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游歷篇11 “夫人懷有身孕，這杯我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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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游歷篇11 “夫人懷有身孕，這杯我替……
隔日一早, 紀宜游換上從丞相府帶出來的鵝黃色襦裙，衣裙偏緊身，袖子用細帶收緊, 腰間垂著一塊同色禁步, 一步一晃，甚是好看。
她不太會盤頭發，便簡單地編了個麻花辮，松松地垂在腦後，末尾系著發帶。
沙塵暴過後彌漫了好幾日的土黃色薄霧不知為何變得更重了, 遠處的景物被遮蓋得嚴嚴實實, 連大致的輪廓都無法辨別。
殷予桑站在客棧飼養駱駝的棚內，望著越來越厚重的黃沙，心口忽地泛起一陣莫名的心悸, 他眉心蹙起, 擡手按住心口，那陣心悸卻又消失不見。
“殷予桑。”少女清脆的嗓音順著風傳來，回首看去, 鵝黃色的身影撞入眼簾，在漫天遍地的黃沙內仿佛一道穿過雲層的明亮陽光，連帶著周圍的光線都好像亮了起來。
“好看嗎，這套衣裙是以前在成衣店裏盛雲幫我挑的，沒想到她收拾包袱的時候把它也裝進去了。”紀宜游說著提著裙子轉了一圈，裙擺擦過他的小腿。
殷予桑目光不由自主地定在腰間那枚一同轉動的禁步上。
垂下的數條珠鏈碰撞, 發出清亮的聲音。
“好看, 很襯你。”殷予桑扶她上駱駝，幫她整理散下的裙擺，又在她的手裏塞了一個小小的信號煙火, “遇到危險，點燃它。”
紀宜游垂首看著只有手掌長的信號煙火：“不會引來後赤的懷疑嗎？”
“會。”殷予桑的聲音透著些許緊繃，“你的安全更重要。”
聞言，她稍擡眼皮，青年面容嚴肅而堅毅，眼下的青黑不退反增，下巴處的胡茬一直沒清理，變長了許多，短短十幾日仿佛老了好幾歲。
她伸手觸碰了下胡楂，硬且紮人：“你現在像一個在江湖行俠仗義了好幾年的俠客，如果背一把劍就更像了。”
殷予桑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下，狐貍眼微微彎起：“我身上的確有一把劍，只不過不是用來行俠仗義。”
“風沙太大，我去客棧取帷帽，你暫且戴上，等到了蘭納在摘。”
巴爾克地區距離蘭納大抵七十多裏，駱駝走一個半時辰便能到。
但今日彌漫的黃沙仿佛一張細密的網，籠罩著天地，將僅剩的光線吞噬殆盡，即使沿著沙脊線一路往東走，仍不免迷失方向。
駱駝的步伐逐漸變慢，頸下的銅鈴因吹入太多的沙子而喑啞。
直至巳時末才勉強看見蘭納的建築物。
後赤營地在湖泊的西北，他們需要繞過鐵隼的營地才能抵達，兜兜轉轉又多耗費了半個時辰。
“後赤見過鄔右，他不會認出來吧。”將三頭駱駝交給營地的護衛後，紀宜游看著冒充鄔右的其中一個暗衛，總覺得怪異。
自從離開丞相府就沒刮過胡子的暗衛，胡子都能紮小辮子了，整張面孔因沒防曬也甚少打理，有了幾分當地人的感覺。
“三姑娘放心，客棧那日我和兄弟觀察過，鄔右護法從始至終都背對著後赤，除了那一身亮眼的蜀地服飾外，不可能見過他的臉。”
“況且殷公子宴會期間要去救人，若發生意外，屬下可第一時間帶姑娘離開。”
殷予桑點頭道：“這是最保險的方法。”
與巴爾克相較，蘭納更顯繁華富貴，到處都是做裝飾的編織布和紗幔，房屋是木頭和石塊混建，像不同國家結合起來的四不像，佇立著零零散散的綠植。
偶爾有蜥蜴從腳邊快速爬過。
護衛引他們入宴會的屋內，紀宜游一眼就看見了掛在墻上的絲綢，木架裏的瓷器花瓶，還有各類動物皮毛，密集的掛在起來，其中以狐貍最為矚目。
宴會還未開席，人不多，只寥寥坐著四五個衣著不凡的人正在飲酒閑聊，瞧見門口多了三道身影，見怪不怪地瞥了眼便繼續聊天。
後赤、唐羽和鄔右都不在。
“三位是巴爾克客棧內的客人嗎？”婢女迎上來，恭敬地問道。
見其中一人點頭，她道：“統領為三位準備的位置在這邊，請隨奴來。”
靠左側的第三個位置，紀宜游坐在中間，殷予桑和暗衛各自一邊，婢女倒了茶水一一遞給三人：“這是聞國的茶。”
域外不屬於國家，自然也無法和任何國家建立貿易往來，這些出現的任何其他國家的物件全都是從商隊裏搶的。
