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游歷篇25 “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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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游歷篇25 “瀕死。”
殷予桑彎腰幫她掖好被角：“等用完午膳再睡, 方清既然沒有特意囑咐，便是能睡，不然……”他瞥了眼還未燃盡的安神香, “不會點安神香。”
“安神香一般不是晚上臨睡前才燃嗎？”紀宜游不解道, “為何白天也燃著，難不成昏昏欲睡是神農谷一種獨特的習俗？”
殷予桑少年時在神農谷暫居過一段時間，對此亦分外好奇，詢問了當時照顧他的弟子。
得到了安神定志的答案。
谷內孩童和來往的病患過多，大多數人處於急躁、不安或恍惚的狀態。
醫治過程中, 不信任和歇斯底裏很容易摧垮病患的理智, 和弟子起沖突，甚至動手打人，屢屢發生。
長此以往, 谷內的低氣壓仿佛凝聚的雷雲, 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方婉得知後，耗時兩年混合多種草藥，研制此香, 穩定心神的同時還能調理身體。
與市面上用於安睡的香迥然不同。
神農谷的日子安穩又靜謐，方清每日一早會親自來此診脈，根據紀宜游的身體狀態施針，再配合藥浴，無知無覺的右臂漸漸起了反應。
起初是絲絲縷縷的麻意，再是宛如千萬只螞蟻啃食的瘙癢和疼痛, 這種疼到極致的痛感持續了三天。
然後消失在視線內很久的鄔右忽然出現, 用銀鈴將她全身的蠱蟲一只只地取出，但痛感並沒有減弱。
紀宜游咬著布巾，滿頭大汗, 仿若剛從水裏撈出來。
恍恍惚惚之際，產生了把胳膊砍掉的想法。
“我就說方清那老東西接骨頭有一套，疼總比沒知覺來得強。”蠱蟲離開宿主後自動死亡，鄔右把死掉的幹煸蠱蟲全部扔到燭火內燒盡，“教主傳信，我年前需得返回教內。”
“我問過那個叫什麽蟬的弟子了，她說你的身體養幾個月便能好全。”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難聞的肉焦味，紀宜游靠在殷予桑的懷裏，整個人虛脫得厲害，她眨了眨眼，豆大的汗水從側臉滑落。
嗓音嘶啞幹澀：“我原以為，你早就回去了。”
抵達神農谷已有一個月，她未見過鄔右，也未從其他人的口中得知他的信息，最開始因好奇問過一二，得到的盡是“不知道”的答案，後來，每日施針泡藥浴占據了她的大部分時間。
這件事便被徹底拋到了腦後。
驀然再看見鄔右，竟然生出了幾分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
鄔右緩慢地轉著手裏的銀鈴，在一陣清脆的丁零當啷中沈默良久，才開口道：“如果當時我沒有拉著殷予桑等時間，及時返回阿霍爾，或許你不會……”
他擡眼看向她的手臂：“瀕死。”
鄔右原先的計劃是殺掉萬拓立馬返回蜀地，不管域外還是中原，他都不想再繼續待下去。
但少女呼吸一口深一口淺，頭兩日邊疆的大夫更是放言，早日安排棺材，準備後事。
他抱著人頭腦袋，頂著低氣壓，話都不敢說。
從一只蠱蟲到數十只蠱蟲，從良蠱到烈性蠱，只要能維持少女體內生機的蠱蟲，他近乎全部都種了下去。
即使如此，少女死亡的畫面仍舊會出現在他的夢境裏，像是提醒他的所作所為般，深陷噩夢困境，他走不出來，也不敢回蜀地，只能跟那顆日漸腐爛發臭的腦袋待在一起。
偶爾從腦袋上剜點肉，發洩緊繃的情緒。
……
“是我主動找上門的。”
沙啞透著溫和的聲音打破一室安靜，紀宜游用手背擦掉滑落到眼皮的汗，輕笑著娓娓道：“萬拓殺了很多小孩，我想除掉他，與你的任務沒有任何關系。”
