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游歷篇09 “那你要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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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游歷篇09 “那你要做嗎？”
午膳過後, 陽光消失不見，昏黃的霧氣伴著風沙覆蓋著天地，遠處的沙丘變得模糊不清, 一陣陣的風席卷拍打著脆弱的窗戶。
紀宜游站在窗邊望著巴爾克圍墻外湧起的暗黃色浪潮, 遮蔽半個天空的同時仿佛巨大的潮水翻滾著要將這裏淹沒，空氣中的土腥味重到連窗戶都無法隔絕。
她把側邊的矮櫃子挪過來抵著墻壁，再把凳子搬上去堵住脆弱不堪的窗戶，繼而跑到t隔壁把還處在睡眠中的殷予桑搖醒。
“快醒醒，沙塵暴來了。”
殷予桑抱著被子睡得迷迷糊糊, 被強制搖醒後眸內是困倦的迷茫, 他楞楞地看著眼前的少女，手一撈將人按倒在床上，抱在懷裏, 啞著嗓音道：“死不了, 再睡一會兒。”
紀宜游像個抱枕被禁錮在懷裏，她掙紮著道：“要把窗戶堵起來，不然會被吹跑, 氣流對沖，能把屋頂都掀飛。”
“這裏是沙漠，宜游，每年發生沙塵暴的數量遠比你知道得多，若輕易就能吹飛，這間客棧連帶著巴爾克地區早就被黃沙掩蓋, 不覆存在了。”
他將額頭抵在她的後頸蹭了蹭, 少女身上的茉莉香很淡，似乎都殘留在被子裏了，他拉過被子一同蓋在她的身上：“陪我再睡一會兒, 睡醒就過去了。”
紀宜游雖然沒經歷過沙塵暴，但常識還是有的：“不是要持續一兩天嗎。”
殷予桑悶笑出聲：“那就睡一兩天，正好讓鄔右待在蘭納多探聽些消息，免得那個一什麽老虎的惦記著你，找上門來。”
“他敢來，我就割了他的腦袋，插在你房間的花瓶裏，日日觀賞，你說好不好。”
這種話聽得多了，竟然也能產生免疫，紀宜游輕嘆了一口氣，不解道：“你為什麽那麽沈迷於人頭花瓶，半夜起來看見不會做噩夢嗎。”
“該做噩夢的是他們。”他似乎很困倦，聲音很輕，下一刻就要重新睡過去般。
紀宜游在他懷裏翻身，面朝著他，腦袋枕著他的手臂，青年眼下的青黑還是很明顯，眼睫長又密，她伸手輕輕撥弄著他的睫毛。
“不想睡的話，做點別的？”殷予桑輕聲道。
風聲拍打窗戶的聲音很吵鬧，吱嘎吱嘎的仿佛下一瞬就會破碎。
她好奇道：“做什麽。”
話落，青年攥住她亂動的手，擡高壓在她的頭頂，繼而翻身而上，手臂支撐著身體隔開些許間隙，一雙好看的狐貍眼彎成月牙，漾著繾綣：“在床上還能做什麽，你想做什麽。”
陰影籠罩，顯得瞳色晦暗不清。
大腿上似乎有什麽堅硬的東西抵著她，帶著溫度，她沈默了良久，緋紅控制不住地從脖間蔓延到臉頰，連帶著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你的玉佩硌到我了。”
殷予桑垂眸看著她漸漸泛紅的臉，以及忽閃不肯對視的杏眼，起了逗弄的心思：“我沒帶玉佩。”
紀宜游：“……”
“唰”的一瞬，全身上下都好似燒了起來。
呼吸逐漸變得滾燙厚重，她側過腦袋，視線內是他撐著床板的手腕，青筋微微凸起，上面的牙印淡卻。
隨著沙塵暴彌漫，室內的光線變成暗沈的土黃色，紀宜游眨了眨眼，澀聲道：“那你要做嗎？”
空氣濃稠的厲害，殷予桑本意是想看她害羞臉紅，不是想讓她反過來調戲自己，並口出狂言的。