紀宜游望了眼濃郁的茶水，訕笑著抿了一口，沒往下咽。
暗衛倒是覺得這茶甚好，剛好提神，仰頭喝完後又跟婢女要了一壺。
隨著時間流逝，赴宴的人越來越多，不算寬敞的屋內不消片刻變得吵鬧和擁擠，紀宜游無聊地把玩著麻花辮的辮尾，把開叉的發絲一根根地揪斷。
殷予桑則撐著腦袋補眠，他昨夜也在蘭納，同鄔右密聊到天亮，輕功回客棧洗漱後，簡單用了早膳便又趕過來。
後赤攜著唐羽和鄔右進屋已是半炷香後的事情。
與之一道的還有其他兩個營地的統領，伊虎和鐵隼。
屋內的人須臾間像被靜音了般，繼而喧囂炸開，所有人都站起身賀喜的賀喜，搭話的搭話。
為了不顯得太過突兀，三人也站起來同唐羽和鄔右打了招呼。
紀宜游看著與唐羽極其相像的鄔右，以及他臉上的精致妝容，好奇地問身側的青年：“鄔右是不是這幾日從未卸過妝。”
“嗯，材料碰水會掉。”殷予桑瞥了眼望過來的鄔右，“唐羽應當有為他添加過脂粉，與我先前畫的不同。”
紀宜游：“怪不得我看見他下巴和額頭冒了好大兩顆痘。”
帶妝幾日，神仙來了都得悶出痘來，古代脂粉厚重，添加了許多礦石研磨的粉，有的脂粉鋪子為了上色持久，還會添加朱砂，謀財又害命。
後赤入座主位，唐羽和鄔右坐在右側偏矮一寸的座位。
“今日是為夫人妹妹的接風洗塵宴，各位能來赴宴，本統領甚是高興。”他聚起桌上的酒，“放開了吃，不必拘謹。”
腰間的大刀隨著他的動作撞上桌角，發出一聲沈悶的撞擊。
底下的賓客高舉著酒杯，嘴裏念著恭喜的話，一飲而盡。
域外崇尚武力，以武力為尊，蘭納的三個統領皆是佼佼者，此時匯聚在一起，暗流湧動。
端著盤子的婢女魚貫而入，充滿當地特色的菜肴被一道道地擺上桌。
“兩位瞧著是生面孔，不知從何而來？”坐在右側第一個位置的壯碩男人忽地開口，一雙眼睛細小卻似刀銳利，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動，最後定在紀宜游的身上。
被盯住的紀宜游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仿佛毒蛇般黏膩陰暗的眼神讓她分外不適。
坐在高位上的唐羽適宜開口道：“是我的同鄉人，曾在巴爾克的客棧遇見，覺得分外有緣，這才邀他們前來赴宴。”
“伊虎統領好似對非域外的人格外感興趣，怎麽，是營地內的其他姐姐們不得統領的心意嗎。”
這聲伊虎她咬得很重，域外的人熟知此名號，她在賭紀宜游他們一定也聽說過。
紀宜游假意喝茶，掩唇同t殷予桑低聲道：“第二日送邀帖的人。”
“嗯。”殷予桑面色很冷，攥在掌心中的杯子“哢嚓”一聲出現了數道裂痕，茶水從縫隙裏鉆出，一滴滴地落在桌面。
暗衛狐疑道：“不是三個人嗎，他那細細小小的眼睛到底睜開沒有。”
紀宜游：“？”
她轉頭看了眼暗衛：“他大概認為你是本地人。”
暗衛撓了撓眉毛，格外憂愁和不解：“屬下沒黑多少啊。”
伊虎擡高酒杯，眼睛緊緊盯著紀宜游，出口的話卻顯得分外有禮數：“我敬兩位一杯，遠道而來皆是客。”
說完後他也不顧紀宜游喝不喝，仰頭飲下，繼續道：“前幾日我給姑娘送了邀帖，姑娘為何不來赴宴？”
紀宜游握著茶杯，揚起微笑，疏離道：“聞國的規矩，未曾見過的人，送的邀帖和物件皆不收，統領的那封邀帖我讓掌櫃原路退回了。”
“統領沒收到？”她故作驚訝道，“這掌櫃竟收了錢不辦事。”
伊虎見她的神情不似有假，手裏的酒杯底輕敲著桌面，表情一瞬陰鷙，很快消失，他笑道：“那今日我就在此邀請姑娘前往我伊虎的營地，如何，巴爾克的客棧可比不上我的營地。”
“美食美酒應有盡有，還有……”
“我們過兩日就會離開域外。”殷予桑忽地開口，打斷他未說完的話，似笑非笑道，“若下次再在域外，定然來統領的營地赴宴。”
順便把腦袋削下來，扔餓狼堆裏。
紀宜游順其自然道：“是呀，我相公趕著回家餵雞，不好耽誤。”
一句相公，伊虎的面色變了又變，那雙細小的眼睛再次開始掃視兩人，驀然看見兩人光明正大放在桌上十指相扣的手，頓時難看萬分。
他猛地灌了一杯酒，氣從鼻子裏噴出。
紀宜游見他這般模樣，湊到殷予桑身邊咬耳朵：“他快氣死了。”
溫熱的氣息撫上耳畔，帶著絲絲縷縷的茉莉香，他眼眸微彎，碎裂在掌心的碎片藏進桌子底下，輕聲道：“趕著回家餵雞，嗯？”
紀宜游理所當然道：“東廂房還沒被淹之前，你每次回去用的理由都是餵雞，你能用，我就不能用了。”
