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游歷篇12 “這姜湯勁還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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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游歷篇12 “這姜湯勁還挺大。”……
另一邊, 地牢的人已然全部跑出來，聞風趕來的護衛皆被守株待兔的鄔右一個個打暈，笛子敲腦瓜, 一敲一個悶響。
瞧見從地牢出來的殷予桑後, 著急道：“如何了？”
“死了兩個，活著的一共四個人，你帶他們去湖泊的交界處，阿維娜的族人已經等在那兒了，拖不了多久。”殷予桑把四個人交給他, 輕功飛至圍墻。
手握軟劍俯瞰四周, 這個位置不止能看見後赤營地，還能看見伊虎的營地，但土黃色的霧氣和沙彌漫, 視線內的所有景物都變得模糊不清。
護衛很快發現了他, 架起弩試圖擊落。
殷予桑攜帶的銀針不多，加之風沙阻撓，失去準頭, 索性輕功落地，提著軟劍直接殺進了護衛堆裏。
觥籌交錯的宴會被跌跌撞撞跑進來的護衛打破：“統領不好了，關押在地牢內的人全部跑出來了，還有北邊的圍墻，似乎有人從伊虎統領的營地翻越過來，殺了我們不少兄弟。”
後赤手裏剛倒滿的酒杯“哢嚓”變成碎片, 酒水濺了身側唐羽一臉, 他把陶瓷碎片狠狠砸在地上，刺耳的聲響讓氣氛一瞬劍拔弩張，矛頭對準伊虎：“你的人？”
伊虎也正疑惑, 聽見他的質問，雙手一攤：“我既赴你的宴，又怎麽可能派人來鬧事，況且今日你拖出來的細作屍體，很明顯都是鐵隼的人。”
矛頭轉向專心喝酒的鐵隼，後者見眾人氣勢洶洶的討要說法，“嗬忒”了一聲，酒杯一砸，氣不忿兒：“什麽意思，早上那堆屍體我認了，現在平白無故地給我扣帽子，當我是什麽！”
“我告訴你後赤，要弄你我早親自弄你了，何必去圍墻邊上鬧，放把火把這裏燒了豈不是鬧得更暢快。”
三個對峙一番，發現無人使暗勁，後赤意識到不對，目光下意識地掃向中途離席的客棧三人：“唐依呢？”
唐羽方才擦幹凈濺到臉上的酒水，不急不緩道：“身子不適回房歇息了。”
後赤拔出腰間大刀，重重的刺進桌面，幾乎沒動過的菜肴劈裏啪啦的散落一地，他神色陰鷙：“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在我的營地裏鬧事。”
他拔出刀一甩，剛走兩步，忽地看向跟著他走動的唐羽，目光下挪，定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外頭風沙大，場面也不好看，你同唐依都回屋裏待著，不要出來，本就嬌弱，再給嚇到。”
唐羽被迫停下腳步，看著幾人相繼離開，另外兩個統領不知是看熱鬧還是看笑話，走得比後赤還快。
她不由瞥了眼後赤一人喝空的三壇酒，她知曉後赤酒量很好，萬萬沒想到竟然好到這種程度。
其他赴宴的客人見發生這種事，一時間也不敢再杯酒言歡，轉為低聲交談。
紀宜游出屋後，想把魔教人正在宴會的事情告訴殷予桑和鄔右，沒想到剛出來就被風沙迷了眼，暈頭轉向地找了兩圈，沒找到。
腳下驀地踩到異常柔軟的物件，她嚇了一跳，低頭細看才發現是一具護衛的屍體無聲無息地躺在黃沙中，不知死了多久，身上覆了一層黃沙，近乎要融為一體。
“姑娘，這裏的護衛大部分都死了，小部分是因後腦受到重擊暈厥。”查探完情況的暗衛輕功趕到紀宜游的身邊。
他把手裏沾血的銀針放到紀宜游的面前：“應當是殷公子無暇回收銀針，屬下把發現的都拔回來了。”
紀宜游沈默一瞬，取出帕子把銀針包裹起來，塞進暗袋：“做得好。”
肆虐的風沙將天際染成暗黃色，渾濁得如同河沙底部的淤泥，仿佛下一瞬會生成龍卷風貪婪地吞噬天地。
土腥味達到了嗆人的地步，每一次呼吸都有無數的細沙鉆進鼻子。
紀宜游把帷帽戴在頭上，用一只手按住：“管不了那個魔教人了，先回客棧，死了那麽多護衛，後赤馬上就會知曉。”
兩人找到拴著駱駝的棚，發現這裏的護衛更是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鼻青臉腫，有的身上盡是新鮮的刀口，死狀慘烈。
