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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游歷篇28 “什麽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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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游歷篇28 “什麽風水。”

屋內的空氣靜謐無聲, 紀宜游褪下十九的外衣,將她放到床榻裏側,被子蓋住她小小的身軀, 像往常般, 輕輕唱著童謠。

十九很好哄,好哄到了極點。

弟子白日裏有課業和習武的指標要求,一般都是誰有空,誰帶孩子,因而神農谷的大部分孩子, 像皮球一樣, 在無數弟子們的手裏滾來滾去。

這種長期缺乏安全感的環境,讓只有兩歲的十□□會了自給自足。

她甚至學會了裝睡,來完成每日必要的午睡。

紀宜游看著十九紅撲撲的臉蛋, 輕嘆了一口氣, 屏風外偶爾會響起小聲的抽泣,像是為了故意引起她的註意,時大時小。

她靠著床架, 哄著哄著,自己先睡了過去。

呼吸變得平穩綿長後,十九睜開了眼睛,似黑葡萄般的眼珠骨碌碌地轉了一圈,繼而看向睡著的紀宜游。

十九安靜地盯了一會兒,小小的身體從被子裏爬出來, 輕手輕腳地依偎在紀宜游的身邊, 手指抓住她垂落在胸前的頭發,死死攥住後,安心地閉上眼。

將那道宛如鬼泣的哭聲忽視得徹底。

溺進屋內的陽光隨著時間流逝傾斜, 從金色轉變成濃烈的橘,直至夕陽西下,深陷夢境的紀宜游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察覺到有人正在盯著自己,轉頭望了過去。

這個時間本該在外面瘋玩的文竹竟然一動不動地坐在小板凳上,手裏抓著兩片白菜葉子,措不及防地對上視線後,他慌張著低頭,開始啃葉子。

攥著拳頭,滿臉委屈,仿若被父母拋棄的可憐小孩。

紀宜游看著那兩片不知道脫離白菜多久的蔫巴巴的葉子,後腦勺嗡嗡悶疼,她緩慢地坐起身,十九躺在裏側,柔韌性極好,兩只腳擡起正在啃腳丫子,似乎也很餓。

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做夢還沒醒。

“哥哥還沒回來?”

殷予桑這段時間很忙,忙著往方清所在的主樓跑,說是發現了非常有趣的東西,試圖一探究竟。

文竹哢吧哢吧的嚼著葉子,用似乎哭了很久沙啞的嗓音回答她的話:“沒有,我在這裏守了你整個下午。”

紀宜游:“……”

為了等她醒過來表演啃白菜葉子?

她有時候真的不理解小孩子的腦回路,好像光滑的腦子不帶任何皺褶,讓她無語又無可奈何。

“櫃子裏有昨日做的糕點,墊口肚子,等會兒就該用晚膳了。”她把十九塞進嘴裏的腳丫子掏出來,幫她穿上外衣和小鞋子。

文竹看著坐在紀宜游懷裏的十九,啃白菜的動作頓了下,撇開腦袋道:“不要,我不喜歡吃糕點。”

“……”紀宜游道,“那你想吃什麽,巴掌要不要吃?”

文竹瞪大了眼睛,驚愕地看向她,見她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自己身上,攥緊了白菜根,汁水順著手腕滴落。

然後他看見了盯著白菜葉咽口水的十九,氣的把葉子一股腦的全部塞進嘴裏,重重的“哼”了聲,扭頭就走,動作大到踢翻了屁股下的小板凳。

紀宜游好不容套上小鞋子,一擡頭就見文竹氣巴巴跑出去了。

她不解道:“他怎麽了?”

十九吸溜著口水,口齒不清道:“哥哥不開心。”

又不開心……了?!

死小孩,別扭又傲嬌,真想掀開他的頭蓋骨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什麽。

氣溫漸漸回升,外出游玩或者探親的弟子們陸陸續續回谷,南飛的鳥群也在回遷,但開春前的天氣反覆無常。

紀宜游經常看見往北飛的大雁,在一夜降溫後,罵罵咧咧地往南飛。

竹屋前的花圃旁,文竹堅持不懈的捏了許多泥娃娃,在紀宜游午睡時,他偷偷摸摸地帶著沒睡著的十九一起蹲在地上玩泥巴。

沒多久,十九也愛上了捏三室一廳,她每天收到的泥手鐲,泥桌子,泥凳子成倍地增長。

文竹不會把東西送給殷予桑,但十九會。

紀宜游清晰地記得青年吭哧吭哧洗完兩個小孩的衣服,收到十九送來的一坨分不清形狀,據說是泥娃娃的泥土,表情都凍住了。

他看著十九褲子上的泥水,差點把後槽牙咬碎:“我就說這幾天的泥衣服怎麽變多了。”

當晚,兩個小孩平等地得到一頓打。

宛如親兄妹般,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捏三室一廳的興致稍稍變淡了很多,殷予桑洗衣服過水的速度也變快了很多。

某一天晚上,哄睡兩個小孩後,他悄瞇瞇地爬上少女的床,委屈地抱住她的腰身,嗓音沙啞又疲憊:“這神農谷一t天也待不下去了,明天天不亮,咱跑吧。”

紀宜游睡的迷迷糊糊,沒太聽清他的話,半夢半醒間安撫的拍了拍他的小臂,含糊應了聲。

殷予桑眼睛唰一下亮了,他用額頭蹭了蹭她的後脖頸,用極輕的聲音嘟囔道:“就是還沒看見方清那個老東西,抓了那麽多毒物,在煉什麽東西。”

“我分明聽見笛聲了,翻進去卻又空空蕩蕩,算了,跑路要緊,晚上做噩夢都是給死小孩洗衣服……”

紀宜游迷糊間以為有蚊子在耳邊嗡嗡地飛,條件反射地拍了一巴掌。

“啪”的脆響過後,世界安靜了。

她把腦袋往被子裏埋了埋,徹底進入夢鄉。

躺在床榻外側的殷予桑頂著逐漸泛紅的臉,望著床幔,一夜未眠。

紀宜游是在一陣搖搖晃晃的晃動中醒過來的,她睜開眼,視線內是熟悉的車壁,擺動不止的流蘇。

從車簾飄進的陽光若隱若現,還未清晰的大腦凝滯了片刻。

我又穿越了?

