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游歷篇35 “有暗室誒。”

關燈
第109章   游歷篇35 “有暗室誒。”

燒成廢墟的庫房被清理幹凈, 磚塊留下一層焦黑灼痕,昭示著不久前發生過什麽,堂主在荊州找了一批工匠重建庫房。

敲敲打打的聲音不絕於耳, 擾的弟子們不堪其煩。

期間紀宜游因好奇跑去看過幾回, 第一次工匠們鋸木頭鋸了一個下午,第二次搭建底層結構又搭了一下午,這次則是裁木板。

頂著太陽打了無數個哈欠後,懨懨地往主樓走。

殷予桑需要挑選前往武林大會的弟子以及處理一些囤積的事務,白日見不到影子, 辛姝姑姑怕她無聊, 提議道:“姑娘,若不然去舊殿走走?那邊的花應該全開了。”

舊殿?

紀宜游疑惑地看著她。

辛姝解釋道:“是以往老宮主居住的宮殿,老宮主過世後, 宮主讓人收拾妥善, 布置成了花房……”

她猶豫了下,又改口道:“算不上花房,老宮主生前喜愛倒騰花草, 原先在竹院有個花房的,只不過後來出了些事,廢棄了,宮主想著老宮主喜愛,就在舊殿裏撒了許多種子。”

“明白了。”紀宜游點頭。

撒種子任由花草肆意生長,把建築物返還給大自然的意思?

舊殿與主樓是相反方向, 位於伏音宮北邊, 她原先以為能被稱為宮殿,規模必然龐大壯觀,然而眼前的宮殿更像是一座小小的只有一層樓的平房。

藤蔓與灌木宛如潮水淹沒小小的宮殿, 姹紫嫣紅的花朵從縫隙角落裏鉆出來,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地面上落了不少花瓣,一層層地疊在一起。

微風拂過,整座宮殿都仿佛在隨之搖晃。

紀宜游伸手觸碰著外延的枝丫,入秋後,大多數樹葉枯黃,而這裏卻違背四季,枝頭凝結開出嫩葉。

“很費心力吧。”

辛姝“嗯?”了聲,似乎沒聽清她的話。

紀宜游提著裙子繞開縱橫交錯的枝葉,緩步往敞開的門內走。

空氣中的水汽很重,石磚表層的水未幹透,應當澆過水不久,殿內的氣溫比之外邊更低,她環顧著殿內的裝潢,桌椅、屏風、軟榻以及擺件一樣不少。

忽略郁郁蔥蔥的藤蔓和花朵,居住的痕跡還未徹底消失。

水墨畫的屏風被藤蔓占據,形成了新的畫作。

她走到桌邊,指尖觸碰已有裂紋和腐朽痕跡的桌面,沒有任何灰塵,能明顯看見部分地方發黴,被用力擦拭後留下了無法去除的黴斑。

“老宮主是什麽樣的人?”

她不敢想象需要花費多少心力,這座宮殿才能保存得如此完善。

提起老宮主,辛姝彎起眉眼,眸內劃過些許柔和:“老宮主啊,小孩子氣,天真幼稚,那雙似小狗的清澈眼睛時常彎著,笑意盈盈的,好似無論什麽事情都不會觸怒他。”

“他呀,還喜歡養各種小動物,那會兒宮主還未出生,他偷偷摸摸地在後院砌了一間小屋,裏面盡是亂七八糟的從外邊撿回來的動物。”

說著她嘆了一口氣,“後來宮主夫人的母親無意間被跑出來的狗咬了一口,讓人當場打死了,老宮主便把後院的窩拆了,將小動物們都挪到了外邊的院子裏。”

“我沒記錯的話,最後一只貓咪是在去年的冬天壽終正寢,是只長壽貓咪呢。”

“若沒去那一趟蜀地,如今應該……”

辛姝重重呼出一口氣,朝紀宜游笑了笑,頗為不好意思:“瞧我,口無遮攔地說多了。”