本該擠滿駱駝的棚子，只剩下寥寥幾只，充斥漂浮的血腥味讓它們不安地踏著蹄子。
暗衛用腳掃了掃地面的黃沙，即使風沙持續不斷地覆蓋，這裏仍能明顯看出殘留的腳印。
“有人劫走了駱駝，看著人數不少，不然這些護衛不會那麽容易死。”
應當是一擁而上，以至於來不及反抗，才會死得鼻青臉腫。
紀宜游皺了皺眉：“咱們來赴宴……不是為了救人的嗎？我怎麽感覺這麽怪異。”
暗衛撓了撓後腦勺：“我只負責保護姑娘，其他的一概不知。”
紀宜游無聲地看了他一眼，走到駱駝邊上，解開繩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你兄弟，輪班跟著我，聽到的比我屋裏的花草都多。”
暗衛：“………”
他尷尬一笑，一股熱意從腹部噴湧而出，瞬息間蔓延至全身，他低頭看了自己一眼，更尷尬了。
“這姜湯勁還挺大。”
紀宜游認同地點頭：“我也感覺全身熱烘烘的，早說應該打包帶回去晚上喝。”
沙漠地區晝夜溫差非常大，有時能達到五十度以上，白天有多熱，晚上就有多冷。
暗衛扯了扯衣擺遮住自己的尷尬，沒應聲，他總覺得這姜湯怪得很，但自家主子面色很正常，大抵是不適合男子喝。
他主動牽過駱駝韁繩，小心翼翼地扶著紀宜游坐上其中一頭駱駝，手指無意間擦過她的手背，冰冷觸感讓他生出狐疑：“姑娘，你手怎麽這般涼？”
紀宜游：“？”
她把手貼上自己的臉頰，感受了下溫度：“很熱啊，你感覺錯了吧。”
“是嗎？”暗衛更覺疑惑了，他牽著駱駝往外走。
紀宜游疑惑道：“t你不騎駱駝？”
“風沙太大了，沒有人牽著駱駝很容易迷失方向，而且駱駝走得慢，我跟著上。”
聞言，紀宜游也沒再說什麽，坐上駱駝後視野變高，風沙呼嘯著直沖面門，即使有帷帽也阻擋不住。
她走一段就需要“呸呸呸”幾聲，把吃進嘴裏的沙粒吐掉。
離開營地，還需穿過蘭納的城門，紀宜游騎在駱駝的駝峰內，望著死死攔著不讓離開的護衛，將帷帽的紗撩開，解釋道：“我們是前來赴宴的客人，宴會已經結束，現下要離開蘭納。”
進出蘭納需要憑照，他們只有巴爾克的憑照，進來時靠著邀帖，但赴宴需上交邀帖，出來時就沒了證據。
護衛打量著她，擰眉思索了片刻，忽然想起什麽，轉頭朝同伴道：“她是不是伊虎統領要的女子。”
“瞧著像是，咦，伊虎統領的人怎麽還沒來，這女子都要出蘭納了。”
“不是說下藥了嗎？”
“要不直接抓起來送過去，免得他們自己的人沒抓到，把罪怪我們頭上。”
幾人說話全然沒避著，紀宜游和暗衛聽了個正著，人都麻了。
她一言難盡道：“我聽見了！！”
暗衛聽見下藥的那一刻終於知曉自己為什麽越來越熱，小兄弟為什麽越來越精神，大腦為什麽越來越迷糊了。
他拔出匕首，銀光於空中劃過，眼前的護衛軟塌塌地倒在地上，沒了生息，他急喘了兩口氣，想抓緊帶主子離開，哪知左右兩側圍過來更多的護衛。
為了避免三方營地角逐，除了日常保護營地的護衛外，其餘用於鎮守蘭納和湖泊的護衛隊，全部集中在蘭納劃分的軍營裏，人數上萬，聚集三方營地資源。
威懾巴爾克和阿霍爾地區的同時，也讓三方陣營不會兵戎相見，維持誰也不會圍攻誰的三角持衡。
暗衛雖身手不凡，招招淩厲直取性命，但寡不敵眾，被逼得節節後退，身上的衣物被割的盡是口子，鮮血浸透，順著滴落進黃沙。
紀宜游看不過去，在懷裏掏出一包辣椒粉：“閉眼。”
趁著護衛來不及反應，順著風全撒出去，她所處的方向剛好順風，辣椒乘著風，吹進他們的眼睛，驚起一陣慘叫。
見有用，她又掏出一包迷藥，還未拆開，所騎的駱駝突然應激，躁動不安，踢著蹄子要把背上的人甩下來。
嚇得她立馬把藥包扔給暗衛，俯下身小臂勾住鞍具，雙手抱住駱駝的駝峰，雙腿則卡緊腳蹬，朝著暗衛喊：“那個也是辣椒粉，快撒。”
這次護衛們學聰明了，先一步閉眼，哪知迎風襲來的粉末沒有一點兒辣椒的味道，有個大聰明哈哈大笑：“不是辣椒粉，想騙……”
下一秒，倒頭就睡。
紀宜游被顛得五臟六腑都快吐出來了，還有閑心冷嘲熱諷：“傻了吧，是迷藥，哈哈哈咳咳咳……”
她死死抱著駱駝不撒手，駱駝像個犟種一樣狂甩。
蘭納城門口的護衛多得超乎尋常，加上從遠處趕來抓人的伊虎部下，可謂是兩面夾擊，暗衛擊退沖上來的護衛，緊接著又是一波。
