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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游歷篇10 “這裏陰暗難聞,往後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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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游歷篇10 “這裏陰暗難聞,往後不要……

“統領。”溫和的聲音從地牢口傳來, 唐羽提著裙子緩步邁下階梯,“你同依兒置什麽氣,她聽不見, 你說再多的話恐嚇她也沒用。”

地牢的血腥味很重, 她下來後控制不住地幹嘔了好幾聲。

鄔右的演技很好,面上立即浮現出擔憂姐姐的神情,繞過後赤跑到她的身邊,拍打著她的後背,甚至扶著她往上走。

後赤看著比唐羽高半個頭的鄔右, 眸內再次浮現出殺意:“自她來後, 你的心思就全放在她的身上。”

唐羽腳步一頓:“統領說什麽呢,我們是一家人,依兒也是你的妹妹, 她為了尋我誤入此地, 人生地不熟,還要仰望統領護著我們才是。”

她轉頭看了眼後赤,丹鳳眼微彎, 難得露出笑意,哄著他道:“統領覺得呢。”

後赤面色逐漸緩和,他松開握著刀柄的手,上前兩步,硬是從鄔右手裏把唐羽抱起來,大步離開地牢:“這裏陰暗難聞, 往後不要來。”

唐羽越過他的肩頭看向還站在臺階上的鄔右, 見他無語地翻白眼,被逗笑了:“好。”

邁上地面,土黃色的黃沙霧氣映入眼簾, 遠處的景物在濃厚的風沙裏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輪廓,土腥味很重,唐羽不適地揮了揮鼻前的空氣。

就聽見後赤說:“這幾日伊虎和鐵隼的邀帖接連不斷,你不願放唐依赴宴,在自家設宴接風洗塵也是一樣,正巧細作的屍體讓他們認認面孔帶回去。”

他這話說得很平淡,仿佛是飯後茶餘的閑談。

唐羽望著豎立在營地中央的旗幟,一只巨大的獵隼正隨風飄揚,好似下一刻就要飛向空中翺翔。

“一定要設宴?”

後赤垂眼看她,眉宇微微蹙起:“接風洗塵是一部分,主要處理細作還有水源的分配,在自家營地好過在他人營地被動,若你不願見他們,屆時露個面,回房休息。”

以唐依為由的宴會是個由頭,本人在不在場並不重要。

唐羽再次看向跟在後面的鄔右,他正在左右環視著營地,神情一片坦然,全然不知道無形間成了蘭納的棋子。

她說:“上次在客棧遇到的聞國人,我想邀請他們一道赴宴。”

宴會人員雜亂,是劫獄救人最好的時機。

後赤下意識想起了那個皮膚白皙,眉心有朱砂痣的男人,他眼眸微瞇:“你不是說不喜戴著帷帽的女人,怎麽又要請他們一道。”

“人多熱鬧。”她伸手勾住後赤的脖子,唇角彎起,撒嬌道,“統領若能同意,怎麽樣都成。”

唐羽從未同後赤撒過嬌,此番突然賣弄情緒,後赤猝不及防的同時升起了一股怪異,好似看不見的暗處,正在凝聚沙塵暴,稍有不慎就會卷入其中,連皮帶骨的吞噬幹凈。

他第一次意識到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的含義。

“日後記著你這句話,別轉頭就忘了。”後赤哈哈大笑了兩聲,繼而吩咐護衛去巴爾克地區的客棧送邀約帖子。

唐羽靠在他的肩頭不動聲色地與鄔右對視了一眼。

隔日。

出門前往集市的紀宜游再一次收到小二送來的邀約,看著面前躬身賠笑的小二,她擼起袖子,惡狠狠道:“還來,你們到底賣了多少家信息。”

小二摸著額頭的汗水,唯唯諾諾道:“這是後赤統領的護衛今早送來的邀帖,為統領夫人的妹妹接風洗塵,請三位客官前往蘭納赴宴,還牽了三匹駱駝來,三位客官若不去,怕是……”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確,不去的後果很嚴重。

紀宜游取出放置在托盤內的信件,撕開封口展開紙張,只見上面的文字清秀有力,是女子的字。

那日頻頻看向殷予桑的女子在腦海內浮現出,她看向身側的青年:“去嗎?”