他舌尖輕抵著腮，好半晌道：“真是敗給你了。”
話落，翻身平躺到床上，望著頭頂的紗幔，聲音喑啞：“這幾日怕是去不了集市了，晚些我找掌櫃買些話本子和小人畫，你閑著無趣可以打發時間。”
紀宜游轉頭看著他的側臉，胸腔內“怦怦”跳動的心跳尚且快速，她還未從方才旖旎的情緒裏回過神來，聽到他的話，反應了良久。
“可它是家黑店，東西會很貴。”
殷予桑擡手遮住眉眼：“巴爾克的物價很低，再貴也沒有京州貴，不然掌櫃不會冒著風險賣人信息。”
紀宜游其實並不想在這個時候跟他扯這間客棧，也不想知曉物件低不低，她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另一只手扯下床幔，本就暗沈的空間顯得狹小又局促。
“你今日還去蘭納……”
“去。”似乎知曉她想做什麽，殷予桑側過身將少女抱進懷裏，小腿搭在她的腿彎處禁錮住，手也束縛著她的手腕，低聲道，“睡吧。”
紀宜游：“……”
窗外的風更吵了，像是數萬匹餓狼嘶嚎，一刻不停歇。
和她快速跳動的心臟一樣。
接連幾日，殷予桑都在夜幕落下後前往蘭納與鄔右匯合交換所知的信息以及熟悉地形，又在天微微亮時，返回巴爾克的客棧補眠。
沙塵暴過後天際仍舊被土黃色的薄霧覆蓋，瞧上去宛如世界末日。
後赤所在的營地位於湖泊的西北方向，瓜分了湖泊的三分之一，但因湖水流動，不會固定拘泥於一方，這些年三方營地對取水用水頗有異議。
譬如原本默認的一桶水二十文，因其中一方為了多收取錢財，單獨往下降了一文，去那方營地買水者變得更多。
另一方不滿，便也往下降，你一文我一文的，打得不可開交，買水的人占了便宜，等反應過來再回升價格時，大家已囤積了不少水源。
加之荒漠甚少降雨，湖泊內的水日漸變少，便又出了限制用水的規則。
今天你出一條規則，明日我為了壓制這條規則，再往上累壓一條，一層疊著一層，鬧得蘭納苦不堪言。
幾番爭鬥下，開始了派細作從內部摧毀營地的暗下鬥爭。
鄔右和唐羽演了一場大戲，光明正大地住進了後赤的營地，消息不消片刻，就傳進了另外兩個營地，邀帖一封又一封的遞進來。
彼時鄔右趁著後赤處理細作無暇顧及他，以迷路的緣由，忽視攔著的護衛，橫沖直撞的一路迷進了關押鏢師和商隊人員的地牢。
護衛在一旁苦口婆心：“二姑娘，統領吩咐過，沒有允許不能進地牢，參觀也不行。”
他實在不懂一個弱女子為何非要進死氣沈沈的地牢。
鄔右假裝自己聽不見，也不能說話，亂打著手勢，面上滿是茫然和困惑，手裏的動作比劃的飛快。
護衛看不懂手語，又不敢攔著夫人的親妹妹，只能一邊讓人去通知統領，一邊勸道：“奴帶您去找夫人，這裏真的不能進。”
鄔右看了眼攔在身前的手臂，繼而擡眸看向陰暗的地牢，這裏的光線很暗，只有寥寥數盞燭火，照亮腳下的路。
通風口被黃沙堵住，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腥臭味，刺鼻又難聞，他不由皺起眉。
怪不得唐羽說再拖下去，剩下的人都得死，長期待在這種喘不上來氣的地方，不死也殘。
他無視面前的手臂，徑直往裏走，護衛怕真的碰到她的胸口，連忙收回手，道：“二姑娘，哎呀，耳朵真是擺設，沒一點用。”
聞言，鄔右瞥了他一眼，加快腳步。
穿過一間間陰暗狹小的牢房，終於在最裏面看見了唐羽所說的被關押在一起的鏢師和商隊，七個人或坐或躺地關在一起。
地面覆蓋著一層黃沙，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物件。