紀宜游微笑著搖頭道:“無妨,我甚少聽予桑提起他爹,以為他們之間會有些矛盾存在,但現在看來,老宮主是個很好的人。”

喜愛動物的人,又能壞到哪裏去。

辛姝垂下眼:“宮主和老宮主間的矛盾,怕是只有那位了,唉,都是些陳年舊事,都過去了。”

她看了眼天色,轉了話題:“差不多該午膳了。”

紀宜游應了聲,剛打算往外走,餘光內亮晶晶的東西劃過,她猛地轉頭,視線內是盛放的薔薇花和鑲嵌在墻壁上的不規則瑪瑙。

亮晶晶的閃光應該是瑪瑙反射的光,她歪著腦袋看了半晌,忽然覺得這排列莫名熟悉。

“那是從江南購置的瑪瑙,東邊的庫房裏有未切割的原石,姑娘若是喜愛,晚些我讓人送去主樓。”

“不用,我只是覺得很熟悉……”她擰眉想了片刻,雙手合在一起拍響,“想起來了,清荷院主樓的機關,當年那個工匠給我看圖紙時,裏面有一張畫有寶石機關的圖紙,就是這樣的。”

她提起裙擺繞過纏繞的枝蔓,跳起來掌心重重按在瑪瑙上。

宮殿似乎微微震動了下,繼而沈重的吱嘎聲響起,側邊被藤蔓纏繞的木櫃搖搖晃晃的挪開,藤蔓在拉扯間劈裏啪啦的斷裂。

鮮艷的薔薇花掉落在地板上。

花瓣碎了一地。

紀宜游轉頭高興地看著辛姝:“有暗室誒。”

辛姝望著挪動的櫃門,楞楞地沒有回應。

一條三尺框的漆黑通道出現在兩人眼前,紀宜游頭往裏探了探,黴味和腐爛氣息撲面而來,她捂住口鼻後縮。

“能幫我準備火把嗎?我想進去看看。”

通道內部非常狹窄,只能容納一人通過,紀宜游一手舉著火把一手用帕子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往裏走。

辛姝跟在她的身後。

大抵十來步,橘紅的火光剎那散開,在幽暗的暗室內跳動搖曳,於墻面投射出巨大的模糊影子。

墻壁四周是密密匝匝的畫卷,在歲月的侵蝕下泛起枯黃的痕跡,厚重灰塵覆蓋下畫內的人物非常模糊。

紀宜游舉著火把靠近其中一幅畫卷,小塊黴斑星星點點的散落表面,她用手揮了下,空氣中黴味重到令人無法呼吸。

她皺著眉,強忍不適,湊近仔細察看畫中人。

似乎是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身襲黑紫相間的蜀地服飾,立在竹林頂端,手裏握著短笛,發絲在風中飛揚。

她記在腦海內,又去看另一幅,仍舊是這位女子,只不過這次坐在躺椅內,臉上沒什麽表情,像擺拍般被畫了下來。

每看一幅,眉心的皺褶就更深,特別是那團分不太清具體是什麽東西的墨綠色團狀物,幾乎與女子隨行相伴。

確定了每幅畫都是同一個女子,她後退兩步到通道口呼吸新鮮空氣。

“畫裏的人是予桑的母親?”

辛姝僵在原地,盯著畫卷久久沒回她的話。

紀宜游吸了兩口氣,回到暗室,拍了拍辛姝的肩膀:“姑姑?你怎麽了?”

辛姝嚇了一跳,她慌張到結巴:“怎,怎麽了,哦對了,該用午膳了,姑娘我們回主樓吧。”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火把與畫卷擦過,近乎點燃。

紀宜游一把握住她的手,固定傾斜的火把,挪離畫卷,眸內多了些許探究:“t畫卷裏的女子,不是予桑的母親。”

辛姝的神情更僵硬了。

紀宜游偏頭看向掛在正中間的畫卷,黑紫相間的蜀地服飾,短笛,還有那一團分不清形狀的墨綠色團狀物。

殷予桑曾在域外提起過,他爹帶著他到處游歷是為了找一個人,那趟游歷的最終站是蜀地。

沒多久,他爹就去世了。

鹹魚教?

