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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京州篇06 “日後不要再來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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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京州篇06 “日後不要再來東宮。”……

“看本宮做什麽, 江南上好的貢茶,想要茶香四溢,只能用最熱的水沏, 紀三姑娘喝了茶, 舌尖起了泡。”她垂下眉,苦惱道,“本宮還未來得及補償姑娘,殿下覺得給點什麽好。”

紀宜游喜聞樂見,她故作委屈地伸了伸舌頭, 貼心道:“娘娘好意邀臣女品茶, 臣女怎好再要娘娘和殿下的物件。”

太子倪著她,眸內的殺意近乎壓不住。

紀宜游小臂的雞皮疙瘩頃刻間冒出,全當沒看見, 露出的半個身形徹底縮到林景樺身後。

今日的邀約很明顯是為了給她下套, 最好生米煮成熟飯,這樣她的名聲毀了,只能留在東宮, 成為後院女眷中的一員。

她爹就算再不情願,也會為了她,不跟太子作對。

但太子妃明顯不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滾燙的茶水就算下了藥,也無法入口,甚至特意把皇孫喊回來, 就為了跟她一起去慈寧宮?

她搞不太懂太子妃意欲何為。

總不能……是為了撮合她跟皇孫?

可林景樺早已娶妻生子, 她對做別人的妾室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眼見著太子要當著老婆兒子的面生搶,她連忙扯了下林景樺的衣袖,低聲道:“殿下, 時候不早了。”

林景樺瞥了眼躲在他身後的少女,動了動唇,想說什麽,但礙著場面沒說出來,望著父親平靜道:“皇祖父的病轉好,父親得閑時,去看望一眼,莫要寒了皇祖父的心。”

他說完,仿佛沒看到太子吃人的神色,再次告退。

兩人剛踏出東宮大門,一個身形修長的太監匆匆追上來,低著頭道:“姑娘落了東西。”

紀宜游微怔,她擡眸看向比林景樺還高半個頭的太監,心裏起了一絲怪異的違和感,右手不動聲色的摸進袖內的暗袋,指尖毫不意外的觸碰到了她今日攜帶的帕子。

目光挪至太監遞過來的繡著黃雞的杏色帕子,沈默了半晌。

“多謝公公。”

她方才伸手,沒想到太監動作更快,疊的四四方方的帕子剎那間塞進她手裏,手心甚至還被指甲剮了下。

紀宜游:“?”

未等她反應過來,太監告退離開。

她捏著手裏的帕子忽然察覺到裏面似乎還包裹了其他東西,有點兒像紙張,捏一下會發出輕微的聲音。

電光火石之間,她轉頭喚道:“公公請留步。”

她兩三步跑上前,擡手從發髻裏抽出一根簪子,遞給他,挪著步子背對著林景樺,用極輕的聲音道:“你怎麽進宮當太監了?!”

殷予桑視線穿過她的頭頂望了眼站在原地等待的皇孫,掌心裏的發簪輕飄飄的沒有一絲重量,他彎下腰,做出恭敬的模樣,語氣卻透著不解:“怎麽認出來的。”

“……”紀宜游沈默了下,“我踮腳剛好能親到你下巴。”

異樣感湧上心頭時,她下意識踮了踮後腳跟,發覺這個距離格外熟悉,感受到帕子裏的紙張才意識過來。

“不是,你說離開幾天?是為了進宮當太監?”她沒忍住往小腹下瞄,“你不會還……”

殷予桑:“……我沒必要為了殺個人做到這種地步。”

紀宜游:“那就好。”

殷予桑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凝視著這裏的林景樺:“他在等你,快去吧,免得起疑心。”

紀宜游滿心都撲在他的人皮面具上,好奇道:“你還會偽音誒,那你能偽女生嗎?”

殷予桑:“……奴才告退。”

紀宜游戀戀不舍地看著他匆匆走遠的背影,鼓了鼓腮,小氣鬼。

宮裏的太監們大多在幼年便去了勢,營養常年跟不上生長,多數都生得矮小瘦弱,唯有資歷深的大太監在權勢裏左右逢源,遂心應手,榨出的油水報覆性的彌補只身,以至於人到中年橫向發展。

身形比他還高的太監……

林景樺看向隨行的宮人:t“去查查方才的太監何時入的東宮,目前在何處當值。”

宮人道:“是。”

紀宜游提著裙子小步跑回來,帕子塞進袖內,她擡手輕撫了下發髻,頗為不好意思:“讓殿下多等了。”

林景樺溫和道:“無妨。”

重新朝慈寧宮走,原本凝重又安靜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一路無聲。

林景樺的腳程很快,紀宜游需要走走跑跑才勉強跟上他的步子,快入冬的氣溫,她後背卻冒了一層汗水,濕答答地沾著衣物。

“前幾日聽聞,相公染了風寒,可有痊愈?”林景樺見她跟不上步伐,主動放緩速度,配合她的腳步,問道。

紀宜游擡手擦了擦額前的汗,莞爾道:“已經好全了。”