“你不必自責，也不必內耗。”她頓了頓，“我更想聽你說，我做得很好，那顆腦袋割得很完美。”
就像她醒來後，殷予桑告訴她的那般。
她做得很好。
就夠了。
持續不斷的銀鈴聲停止，烏雲似乎散開，金色的陽光自窗外湧進，在地面落下薄薄一層斑駁。
鄔右怔楞了很久，沈默漫長無盡，她看見男人微動了動唇，卻沒聽見聲音，反而是殷予桑像是話語激了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紀宜游歪了歪腦袋，看著一言不發離開的鄔右，不解極了。
“他是不是說了什麽？”
殷予桑：“沒有。”
“那你抱我那麽緊做什麽，勒住我胃了。”
右臂恢覆知覺後沒多久，方清讓蒼術抽空來竹屋，幫她固定胳膊，每日一次的施針轉為五日一次。
單獨浸泡右臂的藥浴，則變成了全身。
天氣越來越冷，綠植上的露水結冰，凝結成晶瑩剔透的冰珠。
年關將至，谷裏的氛圍漸漸變得喜慶，各個屋子的屋檐掛上了紅燈籠，門口貼上倒福，小孩們有了新的冬裝。
就連藥圃的竹籬笆都纏上了紅綢，未進入冬眠的小動物們，與孩童嬉戲追逐，好不熱鬧。
被病痛折磨，長時間停留谷內的病患，仿佛被感染般，偶爾也會露出笑容，曬太陽時望著藍天白雲生出繼續活下去的念想。
連著兩個月的藥浴浸泡，紀宜游被濃郁的苦澀藥味腌入味，似一個巨大的人形藥罐子，原本蒼白沒有血色的肌膚順利發黃。
站在陽光下，更是胡蘿蔔成精。
她撩開衣袖看著發黃發黑的皮膚，憂愁地嘆了口氣。
曬黑還能在冬天勉勉強強地捂白，發黃怎麽辦？
“該喝藥了，姑娘。”
蟬衣端著托盤走到她的身邊，碗的旁邊還有小碟子，小小一塊方糖做成了小兔子的形狀。
紀宜游每日喝，從最初的苦到反胃，再到習慣到喪失對苦澀的品鑒能力。
她垂眸看著那碗黑到極致的藥，沈默了半晌，忽然道：“殷予桑呢，一炷香前，他說找方谷主有事相商……”
邊說著，趁蟬衣不註意，她把那塊兔子形狀的糖放進碗裏。
勺子攪拌過後，飄入鼻尖的苦澀藥味似乎減輕了很多。
蟬衣等她喝完藥，才答道：“方才我煎藥時，聽其他師弟說，昨日大姑娘回谷，殷宮主許是被什麽事情絆住了。”
大姑娘？
紀宜游微楞了下，然後遽然反應過來，方婉！
原文中的女主。
她終於有機會見到主角了？！
“方……你們大姑娘現在在神農谷？”
回來過年？
蟬衣不理解她的亢奮，遲疑著點了點頭，繼而把托盤往前遞了遞，等她把空碗放置其上後，不疾不徐道：“我先回屋放藥浴，姑娘看著點時間，早些回來，莫要受涼。”
紀宜游咂吧了下嘴，杏眼彎成月牙，乖巧應道：“好，辛苦蟬衣姐姐了。”
“不必客氣。”蟬衣溫和地搖了搖頭。
紀宜游看著她的背影，嚼著嘴裏還沒化開的糖，慢吞吞地走到竹屋前的秋千裏坐著，腳尖輕點，秋千便一前一後地開始搖晃。
她離開丞相府，所攜帶的衣物都是簡單的夏裝，不適合現在的季節，蟬衣便托離谷的師姐，去成衣店買了幾套秋裝和冬裝。
挑得近乎都是金燦燦的橘色。
甚至還貼心地搭配了同色發飾，閑暇之餘沈浸式幫她挽了許多以往從未嘗試過的新發型。
比如只有孩童才會綁的雙髻。
涼風拂過，帶起垂落在側的發絲，紛飛不止。
她獨自坐了好一會兒，沒等到殷予桑，起身打算回竹屋，右臂固定後，行動受限，坐上秋千很簡單，離開搖晃的秋千便有些艱難。
沒站穩，往前踉蹌了一步，猝不及防地跪在地上。
她輕嘆了一口氣，爬起來拍了拍粘上裙擺的落葉和泥土。
再擡頭，一抹紅色從眼底快速劃過，她動作頓住，定睛細t看，這才發現不遠處的樹枝內似乎坐著一個人。
陽光穿過枝葉星星點點地落在那身亮眼的紅色勁裝上，似乎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距離偏遠，加上逆光，她看不清樣貌。
許是谷裏的弟子。
這般想著，她提著裙擺轉身返回竹屋。
殷予桑回來時，她剛巧結束藥浴，水汽彌漫在空氣中於木制家具凝結細小的水珠，整個屋內仿佛浸泡在草藥味裏，濃稠的似化不開的墨。
