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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游歷篇22 “有救了,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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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游歷篇22 “有救了,有救了。”……

殷予桑以最快的速度趕回阿霍爾, 還未踏入土坯房就聞到濃烈的血腥味,仿佛打翻的染缸,濃稠到近乎壓過四散的腐臭。

那股壓了一路的不安終於爆發, 他彎腰踏進房內。

少女渾身是血地躺在薄薄的被褥之上, 灰色的粗布麻衣被染得暗紅,面色慘白,臉上還沾染著些許沙粒,胸口的起伏微弱又緩慢,仿佛枯萎的花朵, 眨眼間便會雕謝, 再無生長希望。

鄔右捂著胸前的傷口,踉蹌著繞過他擋在門口的身軀:“楞住不走幹……臥槽。”

大夫正在餵食當地特有的止血藥物,捏著紀宜游的下巴, 強硬的往裏灌, 然而這一動作,卻讓她痛苦的皺起眉,喉間再次溺出不少鮮血。

殷予桑大步邁至她的身邊, 甩開動作粗魯的男人,周身戾氣四散:“滾開。”

米婭正在清洗沾血的帕子,聞言,著急解釋道:“恩人,他是大夫,他可以救紀姑娘。”

殷予桑扶著紀宜游的身子讓她側躺, 以免湧出的血回游嗆住導致窒息, 鮮紅的血順著蒼白的側臉落入他的掌心,燙得他指尖發顫。

他壓著滿腔無處釋放的殺氣,看向站在一側攪著帕子, 局促無措的米婭:“發生了什麽。”

極力克制下,嗓音沙啞變調。

氣壓低的異常,米婭瑟縮著肩膀,著急下解釋的磕磕巴巴:“大師給孩子們發免費的食物,然後維文去領食物,然後紀姑娘好像同大師吵起來了,然後他們打了一架,就,就變成這樣了。”

“我跟著其他人跑進屋裏,紀姑娘傷得很重,然後,然後還吐了很多血,孩子們不知道為什麽都暈過去了,然後還有,桌上有很多李子,對,我去找大夫,然後把紀姑娘背回來……”

她所知的大多是維文從斷斷續續不完整的話語裏拼湊出來,重新組合一下,變成了全然不同的新故事。

鄔右眉心一跳:“大師?萬拓?她怎麽會和萬拓打起來,她都沒武功,萬拓呢?”

米婭迷茫地回看著鄔右,繼而想起什麽,眼神躲閃著避開視線:“大師,大師不知道去哪裏了。”

空氣霎時安靜。

殷予桑眸色冷似寒潭:“你想死,就繼續撒謊。”

米婭身形一抖:“我,我去喊維文來。”

她逃似的跑走了。

大夫見無人待見,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也走了。

鄔右猶豫半晌,假裝感覺不到那股低到極致的氣壓,蹲到紀宜游的身邊,輕聲道:“我稍稍會一點點醫術。”

見殷予桑沒有暴起要砍他的意思,他小心翼翼地將指尖搭到紀宜游的腕心。

少女的體溫很低,鄔右眉心一跳,頓感不好。

再一探脈搏,心跳都快跟著嚇暫停了。

“你介不介意……我給她種蠱蟲。”

他端詳著殷予桑的臉色說得非常緩慢t,若後者變臉立馬停住話語。

哪知殷予桑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尾泛著微紅,出口的話不饒人:“你不是沒有蠱蟲了,骨笛被廢,內力被封,同廢物無異。”

“我是沒有,萬拓身上肯定有,上百只休眠蠱其中也有不少醫治性的良蠱,只要……”

“知道了。”殷予桑垂下眼,望著呼吸減弱的少女,嗓音低啞,“我去找他,這期間,你保不住她的命,就跟著她一起死。”

鄔右:“……”

殉情也輪不上他吧,他張了張嘴,剛想說要不緊急回邊疆,一道軟糯的聲音忽然響起。

“哥哥,你回來啦。”

維文邁著小步子跑到殷予桑的身邊,她的懷裏還抱著一個黑布蓋住的圓滾滾的物件:“姐姐還沒醒嗎?”

殷予桑收斂戾氣:“姐姐為什麽會受傷?”

維文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然後把懷裏的物件放到地上,小手扯開黑布,血淋淋的萬拓腦袋展現在兩人面前。

她把腦袋往前推了推:“姐姐答應維文,要腦袋,醒過來。”

場面像按下了暫停鍵,空氣極致安靜,連拂過的風都在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鄔右震驚地張嘴,看著腦袋好一會兒,又看向三歲的維文,再看向瀕死的紀宜游,良久都沒發出一點聲音。

米婭縮在門口,顫巍巍地解釋:“大師,大師本來就死了,與維文無關,她是無意間撿到的大師……”

維文堅定打斷阿媽的話,一字一句道:“不是哦,是維文據下來的,據了很久的,姐姐想要的。”

鄔右:“……”

殷予桑看著維文稚嫩消瘦的臉,沈默了很久,內力湧上掌心,掀起黑布蓋住那顆腦袋,繼而避開維文直白的眼睛:“他身上的東西可有取下來。”

米婭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袋子,輕手輕腳地放到不遠處。

她有些悚殷予桑,後背一直在冒冷汗,結結巴巴道:“這個是大師身上的東西,我,我看袋子挺好看的,就,就拿走了。”