他越是催動內力，小腹那處的熱源便越明顯，直往下面躥，他咬了咬牙，轉身一刀紮在駱駝的屁股上：“姑娘，你先走，客棧內的那個掌櫃頗有幾分本事，守衛非常多，他們若強闖客棧，定是不小的損失。”
紀宜游想說她帶了很多藥，等駱駝不再那麽暴動，再取出來給他，哪知突如其來的一刀讓駱駝終於不再執著於擺脫背上的人，後腳往後一踢，奔著城外就跑。
那一腳正巧把一個靠近的護衛踢飛。
這是紀宜游第一次見到跑這麽快的駱駝，強烈的推背感有那麽一瞬仿佛過山車啟動。
她回頭大喊道：“你回去找殷予桑和鄔右，三個人有伴兒，別死了啊……”
聲音漸行漸遠，逐漸消失在風沙內。
暗衛無暇回話，緊握著手裏的匕首，攔在她離開的方向，不讓伊虎的部下越過一分一毫。
紀宜游一只手攥著韁繩，一只手抱著駝峰，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沙漠，她努力辨明著客棧所在的方向，以及被風吹得淩亂的沙脊線。
但駱駝只顧著狂奔，全然不管韁繩扯動的方向。
小腹處湧起一陣陣的熱意，汗水從後背沁出，連帶著思緒也逐漸變得恍惚，一股詭異的熟悉感，從腦海誕生。
這種奇怪的燥熱，好像幾個月前也發生過。
風沙彌漫，後赤提著刀大步至地牢口，卻見那塊通往地牢的木板被掀開，本該守著地牢的護衛全部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鐵隼用手探著護衛的頸脈搏，毫無動靜。
“死了。”他粗略地檢查了一番屍體，“一擊斃命，而且有一段時間了。”
後赤看著護衛眉心的一點紅，瞇了瞇眼，腦中是那個眉心擁有朱砂痣的聞國男人，他早前就聽聞聞國有一功法，能夠催動氣流。
他原先還以為白白凈凈的小白臉能有什麽本事，現在想來或許本事大著。
不然他想不出還能有誰，擁有這般殺人不見血的本事，不來跟他挑戰統領的位置。
他踢開被黃沙覆蓋的屍體，冷嗤道：“不過是個奶娃娃，今日就讓他知曉，什麽叫做不自量力。”
伊虎正圍著幾具屍體轉圈，見他這般躁怒，細小的眼睛彎起，陰陽怪氣道：“營地內的護衛本就不多，這下又死一半，我看周圍沒有打鬥痕跡，後赤，你這些護衛在人家手裏毫無反抗之力，你打得過嗎。”
後赤手裏的刀遽然架到他的脖子上，鋒利的刀刃離脖子極近：“你再多一句廢話，老子讓你人頭落地。”
他陰沈地把刀又往裏挪了幾分，觸碰的一瞬，一道血痕出現。
伊虎舉起手，放在兩側，無辜道：“我這人嘴賤，你知曉的，何必動怒將氣灑在我身上。”
“嘴巴喜歡犯賤就縫起來。”後赤收刀往圍墻的方向走，一路上盡是倒地不醒的護衛。
鐵隼睨著伊虎脖間的血痕，譏諷道：“叫你惹他，活該。”
越靠近圍墻，血腥味越重，連帶著被風沙打碎的晦澀笛聲也變得清晰，地面窸窸窣窣的好似攀爬著無數爬蟲，引得地面震動不已。
黃沙迷亂，後赤瞇眼望了半晌，都沒有看清吹笛子的人在哪裏，倒是鐵隼模模糊糊地聽見了掩藏在風沙內類似於蟬鳴的聲音。
他條件反射地拔出護衛的刀，握在手裏，凝重道：“有蛇。”
沙漠裏的蛇以響尾蛇居多，攜帶劇毒，生活在此的人對這種聲音最為敏銳。
“聞國境內巴蜀地區，有名為毒剎教的魔教，以笛聲操控毒物。”一道嘶啞的聲音響起，真正的魔教人萬柘從黃沙中現身，他的手裏捏著一只小蜘蛛，蜘蛛的屁股後面還拖著堅韌的蛛絲。
“統領，你招了個大麻煩回來，這種蜘蛛由他們專門培養，蛛絲不僅能絞斷血肉，更能鎖定敵人行蹤，無論你到哪裏，都能被輕易找到。”
小蜘蛛在他的指尖瘋狂掙紮，下一瞬，被捏爆，撚碎，化為灰燼消失在風沙裏。
“魔教？”後赤皺眉道，“是那個眉心有朱砂痣的男人，還是那個面上許多痣的女人。”
萬柘似笑非笑道：“都不是。”
他視線轉向笛聲響起的方向，嘴角扯出殘忍的笑意：“是那個叫唐依的女人，我在她身上聞到了蠱蟲的味道。”
空氣似乎安靜了片刻，伊虎察覺到他的話有問題，質疑道：“你赴宴時，小啞巴已經離宴，見都沒見到……你上哪裏去聞，狗鼻子都沒你靈。”
鐵隼想笑，但此時氣氛凝重，他抿著唇硬憋得臉通紅。
萬柘猛地轉頭凝視伊虎，布滿皺褶的眼睛一眨不眨，上三白的瞳孔透著幾分兇惡。
伊虎也不是什麽善人，他舉起從護衛手裏搶來的刀，對準萬拓：“再用這種眼神看老子，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來泡酒。”
