，另一只手裏的扇子在關鍵時刻會猛地開合，制造氛圍，以此讓聽客們更沈浸。
但底下的聽客似乎更喜歡交頭接耳，分享知曉的八卦，補充那段隱秘的往事, 聲音融合在一起近乎要蓋過說書先生。
畢竟株連九族, 上下幾百年都翻不出一件來。
茶館的角落裏坐著一位身襲白衣的女子，面上覆著白紗，緩慢地轉動著手裏的茶杯, 任由茶水四濺，滴落在虎口處。
周圍的喧鬧似乎被透明的白膜阻隔，傳不進她的耳內。
“你找我，就是為了來這裏聽白家如何謀反？”身前的青年半瞇著眼，神色幽冷。
女子微微一笑，擡起眼眸，看著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些許咬牙切齒：“不高興？這不正是宮主想要的結果？”
“滿京州城，除了宮主，我倒是真想不出還有誰，知曉白家尚有子嗣活著，甚至把消息傳出去，傳得鋪天蓋地，連舉兵攻打京州的謬論都傳出來了。”
殷予桑視線掃過口若懸的說書先生，眸內劃過微光：“那你還真想錯了，我的消息來源於幕落山莊，而幕落山莊，任何人都可以購買消息，你的秘密在哪兒，如同一張標價單。”
“只要付得起價錢，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你該找的是幕落山莊，不是我。”
封白捏著手裏的茶杯：“幕落山莊的消息可被買斷，即使你開出天價，他們也不會告知分毫。”
聞言，殷予桑忽然想起陸州那日的話。
【看在你的身份，告訴你也無妨。】
他原以為是伏音宮和幕落山莊在某些地方有業務合作，但現在想來，似乎有什麽東西，他誤錯了。
“哦。”
封白：“？”
手裏的茶杯頃刻間變成碎片，劈裏啪啦的落在桌面，水漬濺射浸染桌布，她面容陰沈：“當初以放人作為交易，解藥和人我全都給了t，你還想如何？”
殷予桑輕敲著桌面，好半晌，忽然笑了出來：“房子是我的，弟子是我的，此前每月的酬勞也是我發的，你現在是在同我叫囂什麽？”
“我沒找上門來清算，已是給了你逃跑的機會，你倒好，倒打一耙不說，還要在我頭上扣帽子。”
“封白，或者說……”他頓了頓，彎起唇露出虎牙，一字一句道，“白撫，你想死嗎？”
封白沒有過多驚訝，他甚至連面色都未曾變過，仿佛聽見了一個陌生的與自己毫無相關的名字。
從他知道殷予桑能無視買斷這一項規則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瞞不住了，曝光是遲早的事情，只是沒想到來得那麽快。
殷予桑饒有興致地瞧著他無波無瀾的眼睛：“你得感謝你在神農谷待過幾年，而剛好神農谷救我的命，不止一次，又剛好方婉想保你。”
“不然早在年前，你就已經暴露，被皇室的人撕得連肉片都不剩下。”
他歪了下頭，狐貍眼看著失神的白撫：“我原本是想找你清算，但有個人提了個更好的意見，我覺得很有意思，我想看看這場狗咬狗裏，哪條狗會贏，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話畢，他起身掃了眼熱鬧的茶樓，目光在一顆顆攢動的人頭裏劃過：“哦，對了，至於白家的幸存者這件事，是你自己沒事找事，被人發現了而已。”
他惡意地傾身，吐出兩個字：“活該。”
白撫仰頭看著殷予桑那張好看到極點的臉，深瞳閃動了瞬，下一刻銀針破空而出，“叮”的一陣刺撓，殷予桑扔出去的茶杯應聲而碎。
他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手，睨著白撫顫動不止的手，輕笑道：“三腳貓的功夫，比我那不重武的妹妹還不如，想殺我，不如做青天白日夢更快。”
白撫眼瞼泛著紅，血絲從眼底密密麻麻地浮現，他克制住自己暴躁的心緒：“沒有人說過，你話很多嗎。”
殷予桑聳了聳肩：“嘴長在我身上，你不想聽，把耳朵割掉，我不介意。”
白撫胸口劇烈起伏，外露的皮膚皆泛著紅，氣得不輕，他閉了閉眼：“我記得你不喜那個憑空冒出來的妹妹，我可以替你殺了她，作為交易，你退出京州，不再幹預此事。”
殷予桑原想直接離開，聽見他的話，古怪地看向他：“憑你的三腳貓功夫？”