鄔右眼睛一亮,連忙撿起來解開系帶,幹煸的休眠蠱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

“有救了,有救了。”

他翻找出良蠱,咬破指尖血後,餵給蠱蟲等它變得飽滿,放入紀宜游破開還未結痂的傷口處。

蠱蟲一扭一扭,一眨眼消失在幾人眼裏。

“大抵能維持三日。”他把指尖搭上紀宜游的脈搏,感受到強勁的跳動,才松下一口氣,“等到邊疆再找靠譜的大夫,定能活。”

殷予桑輕輕的擦拭掉紀宜游嘴角的血漬,在鄔右的慶幸唏噓中,彎腰將額頭貼上她的額頭,微涼的皮膚被一點點的焐熱。

薄弱的呼吸也變得平穩,不斷流失的生命力在這一刻回流。

連帶著源源不斷從青年身上散發的毀滅情緒也在消退,逐漸穩定在安全閾值內。

“鄔右,在這裏守著她,我出去一趟。”

鄔右怔住:“不是應該你守著嗎,這種時候,你要哪裏去。”

殷予桑將少女輕輕地放回被褥裏,半垂的眸內毫無感情,像一具不富人性的牽絲木偶:“一炷香後,沈吟會帶著人來阿霍爾的城門口。”

鄔右:“……”

他看著殷予桑的背影,困惑極了:“不是,咱連獵隼都沒有,你怎麽通知他?”

刺眼的陽光從飄起的車簾外鉆進,被微風打碎星星點點地落在車廂內,車輪碾過不平的路面,泛起顛簸搖晃。

紀宜游迷迷糊糊的醒來,全身的骨頭好像被打碎了般,痛的她每次呼吸都感覺胸腔內有一團烈火在燒,繼而席卷著骨肉。

彌漫在空氣裏的臭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好聞的清香。

身體仿佛在搖搖晃晃的船只裏,她努力掀開眼皮,入眼的是精致的車壁,她轉動著眼珠子,從搖晃不止的流蘇,看見了閉著眼的青年。

“殷……”她張開嘴想喚他,卻發現嗓音啞的不出聲,只有微弱的氣聲擠出,身體卻因這一舉動而泛起劇痛。

似乎是察覺到動靜,殷予桑遽然睜眼,與痛得整張臉都皺起來的少女對上視線,他仿佛被定住了,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很久。

久到眼睛酸澀,水霧從眼眶湧現都沒舍得眨眼。

紀宜游微歪了下頭,張嘴嘗試著發出些許微弱的音節:“你,怎麽,了。”

下一瞬,溫熱的懷抱遽然包裹住她的身體,很輕很輕,仿佛沒有任何力道的棉花,克制又不舍地環著她。

搭在她肩頭的指骨微微蜷縮,手背青筋暴起,卻只是碰了下衣物,繼而撐住車板,將臉埋在她的鎖骨間。

“不是夢。”

沈悶的嗓音內蘊含的後怕和無力,讓紀宜游咽下了醒後的疑惑,小幅度地蹭了蹭他的肩頭。

鼻息間的清冽很好聞,是青年獨有的味道,她彎起眼睛,視線內的流蘇搖搖晃晃,像沒有盡頭的擺錘。

“我們,在,回去嗎。”

脖頸似乎泛起了濕潤,熾熱的,水滴般的,從鎖骨處滑落,她微微擡了擡手,懸在空中良久,又放了下去。

他在抖,極力克制卻掌控不了自己身體的顫抖。

“我們在去神農谷的路上,已經十天了。”

神農谷?十天?

紀宜游用不清醒的腦袋思考了片刻,久遠的記憶回籠,原文中女主所在的門派便是赫赫有名的神農谷。

她先前為了蓉蓉的病,還給神農谷遞過信件。

但十天……她驚覺。

“我,昏了,十天?”

她嗓子幹澀得難以發聲,青年一動不動地抱了她很久,確保懷裏的人真的醒來不會再睡過去,也不會消失,才緩慢地松開手。

啞著聲音道:“我去倒水。”

他的動作很快,紀宜游只瞟見了一抹紅從眼底掠過,繼而是他的背影,陽光剛巧落到他的後背,凸起的蝴蝶骨輪廓明顯。

“你瘦,了,好多。”

殷予桑倒水的動作一僵,不緊不慢道:“這叫苗條。”

只有女子才用苗條這個詞,但紀宜游嗓子澀得厲害,她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青年,等著他轉過身來。

水倒了很久。

久到他端著水杯回首時,只剩殘留在眼尾的微紅。

殷予桑用極輕的力道扶起她,手臂環著她的後背,將水杯貼上她的唇:“溫的。”

喉間的幹涸終於得到滋潤,她“啊”了聲,發現聲音不再嘶啞難聽,彎起唇笑了笑:“沒喝水前,有點兒像萬拓那個糟糕的家夥。”

聽見這個名字,殷予桑的眼眸暗了瞬,道:“比他好聽。”

紀宜游看見了他面上一閃而過的陰鷙,想起昏迷前的記憶,沈默地抿了抿唇,唇上沒有死皮也不幹澀,她在這段時間裏應該被照顧得很好。

但整整十天過去,她的身體仍舊很疼,五臟六腑像被碾壓過,無論她如何小心謹慎的呼吸和挪動身體,都很疼地直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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