聞言，殷予桑無奈笑道：“能用。”
他視線掃視了一圈赴宴的人員，已經開席，魔教人沒來，若不是唐羽信誓旦旦地說她見過且能說出魔教人的特征，他都要開始懷疑幕落山莊的信息是否有誤了。
“一會兒早些回去，不要逗留。”他看了眼正在進食的暗衛，白天的蘭納極難偽裝，因而另一個暗衛留在客棧接應。
救人勢必會引起護衛反撲，屆時後赤不會放走來此赴宴的任何人。
紀宜游：“放心吧，等你們走了我就找理由跑路。”
另一邊唐羽和鄔右瘋狂地給後赤灌酒，自從鄔右來營地，唐羽早上一句甜話，晚上一句情話，哄得後赤找不到北。
迷失在這段他搶來的感情裏。
鄔右保持人設不說話，每次都是舉著手裏的杯子眼巴巴地看著後赤，待後赤一飲而盡後，抿一口，重覆地把酒杯舉過去。
唐羽則斟酒斟得比婢女還快，就差把酒壺抱懷裏。
“統領好厲害。”
“哇，統領又喝光了。”
崇拜又敷衍的話語，後赤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但又沈迷唐羽的笑容，很快忽略而過。
酒過三巡，見後赤面帶酒色，鄔右借口透氣攜著兩名婢女離開屋內，沒過一會兒，殷予桑以解手的理由也匆匆離開。
赴宴的人三五成群的傳杯遞盞，無暇顧及這點小小的轉變。
蘭納的菜肴非常具有當地特色，紀宜游吃不慣，無聊地撥弄著袖口的細帶，打算再等一盞茶就走。
屆時無論殷予桑他們救人成功與否，她都不會變成威脅他們的存在。
鄔右找了一處沒護衛的地方，將跟隨紀宜游而來的石貝放出來，輕而易舉地把婢女挨個叮暈。
她先是故作驚慌地推了推兩人，見沒反應，撈起裙子輕功掠上屋檐，掃視今日的護衛分布。
黃沙彌漫，視野變得模糊，他瞇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看清，許是設宴的緣故，以宴會為主的屋子反而是護衛最多的地方，其次便是緊鄰伊虎營地的高聳圍墻。
地牢附近的護衛比往日還要少。
他等了一會兒，就看見一個身形頎長的護衛裝扮的男人靠近地牢口，繼而像是察覺到什麽，猛地轉頭望了過來。
隔著遙遠的距離與他對上視線，嚇得他差點腳滑從屋檐掉下去。
“這麽敏銳的嗎？”
借著呼嘯的黃沙，他取出骨笛放在唇邊，指尖按住笛孔，猶豫了半晌沒吹響，轉而道：“石貝，去幫他一把。”
石貝疑惑地看著主人，並不理解他的話，在原地轉了一圈沒離開。
換上護衛的衣物，白凈的面容變得更明顯，即使殷予桑有意抹了一層土黃色脂粉都遮蓋不住。
“餵，你是哪個隊裏的，怎麽擅離職守……”地牢口的護衛指著他，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一枚銀針紮入他的眉心，瞪著眼直楞楞地倒下。
風更大了，沙粒劈頭蓋臉地打在身上，似細密的針般，泛起一陣陣的痛和癢。
其他的護衛見此很快反應過來面前的人來劫牢房，當即要高聲喚人，下一瞬眉心出現銀針也倒在地上。
殷予桑踩著屍體空隙踏入地牢，黴味混合著血腥氣直沖面門，他扯出帕子遮住臉在腦後系緊，側著身子往鄔右所說的最深處挪動，裏面的護衛更少，只需兩根銀針。
找到關押鏢師和商隊的牢前，他揮了揮眼前的塵土，掃著狹小的牢房。
六個人，兩個倚靠著墻面，兩個側臥，還有兩個平躺著，瞧著毫無聲息，他抽出軟劍，砍斷門口的鎖，拉開木門。
“還活著的隨我走。”
話落他想起什麽，從懷中取出令牌扔在其中一個人的面前。
鏢師和商隊看見令牌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連忙抓住令牌爬起來，激動道：“我就知道唐鏢頭不會放棄我們，快快快，快起來，唐鏢頭來救我們了，我們馬上就能重見天日，回聞國了。”
“馬哥醒醒，別睡了，我們要出去了，要看見外邊的太陽了，馬哥，起來啊馬哥。”
說話的商人咧嘴朝殷予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太高興了，你看這事兒鬧得，馬哥都睡糊塗了。”
他沒執著於把人喊起來，而是抓住馬哥的手臂彎腰試圖把人背起來。
“他已經死了。”殷予桑冷漠道，“時間不多，能走的抓緊走。”
商人動作僵住：“怎麽可能，昨天夜裏我還和馬哥說好了回聞國一起喝酒，一起去廟裏上香的，他就是睡得太熟了，哎呀，小夥子你不懂，他這人睡著了一向這樣，呼吸淺得很。”