“去。”殷予桑彎腰看了眼紙張上的內容,“鄔右昨夜同我說過這件事,宴會是個很好的契機。”

所有人齊聚一堂,包括他們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的魔教人。

紀宜游看了眼面前滿頭大汗的小二,輕應了聲,沒多言。

直到走出客棧,邁入狹窄的小道,才將滿腹的疑問說出口:“你們想借宴會做什麽?”

“劫獄。”殷予桑平淡道。

“?”這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她納悶道,“不是去殺人的嗎,怎麽劫上獄了。”

殷予桑把這幾日從鄔右那裏探聽的消息簡單地同她說了一遍,其中部分事情她在這幾日的閑聊中知曉,如今串聯起來,透著幾分似話本子的不真實感。

她思忖道:“所以唐羽是荊州唐家鏢局的人,護送商隊的途中被後赤的人劫商……不止劫商,連人帶貨的全抓回去了。”

“這是域外的生存方式。”殷予桑看著道路兩側的土坯房,不疾不徐道,“散亂的地區沒有統領者,也沒有所謂的國家概念,想要聞國境內的物件或者其他國家的物件,只能靠搶路過的商隊。”

“這也是聞國鏢局昌盛的最大原因,光是荊州大大小小的鏢局加起來有數十家。”

提起這個,他眸內閃過一絲煩躁。

紀宜游:“你們和鏢局起過沖突?”

“算不上。”殷予桑冷聲道,“只不過被高價搶了幾個弟子。”

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弟子,到了出任務的時候,直接高價挖走了,還連著挖走好幾十個。

紀宜游瞧著他越來越黑的面色,沒忍住輕笑了下:“那很壞了。”

巴爾克地區的集市有兩個,一個位於入口右側未搭建房屋的空置地帶,還有一個則在密集的土坯房中心,他們要去的是入口的集市。

攤位由簡易的巖石塊和編織布搭成,位於道路的兩側,部分攤位則直接在地上鋪了一塊布,物件密集地放置在布上。

紀宜游看著一個明顯屬t於聞國的瓷器,孤零零地立在一堆腌肉裏,經過風吹日曬,表層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黃沙,乍一眼像剛從地裏挖起來的。

售賣的大多是自制的衣物,腌肉,還有一些手工飾品。

紀宜游將模糊視線的帷帽撩開,彎腰看著充滿域外風格的編織鏈子。

“這個多少錢?”

攤販從布的一端爬到另一端,拿起鏈子遞給她:“三文。”

見她感興趣,旁邊同樣賣編織鏈子的攤販旁若無人地吆喝:“來看看,兩文錢一條……”

紀宜游:“……”她不由自主地將目光看了過去。

猝不及防地與那攤販對上視線,攤販揚起笑容,像是剛發現她:“姑娘,要看看嗎?都是昨夜新編的,最襯你們小姑娘了。”

她的手裏還拿著那條三文錢的鏈子。

倒也不是差錢,就是一模一樣的鏈子,隔壁的更便宜……說不心動是不可能的。

最開始的攤販見她猶豫,眼神一狠,猛地撲到另一邊的攤位裏,拳打腳踢地把攤位扯得亂七八糟,很快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紀宜游頭一次見這種情況,人都傻了。

“離遠些。”殷予桑抓住她的手腕往後拉,以免被扔出來的飾品砸到。

她錯愕地看著忽然打在一起的兩人:“這……不會是誰打贏了,我一定要買誰家的鏈子吧。”

“我賭俆頭兒贏,五分錢,你呢。”

“那我押六文。”

“三文。”

回答她的是圍聚過來的其他商販和路人,津津有味地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打鬥並押起了註。

以他們為中心形成一個半包圍圈,越來越熱鬧。

“不會,打架鬥毆在這裏很常見,他們更傾向於出氣或者單純的手癢。”人群湧動,為避免沖撞,殷予桑將她護在懷裏,從錢袋裏掏出三文扔在攤位上,然後離開半包圍圈。

紀宜游攥著編織鏈子,看著莫名其妙變成賭錢現場的集市:“好抽象。”

感覺大家的精神狀態都很美麗,隨時隨地在發瘋的邊緣。

“殷宮主,紀姑娘。”一道聲音穿過吵鬧的人群傳入耳內,紀宜游循聲望去,只見沈吟和阿芙拉牽著一匹駱駝往這邊走。

紀宜游彎起笑眼:“好巧,你們也來逛集市?”

