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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游歷篇23 “這和你說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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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游歷篇23 “這和你說的不一樣。”……

陽光星星點點地落在毯子上, 紀宜游輕擡指尖,觸及那抹溫暖的金光,飄浮在空氣中的塵埃因這一舉動停滯了一瞬, 繼而四散。

她看了很久, 眼睫微微下垂:“好像死了好幾天才會有的膚色。”

聞言,殷予桑眼皮一顫,面色難看了幾分,他握住她放在陽光中蒼白的近乎透明的手,緊緊握在掌心裏。

另一只手將側邊的車簾放下來, 隨著車廂搖晃的陽光消失, 視線也一道暗了下去。

青年的嗓音發澀,帶著些許難以分辨的晦暗情緒:“等到神農谷養養,便好了, 最多還有兩天, 我們就會抵達岷山。”

他頓了頓:“如果你覺得這樣不好看,我幫你撲層胭脂。”

紀宜游靠在他的懷裏,身體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而起伏, 她有些疼,極力控制著呼吸才勉強好受些,聲音輕而慢:“沒有,只是覺得很神奇,比每天啃番茄的效果還要好。”

殷予桑:“什麽?”

“沒什麽。”紀宜游揚起唇角,故作輕松道, “很久以前曬黑過, 想短時間內白回來,聽她們說吃番茄能白,我吃了小半年, 嘶……”

車輪碾過石塊,重重的顛簸了一下,她痛的吸了一口涼氣,嘴角的笑意牽強許多:“但沒太大的用,不如等冬天捂捂。”

殷予桑發覺她的不對勁,指尖下意識搭上她的脈搏,他原先對醫術一竅不通,這段時間翻看邊疆收集的醫書,勉勉強強學會了點皮毛。

指腹下的跳動平穩有力,並沒有變化。

他斂著神色:“我去叫鄔右進來。”

“嗯?”紀宜游奇怪道,“鄔右還沒回蜀地嗎?”

她記得她失去意識前的最後畫面,是維文把萬拓的腦袋遞到了她的面前,差點貼上她的臉,給她嚇得一t口氣沒喘上來。

殷予桑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被褥內:“沒有。”

提及鄔右,他的臉色有些難看,紀宜游察覺到後,沒再繼續問,抿了抿唇,看著他掀開簾子,彎腰離開。

馬車還在行駛,搖搖晃晃偶爾顛簸,她的身下墊了厚厚的被褥,卻仍禁不住身體裏的那股痛楚。

人類的自愈能力這麽差嗎?

正當她百思不得其解時,殷予桑和鄔右一前一後地進入車廂,淡淡的腐爛血腥氣彌漫充斥,又被清香壓下。

她輕皺了下鼻子,轉眸看向湊到跟前的鄔右,直白道:“你離開域外後沒洗過澡?”

她這個昏迷了十天的人,都沒他味兒大。

等等……

誰給她擦拭的身體,換的衣服?

“嘖。”鄔右豎起眉,低頭在自己身上聞了聞,沒好氣道,“我泡浴桶裏皮都搓下來一層,幹凈得不能再幹凈,你鼻子有問題。”

紀宜游還在思索換衣服這件事,她仰面躺著,看不見殷予桑,礙著鄔右又問不出口,好半晌才道:“你身上有血腥氣,還有一股腐爛了很多天發酵的奇怪味道。”

此話一出,反駁的鄔右剎那安靜下來,他撓了撓眉毛,然後訕訕地瞄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殷予桑:“哦哦,這個啊……你鼻子怪靈的,呵呵。”

徒然變得古怪的氣氛讓她心生疑惑,她撐起手臂,想坐起來,然而這一舉動讓本就疼痛難忍的身體仿佛數萬根針同時紮進骨頭,瘋狂刺激神經感官。

痛苦的悶哼從喉間抑制不住地擠出,冷汗頃刻間遍布額頭。

殷予桑反應極快地扶住她:“別動,身體放松。”