他邊說著硬是把馬哥拖起來，但沒有意識的屍體非常重，地牢氧氣稀少，他努力到氣喘籲籲都沒順利背起來。
其他人看不過去，勸他：“馬哥的身體都硬了，把他放這裏吧，我們先出去，唐鏢頭肯定會想辦法給馬哥下葬的。”
“是啊，她都叫來人救我們了。”
商人當即崩潰：“我跟馬哥說好了要一起回去，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回去，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回去……”
他反覆念著這句話，偏激又死心眼。
殷予桑望了眼地牢的出口，風沙正順著階梯簌簌往下落，他輕皺了下眉。
“你不走就留在這裏給這具身體陪葬。”話音落地，他大步往出口走，並用軟劍把其他地牢的鎖全部砍掉，關押在這裏的近乎都是商隊和鏢師。
見鎖開了忙不疊地往外跑。
“大俠，為什麽要把所有人都放出來，引起護衛圍剿，我們就走不掉了。”其中一個鏢師小心翼翼道。
殷予桑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除去沙塵暴那日伸手不見五指，今日的黃沙彌漫是最好的掩護，能不能趁亂逃跑就憑自己的本事了。
宴會上，紀宜游微笑著抿了一口又一口的茶水，見時間差不多，她放下杯子告辭，然而話還沒說出口，一道身影踏進來。
“來晚了，望統領見諒。”喉嚨仿佛受過傷，字與字間微頓，聲音嘶啞難聽。
紀宜游含在嘴裏的話徹底咽下去，她看著視線內一身黑色蜀地服飾的男人，近乎快忘卻的記憶浮現。
宓安郡主的宴會，那個綁架她並給她下蠱的陌生人。
竟然是鄔右要找的偷盜他們教休眠蠱的魔教人？！
當初在京州的時候幹嘛去了？
她盯著半道而來的魔教人，一時間不知是該走還是留下來看住他，再找個法子去報信。
“姑娘方才想說什麽？”坐在對面t的伊虎見她站起來後一直沒出聲，瞇著細長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她。
似毒蛇游動的隱晦目光，讓紀宜游頭皮發麻，她看了眼高臺上的唐羽，訕笑著拍了拍裙擺：“坐麻了起來動動。”
她扶著桌角再次落桌。
“同各位介紹一番，這位是我特意從聞國請來的大師萬柘，是我後赤的座上賓。”後赤面色已然通紅，但起身後不搖不晃，甚至親自扶著萬柘走到座位。
唐羽見此，眉宇不由擰起，惴惴不安地望向門外，視野內除了漫天的黃沙，連往常能瞧見的旗幟也瞧不清了。
她將酒杯再次填滿：“我敬萬大師一杯。”
後赤握住她的手腕，連帶著那杯送到唇邊送的酒：“你不能喝酒。”
“可……”唐羽看向萬柘。
後赤笑言道：“夫人懷有身孕，這杯我替她喝。”
“姑娘。”婢女的聲音將紀宜游出走的思緒喚回，“這是我們夫人特意吩咐給你做的姜湯驅寒。”
紀宜游：“？”
白天的沙漠驅什麽寒？
她看向唐羽，卻見唐羽正盯著喝酒的後赤，神色覆雜又凝重。
“知道了，你下去吧。”
婢女恭敬道：“夫人說姑娘喝完後，便可先回客棧。”
什麽意思，嫌她拖後腿？她本來就要走了！
她把身側正在庫庫炫飯的暗衛的空碗拿過來，把姜湯一分為二：“驅寒的。”
剛好暗衛晚上要守夜，總蹲在屋頂也怪冷的。
婢女瞧見她的動作，人都傻了，下意識伸手想要阻攔：“誒，姑娘……”
紀宜游剛端起來，嘴還沒碰到碗口，疑惑道：“怎麽了？”
婢女動了動唇，見暗衛已經兩三口喝完了，搖了搖頭：“小心燙。”
“哦。”紀宜游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入口，誒，溫的，一點兒不燙，喝完後她把碗遞還給婢女，“那我們先告辭了，你同唐姑娘說一聲。”
說著她又看了眼被後赤奉為上賓的魔教人，正巧與他對上視線。
靖安侯府那日，她未戴面紗，若他記憶不差應該記得自己，果然下一刻，他舉起茶杯遙遙與她輕擡了下。
“走了，別吃了。”紀宜游拽了下暗衛，看見婢女往唐羽的方向走，便提著裙子也準備走。
哪知伊虎忽然道：“姑娘是要回巴爾克？今日的黃沙尤其大，我親自帶人護送姑娘。”
紀宜游：“？”
凈說些讓人去死的話。
她扯唇禮貌一笑：“不用了，我出去找我相公，一道回。”
伊虎也沒強求，眼睛不安分地轉動，卻從未離開過她，直到消失在視線內，才意猶未盡地收回眼，不動聲色地看了眼站在唐羽旁邊的婢女。
