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游歷篇17 “鄔右被抓，去阿霍爾暫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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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游歷篇17 “鄔右被抓，去阿霍爾暫避……
殷予桑見她不願從被子裏出來, 便也沒強求，夜幕落下後，氣溫遽降, 他走至窗邊, 打算把半開的窗戶合攏，卻驀然發現一只通體灰褐色的獵隼蹲在窗沿，不知道多久。
見人類終於發現自己，歪了歪腦袋，黑豆般的眼睛眨了一下, 起身抖了抖羽毛, 又低頭啄了下，這才往裏面踱了兩步。
露出綁在爪上的細竹筒，以紅色的繩子系著, 鮮艷明顯。
他解開繩子, 獵隼完成任務般，展開翅膀抖動了下，扭著鳥頭徑直飛向黃沙, 不消片刻消失在視線內。
紙張上是一句話。
“鄔右被抓，去阿霍爾暫避。”
字跡與先前在蘭納收到的一模一樣。
他垂眸看著紙張好一會兒，繼而把窗戶合攏，轉身往衣櫃走去，路過火燭時，紙張在指尖被燃成了灰燼, 灰黑的碎片搖搖晃晃地飄至地面。
燒焦的紙屑味在空氣裏剎那間散開。
“鄔右失敗了, 我們需要離開巴爾克，前往阿霍爾暫避一段時間。”
紀宜游掀開被子，露出淩亂的腦袋, 她扒開遮擋著眼睛的發絲，疑惑道：“失敗？今日宴會，後赤瞧著很信任他，我聽那些婢女們也都喚他二姑娘，怎麽會失敗呢？”
殷予桑拉開櫃子，目光掃過掛起來的衣裙，不疾不徐道：“鄔右喜歡半場慶祝勝利，失敗無可厚非。”
他頓了頓，怕紀宜游不理解，補充道：“救出地牢內的商隊和鏢師後，他大抵認為萬無一失，主動撤了偽裝，不然……至少能再騙騙人。”
紀宜游：“……”
沈默震耳欲聾。
她擁著被子坐起身，看著殷予桑精瘦的後背，抿了抿唇道：“你們離開沒多久，那個名叫萬拓的魔教人後腳就來了，我原想著出去同你們報信，但地上全是護衛的屍體，我怕後赤發現，把我們一網打盡，就帶著暗衛先走了。”
“你們後來碰到那個魔教人了嗎？”
“沒有。”殷予桑把先前從阿維娜獲取的粗布麻衣取出搭在臂彎，“我收到傳信，速去蘭納城門，鄔右信誓旦旦地同我說，他能應付，我便走了。”
紀宜游：“他現在大抵腸子都悔青了。”
兩個人或許還有逃離的生機，再加上殷予桑說過，鹹魚教重蠱不重武，單打獨鬥，鄔右未必能贏。
從哪裏來的自信，奇怪。
她歪著腦袋想了片刻，沒想到明白。
“域外有一條暗規，所有與巫術沾邊的行徑，不管真假，不論身份，一律處以火刑，鄔右沒被立刻燒死，或許是想利用他做什麽。”
殷予桑垂眸，指尖摩挲著粗布麻衣的布料，仿佛一張磨砂紙研磨肌膚，他輕嘆了口氣，把中衣扔回去，換成少女從丞相府帶出來的中衣，再找出貼身小衣，一整套遞給紀宜游。
“沈吟收了他的錢，定然會動用所有人脈保住他的命，只要他聰明些，便不會有事，你先換上衣服，我們要連夜進阿霍爾。”
紀宜游接過衣服，偏頭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她白天才從小二的口中得知阿霍爾地區的貧窮和疾苦。
幾個時辰後，自己就要奔赴。
殷予桑眸色很暗，他立在床邊好一會兒，忽地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頂：“最多兩天，我帶你返回邊疆。”
紀宜游感覺到他的不安，雖然不明白從何而起。
但她沒捅破，蹭著他的手，彎眼笑道：“好，等回去，我要吃烤全羊。”