據唐羽所說，他們這一批人一開始被打過一頓，作為奴仆也放出去做工過兩次，但一出牢房就逃跑的行為引起了後赤的不滿，在後來索性變成了脅迫她的棋子，長久地被關在地牢裏。
鄔右的出現讓牢房內寂若死灰的鏢師和商隊升起了一絲異樣，特別是這張與唐羽極其相似的面容，滿腹的狐疑被其中一個鏢師問出口：“你怎麽生的……”
生怕他說出什麽，引起護衛的懷疑，鄔右連忙“啊啊啊”地擺手示意，亂七八糟地打著沒人能看懂的手語，又取出唐羽交給他的令牌展示給他們看。
鏢師反應很快，瞄了眼護衛，守住聲沒再開口。
卻挨不住商隊的人沒想通緣由，直楞楞道：“她和唐鏢頭長得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般。”
鏢師想阻攔沒攔住，恨不得去捂他的嘴，倒是護衛嗤笑道：“夫人的親妹妹自然長得相像，可惜是個聾啞的，聽不見人話也不會說人話。”
仗著聽不見，他肆無忌憚地說。
商隊或許不清楚唐家鏢局，但身處其中的鏢師知曉，唐家只有一位姑娘。
但面前這個足有七八分相像的女子，手裏的令牌屬於唐羽。
鏢師們警惕地盯著鄔右，想開口詢問又忌憚護衛的存在，嘴巴張張合合，良久才試探道：“是我們家大姑娘讓你來的嗎？”
鄔右：“……”
比他更無語的是護衛，譏諷道：“你們自己家的人，聾不聾啞的，自己不知道？”
鏢師們面面相覷，一時間都默了口。
鄔右惆悵地閉了閉眼，然後開始瘋狂打手勢，期間不動聲色地打量這間小小的牢房。
從走下階梯開始，整間地牢大抵是長方形，兩側是砌成的石塊，中間一個四方形的t口子，以木頭作為柵欄。
地牢的出口和進口只有一個，護衛目測二十來，不多。
這幾日他試探過，這些護衛包括後赤都沒有內力，只會些拳腳功夫，靠蠻力打架，特別是後赤，力氣大到竟能單手劈碎巖石塊。
唐羽同他說時，他還覺得荒謬，直到昨日親眼見到，骨頭都有點兒發麻。
那一拳頭若砸人身上，估計能直接成血漿。
護衛見鄔右手語打得飛起，牢裏的七人面色凝重的凝重，迷茫的迷茫，唯獨不出聲，也不知道到底是看懂了還是沒看懂。
“二姑娘，該回了，不然等統領來了可不好交代。”護衛再次伸手示意他離開。
鄔右正好也打探清楚唐羽要救的人所處位置，以及地牢的地形，沒再僵持，順著他手的方向往外走，離開前還表現得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
面上滴水不漏，心裏暗嘆自己可真是天賦異稟。
離開域外指日可待。
“參見統領。”恭敬的聲音從出口處傳來，鄔右腳步一頓，裝作沒聽見的樣子，繼續往前走。
直到那抹藏青色的衣袍出現在視線內。
他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再學著在京州瞧見的姿勢，乖巧地彎腰行禮。
後赤陰沈沈地俯視著他：“我不是說過，地牢不允許任何人進去，包括夫人，以及這位聽不懂人話的妹妹。”
護衛驚恐之下猛地跪地，仗著鄔右的聾啞人設，甩鍋辯解道：“是二姑娘非要闖進來看望那些鏢師，奴實在是攔不住。”
“攔不住。”後赤嚼著這三個字，面容森寒，“那就把雙手砍了。”
護衛瘋狂磕頭：“統領饒命，統領饒命，奴下次一定做好，絕不會再……”
他的聲音隨著被拖走而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鄔右的視線內。
“好了，我夫人的妹妹，解釋一下為什麽非要下地牢？”