氣氛剎那劍拔弩張，後赤煩躁的打落他手裏的刀：“要吵要鬧，回你自己的營地，別礙著我和大師。”
伊虎氣不往一處來：“□□娘的狗屁大師，老子今日就……”
“統領不好了。”慌張的聲音比之更快地打斷他的話，只見一個狼狽的護衛跌跌撞撞地跑來。
伊虎揪住他的領口，硬是把他提到空中：“你要說的事情最好非常重要，不然我擰斷你的腦袋。”
護衛磕磕絆絆道：“那姑娘跑了，蘭納城門的護衛沒攔住，而且她還找了巴爾克的人幫忙，我們打不過那個胡子男。”
“沒用的廢物，連個人都抓不回來t。”伊虎把他狠狠甩在地上，細小的眼睛轉向萬拓，輕蔑地打量了圈，啐道，“後赤，別怪我沒提醒你，聞國的人花花腸子最多，你弄個女人回來立夫人，我懶得理你，如今又弄個什麽大師。”
“還知曉什麽魔教，蠱蟲，這種人放在以往發現的那一刻就該被燒死，以絕後患，你養條毒蛇在身邊，我倒要看看你後赤營地還能撐到何時。”
他吐了一口唾沫，大步離開，往蘭納城門而去。
一盞茶前，圍墻底下，殷予桑腳踩著諸多屍體，看著警惕地圍著他卻不敢再上前的護衛，揚唇笑了笑，濺在面頰上的血液已經凝固，一身灰色的粗布麻衣被血染成紅色，他甩了甩劍身的血。
血珠四濺，有幾個護衛本能地後退。
“統領馬上就會趕過來，所有人不許後退，一定要抓著歹人為兄弟們報仇。”護衛隊長高聲喊道。
殷予桑支著軟劍，歪著腦袋望著站在最後面的護衛隊長，嗤笑道：“行啊，你上來，我允許你報仇。”
此話一出，其他護衛才發現隊長站在自己的後面，一時間也沒多想，讓了條路出來，護衛隊長尷尬地站在道路的盡頭，挪著步子往前。
手裏的刀微微顫抖：“我們統領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你休想激怒我。”
殷予桑唇角的笑意更大了：“你害怕什麽，我離你那麽遠。”他輕擡了下手，指縫間的銀針破空而出。
護衛隊長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瞪大眼睛，應聲倒地。
“嘖。”他欣賞著其他護衛的恐慌，“年輕就是好，倒頭就睡。”
鄔右把還活著的四人交給阿維娜的族長，輕功趕來看到的就是這副詭異的場景，他立在圍墻上，沒好氣道：“你有病啊，後赤已經找過來了，你跟個反派似的不走，在幹嘛。”
殷予桑仰頭望向鄔右，視線在他飄逸的長裙上停頓片刻，狐貍眼彎成月牙弧度：“你看一眼伊虎營地呢，那裏可架著不少弩。”
聞言，鄔右垂眸看了一眼，只這一眼，倏然從圍墻跳下：“好家夥，你怎麽不早說，我差點被射成刺猬。”
殷予桑挑了挑眉：“放心，只要不往他們墻頭飛，就不會射你。”
“你是夫人新帶回來的二姑娘，你不是啞巴？快，快去稟報統領，唐依是叛……呃。”護衛話還沒說完，摔倒在地。
紅黑相間的蠍子從他的後衣領鉆出來，揮舞著鉗子爬到鄔右的肩膀。
護衛們被這一景象驚呆了，一時間沒出聲也沒動彈。
殷予桑瞥了他一眼：“你不準備在營地待了？”
“待個屁。”他怒罵一聲，把脖間的材料扯掉，說話順暢許多，“方才我去找過唐羽了，她說萬拓也就是魔教人剛剛離開宴會，瞧著是去找後赤了，你在這裏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後赤肯定會來，我要甕中捉鱉。”
“………”殷予桑，“是守株待兔。”
鄔右活動著脖頸，無所謂道：“大差不差。”
骨笛在他的指縫轉了一圈，放於唇邊，這次沒再猶豫，裹挾著內力的笛音一層層地擴散，石貝在他肩上高興地轉了一圈。
不多時，密密麻麻的響動從腳底蔓延，有什麽東西在黃沙內鉆游，越靠越近。
護衛們逃離部分，還有一部分忠心耿耿地守著，即便手裏的刀抖得不成樣子。
殷予桑可想而知會招來什麽毒物，默默地往鄔右的身邊靠了一步，甚至踩在屍體的身上也不願踩著黃沙。
第一只沙鼠探頭探腦地冒出頭顱，兩只小小的爪子豎在身前，嗅了嗅味道後，朝著鄔右跑來。
隨後是更多的沙鼠。
一只沙鼠是可愛，一群沙鼠密密麻麻地匯聚在一起時性質就變了。
在天空盤踞的獵隼從空中俯身沖下。
殷予桑活了小半輩子第一次看見這種夢境裏都難以見到的場面，緊鎖眉頭提醒道：“隼來吃你的老鼠了。”