她掀開蓋在身上的毯子,身上不疼,手臂完好,腦袋也不暈,沒有重回幾個月前,下意識松了一口氣,爬到門口掀開固定的簾子。

青年握著韁繩,腰背挺直,兩側的景物快速倒退。

她撓了撓後腦勺,疑惑道:“我們……要去哪兒?”

殷予桑聽見聲音轉頭看了她一眼,繼而放慢速度,不疾不徐道:“你先前不是想說去草原?一路往西北走,大抵半個月就能到。”

“?”她這一覺又是睡了多久,怎麽感覺快進了好幾天。

清晨的空氣透著冰涼至極的涼意,她瑟縮了下鉆回車廂內把毯子裹在身上,再鉆出來坐到青年的身邊。

毯子一角蓋住他的一條大腿。

“文竹和十九呢?”

青年冷哼了聲:“趁著沒睡醒,抱還給神農谷的弟子了,自己家未來的種子弟子憑什麽要我們養。”

紀宜游知曉他不喜歡小孩,忍著脾氣,勤勤懇懇的餵飯,洗衣服,清洗十九的尿布,偶爾還要抓住皮猴似的文竹,給他洗澡,忍了足足兩個月都沒爆發,已經很好了。

畢竟……她看向青年握著韁繩的手,原本修長似蔥白的手指,生了凍瘡,紅腫不止,隱隱有開裂的趨勢。

她伸手握住被涼風吹得冰冷的手指,用掌心焐熱:“找個馬夫吧。”

殷予桑目不直視地望著前面的路,將手掙脫出來:“不用焐,熱了後會癢。”他頓了下,又道,“太遠了,不一定找得到馬夫。”

他們要去的地方興許不止一個草原,很少會有馬夫願意離家多年,四處奔波。

紀宜游眨了眨眼,鉆回馬車翻找出自己的錢袋,仔細數了數剩下的銀兩,猶豫片刻又取出價值不菲的首飾,堆放在一起,興致勃勃地鉆出去道:“我有錢,沒有什麽是銀子不能解決的事情,如果有,那就翻倍。”

殷予桑看著鼓鼓囊囊的錢袋,裏面很明顯不止銀子。

恍惚間,他想起那盒用來買太子命的木盒子,攢著少女出生後所有的身家,她似乎對錢財沒有具體的概念。

攢一堆,然後全扔出去,買太子的命,不考慮未來。

就如同現在,把手裏的錢都用來找馬夫,不考慮路途上的吃喝睡。

殷予桑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等路過城鎮,我會留意馬夫,你的錢留著買首飾、衣服或者脂粉都行。”

紀宜游歪了下腦袋,聽他這麽說也沒猶豫,把錢袋往懷裏一塞,裹著毯子繼續坐到他身邊,笑盈盈道:“那我們路上買點筆墨紙硯吧,我想把瞧見的景物畫下來,碰到驛站可以寄給爹爹和娘親。”

“這樣爹爹和娘親也能看見京州外面的天空了。”

殷予桑擡眸望了眼湛藍的天際,握著鞭子的手輕抽了下,馬匹的速度加快,支離破碎的風聲中,紀宜游聽見了一聲“好”。

車輪碾過泥路,帶起一陣塵土飛揚。

從岷山至西北,他們走了一個多月,期間路過小鎮剛好在舉辦花朝節,暫留了幾日,殷予桑找了一個願意離家,四處奔波的馬夫,協商好每月的工錢後,繼續往西。

踏上遼闊的草原,日落霞光內追趕羊群,混入當地游牧民族的當晚,殷予桑在大胃王的比賽中,勇奪第一個啃完整只羊的戰績。

後來夜幕低垂之際,紀宜游突發奇想,尋著群星的方向,一路往西,差點離開聞國邊境,踏入其他國度,馬夫嚇得幾欲跳車罷工。

三人便又返回正南,穿過聳立的群山,繞過湖水,攀登山峰,於黎明晨光中,見證日出。

爬上去容易,爬下去難,雙腿一步三顫。

看日出有多興奮,下山就有多絕望,紀宜游和車夫恨不得從山頂跳下去。

從開春走到盛夏,從秋分走到凜冬,雪化後又是春暖花開,揚州最好的時節,順著揚州繼續往南。

便是東海之濱,赤腳踩過沙灘,見潮起潮落,海水沖刷帶走彼此的名字。

不緊不慢的速度跨過山河萬裏,最終抵達荊州。

安平三十一年,初秋。

今年的氣溫降格外早,紀宜游從馬車裏鉆出來後,打了個冷戰,她搓著起雞皮疙瘩的小臂,擡眸望向佇立在荊州郊區的伏音宮。

背靠兩座連綿的大山,山頂在彌漫的霧氣中隱隱綽綽,附近入眼可見皆為竹林,頗像妖怪施了法術後,拔地而起的假宮殿。

金璧輝煌,偏偏身處荒林。

她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看了好幾遍後,得出結論:“是看了風水,特意選地址建的嗎?”

殷予桑正在跟馬夫結算工錢,聞言,楞了下:“什麽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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