他爹壓根就沒染風寒,單純看把持朝政的太子不順眼,不想上朝,想出來的病假,請了三天,數十人相繼來府內探望,惹得她爹心煩意亂,氣的今日一早穿著朝服帶著怨氣又上朝去了。

林景樺“嗯”了聲,“身體無礙便好。”

空氣再次陷入寂靜,兩側宮墻聳立,陽光無法越過高墻,觸目所及皆是陰影,不知藏匿了多少兇獸,等著人路過,無知無覺地把人吃掉。

骨頭和血肉一道化為灰燼,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

紀宜游輕喘著氣,看著林景樺挺直的背影,沒有繼位詔書,皇孫屬於第三繼位人選,除掉太子,還有太子的十幾個兄弟姐妹,當今陛下也還有五六個存活在封地的弟弟們。

她爹支持皇孫的很大理由,是因為當年林景樺的功課由他爹全權負責,所以按太子妃的話來說,她幼時應當的確跟林景樺玩過幾回。

爹認為林景樺德才兼備,更適合當皇帝。

可上上下下加起來,幾十雙眼睛盯著這塊肥肉。

……要怎麽爭。

“紀姑娘。”林景樺忽然出聲道,“你可能不太了解父親的性子,認準一件事情,絕沒有放手的可能,就像豺狼咬住了肉,同歸於盡都不會松開。”

紀宜游微楞,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起來太子,疑惑地偏頭看他。

林景樺平靜道:“日後不要再來東宮。”

紀宜游聞言,眸內神色變得覆雜:“殿下認為臣女有資格拒絕邀約?還是說,殿下認為臣女不踏出府門,太子殿下的視線就不會放到丞相府來了?”

空氣再次陷入寂靜,宮道被拉得極長,安靜又令人窒息。

林景樺放慢的步子停滯,他轉身俯視著紀宜游,少女瞳色清澈似水,唇角彎微彎,似乎透著些許嘲弄。

“皇祖父曾許諾,允紀姑娘入朝為官,成為大聞為數不多的女官之一,你為什麽不同意。”

紀宜游:“……臣女不喜早起。”

淩晨三、四點起床,五點必須在大殿內等著開會,一開就是兩三個小時,全程站著不說,做錯事還要砍你的頭,這誰受得了。

林景樺眼裏透出不可置信:“只因不喜早起?”

沒等紀宜游點頭,他克制著嗓音,冷冷道:“紀姑娘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為入仕努力一輩子,最後只落得個秀才,草草結束。”

紀宜游端詳著他的神色,心裏的狐疑近乎要竄上面頰,她遲疑道:“努力並不能一定得到回報,殿下難道今日才知曉?若單單因努力二字分配官職,世上近乎超過一半的人都將獲得。”

“京州的攤販醜時便已起身,準備出攤用的膳食,他們不努力嗎?”她看向候在不遠處的宮人們,“他們自小入宮,每日戰戰兢兢伺候宮內的主子們,不努力嗎?”

“殿下,臣女不知您為何突然提起陛下當年的許諾,但那是十幾年前的事情,當年的我,尚且還是五六歲的稚童,這般說,殿下能明白嗎。”

林景樺沈默著沒說話,垂落的眸內滿是失望和不解,他閉上眼:“你幼時曾同我說,將來要為天下百姓……”

紀宜游打斷他的話:“殿下也說了,是幼時。”

孩童一時間的熱血上頭怎麽能當真呢,她記得小時候有一節課,叫作將來要成為的人,她記得自己昂首挺胸說將來要當醫生,治病救人。

高考後在分數線裏權衡利弊,選了風景園林建築。

她不確定這個世界的紀宜游會做何選擇,但絕不會是委曲求全。

“殿下,時候不早了。”她冷漠地提醒道。

林景樺睜開眼,一雙像極了太子妃的鳳眸恢覆往日平靜,他轉身朝宮道盡頭走:“我明白了。”

從慈寧宮離開,已是酉時,天色昏暗無光,紀宜游疲憊地爬上馬車,靠坐在門口的位置,面無表情地揉捏笑到僵硬的臉。

“再晚些,宮門口就關了。”

憑空出現的聲音驚的紀宜游差點當場去世,她猛地轉頭望去,這才看見車廂裏側有一團黑影:“殷予桑?”

殷予桑擡手掀開車簾,微弱的光落入車廂內:“白天認得出來,晚上就認不出來了?”

紀宜游輕拍著驚嚇之餘快速起伏的胸口,仰頭繼續靠著車壁,呼出一口濁氣:“太暗了,看不太清。”

她頓了頓:“你怎麽不在宮裏繼續當太監了?晚上不用值夜班嗎?”