鄔右換調慢了一拍，無聲地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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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地牢的人已然全部跑出來，聞風趕來的護衛皆被守株待兔的鄔右一個個打暈，笛子敲腦瓜, 一敲一個悶響。
瞧見從地牢出來的殷予桑後, 著急道：“如何了？”
“死了兩個，活著的一共四個人，你帶他們去湖泊的交界處，阿維娜的族人已經等在那兒了，拖不了多久。”殷予桑把四個人交給他, 輕功飛至圍墻。
手握軟劍俯瞰四周, 這個位置不止能看見後赤營地，還能看見伊虎的營地，但土黃色的霧氣和沙彌漫, 視線內的所有景物都變得模糊不清。
護衛很快發現了他, 架起弩試圖擊落。
殷予桑攜帶的銀針不多，加之風沙阻撓，失去準頭, 索性輕功落地，提著軟劍直接殺進了護衛堆裏。
觥籌交錯的宴會被跌跌撞撞跑進來的護衛打破：“統領不好了，關押在地牢內的人全部跑出來了，還有北邊的圍墻，似乎有人從伊虎統領的營地翻越過來，殺了我們不少兄弟。”
後赤手裏剛倒滿的酒杯“哢嚓”變成碎片, 酒水濺了身側唐羽一臉, 他把陶瓷碎片狠狠砸在地上，刺耳的聲響讓氣氛一瞬劍拔弩張，矛頭對準伊虎：“你的人？”
伊虎也正疑惑, 聽見他的質問，雙手一攤：“我既赴你的宴，又怎麽可能派人來鬧事，況且今日你拖出來的細作屍體，很明顯都是鐵隼的人。”
矛頭轉向專心喝酒的鐵隼，後者見眾人氣勢洶洶的討要說法，“嗬忒”了一聲，酒杯一砸，氣不忿兒：“什麽意思，早上那堆屍體我認了，現在平白無故地給我扣帽子，當我是什麽！”
“我告訴你後赤，要弄你我早親自弄你了，何必去圍墻邊上鬧，放把火把這裏燒了豈不是鬧得更暢快。”
三個對峙一番，發現無人使暗勁，後赤意識到不對，目光下意識地掃向中途離席的客棧三人：“唐依呢？”
唐羽方才擦幹凈濺到臉上的酒水，不急不緩道：“身子不適回房歇息了。”
後赤拔出腰間大刀，重重的刺進桌面，幾乎沒動過的菜肴劈裏啪啦的散落一地，他神色陰鷙：“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在我的營地裏鬧事。”
他拔出刀一甩，剛走兩步，忽地看向跟著他走動的唐羽，目光下挪，定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外頭風沙大，場面也不好看，你同唐依都回屋裏待著，不要出來，本就嬌弱，再給嚇到。”
唐羽被迫停下腳步，看著幾人相繼離開，另外兩個統領不知是看熱鬧還是看笑話，走得比後赤還快。
她不由瞥了眼後赤一人喝空的三壇酒，她知曉後赤酒量很好，萬萬沒想到竟然好到這種程度。
其他赴宴的客人見發生這種事，一時間也不敢再杯酒言歡，轉為低聲交談。
紀宜游出屋後，想把魔教人正在宴會的事情告訴殷予桑和鄔右，沒想到剛出來就被風沙迷了眼，暈頭轉向地找了兩圈，沒找到。
腳下驀地踩到異常柔軟的物件，她嚇了一跳，低頭細看才發現是一具護衛的屍體無聲無息地躺在黃沙中，不知死了多久，身上覆了一層黃沙，近乎要融為一體。
“姑娘，這裏的護衛大部分都死了，小部分是因後腦受到重擊暈厥。”查探完情況的暗衛輕功趕到紀宜游的身邊。
他把手裏沾血的銀針放到紀宜游的面前：“應當是殷公子無暇回收銀針，屬下把發現的都拔回來了。”
紀宜游沈默一瞬，取出帕子把銀針包裹起來，塞進暗袋：“做得好。”
肆虐的風沙將天際染成暗黃色，渾濁得如同河沙底部的淤泥，仿佛下一瞬會生成龍卷風貪婪地吞噬天地。
土腥味達到了嗆人的地步，每一次呼吸都有無數的細沙鉆進鼻子。
紀宜游把帷帽戴在頭上，用一只手按住：“管不了那個魔教人了，先回客棧，死了那麽多護衛，後赤馬上就會知曉。”
兩人找到拴著駱駝的棚，發現這裏的護衛更是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鼻青臉腫，有的身上盡是新鮮的刀口，死狀慘烈。
本該擠滿駱駝的棚子，只剩下寥寥幾只，充斥漂浮的血腥味讓它們不安地踏著蹄子。
暗衛用腳掃了掃地面的黃沙，即使風沙持續不斷地覆蓋，這裏仍能明顯看出殘留的腳印。