殷予桑離開去隔壁房間收拾物件，紀宜游抱著衣服又發了好一會兒呆，才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更換衣服。
先前出了汗，身上黏膩得厲害，像打翻的糖水幹涸後殘留在皮膚上。
她捂著胸口繞至屏風後的浴桶，用降體溫的水簡單擦拭了下身體，這才發現從鎖骨往下一直到大腿，紅痕像打碎的星星濺落的到處都是。
大腿內側甚至還留有兩個齒印。
“狗東西。”
哪裏都啃一口，跟標記領地似的。
離開邊疆時，她帶了四套衣t物，如今送給鄔右一套，染濕一套，還剩下兩套尚且幹凈，身上的衣物是阿芙拉贈予。
包袱肉眼可見的小了一半。
她剛系上結，門就被敲響，還未等應聲，青年推門而入，直言道：“樓下來了一個自稱是伊虎派來的人。”
紀宜游：“？”
有病吧，半夜三更的跑來抓她。
殷予桑目光落在她收拾好的包袱上，眉心微微皺起，透著幾分冷意：“我帶你走窗戶。”
紀宜游熟練挎過包袱，撩起裙子：“走。”
殷予桑見她鬥志昂揚的氣勢，無奈地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上戰場。”
“區別不大。”她摟緊青年的脖子，窗戶推開後，黃沙乘著風呼嘯而來，她不由瞇起眼，將腦袋埋進他的懷裏，“你說伊虎都有那麽多女人了，死心眼地盯著我做什麽。”
殷予桑望著底下從客棧大堂散出來的橘光，眸色暗沈：“不是伊虎派來的。”
“嗯？”
“據我觀察，伊虎喜愛女色，更愛顏面，光明正大派人搶奪女子的行為，他不屑做。”他邊說著，邊抱著人從窗戶躍下，避開燭火照到的地方，摸進駱駝硼裏，把少女放在駱駝的背上。
解開繩索，牽著駱駝從西邊的小道出去。
紀宜游下意識揪住鞍具：“那這個來抓我的人……”
“守在蘭納城門口的伊虎護衛沒抓到你，必定被責罰，大抵是想將功補過。”他把韁繩繞了兩圈攥在手心裏，繼而翻身坐上駱駝，雙臂圈著她，“坐穩了。”
下一瞬，原本行走緩慢的駱駝忽然往前沖了一下，奔跑起來。
紀宜游眼睛一瞬亮了：“哇，原來你會啊。”
她以為駱駝會跑，是因為受到刺激，畢竟午時載著她狂奔的駱駝是因屁股被捅了一刀，原來不用外界刺激也可以跑。
“掌櫃在巴爾克生活二十多年，不是傻子，大抵會把人趕出去，再給你下迷藥連夜送你去蘭納，得到伊虎的賞銀。”殷予桑將兜帽拉起來蓋住她的腦袋，“晚上寒氣重。”
域外的服飾，大多都會縫制一個兜帽，方便遮擋風沙，但帽子偏小很勒脖子，紀宜游用手扯了扯：“他看中錢財，為什麽不從我們身上下手？”
她來域外雖帶的不多，但全身加起來好歹也有個兩三百銀子，是這間客棧好幾年的收入，還得加上掌櫃坑蒙拐騙，到處斂財。
巴爾克的物價極低，掌櫃就算一家獨大在這裏待上一輩子都不一定比經商賭一把來得多。
她把這個想法告訴殷予桑。
青年卻將下巴抵在她的肩頭，輕輕笑了兩聲：“誰告訴你，經商一定能暴富的？賠得血本無歸的大有人在，為了翻身再一腳邁進賭坊，試圖用另外的方式回本，最終被吸光血，破破爛爛的扔到街上。”
“掌櫃聰明就聰明在他不光敢想，還敢做，巴爾克物價低，蘭納的物價可不低，他靠巴爾克的人回本，再靠蘭納吃山，偶爾再借女子撈一筆大的。”
“表面上對三位統領恭恭敬敬，暗下再幫他們做事，遇到麻煩，統領自然也會出手幫忙，整個巴爾克地區，他能橫著走，既得錢財又得名利。”
“聞國的平民百姓，沒有手段和人脈，想翻身不如重新投胎來得容易。”
紀宜游稍稍側過臉讓他靠得更舒服，視野內是一望無際的漆黑，月光無法穿透雲層和黃沙，時間長了後，她甚至分辨不出是否在前行。
“人果然賺不到認知以外的錢，也包括道德和良知。”她輕呼出一口氣，這三樣東西掌櫃但凡多一樣，他都得守著他的客棧餓死。
殷予桑沒回她的話，畢竟伏音宮的錢財來源，也不幹凈。
