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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游歷篇38 “我是想問你,沙音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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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游歷篇38 “我是想問你,沙音是誰?……

他的耳內仿佛被塞了無數的棉絮, 沈悶的嗡嗡作響,被故意隔絕般,他聽不清, 便順著聲音去尋, 轉身才發現屋裏還有一個人,很模糊,像畫卷上的人物被水洇開了墨,整個人糊成了一團。

即使他努力睜大眼,拼命湊近也看不清。

這是他最想要的東西嗎?他依稀記得他爬了很多年的階梯, 好像日日夜夜都在爬, 爬到了終點,然後呢?

他t茫然無措地站在狹小的屋子裏。

充斥在夢境裏的顛倒和迷蒙令他大腦混沌的攪和在一起。

小男孩很高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抱著他的女子擡起了頭, 本該模糊的面孔驟然清晰,艷麗到帶著攻擊性的嫵媚面容猛地映入殷予桑的瞳內。

他瞳孔收縮,驚嚇之餘, 不受控制地後退了一步。

剎那間,整個畫面停滯,他忽然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似鼓鳴震的他耳膜疼痛不已,他想轉頭去看另一個模糊的身影,黑色的暗紋卻從中心蔓延, 密密麻麻延出無數的紋路。

仿佛摔在地上的銅鏡, 碎得四分五裂。

刺眼的光束再次席卷,一片耀眼白光中,他聽見了激烈的爭吵聲, 物件砸在地上驚天震地的破碎聲,還有物體在地板拖拽的刺耳聲。

擰成一股麻繩沖擊他的耳膜。

他難以忍受地捂住耳朵,白光漸漸褪去,視線重新聚焦。

是一間格外陌生的屋子,所有的東西都詭異的聞所未聞,一男一女正在對峙,男人臉色漲紅,破口大罵著舉起凳子重重砸在墻上。

懸掛在墻上的不知名物件摔在地上,透明的玻璃碎了一地。

他看到女人驚恐的瑟縮了下,轉身往隔間跑,再出來時手裏舉著一把鋒利的菜刀,刀刃在冷光中映出女人偏激的面孔,新的爭吵爆發。

大門響起滴滴滴的聲音,“啪嗒”一聲門從外面打開。

他轉頭望去,一個大約十來歲的女孩站在門口,背著紅色的雙肩包,頭發整整齊齊地紮成馬尾,安靜又麻木地看著滿屋狼藉。

她的臉上星星點點的落著幾顆痣,最顯眼的是眼尾和臉頰處的痣,殷予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著女孩的臉,漸漸地和另一張時常笑盈盈的臉重合。

然後他聽見了極其刺耳的尖叫,以及帶著哭腔和撕心裂肺。

空氣似乎凝滯,畫面隨著這聲尖叫再度分崩離析。

他的意識陷入漆黑,像沈入無盡的海底,很久很久,海底亮起了一束新的光,他眨了眨眼,本能地朝光源的方向邁步奔跑,然後他聽見了少女的聲音。

溫柔,和煦,像太陽般。

……

紀宜游擰著眉還在糾結原文內容,試圖從只言片語裏找出些許能用的證據,畢竟這個時代崇尚包辦婚姻,她不相信殷予桑的父母真的相愛。

這個名字就是最大的證據。

哪知青年抱著她的力道越來越重,勒的她快要喘不過來氣,頸窩裏似乎有濕潤的觸感,她擡了擡肩膀,想讓他放松些,卻換來更緊的束縛。

“殷予桑,我要被你勒成麻花了,狗東西,再不醒別怪我上嘴咬人昂。”

“唔?”含糊不清的嘟囔響起,像是聽見了她的話,宛如八爪魚般禁錮著她的手和腳漸漸放松力道。

她束手束腳的翻身,面朝青年,他還沒徹底醒過來,眉心緊鎖,眼淚順著眼角往下落,積蓄在鼻梁上,像個小水池,溺滿了再落到另一只眼皮上,打濕枕頭。

紀宜游很少看見殷予桑哭,第一次是域外前往神農谷的馬車上,雖然他有意遮掩,但紅腫的眼睛騙不了人,第二次則是剛才舊殿的暗室內。

說起來,他不了解青年的過去,除了知曉他是伏音宮的宮主,江湖赫赫有名的殺手外,其餘的少之又少。

修養時,她見過神農谷的弟子練武,回荊州的這段時間也瞧見過伏音宮的弟子們練武,他們的身上無一例外都有大大小小的傷口,新傷摻著舊傷。

江湖武林……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般肆意和美好。

她輕嘆了一口氣,用袖子擦掉青年溺出的眼淚,擦得幹幹凈凈,就像它們從來沒有出現過。

殷予桑睡醒時,已是未時。

懷中的少女變成被子,被他雙手雙腳的死死禁錮著,他楞楞地發了會兒呆,繼而從床上坐起來。

他記得自己做了一個非常不真實且混亂的夢,好像還夢到紀宜游,但他想不起來畫面。

藤紫色的床幔被一只素手撩開,紀宜游單手抱著半個西瓜,笑眼彎彎:“你醒啦,要不要吃西瓜。”

他翻身下床:“幾時了。”

“未時三刻。”紀宜游把懷裏的西瓜遞給他,“我剛好吃飽了,剩下的都給你。”

西瓜正中間無籽的地方被挖空了,他托著西瓜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坐到桌邊挖了一勺瓜,果肉和籽一起嚼碎咽下去。

剛睡醒的腦袋還在放空,他試圖去回憶自己夢到了什麽,但越想後腦勺越疼,便機械般地吃著手裏的西瓜。

紀宜游倒了杯茶水,坐到他的身邊。

“我同辛姝姑姑說,我想去荊州的集市看看,你要一起去嗎?”