“有人劫走了駱駝，看著人數不少，不然這些護衛不會那麽容易死。”
應當是一擁而上，以至於來不及反抗，才會死得鼻青臉腫。
紀宜游皺了皺眉：“咱們來赴宴……不是為了救人的嗎？我怎麽感覺這麽怪異。”
暗衛撓了撓後腦勺：“我只負責保護姑娘，其他的一概不知。”
紀宜游無聲地看了他一眼，走到駱駝邊上，解開繩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你兄弟，輪班跟著我，聽到的比我屋裏的花草都多。”
暗衛：“………”
他尷尬一笑，一股熱意從腹部噴湧而出，瞬息間蔓延至全身，他低頭看了自己一眼，更尷尬了。
“這姜湯勁還挺大。”
紀宜游認同地點頭：“我也感覺全身熱烘烘的，早說應該打包帶回去晚上喝。”
沙漠地區晝夜溫差非常大，有時能達到五十度以上，白天有多熱，晚上就有多冷。
暗衛扯了扯衣擺遮住自己的尷尬，沒應聲，他總覺得這姜湯怪得很，但自家主子面色很正常，大抵是不適合男子喝。
他主動牽過駱駝韁繩，小心翼翼地扶著紀宜游坐上其中一頭駱駝，手指無意間擦過她的手背，冰冷觸感讓他生出狐疑：“姑娘，你手怎麽這般涼？”
紀宜游：“？”
她把手貼上自己的臉頰，感受了下溫度：“很熱啊，你感覺錯了吧。”
“是嗎？”暗衛更覺疑惑了，他牽著駱駝往外走。
紀宜游疑惑道：“t你不騎駱駝？”
“風沙太大了，沒有人牽著駱駝很容易迷失方向，而且駱駝走得慢，我跟著上。”
聞言，紀宜游也沒再說什麽，坐上駱駝後視野變高，風沙呼嘯著直沖面門，即使有帷帽也阻擋不住。
她走一段就需要“呸呸呸”幾聲，把吃進嘴裏的沙粒吐掉。
離開營地，還需穿過蘭納的城門，紀宜游騎在駱駝的駝峰內，望著死死攔著不讓離開的護衛，將帷帽的紗撩開，解釋道：“我們是前來赴宴的客人，宴會已經結束，現下要離開蘭納。”
進出蘭納需要憑照，他們只有巴爾克的憑照，進來時靠著邀帖，但赴宴需上交邀帖，出來時就沒了證據。
護衛打量著她，擰眉思索了片刻，忽然想起什麽，轉頭朝同伴道：“她是不是伊虎統領要的女子。”
“瞧著像是，咦，伊虎統領的人怎麽還沒來，這女子都要出蘭納了。”
“不是說下藥了嗎？”
“要不直接抓起來送過去，免得他們自己的人沒抓到，把罪怪我們頭上。”
幾人說話全然沒避著，紀宜游和暗衛聽了個正著，人都麻了。
她一言難盡道：“我聽見了！！”
暗衛聽見下藥的那一刻終於知曉自己為什麽越來越熱，小兄弟為什麽越來越精神，大腦為什麽越來越迷糊了。
他拔出匕首，銀光於空中劃過，眼前的護衛軟塌塌地倒在地上，沒了生息，他急喘了兩口氣，想抓緊帶主子離開，哪知左右兩側圍過來更多的護衛。
為了避免三方營地角逐，除了日常保護營地的護衛外，其餘用於鎮守蘭納和湖泊的護衛隊，全部集中在蘭納劃分的軍營裏，人數上萬，聚集三方營地資源。
威懾巴爾克和阿霍爾地區的同時，也讓三方陣營不會兵戎相見，維持誰也不會圍攻誰的三角持衡。
暗衛雖身手不凡，招招淩厲直取性命，但寡不敵眾，被逼得節節後退，身上的衣物被割的盡是口子，鮮血浸透，順著滴落進黃沙。
紀宜游看不過去，在懷裏掏出一包辣椒粉：“閉眼。”
趁著護衛來不及反應，順著風全撒出去，她所處的方向剛好順風，辣椒乘著風，吹進他們的眼睛，驚起一陣慘叫。
見有用，她又掏出一包迷藥，還未拆開，所騎的駱駝突然應激，躁動不安，踢著蹄子要把背上的人甩下來。
嚇得她立馬把藥包扔給暗衛，俯下身小臂勾住鞍具，雙手抱住駱駝的駝峰，雙腿則卡緊腳蹬，朝著暗衛喊：“那個也是辣椒粉，快撒。”
這次護衛們學聰明了，先一步閉眼，哪知迎風襲來的粉末沒有一點兒辣椒的味道，有個大聰明哈哈大笑：“不是辣椒粉，想騙……”
下一秒，倒頭就睡。
紀宜游被顛得五臟六腑都快吐出來了，還有閑心冷嘲熱諷：“傻了吧，是迷藥，哈哈哈咳咳咳……”
她死死抱著駱駝不撒手，駱駝像個犟種一樣狂甩。
蘭納城門口的護衛多得超乎尋常，加上從遠處趕來抓人的伊虎部下，可謂是兩面夾擊，暗衛擊退沖上來的護衛，緊接著又是一波。
他越是催動內力，小腹那處的熱源便越明顯，直往下面躥，他咬了咬牙，轉身一刀紮在駱駝的屁股上：“姑娘，你先走，客棧內的那個掌櫃頗有幾分本事，守衛非常多，他們若強闖客棧，定是不小的損失。”