婢女接收到眼神，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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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 紀宜游換上從丞相府帶出來的鵝黃色襦裙，衣裙偏緊身，袖子用細帶收緊, 腰間垂著一塊同色禁步, 一步一晃，甚是好看。
她不太會盤頭發，便簡單地編了個麻花辮，松松地垂在腦後，末尾系著發帶。
沙塵暴過後彌漫了好幾日的土黃色薄霧不知為何變得更重了, 遠處的景物被遮蓋得嚴嚴實實, 連大致的輪廓都無法辨別。
殷予桑站在客棧飼養駱駝的棚內，望著越來越厚重的黃沙，心口忽地泛起一陣莫名的心悸, 他眉心蹙起, 擡手按住心口，那陣心悸卻又消失不見。
“殷予桑。”少女清脆的嗓音順著風傳來，回首看去, 鵝黃色的身影撞入眼簾，在漫天遍地的黃沙內仿佛一道穿過雲層的明亮陽光，連帶著周圍的光線都好像亮了起來。
“好看嗎，這套衣裙是以前在成衣店裏盛雲幫我挑的，沒想到她收拾包袱的時候把它也裝進去了。”紀宜游說著提著裙子轉了一圈，裙擺擦過他的小腿。
殷予桑目光不由自主地定在腰間那枚一同轉動的禁步上。
垂下的數條珠鏈碰撞, 發出清亮的聲音。
“好看, 很襯你。”殷予桑扶她上駱駝，幫她整理散下的裙擺，又在她的手裏塞了一個小小的信號煙火, “遇到危險，點燃它。”
紀宜游垂首看著只有手掌長的信號煙火：“不會引來後赤的懷疑嗎？”
“會。”殷予桑的聲音透著些許緊繃，“你的安全更重要。”
聞言，她稍擡眼皮，青年面容嚴肅而堅毅，眼下的青黑不退反增，下巴處的胡茬一直沒清理，變長了許多，短短十幾日仿佛老了好幾歲。
她伸手觸碰了下胡楂，硬且紮人：“你現在像一個在江湖行俠仗義了好幾年的俠客，如果背一把劍就更像了。”
殷予桑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下，狐貍眼微微彎起：“我身上的確有一把劍，只不過不是用來行俠仗義。”
“風沙太大，我去客棧取帷帽，你暫且戴上，等到了蘭納在摘。”
巴爾克地區距離蘭納大抵七十多裏，駱駝走一個半時辰便能到。
但今日彌漫的黃沙仿佛一張細密的網，籠罩著天地，將僅剩的光線吞噬殆盡，即使沿著沙脊線一路往東走，仍不免迷失方向。
駱駝的步伐逐漸變慢，頸下的銅鈴因吹入太多的沙子而喑啞。
直至巳時末才勉強看見蘭納的建築物。
後赤營地在湖泊的西北，他們需要繞過鐵隼的營地才能抵達，兜兜轉轉又多耗費了半個時辰。
“後赤見過鄔右，他不會認出來吧。”將三頭駱駝交給營地的護衛後，紀宜游看著冒充鄔右的其中一個暗衛，總覺得怪異。
自從離開丞相府就沒刮過胡子的暗衛，胡子都能紮小辮子了，整張面孔因沒防曬也甚少打理，有了幾分當地人的感覺。
“三姑娘放心，客棧那日我和兄弟觀察過，鄔右護法從始至終都背對著後赤，除了那一身亮眼的蜀地服飾外，不可能見過他的臉。”
“況且殷公子宴會期間要去救人，若發生意外，屬下可第一時間帶姑娘離開。”
殷予桑點頭道：“這是最保險的方法。”
與巴爾克相較，蘭納更顯繁華富貴，到處都是做裝飾的編織布和紗幔，房屋是木頭和石塊混建，像不同國家結合起來的四不像，佇立著零零散散的綠植。
偶爾有蜥蜴從腳邊快速爬過。
護衛引他們入宴會的屋內，紀宜游一眼就看見了掛在墻上的絲綢，木架裏的瓷器花瓶，還有各類動物皮毛，密集的掛在起來，其中以狐貍最為矚目。
宴會還未開席，人不多，只寥寥坐著四五個衣著不凡的人正在飲酒閑聊，瞧見門口多了三道身影，見怪不怪地瞥了眼便繼續聊天。
後赤、唐羽和鄔右都不在。
“三位是巴爾克客棧內的客人嗎？”婢女迎上來，恭敬地問道。
見其中一人點頭，她道：“統領為三位準備的位置在這邊，請隨奴來。”
靠左側的第三個位置，紀宜游坐在中間，殷予桑和暗衛各自一邊，婢女倒了茶水一一遞給三人：“這是聞國的茶。”
域外不屬於國家，自然也無法和任何國家建立貿易往來，這些出現的任何其他國家的物件全都是從商隊裏搶的。
紀宜游望了眼濃郁的茶水，訕笑著抿了一口，沒往下咽。
暗衛倒是覺得這茶甚好，剛好提神，仰頭喝完後又跟婢女要了一壺。
隨著時間流逝，赴宴的人越來越多，不算寬敞的屋內不消片刻變得吵鬧和擁擠，紀宜游無聊地把玩著麻花辮的辮尾，把開叉的發絲一根根地揪斷。