她目光從那支短笛上挪開,這種特殊的笛子她在鄔右的手裏見過,他說過笛子由動物骨頭制成,其內有諸多蠱蟲,所以才能操控毒物和人體內的蠱蟲。

蠱蟲除了鹹魚教,寨民和蠱師包括其他魔教都會煉制,但骨笛只有鹹魚教擁有。

殷予桑他爹要找的人是鹹魚教弟子。

如果她沒有記錯,按時間推算原文中也就是殷予桑他爹的時代,鹹魚教還沒洗白,尚且是個為禍中原的大魔教。

所以……這是魔教妖女和正道大俠間的愛恨情仇?

那殷予桑呢?

畫裏的人不是他娘,他娘咧?

紀宜游忽然感覺喉嚨很幹,她舔了下唇,澀聲道:“予桑知不知道這件事?”

這間暗室裏藏著的是他爹無處可洩的愛意,而這份愛意不屬於他娘。

辛姝沈默了很久,然後搖頭。

紀宜游:“……”

她看了眼手裏的火把,毀了這個暗室,青年便不會知曉埋藏在地底的晦□□意,他仍是在父母期盼中誕生的小孩。

她把手往前伸,即將碰到畫卷時,心臟因過度緊張泛起一陣抽筋般的疼痛,她“嘶”了聲,當即收回手。

“姑姑,麻煩你去把予桑喚來,現在立刻馬上。”

辛姝的腳仿佛焊在地板上,凝重道:“不行,宮主不能知曉,當年的事情應該爛在泥土裏,絕不能再被捅出來。”

紀宜游不解地看著她。

火把在燃燒中祛除黴味,漂浮在空氣中的塵埃偶爾會落在火裏,發出細碎的動靜。

很安靜,安靜到她能聽見胸腔內急促跳動的心跳聲,她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從深處湧起的潮水密不透風的包裹思緒,沈重到讓她覺得呼吸困難。

她再次看向畫卷,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竟然生出了幾分詭異的熟悉感。

“要告訴他,姑姑,他是個成年人。”紀宜游垂著眼睫,往外走了兩步,“至於知曉後如何定奪,才是他該考慮的事情。”

“我們沒有資格幫他做決定。”

殿外的空氣清新到香甜,紀宜游望著湛藍的天際大口呼吸,身後是在陽光中肆意綻放的花朵。

信鴿落在檐上歇息,其中一只腳上綁著紅色的絲帶,帶著不知道從何處來的傳信。

殷予桑從演武場急匆匆地趕來,視線內少女獨自一人坐在臺階上,她喜愛暖色調的衣裙,橘色的裙擺宛似薔薇花般綻開,似乎覺得很曬,舉著一只手擋在眉前。

見到他後,高興地揮了揮手。

“你來啦。”

她左右環顧了下,沒瞧見辛姝,疑惑道:“姑姑呢,沒隨你一道來?”

“嗯,她有其他的事情。”殷予桑擡手摘掉落在她頭頂的葉子,手背觸碰她曬得泛紅的臉頰,“怎麽不去裏面等。”

紀宜游拍著裙擺的灰塵,笑盈盈道:“在外面一眼就能看見你。”

往殿內走時,她主動牽住青年的手,試探性地問:“姑姑有同你說清楚嗎?舊殿裏有一間暗室,暗室裏掛了非常多的畫像。”

殷予桑垂眸看了眼交握的手,似鴉羽的眼睫半垂,遮蓋眸內情緒:“說了。”

聞言,紀宜游呼出一口氣。

拿起擱置在角落裏的火把往通道內走,許是空氣流通,充斥的黴味和腐爛氣息淡了很多,火把的火光終於不再跳動。

連帶著畫卷上的人物都變得更為清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