紀宜游想說她帶了很多藥，等駱駝不再那麽暴動，再取出來給他，哪知突如其來的一刀讓駱駝終於不再執著於擺脫背上的人，後腳往後一踢，奔著城外就跑。
那一腳正巧把一個靠近的護衛踢飛。
這是紀宜游第一次見到跑這麽快的駱駝，強烈的推背感有那麽一瞬仿佛過山車啟動。
她回頭大喊道：“你回去找殷予桑和鄔右，三個人有伴兒，別死了啊……”
聲音漸行漸遠，逐漸消失在風沙內。
暗衛無暇回話，緊握著手裏的匕首，攔在她離開的方向，不讓伊虎的部下越過一分一毫。
紀宜游一只手攥著韁繩，一只手抱著駝峰，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沙漠，她努力辨明著客棧所在的方向，以及被風吹得淩亂的沙脊線。
但駱駝只顧著狂奔，全然不管韁繩扯動的方向。
小腹處湧起一陣陣的熱意，汗水從後背沁出，連帶著思緒也逐漸變得恍惚，一股詭異的熟悉感，從腦海誕生。
這種奇怪的燥熱，好像幾個月前也發生過。
風沙彌漫，後赤提著刀大步至地牢口，卻見那塊通往地牢的木板被掀開，本該守著地牢的護衛全部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鐵隼用手探著護衛的頸脈搏，毫無動靜。
“死了。”他粗略地檢查了一番屍體，“一擊斃命，而且有一段時間了。”
後赤看著護衛眉心的一點紅，瞇了瞇眼，腦中是那個眉心擁有朱砂痣的聞國男人，他早前就聽聞聞國有一功法，能夠催動氣流。
他原先還以為白白凈凈的小白臉能有什麽本事，現在想來或許本事大著。
不然他想不出還能有誰，擁有這般殺人不見血的本事，不來跟他挑戰統領的位置。
他踢開被黃沙覆蓋的屍體，冷嗤道：“不過是個奶娃娃，今日就讓他知曉，什麽叫做不自量力。”
伊虎正圍著幾具屍體轉圈，見他這般躁怒，細小的眼睛彎起，陰陽怪氣道：“營地內的護衛本就不多，這下又死一半，我看周圍沒有打鬥痕跡，後赤，你這些護衛在人家手裏毫無反抗之力，你打得過嗎。”
後赤手裏的刀遽然架到他的脖子上，鋒利的刀刃離脖子極近：“你再多一句廢話，老子讓你人頭落地。”
他陰沈地把刀又往裏挪了幾分，觸碰的一瞬，一道血痕出現。
伊虎舉起手，放在兩側，無辜道：“我這人嘴賤，你知曉的，何必動怒將氣灑在我身上。”
“嘴巴喜歡犯賤就縫起來。”後赤收刀往圍墻的方向走，一路上盡是倒地不醒的護衛。
鐵隼睨著伊虎脖間的血痕，譏諷道：“叫你惹他，活該。”
越靠近圍墻，血腥味越重，連帶著被風沙打碎的晦澀笛聲也變得清晰，地面窸窸窣窣的好似攀爬著無數爬蟲，引得地面震動不已。
黃沙迷亂，後赤瞇眼望了半晌，都沒有看清吹笛子的人在哪裏，倒是鐵隼模模糊糊地聽見了掩藏在風沙內類似於蟬鳴的聲音。
他條件反射地拔出護衛的刀，握在手裏，凝重道：“有蛇。”
沙漠裏的蛇以響尾蛇居多，攜帶劇毒，生活在此的人對這種聲音最為敏銳。
“聞國境內巴蜀地區，有名為毒剎教的魔教，以笛聲操控毒物。”一道嘶啞的聲音響起，真正的魔教人萬柘從黃沙中現身，他的手裏捏著一只小蜘蛛，蜘蛛的屁股後面還拖著堅韌的蛛絲。
“統領，你招了個大麻煩回來，這種蜘蛛由他們專門培養，蛛絲不僅能絞斷血肉，更能鎖定敵人行蹤，無論你到哪裏，都能被輕易找到。”
小蜘蛛在他的指尖瘋狂掙紮，下一瞬，被捏爆，撚碎，化為灰燼消失在風沙裏。
“魔教？”後赤皺眉道，“是那個眉心有朱砂痣的男人，還是那個面上許多痣的女人。”
萬柘似笑非笑道：“都不是。”
他視線轉向笛聲響起的方向，嘴角扯出殘忍的笑意：“是那個叫唐依的女人，我在她身上聞到了蠱蟲的味道。”
空氣似乎安靜了片刻，伊虎察覺到他的話有問題，質疑道：“你赴宴時，小啞巴已經離宴，見都沒見到……你上哪裏去聞，狗鼻子都沒你靈。”
鐵隼想笑，但此時氣氛凝重，他抿著唇硬憋得臉通紅。
萬柘猛地轉頭凝視伊虎，布滿皺褶的眼睛一眨不眨，上三白的瞳孔透著幾分兇惡。
伊虎也不是什麽善人，他舉起從護衛手裏搶來的刀，對準萬拓：“再用這種眼神看老子，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來泡酒。”
氣氛剎那劍拔弩張，後赤煩躁的打落他手裏的刀：“要吵要鬧，回你自己的營地，別礙著我和大師。”
伊虎氣不往一處來：“□□娘的狗屁大師，老子今日就……”