殷予桑則撐著腦袋補眠，他昨夜也在蘭納，同鄔右密聊到天亮，輕功回客棧洗漱後，簡單用了早膳便又趕過來。
後赤攜著唐羽和鄔右進屋已是半炷香後的事情。
與之一道的還有其他兩個營地的統領，伊虎和鐵隼。
屋內的人須臾間像被靜音了般，繼而喧囂炸開，所有人都站起身賀喜的賀喜，搭話的搭話。
為了不顯得太過突兀，三人也站起來同唐羽和鄔右打了招呼。
紀宜游看著與唐羽極其相像的鄔右，以及他臉上的精致妝容，好奇地問身側的青年：“鄔右是不是這幾日從未卸過妝。”
“嗯，材料碰水會掉。”殷予桑瞥了眼望過來的鄔右，“唐羽應當有為他添加過脂粉，與我先前畫的不同。”
紀宜游：“怪不得我看見他下巴和額頭冒了好大兩顆痘。”
帶妝幾日，神仙來了都得悶出痘來，古代脂粉厚重，添加了許多礦石研磨的粉，有的脂粉鋪子為了上色持久，還會添加朱砂，謀財又害命。
後赤入座主位，唐羽和鄔右坐在右側偏矮一寸的座位。
“今日是為夫人妹妹的接風洗塵宴，各位能來赴宴，本統領甚是高興。”他聚起桌上的酒，“放開了吃，不必拘謹。”
腰間的大刀隨著他的動作撞上桌角，發出一聲沈悶的撞擊。
底下的賓客高舉著酒杯，嘴裏念著恭喜的話，一飲而盡。
域外崇尚武力，以武力為尊，蘭納的三個統領皆是佼佼者，此時匯聚在一起，暗流湧動。
端著盤子的婢女魚貫而入，充滿當地特色的菜肴被一道道地擺上桌。
“兩位瞧著是生面孔，不知從何而來？”坐在右側第一個位置的壯碩男人忽地開口，一雙眼睛細小卻似刀銳利，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動，最後定在紀宜游的身上。
被盯住的紀宜游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仿佛毒蛇般黏膩陰暗的眼神讓她分外不適。
坐在高位上的唐羽適宜開口道：“是我的同鄉人，曾在巴爾克的客棧遇見，覺得分外有緣，這才邀他們前來赴宴。”
“伊虎統領好似對非域外的人格外感興趣，怎麽，是營地內的其他姐姐們不得統領的心意嗎。”
這聲伊虎她咬得很重，域外的人熟知此名號，她在賭紀宜游他們一定也聽說過。
紀宜游假意喝茶，掩唇同t殷予桑低聲道：“第二日送邀帖的人。”
“嗯。”殷予桑面色很冷，攥在掌心中的杯子“哢嚓”一聲出現了數道裂痕，茶水從縫隙裏鉆出，一滴滴地落在桌面。
暗衛狐疑道：“不是三個人嗎，他那細細小小的眼睛到底睜開沒有。”
紀宜游：“？”
她轉頭看了眼暗衛：“他大概認為你是本地人。”
暗衛撓了撓眉毛，格外憂愁和不解：“屬下沒黑多少啊。”
伊虎擡高酒杯，眼睛緊緊盯著紀宜游，出口的話卻顯得分外有禮數：“我敬兩位一杯，遠道而來皆是客。”
說完後他也不顧紀宜游喝不喝，仰頭飲下，繼續道：“前幾日我給姑娘送了邀帖，姑娘為何不來赴宴？”
紀宜游握著茶杯，揚起微笑，疏離道：“聞國的規矩，未曾見過的人，送的邀帖和物件皆不收，統領的那封邀帖我讓掌櫃原路退回了。”
“統領沒收到？”她故作驚訝道，“這掌櫃竟收了錢不辦事。”
伊虎見她的神情不似有假，手裏的酒杯底輕敲著桌面，表情一瞬陰鷙，很快消失，他笑道：“那今日我就在此邀請姑娘前往我伊虎的營地，如何，巴爾克的客棧可比不上我的營地。”
“美食美酒應有盡有，還有……”
“我們過兩日就會離開域外。”殷予桑忽地開口，打斷他未說完的話，似笑非笑道，“若下次再在域外，定然來統領的營地赴宴。”
順便把腦袋削下來，扔餓狼堆裏。
紀宜游順其自然道：“是呀，我相公趕著回家餵雞，不好耽誤。”
一句相公，伊虎的面色變了又變，那雙細小的眼睛再次開始掃視兩人，驀然看見兩人光明正大放在桌上十指相扣的手，頓時難看萬分。
他猛地灌了一杯酒，氣從鼻子裏噴出。
紀宜游見他這般模樣，湊到殷予桑身邊咬耳朵：“他快氣死了。”
溫熱的氣息撫上耳畔，帶著絲絲縷縷的茉莉香，他眼眸微彎，碎裂在掌心的碎片藏進桌子底下，輕聲道：“趕著回家餵雞，嗯？”
紀宜游理所當然道：“東廂房還沒被淹之前，你每次回去用的理由都是餵雞，你能用，我就不能用了。”
聞言，殷予桑無奈笑道：“能用。”
他視線掃視了一圈赴宴的人員，已經開席，魔教人沒來，若不是唐羽信誓旦旦地說她見過且能說出魔教人的特征，他都要開始懷疑幕落山莊的信息是否有誤了。