晚間的風沙包裹著無盡涼意，拂過身體似凝結的冰塊，他收緊雙臂，將懷裏的少女擁的更緊，盡可能的擋住寒風。
夜間失去辨明方向的能力，只能賭駱駝去過阿霍爾，主動邁上這條路線。
“餓嗎？”
紀宜游：“不餓，小二送水時，端了許多水果，我吃得很飽。”
她頓了頓，從懷裏掏啊掏：“你是不是餓了，給。”
青年的飯量很大，餓的時候再難吃的當地特色也會面無表情地全部吃完，她收拾東西時，特意把從聞國帶的幹餅子和桌上的水果全摟了。
“什麽？”殷予桑看不見，伸手摸了下，半個手掌大，圓潤光滑，“蘋果？”
紀宜游：“嗯，不夠的話還有。”
聞言，殷予桑忽然低頭咬了下她的耳垂，嗓音泛啞：“做得好。”
紀宜游拍了一下他的額頭，嫌棄道：“別亂咬，跟狗似的。”
青年沈默片刻，似乎有些委屈，下巴蹭著她的肩膀，熾熱的氣息拂她的耳畔，聲音帶著電流般鉆入她的腦海：“你先前分明說喜歡。”
“……”紀宜游恨不得把他從駱駝背上丟下去，“床上說的胡話，你都信？”
“是啊，只要是你說的，出自你口的話，我都信。”殷予桑抱著她，狐貍眼微彎，“或者你再說一次。”
紀宜游：“吃你的蘋果。”
殷予桑：“……哦。”
巴爾克距離阿霍爾一百多裏，駱駝行走大抵兩個時辰，運氣好他們會在淩晨抵達，運氣不好，天亮後重新找路。
長期處於漆黑無光的環境，紀宜游困倦地打了個哈欠，不知不覺地倚靠在他的懷裏睡著。
等再醒來時，模模糊糊的光亮出現在視線內。
“到了？”紀宜游揉了揉眼睛，試圖看得再清晰一點。
“是到了，到蘭納了。”殷予桑不冷不熱嗓音響起，似乎覺得很無語，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駱駝把我們帶蘭納來了。”
三個地區會在夜晚燃火把的唯有蘭納。
阿霍爾別說燃火了，儲存木頭都費勁，不是上繳蘭納就是被巴爾克地區的搶走。
“啊？！”紀宜游迷糊的大腦嚇清醒，“駝大哥，你在幹什麽。”
殷予桑拉住韁繩，翻身跳下駱駝，牽著繩子帶著駱駝轉了個方向：“再睡會兒吧，我牽著它走。”
紀宜游轉頭看著漆黑夜色裏唯一亮著的火光，驀然想起鄔右還被關在裏面，就連石貝也一起回了他的身邊。
她大膽道：“來都來了，要不然……你翻進去試試看能不能把鄔右撈出來，我貓在這裏等你？”
殷予桑腳步一頓，擡眸看向駱駝背上的少女，從蘭納散過來的微光，能看見她模模糊糊的輪廓，她似乎很擔心鄔右。
擔心得腦袋和脖子都快分離了。
“明日會去的。”
紀宜游不解道：“為什麽要等明日，我們現在不就在這裏？”
他慢條斯理道：“關押在地牢內的商隊和鏢師跑了大半，好不容易抓到始作俑者，你猜他們會不會派重兵看管，並且……守株待兔。”
“有道理。”紀宜游也不糾結，抓住鞍具，“那我們走吧。”
殷予桑：“……”
駱駝頸下的銅鈴搖搖晃晃地響動，混入大量風沙後，聲音發悶又嘶啞。
此時此刻的營地地牢內。
空氣裏的血腥味濃烈得令人作嘔，深處的刑房內吊著一個血人，新鮮的血液滴滴答答的從破碎的衣物裏蜿蜒而下，在地面匯聚成黏膩暗沈的血窪。
不少爬蟲被血腥吸引，攀爬至他的腳下。
護衛舉起鞭子重重揮下，破空聲在皮肉上炸開，濺起一串血珠，鄔右忍受不住，喉間擠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繼而死死咬住牙關，試圖壓下宛如鉆進骨頭裏的劇痛。
“說，到底下了什麽巫蠱術，害得夫人昏迷不醒。”護衛厲喝著威脅，“不然將你千刀萬剮，扔進油鍋裏生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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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予桑見她不願從被子裏出來, 便也沒強求，夜幕落下後，氣溫遽降, 他走至窗邊, 打算把半開的窗戶合攏，卻驀然發現一只通體灰褐色的獵隼蹲在窗沿，不知道多久。