視線內，少女背對著他坐在梳妝臺前，濕漉漉的長發垂落於腰間，水珠滴滴答答的從發梢滴落，在地面積起淺淺的小水窪。
他取過掛在衣架上的布巾，包裹住她的頭發，吸幹水分。
“方清說明日起，不用再泡了。”
紀宜游微楞，銅鏡被熱氣蒙上一層霧，她轉過身子，然後擡頭看向青年，眼眸彎起，映著些許未褪的氤氳。
淩亂發絲上的細珠欲墜不墜。
“蟬衣方才也同我說啦，這是最後一帖藥，她給我把了脈，說我恢覆得很好，等過完年，去留就可以自己決定了。”
殷予桑動作輕緩地擰著發絲，水擠壓出布巾，沾染至他的指腹，帶著未散的熱意，像熾熱的火，燙得他皺眉。
紀宜游仰的脖子酸疼，索性靠在她的懷裏，下巴抵著他的腰腹，仰視著他，這個角度能看見很多以前看不見的地方，比如說鼻孔，她盯了很久，繼而笑出了聲：“好像兩個黑漆漆的洞誒。”
殷予桑：“……”
他擡手扯下搭在桌面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眼睫半垂遮蓋映入瞳內的光亮，顯得明暗不清：“想回京州？”
少女的臉頰很紅，睫毛上沾著細碎的水珠，眨眼間會滾落，她不舒服地揉了揉眼睛，眸內的水霧便更重了。
乍一眼像哭過般。
“我給爹爹寫了信件。”她擡手環住他的腰，指尖攥住衣物，聲音輕輕的，“等爹爹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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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予桑彎腰幫她掖好被角：“等用完午膳再睡, 方清既然沒有特意囑咐，便是能睡，不然……”他瞥了眼還未燃盡的安神香, “不會點安神香。”
“安神香一般不是晚上臨睡前才燃嗎？”紀宜游不解道, “為何白天也燃著，難不成昏昏欲睡是神農谷一種獨特的習俗？”
殷予桑少年時在神農谷暫居過一段時間，對此亦分外好奇，詢問了當時照顧他的弟子。
得到了安神定志的答案。
谷內孩童和來往的病患過多，大多數人處於急躁、不安或恍惚的狀態。
醫治過程中, 不信任和歇斯底裏很容易摧垮病患的理智, 和弟子起沖突，甚至動手打人，屢屢發生。
長此以往, 谷內的低氣壓仿佛凝聚的雷雲, 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方婉得知後，耗時兩年混合多種草藥，研制此香, 穩定心神的同時還能調理身體。
與市面上用於安睡的香迥然不同。
神農谷的日子安穩又靜謐，方清每日一早會親自來此診脈，根據紀宜游的身體狀態施針，再配合藥浴，無知無覺的右臂漸漸起了反應。
起初是絲絲縷縷的麻意，再是宛如千萬只螞蟻啃食的瘙癢和疼痛, 這種疼到極致的痛感持續了三天。
然後消失在視線內很久的鄔右忽然出現, 用銀鈴將她全身的蠱蟲一只只地取出，但痛感並沒有減弱。
紀宜游咬著布巾，滿頭大汗, 仿若剛從水裏撈出來。
恍恍惚惚之際，產生了把胳膊砍掉的想法。
“我就說方清那老東西接骨頭有一套，疼總比沒知覺來得強。”蠱蟲離開宿主後自動死亡，鄔右把死掉的幹煸蠱蟲全部扔到燭火內燒盡，“教主傳信，我年前需得返回教內。”
“我問過那個叫什麽蟬的弟子了，她說你的身體養幾個月便能好全。”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難聞的肉焦味，紀宜游靠在殷予桑的懷裏，整個人虛脫得厲害，她眨了眨眼，豆大的汗水從側臉滑落。
嗓音嘶啞幹澀：“我原以為，你早就回去了。”
抵達神農谷已有一個月，她未見過鄔右，也未從其他人的口中得知他的信息，最開始因好奇問過一二，得到的盡是“不知道”的答案，後來，每日施針泡藥浴占據了她的大部分時間。
這件事便被徹底拋到了腦後。