殷予桑搖了搖頭,“哢嚓哢嚓”地嚼著嘴裏的籽,仿佛一盆非常香的炒瓜子。

紀宜游撐著下巴盯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幾番嘗試又嘆了一口氣。

殷予桑瞥了她一眼,默默咽下嘴裏的食物,沒在嚼硬邦邦的西瓜籽:“我沒有吧唧嘴。”

“不是。”紀宜游搬著凳子靠近他些許,嗓音輕輕柔柔,“我是想問你,沙音是誰?”

青年的神色微變,他快速眨了下眼,垂眸看向手裏的西瓜,用勺子挖了一勺,默不作聲地往嘴裏塞,眉眼微微下垂。

紀宜游舔了舔唇:“我就是隨口一問,你不用……”

“是我娘留給我的婢女。”他凝視著嫩紅的西瓜果肉,勺子扒拉著裏面的黑籽,像是為了轉移註意力,將它們從裏面挑出來。

透著秋意的涼風拂過他散落在眉間的碎發。

“我爹走後的第三天,她吊死在舊殿大門口,弟子們發現的時候,屍體都硬了。”

“她很喜歡艷麗的衣裙,那日穿著一身艷紫,畫了妝容,頭發挽成出嫁的婦人模樣,若不是外凸的眼球和舌頭,應該很體面。”

“我不記得我娘的模樣了,從我有記憶開始,就是沙音陪在我身邊,她會同我說爹娘以前的事情,如何認識,如何相愛,如何成親,如何有的我。”

“我小時候最愛聽這些,但有一次,我爹來找我,他也聽見了。”

他頓了下,將剔完籽的西瓜放到少女的面前,手裏的勺子也一並遞給她,狐貍眼微微彎起,漆黑的瞳內沒有光,似乎也沒有聚焦。

“他發了很大的脾氣,說沙音在信口開河,他們爭吵起來,那次爭吵我聽見了一個全新的名字,叫桑婳。”

“沙音不見了一段時間,等再回到我身邊時,她憔悴了很多,同我說,桑婳是蜀地魔教的妖女,勾走了……”

“……勾走宮主的心還不夠,還要勾走宮主的魂,若不是她,夫人也不會被迫離開伏音宮,少宮主變成沒娘要的孩子,都是她害的。”

女子蹲在六七歲的男孩面前,神色怨恨又陰暗,一字一句地囑咐男孩,“少宮主要牢牢記住她,將來親手殺了妖女,為你娘報仇。”

陽光刺眼,卻讓小予桑倍感寒冷,他眨著眼分外不解:“可是爹爹說,娘親去了她想去的地方,活得很好。”

“他騙人。”沙音攥住他肩膀的手遽然收緊,指甲近乎陷進他的肉裏,聲音也偏激尖銳起來,“夫人是被逼走的,少宮主,這個世上只有奴婢不會騙您,宮主已經被妖女蠱惑,他的話不可信。”

幼小的殷予桑在一遍遍的洗腦中,漸漸接受她的言辭,甚至幻想出了不存在的場景。

他是在愛裏出生的小孩,如果沒有桑婳,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很長一段時間裏,殷予桑都是這麽認為的。

直到他十一歲,習武至半夜,從演武場匆匆回主樓的路上,臨時決定去看一眼父親是不是又在酗酒,哪知瞧見沙音身襲近乎透明的紗衣,被父親從房門扔了出來。

他不是一無所知的稚子,堂主和弟子們經常開渾話,甚至給他塞過小人畫,久而久之他清楚眼前的場面代表著什麽。

這一刻起,他對沙音的話產生了懷疑。

但長達八年的洗腦和恨意不會因為這一絲懷疑消失,沙音被關了禁閉,他從屋檐偷偷翻進去,問她為什麽。

沙音沒說話,她趴在地上哭泣,哭了很久很久。

殷予桑耐心地等她哭完,又問了一遍為什麽。

沙音卻像受到刺激猛地向他撲過來,他的輕功很好,輕而易舉就能避開,但是他沒動,任由沙音掐住他的脖子,她用了很大的力氣,卻在最後一刻收手了。t

“少宮主,你恨我嗎?”她攏著身上的紗衣將自己抱成一團,赤紅的眼睛卻緊緊盯著他,充斥在眸內的痛苦和不甘,像一張密密麻麻的蛛網,覆蓋在殷予桑的身上,扯不斷,撕不開。

他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更找不到恨沙音的理由。

堂主說男人都會三妻四妾,如果父親要續弦或者納妾,那是父親的事情,與他沒有關系,他沒有理由恨沙音。

所以他搖了搖頭。

得到答案的沙音卻難以接受的哭嚎起來,嗓音沙啞尖銳,像春季夜裏淒厲的貓鳴,撕心裂肺的嘶吼著:“滾,滾啊,滾出我的視線,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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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以為月尾能完結的,高估我自己了,完結不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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