沈吟先是禮貌地朝殷予桑頷首,算作打招呼,繼而解釋道:“族裏出了些事情,我們陪同族長前往蘭納,但因進出有限,幹等著也是等著,就想著來巴爾克的集市看看。”

殷予桑輕皺了下眉,環顧了一圈四周,見大家都沈迷於押註賭錢,沒人註意這裏,才低聲道:“伊虎營地?”

沈吟露出詫異的神色:“你知道?”

“前兩日我探路時,在伊虎營地裏瞧見了幾個被關押在一起的女子,其中一個是當時領路的女子,我有幾分印象。”說到此,他眉心的皺褶更深,“伊虎營地女子非常多,另外兩個營地全加起來都不及零頭。”

阿芙拉聽懂了一半,急切地握住丈夫的手:“是宓妮安。”

沈吟安撫著拍了拍她的手:“族長已經在談判了,宓妮安不會有事,放心吧。”

他看向殷予桑:“可否借一步說話,這裏人太多了。”

一盞茶後,四人加一匹駱駝站在城外的圍墻下,土黃色的風沙彌漫,獵獵作響,阿芙拉扯著頭頂的布巾,將它系得更緊,唯有一雙明亮的眼睛露在外邊。

她抓著沈吟的衣袖,氣憤道:“伊虎,強行抓走,族裏的姑娘,壞掉東西。”

聽著妻子組織的話,沈吟無奈地笑了下:“壞掉東西不是那麽用的。”

“這個伊虎……”紀宜游看向站在她身側,擋去大部分的風沙的青年,“前幾日派人送來邀帖,邀我前去蘭納赴宴,這般看來,他是個女的都不放過?”

沈吟道:“你們住在客棧,他怎麽會知曉你的信息並送邀帖?”

想起這個就來氣,紀宜游咬牙切齒道:“那家客棧是個黑店,專賣人信息,我住進去的第二天就收到邀帖了,說明他第一天晚上就急不可耐地賣了信息。”

“我聽聞客棧的掌櫃是聞國人。”他看了眼面色遽然冷下來的殷予桑,聲音低了半分,“沒想到真有這般吃裏扒外的人存在。”

紀宜游瘋狂點頭,若不是這裏不能報官,她真想把掌櫃的抓起來蹲牢子。

殷予桑眼睫半垂,忽然道:“談判成功的概率有多高?”

“九成。”沈吟道,“阿維娜每年都會向三個營地繳納約一成的收成,譬如布料蔬菜等,此次談判,大抵是上調繳納的分量,看在這些必需品的面子上,伊虎不會不放人。”

“畢竟,女子還可以再抓。”說著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眼紀宜游。

紀宜游:“……”

駱駝頸下的鈴鐺隨風發出陣陣響聲,風漸大,吹得她的帷帽紛飛,她用手按住帷帽固定。

然後聽見殷予桑平靜的話。

“蘭納的後赤統領,你應當聽說過,他們在半年前劫商,並扣押了一支商隊,關押在地牢內。”

他看著沈吟,娓娓道:“他今日送了邀帖給我們,說是為了給夫人的妹妹接風洗塵邀我們赴宴,牽了三匹駱駝來,沒有拒絕的餘地。”

“宴會人多眼雜,是劫地牢救人最好的時機,只不過救出來後離開蘭納成了麻煩。”

沈吟擰眉:“你是想把他們藏到族長返回阿維娜的駱駝隊伍裏,一起離開?”

話落,他立刻拒絕道:“我不同意,若被發現,牽連族群,後赤不會放過阿維娜的。”

空氣安靜半晌。

殷予桑語調很冷:“他不會有這個機會。”

“什麽意思……”沈吟止住話語,看了眼被帷帽遮擋的嚴嚴實實的紀宜游,“你瘋了不成,你當域外是什麽來去自如的地方,後赤能當上統領,就算沒有內力,僅憑拳腳功夫也足以跟你過招。”

“你們是為魔教而來,與商隊有何關系,這裏幾十年來被劫走的商隊沒有上千也有上百,既為利益,總有馬失前蹄的一天,你難道要全救出來?”

“你們伏音宮何時也變得這般心慈手軟,人殺多了,開始攢功德了?”