驀然再看見鄔右，竟然生出了幾分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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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右原先的計劃是殺掉萬拓立馬返回蜀地，不管域外還是中原，他都不想再繼續待下去。
但少女呼吸一口深一口淺，頭兩日邊疆的大夫更是放言，早日安排棺材，準備後事。
他抱著人頭腦袋，頂著低氣壓，話都不敢說。
從一只蠱蟲到數十只蠱蟲，從良蠱到烈性蠱，只要能維持少女體內生機的蠱蟲，他近乎全部都種了下去。
即使如此，少女死亡的畫面仍舊會出現在他的夢境裏，像是提醒他的所作所為般，深陷噩夢困境，他走不出來，也不敢回蜀地，只能跟那顆日漸腐爛發臭的腦袋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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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主動找上門的。”
沙啞透著溫和的聲音打破一室安靜，紀宜游用手背擦掉滑落到眼皮的汗，輕笑著娓娓道：“萬拓殺了很多小孩，我想除掉他，與你的任務沒有任何關系。”
“你不必自責，也不必內耗。”她頓了頓，“我更想聽你說，我做得很好，那顆腦袋割得很完美。”
就像她醒來後，殷予桑告訴她的那般。
她做得很好。
就夠了。
持續不斷的銀鈴聲停止，烏雲似乎散開，金色的陽光自窗外湧進，在地面落下薄薄一層斑駁。
鄔右怔楞了很久，沈默漫長無盡，她看見男人微動了動唇，卻沒聽見聲音，反而是殷予桑像是話語激了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紀宜游歪了歪腦袋，看著一言不發離開的鄔右，不解極了。
“他是不是說了什麽？”
殷予桑：“沒有。”
“那你抱我那麽緊做什麽，勒住我胃了。”
右臂恢覆知覺後沒多久，方清讓蒼術抽空來竹屋，幫她固定胳膊，每日一次的施針轉為五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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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越來越冷，綠植上的露水結冰，凝結成晶瑩剔透的冰珠。
年關將至，谷裏的氛圍漸漸變得喜慶，各個屋子的屋檐掛上了紅燈籠，門口貼上倒福，小孩們有了新的冬裝。
就連藥圃的竹籬笆都纏上了紅綢，未進入冬眠的小動物們，與孩童嬉戲追逐，好不熱鬧。
被病痛折磨，長時間停留谷內的病患，仿佛被感染般，偶爾也會露出笑容，曬太陽時望著藍天白雲生出繼續活下去的念想。
連著兩個月的藥浴浸泡，紀宜游被濃郁的苦澀藥味腌入味，似一個巨大的人形藥罐子，原本蒼白沒有血色的肌膚順利發黃。
站在陽光下，更是胡蘿蔔成精。
她撩開衣袖看著發黃發黑的皮膚，憂愁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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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喝藥了，姑娘。”
蟬衣端著托盤走到她的身邊，碗的旁邊還有小碟子，小小一塊方糖做成了小兔子的形狀。
紀宜游每日喝，從最初的苦到反胃，再到習慣到喪失對苦澀的品鑒能力。
她垂眸看著那碗黑到極致的藥，沈默了半晌，忽然道：“殷予桑呢，一炷香前，他說找方谷主有事相商……”
