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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京州篇07 “我們被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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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京州篇07 “我們被跟了。”……

音酒樓是伏音宮部署於京州的產業, 分為上下兩層,他們挑了二樓臨近窗口的位置,此時天色已然全暗, 街道燃起一簇簇的橘紅火光。

等菜期間, 紀宜游撐著下巴望著收拾桌面的小廝,可能是出生於江湖,加之酒樓的存在以探聽消息為主,他們從不彎下脊背,也不會像其他酒樓的小廝話裏話外都是對客人的恭維。

更多的冷著一張臉, 公事公辦到仿佛這裏不是酒樓。

她以往同朋友來過幾回, 相較於吃飯,她們更喜歡點一堆花裏胡哨的漂亮菜,然後暗落落地偷瞄小廝。

音酒樓的菜在京州著實算不上好吃, 但勝在菜品漂亮, 小廝也漂亮,一群貴婦和貴女砸錢撐起了差點倒閉的酒樓。

紀宜游那會兒也砸過錢,後面覺得索然無味, 便沒再來過。

“這麽好看?”

“嗯?”她茫然轉頭,杏眼對上那雙泛著冷意的狐貍眼,“什麽?”

殷予桑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正在打掃隔壁桌面的小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人家,口水快流出來了。”

紀宜游下意識抹嘴角:“別胡說。”

酒樓的隔壁是樂坊,絲竹樂從敞開的窗戶傳進來,透著些許清雅。

菜相繼上桌, 紀宜游望著色澤鮮艷的漂亮菜, 隨口問道:“你今夜還回皇宮嗎?”

“不回。”殷予桑從袖內取出發簪遞給她,“下次記得帶些有分量的首飾,太輕了, 宮人們見慣主子的飾品,分辨得出來。”

紀宜游不以為意:“那又如何,他又不能當場揭穿我,最多背後說小話,我總不能為了這幾句小話,給太子的走狗一堆金銀吧,我又不是冤種。”

她接過首飾舉在空中,尾指拂過珠鏈下的貝殼,夜間燭火偏暗,但放到陽光下貝殼外層會散發出絢爛的光彩,煞是好看。

插回發髻內:“我還不樂意給呢。”

殷予桑看了眼歪歪捏捏的發簪,無聲地嘆了口氣,將它扶正,不疾不徐道:“近段時間任何人喚你都不要進宮。”

紀宜游夾排骨的動作一頓:“為何?”

這句話她今日不止一次被告知,第一次是林景樺直白地告訴她不要再去東宮,第二次是外曾祖母,委婉地同她說,天氣轉涼讓她不要出府,第三次則是現在。

殷予桑咽下嘴裏的食物,眉心微微皺起,目光盯著辣子雞沈默了半晌,解釋道:“鹹魚教教內分裂很嚴重,我這段時間潛伏在宮內,發現某個皇子身邊跟著鹹魚教的弟子。”

“江湖與朝堂井水不犯河水,這是默認了數百年的規矩,而蜀地排外更是上千年如此,你猜他們攪在一起,是為了什麽?”

紀宜游:“奪權。”

蠱毒既能在瀕危之時強行吊命,也能讓健康的活人死得無聲無息,她想到什麽:“陛下的病會不會……”

“哦,那的確是太子動的手。”殷予桑不信邪的又夾了一塊辣子雞,眉心的皺褶更緊了,他擡眼看向其他桌,神色正常,談笑風生。

他味覺出問題了?

紀宜游:“幾皇子你知曉嗎?等回去了,我得告知我爹,免得像我以前一樣不清不楚,中了蠱毒還幫人數錢。”

“皇子太多了,分不清。”殷予桑若有所思道,“晚些我打聽清楚,給你傳信。”

紀宜游:“好。”

她應下後,想起在宮道內收到的紙張,從袖子的暗袋裏翻出來,上面寫著申時末,馬車內見。

“你怎麽知道馬車停在……”她擡起眼,卻見青年愁眉不解地凝視著桌上的辣子雞,眉心的朱砂痣都快被皺褶淹沒,她用筷子輕敲了下自己的碗,“怎麽了,辣子雞裏有頭發還是有蟲?”

殷予桑:“都沒有。”

他沈默地看了一會兒紀宜游,忽然夾起一塊餵到她的嘴邊。

紀宜游狐疑地張嘴咬住,辣味在舌尖蔓延開,她不是很能吃辣,因而舌頭有些發麻,她咽下後喝著茶杯裏的水緩解辣意。

“沒啥問題啊,熟的,怎麽了?”