他的語速很快,但調門偏高,阿芙拉扯了扯他的衣袖,眸內是迷茫和擔憂。

沈吟隨著動作看了她一眼,對上妻子的眼睛後,呼出一口氣,壓下情緒:“抱歉。”

“我們來此已有十日,蘭納沒有魔教人的蹤跡,如今的後赤夫人原是護送商隊的鏢師,她知曉魔教人的藏身之處,唯一的要求,救出被關押的商隊和鏢師,人不多,一共六個。”

殷予桑神情很淡,透著幾分不近人情:“原本是七個,昨天夜裏死了一個。”

“你若接這單委托,價格任由你開。”說著,他掃了眼阿芙拉,“三方營地表面上看似穩定和諧,私底下鬧得不可開交,你們從伊虎的營地離開,後赤不會懷疑到阿維娜的身上,人是在宴會被救走,他只會下意識地聚焦赴宴的人。”

沈吟猶豫良久,繼而轉身用阿維娜的語言跟阿芙拉覆述了一遍,阿芙拉的表情從擔憂到震驚再到遲疑。

期間頻頻看向殷予桑,觸及他面無表情的神情後,快速地收回眼。

良久,她聽明白了事情經過。

組織著貧瘠的漢語道:“種子,我想要,你們同意,救人。”

沈吟翻譯道:“她想要中原地區的種子,瓜果蔬菜無論什麽都可以,你們若能信守承諾將種子送回阿維娜,她會勸族長帶救出來的人暫避阿維娜。”

紀宜游伸手撩開紗幔:“中原的種子在沙漠很難存活,你沒有旁的想要的物件嗎?”

阿芙拉沒聽明白,看向沈吟,聽完翻譯,認真點了點頭:“只要種子。”

紀宜游其實對救出商隊和鏢師的做法也不認同,雖然她沒去過蘭納,但對目前的情形是知曉的,水源的緊缺,讓他們像一匹餓狼緊盯著過路的兔子。

以往的劫商是為了錢財,但蘭納的目標很統一,打包全部劫回去。

血液占據人體體重的百分之八,當水缺到一定程度後,血液就是新的水源。

與其說是俘虜,倒不如說備用糧。

在人家的家裏,搶人家好不容易搶回來的備用糧,她都不知道鄔右的行事作風何時也這般大了。

成了,是救人,不成,他們三人折裏面。

給沙漠增添新的養分。

“回去後,我會讓人盡量采購能在沙漠地區存活的種子給你,數量有要求嗎?”

阿芙拉搖了搖頭:“沒有。”

“好。”應下後,紀宜游又想t了想,從荷包裏摸出一個小小的玉佩,遞給她,“這個是信物。”

阿芙拉不懂信物的含義,偏頭看向沈吟。

“收著吧。”沈吟看著紀宜游道,“你的人送來種子,這塊玉佩會物歸原主。”

殷予桑看著那塊拇指大小,成色極好的玉佩:“我會讓鄔右送一批蜀地的種子來,至於能不能種活,無法保證。”

“無妨,種子送來就行。”沈吟收斂神色,“說說吧,你們具體打算怎麽做。”

殷予桑從地上拾起一根幹枯的樹枝,在黃沙內畫出蘭納的地區分布以及布局和護衛部署。

樹枝在其中兩個位置裏畫出一條直線:“後赤的營地和伊虎的緊鄰,中間是兩道高聳的圍墻,許是為了防範,這裏的護衛最多,屆時我會故意在此地鬧出動靜,鄔右則會帶著救出來的人,前往湖泊……”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過,地面的簡易地形圖擦擦畫畫,他將這幾日觀察到的護衛換班和薄弱的地方一一指出來,再將路線也標註清楚。

天際逐漸變暗,駱駝趴坐著昏昏欲睡,頸內的鈴鐺聲一刻不停。

殷予桑扔掉樹枝,用腳把地形圖抹掉,風過後,看不出任何一點痕跡:“若看見毒蟲暴動,不要緊張也不要主動攻擊它們。”

沈吟皺眉道:“你最好同鄔右說一聲,不要大量召毒蟲,不然失敗會直接被火燒死,可沒空餘時間,再通知聞國境內的人來救你們。”

紀宜游誠懇道:“有你這句話,一定會成功的。”

沈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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