隨著話落，鄔右的後頸剎那間冒出冷汗，小臂寒毛豎起，仿佛在黑暗中被野獸死死盯住的驚悚感，讓他頭皮發麻。
他指甲掐著手心，刺痛感讓慌亂的心跳稍稍平穩，他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楞是茫然地望著護衛消失的方向，沒轉過來看後赤一眼。
那股籠罩在心頭的殺氣更重了，就在他以為後赤會就此擰斷他的脖子時，他聽見了一聲冷笑。
“很好，我最是喜愛聽不見也不會說話者，耳朵和嘴巴沒有用處，不如割掉或者縫起來，你覺得怎麽樣。”
鄔右眉心一跳，緩緩地轉過身，面上仍舊是茫然，他伸手指了指護衛消失的方向，然後開始打亂七八糟連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手語。
後赤看了半晌，神色陰鷙：“手也砍掉。”
鄔右：“……”
油鹽不進的該死的域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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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側邊的矮櫃子挪過來抵著墻壁，再把凳子搬上去堵住脆弱不堪的窗戶，繼而跑到t隔壁把還處在睡眠中的殷予桑搖醒。
“快醒醒，沙塵暴來了。”
殷予桑抱著被子睡得迷迷糊糊, 被強制搖醒後眸內是困倦的迷茫, 他楞楞地看著眼前的少女，手一撈將人按倒在床上，抱在懷裏, 啞著嗓音道：“死不了, 再睡一會兒。”
紀宜游像個抱枕被禁錮在懷裏，她掙紮著道：“要把窗戶堵起來，不然會被吹跑, 氣流對沖，能把屋頂都掀飛。”
“這裏是沙漠，宜游，每年發生沙塵暴的數量遠比你知道得多，若輕易就能吹飛，這間客棧連帶著巴爾克地區早就被黃沙掩蓋, 不覆存在了。”
他將額頭抵在她的後頸蹭了蹭, 少女身上的茉莉香很淡，似乎都殘留在被子裏了，他拉過被子一同蓋在她的身上：“陪我再睡一會兒, 睡醒就過去了。”
紀宜游雖然沒經歷過沙塵暴，但常識還是有的：“不是要持續一兩天嗎。”
殷予桑悶笑出聲：“那就睡一兩天，正好讓鄔右待在蘭納多探聽些消息，免得那個一什麽老虎的惦記著你，找上門來。”
“他敢來，我就割了他的腦袋，插在你房間的花瓶裏，日日觀賞，你說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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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噩夢的是他們。”他似乎很困倦，聲音很輕，下一刻就要重新睡過去般。
紀宜游在他懷裏翻身，面朝著他，腦袋枕著他的手臂，青年眼下的青黑還是很明顯，眼睫長又密，她伸手輕輕撥弄著他的睫毛。
“不想睡的話，做點別的？”殷予桑輕聲道。
風聲拍打窗戶的聲音很吵鬧，吱嘎吱嘎的仿佛下一瞬就會破碎。
她好奇道：“做什麽。”
話落，青年攥住她亂動的手，擡高壓在她的頭頂，繼而翻身而上，手臂支撐著身體隔開些許間隙，一雙好看的狐貍眼彎成月牙，漾著繾綣：“在床上還能做什麽，你想做什麽。”
陰影籠罩，顯得瞳色晦暗不清。
大腿上似乎有什麽堅硬的東西抵著她，帶著溫度，她沈默了良久，緋紅控制不住地從脖間蔓延到臉頰，連帶著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你的玉佩硌到我了。”