殷予桑:“……難吃。”

紀宜游默了下:“我還以為你對你家酒樓的漂亮菜,有一定見解,原來第一次吃啊。”

殷予桑放下筷子,看著滿桌擺盤精致的菜肴,更沈默了,萬萬沒想到這些菜會如此中看不中用,還不如花樓的糕點,他寧願在花樓忍受沖鼻的胭脂水粉,也不想在這裏浪費感情,被一道又一道的菜詐騙。

“晚些我讓盛雲去你喜歡的糕點鋪子,先將就吃點填飽肚子。”紀宜游夾了一些她認為還行的菜放到他的碗裏,“要吃主食,不然對身體不好。”

殷予桑垂眸望著碗裏綠油油的蔬菜,自我暗示,這是他媳婦給他夾的,他媳婦給他夾的……面無表情地把菜葉子塞進嘴裏,神色有一瞬間的龜裂。

紀宜游對吃沒有太大要求,只要是熟的,不醜得奇形怪狀就行。

因而一整桌幾乎都被她消耗殆盡。

“弟子見過宮主。”偽裝成小廝的弟子走至殷予桑的身邊,低聲道,“堂主聽聞宮主仍在京州,派弟子來詢問,二月的武林大會,宮主是否帶隊前往昆侖。”

殷予桑眼睫半垂,視線內是幽幽轉動的茶杯,他慢條斯理道:“與他有何關系。”

“怎麽,他也想參加武林大會。”

他擡眼看著弟子,狐貍眼上挑,透著幾分冷意:“本宮主做事,輪得到他來指手畫腳了?”

弟子想跪地請罪,然而二樓還有客人用餐,猶豫著掃了眼客人,最終沒跪地,彎著脊背恭敬道:“宮主恕罪,弟子只是按堂主的吩咐。”

殷予桑身子後仰,靠著椅背,漆黑的眸子倒映著弟子臨危不懼的面孔,眼尾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酒樓比青樓的建立時間早許多年,這批弟子來京州應當十年不止,考核一過,尚且年少的弟子便被分配到京州歸於京州堂主管理,期間因堂主變更產生過動蕩。

“知不知道你每月的月錢都是從何處發放?”

駐守各地的弟子不會外出執行任務,他們得的月錢,一部分由宮內統一發放,一部分則是所在的地方發放,比如經營酒樓所得的資費,抽出一部分發給弟子。

弟子:“知道。”

紀宜游撐著腦袋,望著眼前的弟子,微皺了皺眉,忽然出聲道:“我們是不是見過。”

弟子和殷予桑同時楞了下。

“弟子沒記錯的話,姑娘是相府三姑娘,以往來此用過膳,應當是見過幾面。”

紀宜游自然知曉這一層,但她總覺得很怪異,她口中的見過是在酒樓外,她好像在酒樓外見過類似的面孔,也是這般冷漠冷樣。

殷予桑見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弟子,心底湧出一股煩躁感,自打回了京州,出現在少女身邊的男人越來越多,多的他焦躁不安。

他揮手讓弟子離開,少女的視線卻跟著弟子移動,他敲了敲桌面,把那雙眼睛拉回來。

“我送你回去。”

“哦,好。”紀宜游雖應聲,但眼睛還在四處找酒樓內的小廝,瘋狂回想自己曾經去過的會碰到伏音宮弟子的地方。

踏出酒樓,喧囂的熱鬧撲面而來,橘紅的燭火似一團團模糊的光球,點燃狹長的街道,紀宜游提著裙子心不在焉地邁下階梯。

若不是殷予桑留意著她的狀態,差點一腳踩空,摔下去。

“看著路,再亂想,我就把……”

“我想起來了。”紀宜游猛地一拍手,拉住青年的手掌,神色格外認真,“你記不記得兩年前,你離開丞相府出去執行任務,留了應從安她們保護t我,結果我不聽話,半夜跑出府邸,被蒙面人下藥送進東宮。”

見他點頭,紀宜游語速變快,“當時我一直覺得那些人很眼熟,但我死活想不起來,今日來酒樓用膳,我覺得酒樓裏的小廝好像也在哪裏見過。”

“很奇怪的感覺,明明當年綁架我的蒙面人除了幸存的白家人還活著,其他人當場就死了扔在湖裏,我不應該有熟悉的感覺才是。”

她邊說邊拉著殷予桑的手,鉆入馬車內,避開酒樓:“綁架我的蒙面人,是這家酒樓的跑堂小廝。”

殷予桑瞇起眼,沒有立即反駁她,仔仔細細地翻著回憶,他的記憶不算好,因而很多細節都忘得差不多,只記得他將懷疑的種子種在封白的身上。

並告知應從安盯緊封白,有任何異動給他傳信。

再後來四處游歷,這件事便被拋之腦後,忘得一幹二凈。

“我會去查清楚,在此之前盡量待在府內。”

紀宜游擰著眉想了想,剛張嘴要說什麽,就聽見青年先一步補充道:“刺激太子犯錯的方式已然失敗,你沒有理由繼續出府見狀元郎。”

殷予桑頓了下,覺得此話不近人情,有種困住少女囿於方寸之地的意思,壓著戾氣,咬牙改口:“實在想見,就讓他上門。”

紀宜游:“……我倒也沒那麽想見他。”

殷予桑:“那你原先想說什麽。”

紀宜游:“我是覺得白家的瘋子若還活著,勢必會報仇雪恨,他既能因爹爹當年不出手相救,便把氣撒到我身上來,那勢必不會放過皇室。”

“九族皆死,這種仇恨絕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而煙消雲散。”

她抿了抿唇,遲疑道:“我只是想不通,他為什麽不直接把我殺了,反而是把我送給太子。”

馬車逐漸遠離熱鬧喧囂的集市,殷予桑掀開車簾,燈火遠去,街道陷入漆黑和安靜,唯有車輪碾過磚石的聲音,仿佛透著回響,一層層的蕩開。

他覆雜道:“我們被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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