邊說著，趁蟬衣不註意，她把那塊兔子形狀的糖放進碗裏。
勺子攪拌過後，飄入鼻尖的苦澀藥味似乎減輕了很多。
蟬衣等她喝完藥，才答道：“方才我煎藥時，聽其他師弟說，昨日大姑娘回谷，殷宮主許是被什麽事情絆住了。”
大姑娘？
紀宜游微楞了下，然後遽然反應過來，方婉！
原文中的女主。
她終於有機會見到主角了？！
“方……你們大姑娘現在在神農谷？”
回來過年？
蟬衣不理解她的亢奮，遲疑著點了點頭，繼而把托盤往前遞了遞，等她把空碗放置其上後，不疾不徐道：“我先回屋放藥浴，姑娘看著點時間，早些回來，莫要受涼。”
紀宜游咂吧了下嘴，杏眼彎成月牙，乖巧應道：“好，辛苦蟬衣姐姐了。”
“不必客氣。”蟬衣溫和地搖了搖頭。
紀宜游看著她的背影，嚼著嘴裏還沒化開的糖，慢吞吞地走到竹屋前的秋千裏坐著，腳尖輕點，秋千便一前一後地開始搖晃。
她離開丞相府，所攜帶的衣物都是簡單的夏裝，不適合現在的季節，蟬衣便托離谷的師姐，去成衣店買了幾套秋裝和冬裝。
挑得近乎都是金燦燦的橘色。
甚至還貼心地搭配了同色發飾，閑暇之餘沈浸式幫她挽了許多以往從未嘗試過的新發型。
比如只有孩童才會綁的雙髻。
涼風拂過，帶起垂落在側的發絲，紛飛不止。
她獨自坐了好一會兒，沒等到殷予桑，起身打算回竹屋，右臂固定後，行動受限，坐上秋千很簡單，離開搖晃的秋千便有些艱難。
沒站穩，往前踉蹌了一步，猝不及防地跪在地上。
她輕嘆了一口氣，爬起來拍了拍粘上裙擺的落葉和泥土。
再擡頭，一抹紅色從眼底快速劃過，她動作頓住，定睛細t看，這才發現不遠處的樹枝內似乎坐著一個人。
陽光穿過枝葉星星點點地落在那身亮眼的紅色勁裝上，似乎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距離偏遠，加上逆光，她看不清樣貌。
許是谷裏的弟子。
這般想著，她提著裙擺轉身返回竹屋。
殷予桑回來時，她剛巧結束藥浴，水汽彌漫在空氣中於木制家具凝結細小的水珠，整個屋內仿佛浸泡在草藥味裏，濃稠的似化不開的墨。
視線內，少女背對著他坐在梳妝臺前，濕漉漉的長發垂落於腰間，水珠滴滴答答的從發梢滴落，在地面積起淺淺的小水窪。
他取過掛在衣架上的布巾，包裹住她的頭發，吸幹水分。
“方清說明日起，不用再泡了。”
紀宜游微楞，銅鏡被熱氣蒙上一層霧，她轉過身子，然後擡頭看向青年，眼眸彎起，映著些許未褪的氤氳。
淩亂發絲上的細珠欲墜不墜。
“蟬衣方才也同我說啦，這是最後一帖藥，她給我把了脈，說我恢覆得很好，等過完年，去留就可以自己決定了。”
殷予桑動作輕緩地擰著發絲，水擠壓出布巾，沾染至他的指腹，帶著未散的熱意，像熾熱的火，燙得他皺眉。
紀宜游仰的脖子酸疼，索性靠在她的懷裏，下巴抵著他的腰腹，仰視著他，這個角度能看見很多以前看不見的地方，比如說鼻孔，她盯了很久，繼而笑出了聲：“好像兩個黑漆漆的洞誒。”
殷予桑：“……”
他擡手扯下搭在桌面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眼睫半垂遮蓋映入瞳內的光亮，顯得明暗不清：“想回京州？”
少女的臉頰很紅，睫毛上沾著細碎的水珠，眨眼間會滾落，她不舒服地揉了揉眼睛，眸內的水霧便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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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爹爹寫了信件。”她擡手環住他的腰，指尖攥住衣物，聲音輕輕的，“等爹爹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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