“不用。”似乎看出她很疲憊,他主動走過去攬住她的腰身,抱到自己腿上,調整姿勢,好讓她躺得更舒服,“累就睡會兒,到丞相府我喊你。”

紀宜游腦袋靠在他脖頸間,把束縛了一整天的鞋子踢掉,小腿垂掛在側邊的座椅裏:“不困,就是短時間內講了太多話,喉嚨和腮幫子有些不舒服。”

“哦,對了,我打包了一份禦膳房的糕點,太子妃說讓人送到馬車內,你看見了嗎?”

殷予桑想起剛上車時放在車門口的食盒,外層包裹著厚厚的棉布,最底層是用於保溫的熱水,放了幾個時辰,上層的精致糕點仍溫熱著。

他瞥了眼提溜到角落裏的食盒,原以為是林景樺送的……

“我吃掉了,但應當還剩下幾塊。”

紀宜游撩著垂落在他肩頭的發絲:“本就是給你打包的,吃了正好。”

殷予桑眸內閃過一絲心虛,他撇開視線望向被微風吹動的車簾,街道兩側掛上了用於照明的燈籠,橘紅的燭光時隱時現地照亮車廂。

快入冬了,百姓們忙得席不暇暖,想在最後一個季節結束前多掙些銀兩,度過年關。

“我今日同祖母告黑狀了。”紀宜游繞著指尖的發絲,淡淡道,“祖母說,太子一向如此,讓我不要搭理他,她沒有處罰太子,連警告都沒有,她只是握著我的手,說宮裏又添了新人。”

“是貴妃身邊的宮女,與我一般大,一眨眼的工夫變成了眾多答應中的一員,可陛下明明還在休養,朝政都不管,竟然有閑心添人。”

“說白了,他們是父子,最是相像。”

“先皇後去世時,當今陛下尚且還是未繼位的皇子,他獨自撫養太子至十來歲,登基後癡迷治理天下,太子便由現在的皇後教養,然後,在歪路上一去不覆返。”

她看向殷予桑,眸內是困惑不解:“這些都是祖母今日同我說的話,她是在委婉地告訴我,反抗沒有用,也沒有任何意義嗎?”

殷予桑把頭發從她的指縫間抽出來,繼而拍掉她手心裏的斷發,言簡意賅道:“她在告訴你現實。”

車廂內的空氣沈寂許久,有食物香味順著風飄進來,紀宜游皺了皺鼻子,下意識轉頭看向車簾,若隱若現的縫隙裏,鋪子一閃而過。

“你想利用她制衡太子,可整個皇宮真正能制衡太子的只剩皇帝。”殷予桑把這半個月從不同人口中探聽到的信息抽出一部分告訴她,“皇帝近幾年醉心於長生丹藥,那些藥吃久了和劇毒無異。”

“畢竟也算藥,其中蘊含的藥力不會讓他這般快發作,起碼能撐五六年,五六年後,太子大抵近五十,太子之位坐半生的,他也算是獨一人了。”

紀宜游楞楞地接過他的話:“所以太子給陛下下毒,他是未來的新皇,太醫院不敢得罪新皇,秘而不宣,陛下一死,他就能提前登基。”

“他是唯一一個陛下親自撫養長大的兒子,又是先皇後的骨肉,只要不犯大錯,陛下便不會廢黜,祖母是想告訴我,天下是他們父子倆的天下,我們這些外人,沒有權利插手,就算是……自救,也不行”

殷予桑指尖拂過她的額頭,有些涼,還冒了一層汗。

他取出帕子擦掉她額前的汗水,“嗯”了聲,應了她的話。

紀宜游神情呆滯,大腦像老舊的電腦,開機卡住,風扇死命t地轉了許久,才勉強啟動,她眨了眨眼,猛地從青年的腿上坐起來:“憑什麽。”

她的嗓子因講了太多話泛著沙啞,憤憤不平地怒罵道:“怎麽就他們父子的天下了,百姓同意嗎,動物同意嗎,土地公同意嗎,他上嘴唇和下嘴唇碰一下就作數了?”

“我要造反,我要揭竿起義,我要廢了這該死的皇權專制制度,我要……唔唔唔。”

殷予桑捂住她的嘴,撩開簾子,往車外瞄了眼,見駕車的車夫無動於衷,他輕嘆了口氣,提醒道:“輕聲些,你想明日被抓起來,架火堆上燒死不成。”

紀宜游扭著身體掙紮,杏眼瞪得圓圓的,眸內充斥著怒火。

殷予桑看了她半晌,繼而朝著車夫道:“去音酒樓。”

車夫應了聲,馬車轉了個反向。

紀宜游扒拉著他的手,語氣有些沖:“去酒樓做什麽。”

“吃頓好的,消消氣。”他抱著她往上顛了顛,手托在她的後腰處,“免得你一回府,攛掇丞相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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