殷予桑垂眸看著她漸漸泛紅的臉，以及忽閃不肯對視的杏眼，起了逗弄的心思：“我沒帶玉佩。”
紀宜游：“……”
“唰”的一瞬，全身上下都好似燒了起來。
呼吸逐漸變得滾燙厚重，她側過腦袋，視線內是他撐著床板的手腕，青筋微微凸起，上面的牙印淡卻。
隨著沙塵暴彌漫，室內的光線變成暗沈的土黃色，紀宜游眨了眨眼，澀聲道：“那你要做嗎？”
空氣濃稠的厲害，殷予桑本意是想看她害羞臉紅，不是想讓她反過來調戲自己，並口出狂言的。
他舌尖輕抵著腮，好半晌道：“真是敗給你了。”
話落，翻身平躺到床上，望著頭頂的紗幔，聲音喑啞：“這幾日怕是去不了集市了，晚些我找掌櫃買些話本子和小人畫，你閑著無趣可以打發時間。”
紀宜游轉頭看著他的側臉，胸腔內“怦怦”跳動的心跳尚且快速，她還未從方才旖旎的情緒裏回過神來，聽到他的話，反應了良久。
“可它是家黑店，東西會很貴。”
殷予桑擡手遮住眉眼：“巴爾克的物價很低，再貴也沒有京州貴，不然掌櫃不會冒著風險賣人信息。”
紀宜游其實並不想在這個時候跟他扯這間客棧，也不想知曉物件低不低，她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另一只手扯下床幔，本就暗沈的空間顯得狹小又局促。
“你今日還去蘭納……”
“去。”似乎知曉她想做什麽，殷予桑側過身將少女抱進懷裏，小腿搭在她的腿彎處禁錮住，手也束縛著她的手腕，低聲道，“睡吧。”
紀宜游：“……”
窗外的風更吵了，像是數萬匹餓狼嘶嚎，一刻不停歇。
和她快速跳動的心臟一樣。
接連幾日，殷予桑都在夜幕落下後前往蘭納與鄔右匯合交換所知的信息以及熟悉地形，又在天微微亮時，返回巴爾克的客棧補眠。
沙塵暴過後天際仍舊被土黃色的薄霧覆蓋，瞧上去宛如世界末日。
後赤所在的營地位於湖泊的西北方向，瓜分了湖泊的三分之一，但因湖水流動，不會固定拘泥於一方，這些年三方營地對取水用水頗有異議。
譬如原本默認的一桶水二十文，因其中一方為了多收取錢財，單獨往下降了一文，去那方營地買水者變得更多。
另一方不滿，便也往下降，你一文我一文的，打得不可開交，買水的人占了便宜，等反應過來再回升價格時，大家已囤積了不少水源。
加之荒漠甚少降雨，湖泊內的水日漸變少，便又出了限制用水的規則。
今天你出一條規則，明日我為了壓制這條規則，再往上累壓一條，一層疊著一層，鬧得蘭納苦不堪言。
幾番爭鬥下，開始了派細作從內部摧毀營地的暗下鬥爭。
鄔右和唐羽演了一場大戲，光明正大地住進了後赤的營地，消息不消片刻，就傳進了另外兩個營地，邀帖一封又一封的遞進來。
彼時鄔右趁著後赤處理細作無暇顧及他，以迷路的緣由，忽視攔著的護衛，橫沖直撞的一路迷進了關押鏢師和商隊人員的地牢。
護衛在一旁苦口婆心：“二姑娘，統領吩咐過，沒有允許不能進地牢，參觀也不行。”
他實在不懂一個弱女子為何非要進死氣沈沈的地牢。
鄔右假裝自己聽不見，也不能說話，亂打著手勢，面上滿是茫然和困惑，手裏的動作比劃的飛快。
護衛看不懂手語，又不敢攔著夫人的親妹妹，只能一邊讓人去通知統領，一邊勸道：“奴帶您去找夫人，這裏真的不能進。”
鄔右看了眼攔在身前的手臂，繼而擡眸看向陰暗的地牢，這裏的光線很暗，只有寥寥數盞燭火，照亮腳下的路。
通風口被黃沙堵住，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腥臭味，刺鼻又難聞，他不由皺起眉。
