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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游歷篇18 “酸掉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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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游歷篇18 “酸掉的骨頭。”

鄔右緩慢地擡頭, 散落的發絲黏在滿是血汙的臉頰上,吊著手腕的鐵鏈在晃動中發出聲響,他扯開唇, 聲音極輕極啞:“從一開始我就說過了, 我沒那個通天的本事,搞什麽巫蠱術。”

“是你自己不相信非拿著鞭子在這裏抽我。”鄔右從踏進牢房門的那一刻就把能交代的全交代了,除了某些不能說的,連教主安排的任務都事無巨細地覆述了一遍。

就差沒跪地求饒叛變,然而護衛只想要既定的答案, 不管他的死活不說, 行為更是宛如沒有腦子的傀儡。

早知道就不逞能,讓殷予桑提前離開了。

唐羽也是個不靠譜的,同他保證一定會種蠱, 不知道種到哪裏去了。

“要不然這樣, 你把你們統領叫過來,我跟他溝通。”

護衛臉色一變,揚起鞭子又是重重一甩, 皮肉破開露出裏面血紅的肉,鄔右眼前一陣陣發黑,痛到極致,竟有t了一絲麻意。

“統領沒空來此……”

“讓你們問點事都問不出來,廢物。”渾厚低沈的嗓音在地牢內回蕩,一道身影驀地出現在刑房, 淩厲似鷹的目光掃過皮開肉綻的血人。

護衛嚇得遽然跪地求饒:“統領恕罪, 統領恕罪……”

後赤奪過護衛手裏的鞭子,隨手一甩,粘在鞭身上的血珠四濺, 地面在重擊下開裂,露出月牙狀的弧形:“你說萬拓才是魔教人,證據在哪裏,他既偷盜你們教內蠱蟲,你們教主為何只派你一人捉拿。”

“而你又為何假扮我夫人妹妹,她在蘭納外城偶然碰到你前,你便已躲在她房裏……”似乎才意識到當時躲在衣櫃裏的人是一個活生生的男人。

後赤上前單手掐住鄔右的脖子,指尖卡住他的命門往上拎起:“你們到底在謀劃什麽。”

鄔右被死死卡著脖子,“呼哧呼哧”的喘息,受到擠壓的聲音變得支離破碎:“放,放開,我說,我坦白……”

聽見這話,後赤凝視著他,掌心猛地收緊再瞬間放開。

有那麽一瞬間,鄔右差點以為自己脖子要斷裂,耳內甚至響起了骨頭錯位的聲響,他面色充血地咳了很久,才勉強開口。

“他身上的銀鈴也是出自我教,只不過他應該在裏面放置了其他蠱蟲,今日他搖鈴,你分明聽見了,嘶啞難聽跟他的嗓音一模一樣,咳咳咳。”鄔右說著又開始咳嗽,繼而吐出了一口血水。

緩了好一會兒才道:“我找人調查過,他先前所待在的魔教是二十多年前毒剎教分裂出去的旁支,喜愛以人身飼蠱,他的嗓子就是被他自己搞壞的。”

後赤半瞇著眼,眉頭輕皺,透著些許不耐煩:“我要聽的不是這些。”

鄔右舌尖頂了頂裂開的唇角,刺痛感蔓延的同時,混沌的大腦也清晰了片刻:“你劈碎的骨笛,能夠強行操控所有烈性蠱,你營地的護衛全部被下蠱了。”

“他偷盜的上百只休眠蠱,其中烈性蠱占七成,你把他奉為上賓,人家可不把你當人看待。”

“至於教主為什麽只派我一人……”他頓了下,暗罵,純純是因為又黑又壞,跟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一樣,剝削勞動力。

他“呵呵”了兩聲,“可能是因為我在他眼裏比較有能力。”

“假扮唐……您夫人的妹妹,是因我喜愛穿女裝,來此地偷衣服,巧合碰到貴夫人,她思念家人,讓我幫她完成心願,我是個好人,自然很樂意,一切都是巧之又巧,以聞國的說話,這是三世修來的緣分……”

未等他編完,後赤一鞭子甩上墻面,巨大的撞擊聲嚇得鄔右把剩下的假話盡數咽下。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墻上的裂痕,目光往上看見縮在角落的石貝,尾尖高高豎起,已然一副攻擊姿態。

他微微搖了搖頭,手腕用力抖了下鎖鏈,洗心革面道:“統領還想知曉什麽,我定一一相告。”

後赤壓根沒信他的話,但萬拓的很多行為的確怪異,先前他只當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聞國人奇怪些正常,沒往巫蠱術的方向想。