“一會兒早些回去，不要逗留。”他看了眼正在進食的暗衛，白天的蘭納極難偽裝，因而另一個暗衛留在客棧接應。
救人勢必會引起護衛反撲，屆時後赤不會放走來此赴宴的任何人。
紀宜游：“放心吧，等你們走了我就找理由跑路。”
另一邊唐羽和鄔右瘋狂地給後赤灌酒，自從鄔右來營地，唐羽早上一句甜話，晚上一句情話，哄得後赤找不到北。
迷失在這段他搶來的感情裏。
鄔右保持人設不說話，每次都是舉著手裏的杯子眼巴巴地看著後赤，待後赤一飲而盡後，抿一口，重覆地把酒杯舉過去。
唐羽則斟酒斟得比婢女還快，就差把酒壺抱懷裏。
“統領好厲害。”
“哇，統領又喝光了。”
崇拜又敷衍的話語，後赤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但又沈迷唐羽的笑容，很快忽略而過。
酒過三巡，見後赤面帶酒色，鄔右借口透氣攜著兩名婢女離開屋內，沒過一會兒，殷予桑以解手的理由也匆匆離開。
赴宴的人三五成群的傳杯遞盞，無暇顧及這點小小的轉變。
蘭納的菜肴非常具有當地特色，紀宜游吃不慣，無聊地撥弄著袖口的細帶，打算再等一盞茶就走。
屆時無論殷予桑他們救人成功與否，她都不會變成威脅他們的存在。
鄔右找了一處沒護衛的地方，將跟隨紀宜游而來的石貝放出來，輕而易舉地把婢女挨個叮暈。
她先是故作驚慌地推了推兩人，見沒反應，撈起裙子輕功掠上屋檐，掃視今日的護衛分布。
黃沙彌漫，視野變得模糊，他瞇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看清，許是設宴的緣故，以宴會為主的屋子反而是護衛最多的地方，其次便是緊鄰伊虎營地的高聳圍墻。
地牢附近的護衛比往日還要少。
他等了一會兒，就看見一個身形頎長的護衛裝扮的男人靠近地牢口，繼而像是察覺到什麽，猛地轉頭望了過來。
隔著遙遠的距離與他對上視線，嚇得他差點腳滑從屋檐掉下去。
“這麽敏銳的嗎？”
借著呼嘯的黃沙，他取出骨笛放在唇邊，指尖按住笛孔，猶豫了半晌沒吹響，轉而道：“石貝，去幫他一把。”
石貝疑惑地看著主人，並不理解他的話，在原地轉了一圈沒離開。
換上護衛的衣物，白凈的面容變得更明顯，即使殷予桑有意抹了一層土黃色脂粉都遮蓋不住。
“餵，你是哪個隊裏的，怎麽擅離職守……”地牢口的護衛指著他，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一枚銀針紮入他的眉心，瞪著眼直楞楞地倒下。
風更大了，沙粒劈頭蓋臉地打在身上，似細密的針般，泛起一陣陣的痛和癢。
其他的護衛見此很快反應過來面前的人來劫牢房，當即要高聲喚人，下一瞬眉心出現銀針也倒在地上。
殷予桑踩著屍體空隙踏入地牢，黴味混合著血腥氣直沖面門，他扯出帕子遮住臉在腦後系緊，側著身子往鄔右所說的最深處挪動，裏面的護衛更少，只需兩根銀針。
找到關押鏢師和商隊的牢前，他揮了揮眼前的塵土，掃著狹小的牢房。
六個人，兩個倚靠著墻面，兩個側臥，還有兩個平躺著，瞧著毫無聲息，他抽出軟劍，砍斷門口的鎖，拉開木門。
“還活著的隨我走。”
話落他想起什麽，從懷中取出令牌扔在其中一個人的面前。
鏢師和商隊看見令牌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連忙抓住令牌爬起來，激動道：“我就知道唐鏢頭不會放棄我們，快快快，快起來，唐鏢頭來救我們了，我們馬上就能重見天日，回聞國了。”
“馬哥醒醒，別睡了，我們要出去了，要看見外邊的太陽了，馬哥，起來啊馬哥。”
說話的商人咧嘴朝殷予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太高興了，你看這事兒鬧得，馬哥都睡糊塗了。”
他沒執著於把人喊起來，而是抓住馬哥的手臂彎腰試圖把人背起來。
“他已經死了。”殷予桑冷漠道，“時間不多，能走的抓緊走。”
商人動作僵住：“怎麽可能，昨天夜裏我還和馬哥說好了回聞國一起喝酒，一起去廟裏上香的，他就是睡得太熟了，哎呀，小夥子你不懂，他這人睡著了一向這樣，呼吸淺得很。”
他邊說著硬是把馬哥拖起來，但沒有意識的屍體非常重，地牢氧氣稀少，他努力到氣喘籲籲都沒順利背起來。
其他人看不過去，勸他：“馬哥的身體都硬了，把他放這裏吧，我們先出去，唐鏢頭肯定會想辦法給馬哥下葬的。”