見人類終於發現自己，歪了歪腦袋，黑豆般的眼睛眨了一下, 起身抖了抖羽毛, 又低頭啄了下，這才往裏面踱了兩步。
露出綁在爪上的細竹筒，以紅色的繩子系著, 鮮艷明顯。
他解開繩子, 獵隼完成任務般，展開翅膀抖動了下，扭著鳥頭徑直飛向黃沙, 不消片刻消失在視線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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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右被抓，去阿霍爾暫避。”
字跡與先前在蘭納收到的一模一樣。
他垂眸看著紙張好一會兒，繼而把窗戶合攏，轉身往衣櫃走去，路過火燭時，紙張在指尖被燃成了灰燼, 灰黑的碎片搖搖晃晃地飄至地面。
燒焦的紙屑味在空氣裏剎那間散開。
“鄔右失敗了, 我們需要離開巴爾克，前往阿霍爾暫避一段時間。”
紀宜游掀開被子，露出淩亂的腦袋, 她扒開遮擋著眼睛的發絲，疑惑道：“失敗？今日宴會，後赤瞧著很信任他，我聽那些婢女們也都喚他二姑娘，怎麽會失敗呢？”
殷予桑拉開櫃子，目光掃過掛起來的衣裙，不疾不徐道：“鄔右喜歡半場慶祝勝利，失敗無可厚非。”
他頓了頓，怕紀宜游不理解，補充道：“救出地牢內的商隊和鏢師後，他大抵認為萬無一失，主動撤了偽裝，不然……至少能再騙騙人。”
紀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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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擁著被子坐起身，看著殷予桑精瘦的後背，抿了抿唇道：“你們離開沒多久，那個名叫萬拓的魔教人後腳就來了，我原想著出去同你們報信，但地上全是護衛的屍體，我怕後赤發現，把我們一網打盡，就帶著暗衛先走了。”
“你們後來碰到那個魔教人了嗎？”
“沒有。”殷予桑把先前從阿維娜獲取的粗布麻衣取出搭在臂彎，“我收到傳信，速去蘭納城門，鄔右信誓旦旦地同我說，他能應付，我便走了。”
紀宜游：“他現在大抵腸子都悔青了。”
兩個人或許還有逃離的生機，再加上殷予桑說過，鹹魚教重蠱不重武，單打獨鬥，鄔右未必能贏。
從哪裏來的自信，奇怪。
她歪著腦袋想了片刻，沒想到明白。
“域外有一條暗規，所有與巫術沾邊的行徑，不管真假，不論身份，一律處以火刑，鄔右沒被立刻燒死，或許是想利用他做什麽。”
殷予桑垂眸，指尖摩挲著粗布麻衣的布料，仿佛一張磨砂紙研磨肌膚，他輕嘆了口氣，把中衣扔回去，換成少女從丞相府帶出來的中衣，再找出貼身小衣，一整套遞給紀宜游。
“沈吟收了他的錢，定然會動用所有人脈保住他的命，只要他聰明些，便不會有事，你先換上衣服，我們要連夜進阿霍爾。”
紀宜游接過衣服，偏頭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她白天才從小二的口中得知阿霍爾地區的貧窮和疾苦。
幾個時辰後，自己就要奔赴。
殷予桑眸色很暗，他立在床邊好一會兒，忽地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頂：“最多兩天，我帶你返回邊疆。”
紀宜游感覺到他的不安，雖然不明白從何而起。