“統領不好了。”慌張的聲音比之更快地打斷他的話，只見一個狼狽的護衛跌跌撞撞地跑來。
伊虎揪住他的領口，硬是把他提到空中：“你要說的事情最好非常重要，不然我擰斷你的腦袋。”
護衛磕磕絆絆道：“那姑娘跑了，蘭納城門的護衛沒攔住，而且她還找了巴爾克的人幫忙，我們打不過那個胡子男。”
“沒用的廢物，連個人都抓不回來t。”伊虎把他狠狠甩在地上，細小的眼睛轉向萬拓，輕蔑地打量了圈，啐道，“後赤，別怪我沒提醒你，聞國的人花花腸子最多，你弄個女人回來立夫人，我懶得理你，如今又弄個什麽大師。”
“還知曉什麽魔教，蠱蟲，這種人放在以往發現的那一刻就該被燒死，以絕後患，你養條毒蛇在身邊，我倒要看看你後赤營地還能撐到何時。”
他吐了一口唾沫，大步離開，往蘭納城門而去。
一盞茶前，圍墻底下，殷予桑腳踩著諸多屍體，看著警惕地圍著他卻不敢再上前的護衛，揚唇笑了笑，濺在面頰上的血液已經凝固，一身灰色的粗布麻衣被血染成紅色，他甩了甩劍身的血。
血珠四濺，有幾個護衛本能地後退。
“統領馬上就會趕過來，所有人不許後退，一定要抓著歹人為兄弟們報仇。”護衛隊長高聲喊道。
殷予桑支著軟劍，歪著腦袋望著站在最後面的護衛隊長，嗤笑道：“行啊，你上來，我允許你報仇。”
此話一出，其他護衛才發現隊長站在自己的後面，一時間也沒多想，讓了條路出來，護衛隊長尷尬地站在道路的盡頭，挪著步子往前。
手裏的刀微微顫抖：“我們統領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你休想激怒我。”
殷予桑唇角的笑意更大了：“你害怕什麽，我離你那麽遠。”他輕擡了下手，指縫間的銀針破空而出。
護衛隊長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瞪大眼睛，應聲倒地。
“嘖。”他欣賞著其他護衛的恐慌，“年輕就是好，倒頭就睡。”
鄔右把還活著的四人交給阿維娜的族長，輕功趕來看到的就是這副詭異的場景，他立在圍墻上，沒好氣道：“你有病啊，後赤已經找過來了，你跟個反派似的不走，在幹嘛。”
殷予桑仰頭望向鄔右，視線在他飄逸的長裙上停頓片刻，狐貍眼彎成月牙弧度：“你看一眼伊虎營地呢，那裏可架著不少弩。”
聞言，鄔右垂眸看了一眼，只這一眼，倏然從圍墻跳下：“好家夥，你怎麽不早說，我差點被射成刺猬。”
殷予桑挑了挑眉：“放心，只要不往他們墻頭飛，就不會射你。”
“你是夫人新帶回來的二姑娘，你不是啞巴？快，快去稟報統領，唐依是叛……呃。”護衛話還沒說完，摔倒在地。
紅黑相間的蠍子從他的後衣領鉆出來，揮舞著鉗子爬到鄔右的肩膀。
護衛們被這一景象驚呆了，一時間沒出聲也沒動彈。
殷予桑瞥了他一眼：“你不準備在營地待了？”
“待個屁。”他怒罵一聲，把脖間的材料扯掉，說話順暢許多，“方才我去找過唐羽了，她說萬拓也就是魔教人剛剛離開宴會，瞧著是去找後赤了，你在這裏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後赤肯定會來，我要甕中捉鱉。”
“………”殷予桑，“是守株待兔。”
鄔右活動著脖頸，無所謂道：“大差不差。”
骨笛在他的指縫轉了一圈，放於唇邊，這次沒再猶豫，裹挾著內力的笛音一層層地擴散，石貝在他肩上高興地轉了一圈。
不多時，密密麻麻的響動從腳底蔓延，有什麽東西在黃沙內鉆游，越靠越近。
護衛們逃離部分，還有一部分忠心耿耿地守著，即便手裏的刀抖得不成樣子。
殷予桑可想而知會招來什麽毒物，默默地往鄔右的身邊靠了一步，甚至踩在屍體的身上也不願踩著黃沙。
第一只沙鼠探頭探腦地冒出頭顱，兩只小小的爪子豎在身前，嗅了嗅味道後，朝著鄔右跑來。
隨後是更多的沙鼠。
一只沙鼠是可愛，一群沙鼠密密麻麻地匯聚在一起時性質就變了。
在天空盤踞的獵隼從空中俯身沖下。
殷予桑活了小半輩子第一次看見這種夢境裏都難以見到的場面，緊鎖眉頭提醒道：“隼來吃你的老鼠了。”
鄔右換調慢了一拍，無聲地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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