“是啊，她都叫來人救我們了。”
商人當即崩潰：“我跟馬哥說好了要一起回去，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回去，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回去……”
他反覆念著這句話，偏激又死心眼。
殷予桑望了眼地牢的出口，風沙正順著階梯簌簌往下落，他輕皺了下眉。
“你不走就留在這裏給這具身體陪葬。”話音落地，他大步往出口走，並用軟劍把其他地牢的鎖全部砍掉，關押在這裏的近乎都是商隊和鏢師。
見鎖開了忙不疊地往外跑。
“大俠，為什麽要把所有人都放出來，引起護衛圍剿，我們就走不掉了。”其中一個鏢師小心翼翼道。
殷予桑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除去沙塵暴那日伸手不見五指，今日的黃沙彌漫是最好的掩護，能不能趁亂逃跑就憑自己的本事了。
宴會上，紀宜游微笑著抿了一口又一口的茶水，見時間差不多，她放下杯子告辭，然而話還沒說出口，一道身影踏進來。
“來晚了，望統領見諒。”喉嚨仿佛受過傷，字與字間微頓，聲音嘶啞難聽。
紀宜游含在嘴裏的話徹底咽下去，她看著視線內一身黑色蜀地服飾的男人，近乎快忘卻的記憶浮現。
宓安郡主的宴會，那個綁架她並給她下蠱的陌生人。
竟然是鄔右要找的偷盜他們教休眠蠱的魔教人？！
當初在京州的時候幹嘛去了？
她盯著半道而來的魔教人，一時間不知是該走還是留下來看住他，再找個法子去報信。
“姑娘方才想說什麽？”坐在對面t的伊虎見她站起來後一直沒出聲，瞇著細長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她。
似毒蛇游動的隱晦目光，讓紀宜游頭皮發麻，她看了眼高臺上的唐羽，訕笑著拍了拍裙擺：“坐麻了起來動動。”
她扶著桌角再次落桌。
“同各位介紹一番，這位是我特意從聞國請來的大師萬柘，是我後赤的座上賓。”後赤面色已然通紅，但起身後不搖不晃，甚至親自扶著萬柘走到座位。
唐羽見此，眉宇不由擰起，惴惴不安地望向門外，視野內除了漫天的黃沙，連往常能瞧見的旗幟也瞧不清了。
她將酒杯再次填滿：“我敬萬大師一杯。”
後赤握住她的手腕，連帶著那杯送到唇邊送的酒：“你不能喝酒。”
“可……”唐羽看向萬柘。
後赤笑言道：“夫人懷有身孕，這杯我替她喝。”
“姑娘。”婢女的聲音將紀宜游出走的思緒喚回，“這是我們夫人特意吩咐給你做的姜湯驅寒。”
紀宜游：“？”
白天的沙漠驅什麽寒？
她看向唐羽，卻見唐羽正盯著喝酒的後赤，神色覆雜又凝重。
“知道了，你下去吧。”
婢女恭敬道：“夫人說姑娘喝完後，便可先回客棧。”
什麽意思，嫌她拖後腿？她本來就要走了！
她把身側正在庫庫炫飯的暗衛的空碗拿過來，把姜湯一分為二：“驅寒的。”
剛好暗衛晚上要守夜，總蹲在屋頂也怪冷的。
婢女瞧見她的動作，人都傻了，下意識伸手想要阻攔：“誒，姑娘……”
紀宜游剛端起來，嘴還沒碰到碗口，疑惑道：“怎麽了？”
婢女動了動唇，見暗衛已經兩三口喝完了，搖了搖頭：“小心燙。”
“哦。”紀宜游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入口，誒，溫的，一點兒不燙，喝完後她把碗遞還給婢女，“那我們先告辭了，你同唐姑娘說一聲。”
說著她又看了眼被後赤奉為上賓的魔教人，正巧與他對上視線。
靖安侯府那日，她未戴面紗，若他記憶不差應該記得自己，果然下一刻，他舉起茶杯遙遙與她輕擡了下。
“走了，別吃了。”紀宜游拽了下暗衛，看見婢女往唐羽的方向走，便提著裙子也準備走。
哪知伊虎忽然道：“姑娘是要回巴爾克？今日的黃沙尤其大，我親自帶人護送姑娘。”
紀宜游：“？”
凈說些讓人去死的話。
她扯唇禮貌一笑：“不用了，我出去找我相公，一道回。”
伊虎也沒強求，眼睛不安分地轉動，卻從未離開過她，直到消失在視線內，才意猶未盡地收回眼，不動聲色地看了眼站在唐羽旁邊的婢女。
婢女接收到眼神，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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