但她沒捅破，蹭著他的手，彎眼笑道：“好，等回去，我要吃烤全羊。”
殷予桑離開去隔壁房間收拾物件，紀宜游抱著衣服又發了好一會兒呆，才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更換衣服。
先前出了汗，身上黏膩得厲害，像打翻的糖水幹涸後殘留在皮膚上。
她捂著胸口繞至屏風後的浴桶，用降體溫的水簡單擦拭了下身體，這才發現從鎖骨往下一直到大腿，紅痕像打碎的星星濺落的到處都是。
大腿內側甚至還留有兩個齒印。
“狗東西。”
哪裏都啃一口，跟標記領地似的。
離開邊疆時，她帶了四套衣t物，如今送給鄔右一套，染濕一套，還剩下兩套尚且幹凈，身上的衣物是阿芙拉贈予。
包袱肉眼可見的小了一半。
她剛系上結，門就被敲響，還未等應聲，青年推門而入，直言道：“樓下來了一個自稱是伊虎派來的人。”
紀宜游：“？”
有病吧，半夜三更的跑來抓她。
殷予桑目光落在她收拾好的包袱上，眉心微微皺起，透著幾分冷意：“我帶你走窗戶。”
紀宜游熟練挎過包袱，撩起裙子：“走。”
殷予桑見她鬥志昂揚的氣勢，無奈地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上戰場。”
“區別不大。”她摟緊青年的脖子，窗戶推開後，黃沙乘著風呼嘯而來，她不由瞇起眼，將腦袋埋進他的懷裏，“你說伊虎都有那麽多女人了，死心眼地盯著我做什麽。”
殷予桑望著底下從客棧大堂散出來的橘光，眸色暗沈：“不是伊虎派來的。”
“嗯？”
“據我觀察，伊虎喜愛女色，更愛顏面，光明正大派人搶奪女子的行為，他不屑做。”他邊說著，邊抱著人從窗戶躍下，避開燭火照到的地方，摸進駱駝硼裏，把少女放在駱駝的背上。
解開繩索，牽著駱駝從西邊的小道出去。
紀宜游下意識揪住鞍具：“那這個來抓我的人……”
“守在蘭納城門口的伊虎護衛沒抓到你，必定被責罰，大抵是想將功補過。”他把韁繩繞了兩圈攥在手心裏，繼而翻身坐上駱駝，雙臂圈著她，“坐穩了。”
下一瞬，原本行走緩慢的駱駝忽然往前沖了一下，奔跑起來。
紀宜游眼睛一瞬亮了：“哇，原來你會啊。”
她以為駱駝會跑，是因為受到刺激，畢竟午時載著她狂奔的駱駝是因屁股被捅了一刀，原來不用外界刺激也可以跑。
“掌櫃在巴爾克生活二十多年，不是傻子，大抵會把人趕出去，再給你下迷藥連夜送你去蘭納，得到伊虎的賞銀。”殷予桑將兜帽拉起來蓋住她的腦袋，“晚上寒氣重。”
域外的服飾，大多都會縫制一個兜帽，方便遮擋風沙，但帽子偏小很勒脖子，紀宜游用手扯了扯：“他看中錢財，為什麽不從我們身上下手？”
她來域外雖帶的不多，但全身加起來好歹也有個兩三百銀子，是這間客棧好幾年的收入，還得加上掌櫃坑蒙拐騙，到處斂財。
巴爾克的物價極低，掌櫃就算一家獨大在這裏待上一輩子都不一定比經商賭一把來得多。
她把這個想法告訴殷予桑。
青年卻將下巴抵在她的肩頭，輕輕笑了兩聲：“誰告訴你，經商一定能暴富的？賠得血本無歸的大有人在，為了翻身再一腳邁進賭坊，試圖用另外的方式回本，最終被吸光血，破破爛爛的扔到街上。”
“掌櫃聰明就聰明在他不光敢想，還敢做，巴爾克物價低，蘭納的物價可不低，他靠巴爾克的人回本，再靠蘭納吃山，偶爾再借女子撈一筆大的。”
“表面上對三位統領恭恭敬敬，暗下再幫他們做事，遇到麻煩，統領自然也會出手幫忙，整個巴爾克地區，他能橫著走，既得錢財又得名利。”
“聞國的平民百姓，沒有手段和人脈，想翻身不如重新投胎來得容易。”
紀宜游稍稍側過臉讓他靠得更舒服，視野內是一望無際的漆黑，月光無法穿透雲層和黃沙，時間長了後，她甚至分辨不出是否在前行。
“人果然賺不到認知以外的錢，也包括道德和良知。”她輕呼出一口氣，這三樣東西掌櫃但凡多一樣，他都得守著他的客棧餓死。