話落，他覺得很納悶，撐著桌面俯身，居高臨下道，“你好像忘了伏音宮的本職，也忘了伏音宮大多數的收益來源，在青樓男扮女裝，裝媽媽裝傻了？”
白撫：“……”
一口氣憋在心裏，差點把他直接嗆死，他忍了又忍，咬的後槽牙幾近崩斷：“那就一起當狗，看看這場狗咬狗裏，誰先死。”
他說完起身就走，連茶水都沒付。
殷予桑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話，只見小二朝著自己狂奔，察覺不對，跑的比白撫還快，近乎是眨眼就消失在小二的眼裏。
小二腳步停住，無奈只能再去追另一個客人要錢 。
丞相府。
紀宜游坐在桌邊，出神地咬著拇指的指甲，視線內是一封信件，信件口被拆開過，靜靜地躺在圓桌上。
殷予桑從屋檐翻下來，踏進屋裏就見這一幕，他順手把食盒放在桌上，好巧不巧將信壓住：“你怎麽了？”
紀宜游目光閃動：“爹爹被綁架了。”
殷予桑：“？”
他環顧一圈主樓，和他離開前沒有任何差別。
紀宜游擡起眼，帶著些許茫然無措：“我想告訴母親，可信裏說誰不能告訴，不然就殺了爹爹，可……這裏又沒有監控，我偷偷地告訴母親，他怎麽會知道？”
從瞧見信的內容起，她就一直在糾結，獨自赴約，還是告知其他人。
殷予桑找了一圈都沒見到什麽信，眉心擰起：“信在哪裏？”
“哦，在桌上。”紀宜游伸手去拿，徒然看見食盒楞了下，將它推開，抽出壓在底下的信，遞給殷予桑，“裏面說爹爹在城垣廟，未時前，一個人去赴約，如若見不到我，就殺了爹爹，將屍體掛在城垣廟的大門口。”
她說著，眸內的困惑越來越重：“這封信出現得很突然，我問過清荷院裏的婢女和小廝，幾乎都有證據證明不是他們放的，我原想告訴母親和祖母，大家一起想辦法，又怕府內有暗樁，驚動幕後人，真把爹爹殺了。”
信件上的內容很簡單，殷予桑掃了兩眼就看完了。
“你爹不是去上朝了嗎？城垣廟在郊外，兩個地方差得太遠了，況且城垣廟是上香祈福的地方，你爹沒事去這種地方做什麽。”
紀宜游想了想，沒想明白，眸內的困惑蔓延到臉上，整個人都很迷惑：“就是覺得奇怪，所以我才坐在這裏沒動，不然早著帶人殺上城垣廟了。”
殷予桑指腹摩挲著紙張的質量，是街頭能買到的紙，宮內的紙張要更細膩光滑，他把紙扔在桌上：“擔心的話，就當不知道這件事，讓你母親派個親信，去宮裏瞧瞧。”
“可信裏說，不能告訴任何人。”紀宜游抿了抿唇，心中隱隱不安，“母親曾經說過，府內有太子妃埋下的暗樁，雖拔了幾處，但藏的深的還未找見。”
殷予桑掀開食盒，將裏面的糕點取出，不疾不徐道：“你母親擔憂丈夫遲遲未歸，探消息很正常。”
“更何況，若太子和太子妃按捺不住動手，沒必要多此一舉把人綁到城垣廟，我沒記錯的話城垣廟在山上，綁個人還要爬山，你不赴約還要將人吊死在廟宇的大門口……”
殷予桑越說越覺得怪異，太子和太子妃與丞相作對的目的是因朝堂分割，他們想得到助力，吊死在廟宇門口算什麽？
要吊也是宮門口或者丞相府門口，給其他不聽話的官員威懾力。
紀宜游和他的想法差不多，她最開始甚至覺得這是一場惡作劇，用於恐嚇，但爹爹又的確還未歸來。
明明往常這個時間點，早該回府了才是。
“別怕，你爹平時出門身邊會帶幾個暗衛，不太可能出事，你實在擔心……”殷予桑把拿出來的糕點，又放回食盒內，“你讓盛雲把這個送給你母親，悄聲同你母親說一聲，派人去宮裏試探，人是否還在宮裏。”
“做得隱蔽點，沒有人會發現，即使是暗樁。”
紀宜游看了眼精致的糕點：“你不吃？”
殷予桑：“我留了一盤。”
“行。”紀宜游沒再糾結，喚來盛雲，將食盒交到她的手上，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後，目送盛雲離開。
收回目光後，想與殷予桑想說什麽，卻見他已經開吃了，不由道：“少吃點，對牙齒不好。”
殷予桑動作一頓，看著孤零零的糕點皺了皺眉：“已經很少了。”
他原本買了五份來著。
消息從主院傳回來時，已是一個時辰後，此時接近未時還有半個時辰，前去宮裏打探情況的小廝被告知丞相下朝後便已離開，不在宮裏。