劇烈疼痛下,身體像是拼了命地同她唱反調,她越是想放松,身體越是緊繃,疼痛加劇,像無法逃脫的死循環。

“我來。”鄔右蹲到她的身邊,取下腰間的銀鈴,放在她的耳邊輕輕晃動,微弱的銀鈴聲響起,似輕輕細細的貓叫,與此同時,體內的疼痛消失一剎那,轉變為麻意。

紀宜游的神情因這一瞬的轉變呆滯住了。

殷予桑索性把她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裏,小臂束著她的腰身,給了她一個可以倚靠的支點。

他看著鄔右,神情冰涼:“這和你說的不一樣。”

鄔右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不敢與他對視,小聲嘟囔:“當時你一副要殺人的模樣,誰敢把話說實。”

眼見著他的表情更陰鷙,鄔右收起銀鈴,往車廂出口的位置靠,一邊慢吞吞地解釋道:“只是維持她身體機能的蠱蟲鉆游而已,是會有些痛,但是手臂保住了啊。”

“等到神農谷讓他們接上,再把蠱蟲取出來,就是完完整整的一個人,總比斷掉一條胳膊來得強。”

他看著發楞的紀宜游,咧嘴一笑,透著些許討好的意味:“你覺得呢。”

體內的疼痛盡數轉為麻意後,紀宜游驀然產生了一股無力感,無法掌控身體的無力,昏迷前的記憶混亂的在腦海內回蕩,似千絲萬縷的線圈緊緊纏繞。

她試圖從其中揪出一根線,理清目前難以理解的狀況。

車廂內的空氣仿若凝滯,沈沈地壓著呼吸。

“所以。”紀宜游垂眼,望向努力擡動,卻沒有任何反應的右臂,瞳孔微顫,“我的手臂斷掉了?”

可就算斷掉……也應該會有疼痛感,為什麽連感知都一起斷了?

殷予桑握住她的右臂,輕輕擡起,手腕仿佛沒有連接線般軟軟地耷拉著,他沒有回答少女的問題,指骨順著腕心往下滑,繼而十指相扣。

看不見她無力收攏的手指般,輕聲道:“會好的。”

鄔右已然挪到了車廂門口,腳伸到簾子外,隨時跑路的姿態。

他連連應道:“是啊是啊,你別擔心,我給你種了非常多的蠱蟲,它們會強行維持你身體內機能,你的手臂只是暫時斷了,暫時這個詞,你應該能明白吧。”

“神農谷他們接骨,很有一套,你不會缺胳膊少腿的,就是……嗯……”他猶豫著瞄了眼殷予桑的臉色,支支吾吾道,“蠱蟲雖然能強行維持機能,但說白了,是提前透支你的生命力,就……”

“你可能會經歷很長一段時期的虛弱期。”

紀宜游看見他兩只腳都伸出了簾子,明白了他話中的“很長”興許可能是一輩子。

她再次嘗試著動右手,依舊沒有反應。

“萬拓死了。”安靜低沈的氣壓中,她忽然說道,“我覺得挺劃算的,況且我本就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姑娘,虛弱期什麽的對我來說不重要。”

鄔右動了動唇,想說什麽,最終沒有說出口。

殷予桑將滑落的毯子往上拉,蓋住她的小腹,半垂的眼睫似鴉羽,在臉頰映出淺淺的影子:“方清最近在研發一種新的藥,活死人肉白骨,你離開丞相府是什麽模樣,回去便會是什麽模樣,別擔心。”

紀宜游知曉方清的名號,神農谷谷主,救死扶傷、懸壺濟世,是原文中女主的同胞兄長,在醫術的造詣上非常高。

但女主有主角光環,單論醫術,沒有人比得過她。

說起來,她到這個世界十多年,還未見過支撐這個世界運轉的男女主。

“我會見到方婉嗎?”