但今日伊虎的話,讓他驀然生出警覺心,地牢裏這個不能留,外面那個也絕不能留。

等得到東西,一把火兩個燒一塊兒。

“你的另外兩個同夥去哪兒了。”

鄔右沒隱瞞:“在客棧,去抓吧,最好把男的和女的分開關,一個關東邊,一個關西邊,嗓子喊啞了也聽不見對方聲音的那種。”

想想就覺得高興。

後赤沈默地凝視著他,見他面上的神情不似有假,忽地把視線轉向護衛,怒斥:“老子是不是說過,別打人腦袋。”

護衛委屈:“統領,奴沒有打他腦袋。”

後赤把鞭子扔到地上,居高臨下地睨著鄔右:“裝傻沒用,我派去的人撲空,人不在客棧。”

鄔右:“……”

後赤挑起他的下巴,看著他一瞬暗下的眸子,冷笑道:“鐵隼想拿你換聞國的物件,我可不想,既然你和萬拓是一路子的人,定然也會煉制長生丸。”

“他的材料,我會同樣給你送一份,做不出來,你就是長生丸的材料。”

鄔右:“?”

他震驚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後赤。

長生丸的配方?

當初隔壁的天魔教被滅,他帶著弟子前往,卻只剩滿地廢墟,拿著刀不管活的死的,一個個補刀。

結果有弟子從廢墟裏扒拉出半張紙,上面記載著長生丸的配方,雖然燒得只剩一半,但他們還是激動地拿到教主面前。

哪知教主皺著眉頭把配方念了一遍,看傻子一樣地看著他們:“全是礦石和重金屬,這玩意吃下去能長生?升天還差不多。”

那張他們辛辛苦苦從土裏刨出來的紙,就成了廢紙,後來便不見蹤影。

也被萬拓偷走了?!

“好好好好,我給你練,現在馬上就能練。”

教主說了,吃了包升天的。

後赤又沈默地盯了他片刻,撿起鞭子甩到了護衛的身上:“還說沒打腦袋。”

另一邊。

殷予桑走了一夜,終於在破曉時分,抵達阿霍爾的城門,這裏的圍墻比另外兩個地區都要高,站在底下甚至有幾分宏偉的錯覺。

紀宜游仰頭看了好一會兒:“這是圍墻還是監獄,搞那麽高,不知道還以為沙漠裏有巨人。”

阿霍爾是幾番戰亂後活下來的平民,也是域外的大型貧民窟。

他們以巴爾克的憑照順利進入地區,一片歪斜的土坯房映入眼簾,巴爾克的土坯房雖然密集但井然有序,每個房子相對規整,而眼前的土坯房要麽類似柵欄,要麽只有一半墻體,連屋頂都沒有。

偶爾有一兩間用破布勉強遮蓋,風一吹好似會支離破碎。

狹窄的小道兩側堆滿了高度腐爛的食物和排洩物,蠅蟲嗡鳴不止,吹過來的風混合著不同的臭味,刺鼻到堪比化學臭味轟炸。

紀宜游看呆了,她坐在駱駝的背上,呆滯道:“咱還在地球嗎?”

殷予桑牽著韁繩,小心翼翼地避開堆積在地面的糞便和垃圾,往裏面走,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什麽?”

紀宜游俯望路過的婦人和孩童時,他們也好奇和困惑地仰頭望著從巴爾克地區來的她。

眸內沒有巴爾克百姓時常充斥在眼裏的掠奪與渴望。

大多數的婦人只用一兩件破布遮身,雖衣衫襤褸但至少還有衣服的形狀,她甚至看見一位婦人的肩膀處縫制了一只白兔子。

而孩童和男人則更簡單,赤裸著上身,偶爾從駱駝的身邊跑過。

走了大抵半盞茶,紀宜游出走的神智回歸,視線從破破爛爛的百姓和土坯房挪至青年的身上,把憋了許多的疑惑問出。

“我們……住哪裏?”

這裏看起來不像有客棧。

“前幾年來時,我爹資助過一個女孩離開,她的土坯房空了出來,如果沒人占為己有,我們便住那裏。”

紀宜游:“如果有人占為己有呢?”

“給錢讓他走。”殷予桑語調平靜,“這裏的人把離開阿霍爾前往巴爾克視為目標,而進入巴爾克需要一兩銀子,購買進城門的憑照。”

“沒有人會放棄離開,特別是男人。”

聞言,紀宜游神色格外覆雜:“可巴爾克的人大多數都以劫掠為生,這不是……”

從一個地獄逃到了另一個更恐怖的地獄嗎?