殷予桑沒回她的話，畢竟伏音宮的錢財來源，也不幹凈。
晚間的風沙包裹著無盡涼意，拂過身體似凝結的冰塊，他收緊雙臂，將懷裏的少女擁的更緊，盡可能的擋住寒風。
夜間失去辨明方向的能力，只能賭駱駝去過阿霍爾，主動邁上這條路線。
“餓嗎？”
紀宜游：“不餓，小二送水時，端了許多水果，我吃得很飽。”
她頓了頓，從懷裏掏啊掏：“你是不是餓了，給。”
青年的飯量很大，餓的時候再難吃的當地特色也會面無表情地全部吃完，她收拾東西時，特意把從聞國帶的幹餅子和桌上的水果全摟了。
“什麽？”殷予桑看不見，伸手摸了下，半個手掌大，圓潤光滑，“蘋果？”
紀宜游：“嗯，不夠的話還有。”
聞言，殷予桑忽然低頭咬了下她的耳垂，嗓音泛啞：“做得好。”
紀宜游拍了一下他的額頭，嫌棄道：“別亂咬，跟狗似的。”
青年沈默片刻，似乎有些委屈，下巴蹭著她的肩膀，熾熱的氣息拂她的耳畔，聲音帶著電流般鉆入她的腦海：“你先前分明說喜歡。”
“……”紀宜游恨不得把他從駱駝背上丟下去，“床上說的胡話，你都信？”
“是啊，只要是你說的，出自你口的話，我都信。”殷予桑抱著她，狐貍眼微彎，“或者你再說一次。”
紀宜游：“吃你的蘋果。”
殷予桑：“……哦。”
巴爾克距離阿霍爾一百多裏，駱駝行走大抵兩個時辰，運氣好他們會在淩晨抵達，運氣不好，天亮後重新找路。
長期處於漆黑無光的環境，紀宜游困倦地打了個哈欠，不知不覺地倚靠在他的懷裏睡著。
等再醒來時，模模糊糊的光亮出現在視線內。
“到了？”紀宜游揉了揉眼睛，試圖看得再清晰一點。
“是到了，到蘭納了。”殷予桑不冷不熱嗓音響起，似乎覺得很無語，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駱駝把我們帶蘭納來了。”
三個地區會在夜晚燃火把的唯有蘭納。
阿霍爾別說燃火了，儲存木頭都費勁，不是上繳蘭納就是被巴爾克地區的搶走。
“啊？！”紀宜游迷糊的大腦嚇清醒，“駝大哥，你在幹什麽。”
殷予桑拉住韁繩，翻身跳下駱駝，牽著繩子帶著駱駝轉了個方向：“再睡會兒吧，我牽著它走。”
紀宜游轉頭看著漆黑夜色裏唯一亮著的火光，驀然想起鄔右還被關在裏面，就連石貝也一起回了他的身邊。
她大膽道：“來都來了，要不然……你翻進去試試看能不能把鄔右撈出來，我貓在這裏等你？”
殷予桑腳步一頓，擡眸看向駱駝背上的少女，從蘭納散過來的微光，能看見她模模糊糊的輪廓，她似乎很擔心鄔右。
擔心得腦袋和脖子都快分離了。
“明日會去的。”
紀宜游不解道：“為什麽要等明日，我們現在不就在這裏？”
他慢條斯理道：“關押在地牢內的商隊和鏢師跑了大半，好不容易抓到始作俑者，你猜他們會不會派重兵看管，並且……守株待兔。”
“有道理。”紀宜游也不糾結，抓住鞍具，“那我們走吧。”
殷予桑：“……”
駱駝頸下的銅鈴搖搖晃晃地響動，混入大量風沙後，聲音發悶又嘶啞。
此時此刻的營地地牢內。
空氣裏的血腥味濃烈得令人作嘔，深處的刑房內吊著一個血人，新鮮的血液滴滴答答的從破碎的衣物裏蜿蜒而下，在地面匯聚成黏膩暗沈的血窪。
不少爬蟲被血腥吸引，攀爬至他的腳下。
護衛舉起鞭子重重揮下，破空聲在皮肉上炸開，濺起一串血珠，鄔右忍受不住，喉間擠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繼而死死咬住牙關，試圖壓下宛如鉆進骨頭裏的劇痛。
“說，到底下了什麽巫蠱術，害得夫人昏迷不醒。”護衛厲喝著威脅，“不然將你千刀萬剮，扔進油鍋裏生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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