得知消息的紀宜游整個人都呆住了。
當即要往外跑。
殷予桑無奈嘆氣，撈住她的腰身固定在原地：“你打算這樣去赴約？”
紀宜游急死了：“晚了我爹就要被吊死在大門口了。”
城垣廟在郊外，騎馬都要耗費半炷香，更別說還要爬山，等爬上山頭瞧見的只怕是丞相在風裏晃來晃去的屍體。
天色尚且明亮，山道兩側盡是高大的樹木，陽光從縫隙內穿過，光影斑駁，來往祈福的百姓從兩人的身邊匆匆經過，大多數都是從廟裏下山的百姓，上山的則寥寥無幾。
紀宜游提著裙擺往上爬，時不時看一眼擦肩而過的百姓，他們身上的香火味很重，重到讓她感到不適。
她緩了兩口氣，轉眸看向身側的青年：“這樣能行嗎？”
殷予桑停住腳步，觸及她的面容，唇角不由向上揚了揚：“能行，沒人能認出你。”
雖然前去打探消息的小廝被告知丞相不在宮裏，但殷予桑喜歡做兩手準備，便又向幕落山莊購買了消息。
隱藏在宮裏的弟子，沒有看見丞相離開皇宮。
也就是說，小廝和幕落山莊的消息有悖。
殷予桑臨時找材料修改兩人的面容，裝作普通百姓，上香祈福，打算入廟探知幕後之人的真實目的。
紀宜游此時爬得氣喘籲籲，她在府裏的這段時間雖然一直在強身健t體，但體力仍舊沒有常年練武的殷予桑好。
好不容易爬到廟內，剛剛好未時，城垣廟在京州屬於小廟，廟裏只有四五位道士，但香火鼎盛，殷予桑之前的符咒也是從裏面買的。
相較山道遇到的百姓，廟宇裏的百姓反而少得可憐，紀宜游扶著殷予桑的肩膀調整呼吸，掃了眼後，發現不對勁。
“奇怪，人呢。”
殷予桑踏過門檻，充斥在廟宇裏的香火味撲面而來，混著一股熟悉的異香。
他察覺到的瞬間，當即屏住呼吸，從懷裏取出瓷瓶倒出藥丸塞進旁邊紀宜游的嘴裏。
紀宜游順著他的動作咽下，見他面色凝重，用袖子掩住口鼻小聲道：“廟裏有問題？”
殷予桑也吞了一顆解毒藥，解釋道：“香火裏有別的東西，我不確定是什麽，先吃解毒丸，藥是神農谷的，能解百毒。”
紀宜游點點頭，擡眼重新環顧了一圈廟宇，最中央是方形的香爐鼎，立著四五根巨大的香，周圍有許多長度不一的線香，前來的百姓朝著大殿虔誠地叩拜，然後再將線香插進鼎內。
兩側圓柱貼著褪色的對聯，再往裏則是大殿，能隱隱看見三清祖師的金身，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越往裏走，百姓越零散，駐守在裏面的道士一個都沒瞧見。
殷予桑掃了眼在空氣裏流動的青煙，他上次來時，這裏的香火雖繁榮，但沒有今日這般，繁榮讓人無法呼吸。
頭頂近乎快被霧氣籠罩。
“去後院看看。”
紀宜游提著裙擺，快步跟上他的腳步，繞過大殿往北，穿過狹長的曲徑小道便能看見後院，隨著靠近，她小臂上的雞皮疙瘩止不住地冒出來。
她垂眸看了眼，皺眉道：“我感覺很不對勁，山道間我們至少遇到三四十的人，但廟裏實際上十個都不到，而且廟裏的道長呢？”
“為什麽大門敞開，香客四散，道長不見蹤影。”
殷予桑淡然地接過她的話：“因為都暈倒了。”
紀宜游：“？”
她繞過擋在自己身前的青年，望向後院，只見地上橫七豎八的躺了許多人，大多數的百姓手裏還握著線香，越是靠近左邊的院落，人越多。
“哇靠，我爹是不是也在裏面。”
殷予桑神色冷峻，伸手攔住想要繼續往裏走的紀宜游，帶著她一步步後退，聲音冷得似結了寒冰：“我們上當了。”
紀宜游下意識地摸了摸臉上的偽裝：“可我們只是上香的香客，就算上當……”
不對，走到後院的香客全部都暈倒了，但他們兩人還好好地站著。
殷予桑緊盯著藏在屋檐下的黑影，在陽光下仍舊偏黑的瞳孔微微縮了一瞬，多年來的刺殺意識，讓他下意識握住了劍柄。
“我看見了音羽樓的弟子，她們能看穿偽裝，嘖，有點麻煩……”他話還沒說完，猛地擡手，夾在指骨間的銀針齊發，撞擊聲相繼響起，銀針被擊落在地。
下一瞬，陰影處和屋內緩緩出現許多黑衣蒙面人，手中握著武器，粗粗掃過大抵有四五十人。
紀宜游看呆了，沒忍住罵了聲臟話：“我艹，這是要我們有去無回啊。”
殷予桑抽出纏繞在腰間的軟劍，輕甩了下：“一會兒我盡可能攔住他們，你跑，馬就在山下，跑回丞相府，聽見沒有。”
紀宜游：“……好。”