“或許。”殷予桑道,“你想見她,在昆侖刀宗會更容易。”

紀宜游搖了搖頭:“只是隨口一問。”

話落,身體驀地湧上一陣困意,她打了個哈欠,懨懨的靠在他得懷裏,疼痛消失後,疲憊感和無力爭先恐後地占據神經末梢。

明明才睡醒,大腦卻昏沈沈地想繼續休眠。

鄔右見狀,再次取出銀鈴:“別睡,你身體的蠱蟲全部都進入了休眠,你最好別再睡著。”

紀宜游眼睛已然半闔,她撐著眨了眨眼:“可是我很困。”

殷予桑攬著她的腰身往上提了提,她的腦袋剛好靠在他的心口,似鼓鳴的心臟跳動震耳欲聾,他嗓音低啞,帶著些許挫敗和蒼白:“為什麽會和萬拓打起來?”

鄔右對此也非常好奇,伸出簾子的腳收回來,怕聽不清,往裏挪了兩分。

紀宜游的思緒很混亂,她想了很久,直到滿屋子的倒掛屍體重新映入腦海,孩童死前睜大的灰黑眼瞳,一圈圈地放大,充斥在裏面的恐懼和驚懼,占據她的大腦。

她痛苦地閉上眼,畫面卻更清晰。

“他利用免費發放食物挑選阿霍爾的小孩,把他們掛在屋檐上,放幹全身的血,我不知道他要血做什麽,但他殺了很多小孩,非常非常多。”

“他挑中了維文,我跟著另一個小孩,翻過垃圾場,在那間四四方方的土坯房裏找到了維文,他們的斷頭飯,是一顆酸澀的李子。”

“我記不太清當時的想法了,只記得我必須殺了他。”

“他挺蠢的,嘀嘀咕咕的跟發動機一樣,不知道在講些什麽鬼東西,我用口水和辣椒糊了他一臉。”

她的呼吸不由急促,胸膛的起伏也漸漸變快。

“他力氣很大,一巴掌把我甩在墻上,我沒力氣再爬起來。”紀宜游睜開眼,瞳內閃過一抹狠戾,“所以我拜托趕來的米婭割掉他的腦袋,這樣,他就沒有死而覆生的能力了。”

微風從車簾的縫隙內鉆進,進入十一月,氣溫斷崖式下降,失去陽光的風帶著涼意,拂過她的臉頰,泛起小疙瘩。

殷予桑伸手把淩亂的發絲挽至她的耳後:“做得很好,那顆腦袋割得很完美,你想再看看嗎?”

平靜到極致的話語,讓深陷情緒漩渦的紀宜游怔住,她擡起臉,茫然地“啊?”了一聲。

“鄔右把那顆腦袋帶在身邊,雖然有些腐爛發臭,但還能看出原貌。”話落,像是繃到極限,他忽地洩了一口氣,將下巴抵在少女的頭頂,“我希望你待在安全區裏,可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這個世道沒有絕對的象牙塔,而你對危險也沒有評估能力,等危險真的降臨,賭上的便是自己的性命。”

“但你做得很好。”

他俯身親了親她的頭頂,溫柔道:“你想把那顆腦袋放進花瓶裏嗎,我可以買一個漂亮的花瓶。”

紀宜游:“……”

她的大腦一時間無法處理目前的信息。

坐在門口的鄔右急了:“我帶著它,是為了回教覆命,你拿它插花瓶,我拿什麽覆命?”

殷予桑涼涼地瞥了他一眼,臉上寫著“關我屁事”四個大字。

紀宜游回味過來他的話,咂吧了下嘴,充斥在胸腔內的憤怒和悲戚被變態話語沖散,她扯著唇幹笑了兩聲。

“不用了,會腐爛發臭,還引蠅蟲。”她頓t了頓,“放棄你的腦袋花瓶吧,太惡心了。”

殷予桑垂著眼:“真可惜。”

紀宜游:“……”

鄔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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