至少目前看來,阿霍爾的百姓,不會莫名其妙地打人,殺人或者搶錢,平和得讓人意外。

“以劫掠為生,別人會死,但搶的人將會過得更好。”殷予桑輕嘆了口氣,在半個土坯房前站定,“阿霍爾地區連吃飽活下去都艱難,沒有空餘的精力再去挑起紛爭。”

紀宜游從駱駝背上爬下來,看著沒有門的土坯房,想起小二昨日的話,一時間百感交集:“我們到了嗎。”

“嗯。”殷予桑把駱駝拴在門口,彎腰鉆進去,土坯房很小,倚靠著東側的墻體掛著一塊遮擋風沙的布,布下是一個殘破的櫃子,櫃子側邊還堆放著許多物件,一層薄薄的黃沙覆蓋在上面。

他打開櫃子看了眼,裏面是疊得整齊的被褥,還有一些粗布和女子的貼身衣物。

紀宜游:“有人住。”

他回頭,只見少女掀開了一個黑色的罐子,指著裏面道:“酸掉的骨頭。”

“看來是有人占為己有了。”殷予桑合上櫃子,擡頭看了眼遮天蔽日的黃沙,輕蹙了蹙眉,“等人回來,若她願意離開t,我們便暫住這裏,若不願,便去附近問問是否有人願意走。”

紀宜游繞了一圈,沒看見能坐的地方,索性一屁股坐在沙土裏,掏出餅子啃了一口:“得想個辦法,讓我爹勸勸皇帝,出兵把這裏打下來。”

“變成聞國領土,或許這裏會不一樣。”

殷予桑見狀:“地上很臟,而且會有爬蟲。”

“……”紀宜游吃餅子的動作一頓,頗有些無語,“你剛才還踩屎了,怎麽不嫌棄,說起這個你要不把鞋子脫外面吧,別把裏面踩臟了。”

殷予桑一瞬炸了:“我避開了,一滴都沒碰到。”

紀宜游:“我兩只眼睛都看見了。”

殷予桑遽然擡腳,檢查了一番鞋底,除了沙粒沒有其他任何東西,松氣的瞬間,他把腳擡到少女的面前:“看清楚,沒有。”

紀宜游剛想說另一只腳,就見他先一步換腳。

“……”她咬著餅子,“沒關系,空氣裏都飄著味呢,踩不到也聞得到。”

殷予桑:“……”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攥著拳頭道:“我現在就去蘭納,找不到魔教人就把鄔右砍了,當這個任務從來沒存在過。”

紀宜游看著他怒氣勃勃的模樣,不由輕笑,眼眸彎成月牙,哄道:“快來,我帶了李子,你要不要吃,很甜的。”

她從包袱裏摸出李子朝他招了招手。

殷予桑猶豫了片刻,蹲到她的身邊,一只手撈著衣擺防止垂地:“就待兩天,如果兩天後,沒找到魔教人,便劫獄,撈出鄔右就走,也算還了他的人情。”

紀宜游再次感受到了那股不安,她偏頭看了眼青年,似鴉羽的眼睫微垂,遮蓋著眸內的神色,眉心的朱砂痣因蹙眉若隱若現。

她伸手撫平山川,語調溫柔且認真地回應:“好。”

殷予桑咬了一口李子,不合時節的水果很酸,他看向身側啃餅子的少女,她似乎對目前的環境沒有絲毫不滿,除了初到的震驚,只剩下困惑和好奇。

臉頰兩側的嬰兒肥不知不覺消失,臉側線條變得清晰明顯。

“他們為什麽不反抗,也不起義,生活都那麽糟糕了,聯合起來重新建立新秩序難道不好嗎?”

從城門口走到這間沒有門的土坯房,她在高高的駱駝背上看見了很多人,非常非常多,是巴爾克地區幾倍人數。

但他們只是安靜地待在土坯房裏,或在小道行走,販賣一些小物件或者圍坐在一起聊天,孩童的臉上會有笑容,但大人面容卻異常安靜。

又或者說麻木。

殷予桑嚼著酸澀的李子,沈默良久,這個問題他在很多年前問過他爹,但爹只是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因為生活就該這樣。”

這是他爹的回答。

也是阿霍爾地區的百姓的回答。

他們認為比之更好的生活或許是去巴爾克,但也僅限於此了。

風沙在沒有頂的土坯房上空呼嘯,沙粒落在紀宜游的餅子上,卻讓她覺得震耳欲聾,她垂著眼拍打著上面的沙粒,然後低頭又啃了一口。

好半晌。

“聞國的地界還是太小,該擴大邊境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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