她不會武功，若能離開，起碼不會拖後腿，還能喊外援。
黑衣人逐漸圍靠，有什麽東西在陽光下晃動，閃到了紀宜游的眼睛，她不由瞇起眼，朝反光的地方看去，只見部分黑衣人的腰間懸掛著一塊銀色的腰牌。
她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太子的死士。”
殷予桑後退的動作一頓，他與那些死士打過，非常難纏，難纏到了極點，他面色有些難看，但出口的話仍舊平淡：“那你爹沒事。”
紀宜游：“嗯？”
從哪裏得出來的結論。
“他若是敢直接綁你爹，就不需要你這個嫡女了。”
紀宜游：“……有道理。”
殷予桑看著指認他完畢後，離開的音羽樓弟子，緩慢地吐出一口氣：“我說跑，你一會兒頭也不要回，聽見沒有。”
“聽見了。”紀宜游認真道，“你放心，我跑步很快的。”
黑衣人在他們後退中逐漸靠近，形成一個半包圍圈，一部分甚至守在屋檐，以防他輕功逃跑，他們的目光始終看著殷予桑，從未分給躲在他身後的另一人，目的很明確。
殷予桑自然也看出了這一點。
“跑。”
藏在袖子裏的信號煙火隨著話語遽然扔進了一旁的燭火中，黑衣人被這突然的動作驚了下，下意識出手。
殷予桑用劍身抵住，繼而松力，腳下用力從相抵的劍身底下翻過去，軟劍在反彈中卸掉黑衣人的手勁。
下一瞬，鮮血濺出，黑衣人不敢置信的瞪著眼睛，倒在地上，脖間的傷口深的近乎見骨，空氣剎那間寂靜，血腥味覆蓋香火氣，快速蔓延。
殷予桑用指腹抹掉濺在臉上的鮮血，擡眸看向南邊的方向，少女不知何時跑得沒影了。
“她走了。”他扯開唇角輕笑，瞳孔因落了血珠，透著幾分嗜血和恐怖，一字一句道，“你們猜，下一個死的會是誰？”
黑衣人們齊齊一楞，左右互看了下，目光定在已經被割喉的同伴上。
紀宜游跑的相當快，幾乎從山道像個皮球一路滾下去的，她秉著不回頭的信念，楞是跑到山腳才回頭瞅了一眼，然而除了在陽光中搖晃的葉子，哪有什麽黑衣人。
她一時沒分清是沒人追她還是追她的人全部被攔下來了。
但近五十個人……攔得住嗎？
“淦，被騙了。”她連忙又往回跑，跑一半想起什麽，抓住想要上山的婦人道，“快去報官，山上有熊出沒，死了好多人，道長們全死了。”
被抓住的婦人楞住，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紀宜游下山的時候跑得太急了，好幾段路都是滾下來的，以至於頭發亂糟糟的纏在一起，身上用於偽裝的衣裙沾滿了泥土和落葉，部分地方被碎石和樹枝劃開，隱隱有血色浸透。
見抓住的婦人不信，她把身上的錢袋子取出來，整個塞給婦人。
“這些全部給你，去報官。”紀宜游急著回去喊外援，無法給婦人解釋太多，塞完錢後立馬跑了。
婦人的理智被沖擊得有些楞神，她茫然地拆開錢袋子，裏面足足有六十兩：“報官……有熊出沒？”
紀宜游學過騎馬，還不熟練，心急如焚和焦躁的心緒讓她上馬時顯得手忙腳亂，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馬匹擡起前腿嘶吼了聲，繼而狂奔出去。
差點把人甩在地上。
她連忙趴下揪住馬匹的鬃毛，盡可能控制方向，朝靈溪山而去，她記得殷予桑的別院在靈溪山下，而別院裏駐守了一批從荊州調來的伏音宮弟子。
另一邊，丞相府。
好不容易回家的丞相從妻子口中得知有人送了綁架自己的威脅信給紀宜游，人都傻了。
他身上的官服還未來得及脫下，眉宇間滿是疲憊，鬢角的頭發不知何時已然全白，急切道：“什麽時候出去的？多久了？”
何雲槃揉著突突跳的眉心，壓下惴惴不安的心，道：“不久，半炷香的樣子，我已經讓人去追了。”
她看了眼丞相，目光不自覺的落在衣袍偏暗沈的地方，星星點點的像是濺了水漬：“宮裏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小廝說你不在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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