怪不得唐羽說再拖下去，剩下的人都得死，長期待在這種喘不上來氣的地方，不死也殘。
他無視面前的手臂，徑直往裏走，護衛怕真的碰到她的胸口，連忙收回手，道：“二姑娘，哎呀，耳朵真是擺設，沒一點用。”
聞言，鄔右瞥了他一眼，加快腳步。
穿過一間間陰暗狹小的牢房，終於在最裏面看見了唐羽所說的被關押在一起的鏢師和商隊，七個人或坐或躺地關在一起。
地面覆蓋著一層黃沙，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物件。
據唐羽所說，他們這一批人一開始被打過一頓，作為奴仆也放出去做工過兩次，但一出牢房就逃跑的行為引起了後赤的不滿，在後來索性變成了脅迫她的棋子，長久地被關在地牢裏。
鄔右的出現讓牢房內寂若死灰的鏢師和商隊升起了一絲異樣，特別是這張與唐羽極其相似的面容，滿腹的狐疑被其中一個鏢師問出口：“你怎麽生的……”
生怕他說出什麽，引起護衛的懷疑，鄔右連忙“啊啊啊”地擺手示意，亂七八糟地打著沒人能看懂的手語，又取出唐羽交給他的令牌展示給他們看。
鏢師反應很快，瞄了眼護衛，守住聲沒再開口。
卻挨不住商隊的人沒想通緣由，直楞楞道：“她和唐鏢頭長得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般。”
鏢師想阻攔沒攔住，恨不得去捂他的嘴，倒是護衛嗤笑道：“夫人的親妹妹自然長得相像，可惜是個聾啞的，聽不見人話也不會說人話。”
仗著聽不見，他肆無忌憚地說。
商隊或許不清楚唐家鏢局，但身處其中的鏢師知曉，唐家只有一位姑娘。
但面前這個足有七八分相像的女子，手裏的令牌屬於唐羽。
鏢師們警惕地盯著鄔右，想開口詢問又忌憚護衛的存在，嘴巴張張合合，良久才試探道：“是我們家大姑娘讓你來的嗎？”
鄔右：“……”
比他更無語的是護衛，譏諷道：“你們自己家的人，聾不聾啞的，自己不知道？”
鏢師們面面相覷，一時間都默了口。
鄔右惆悵地閉了閉眼，然後開始瘋狂打手勢，期間不動聲色地打量這間小小的牢房。
從走下階梯開始，整間地牢大抵是長方形，兩側是砌成的石塊，中間一個四方形的t口子，以木頭作為柵欄。
地牢的出口和進口只有一個，護衛目測二十來，不多。
這幾日他試探過，這些護衛包括後赤都沒有內力，只會些拳腳功夫，靠蠻力打架，特別是後赤，力氣大到竟能單手劈碎巖石塊。
唐羽同他說時，他還覺得荒謬，直到昨日親眼見到，骨頭都有點兒發麻。
那一拳頭若砸人身上，估計能直接成血漿。
護衛見鄔右手語打得飛起，牢裏的七人面色凝重的凝重，迷茫的迷茫，唯獨不出聲，也不知道到底是看懂了還是沒看懂。
“二姑娘，該回了，不然等統領來了可不好交代。”護衛再次伸手示意他離開。
鄔右正好也打探清楚唐羽要救的人所處位置，以及地牢的地形，沒再僵持，順著他手的方向往外走，離開前還表現得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
面上滴水不漏，心裏暗嘆自己可真是天賦異稟。
離開域外指日可待。
“參見統領。”恭敬的聲音從出口處傳來，鄔右腳步一頓，裝作沒聽見的樣子，繼續往前走。
直到那抹藏青色的衣袍出現在視線內。
他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再學著在京州瞧見的姿勢，乖巧地彎腰行禮。
後赤陰沈沈地俯視著他：“我不是說過，地牢不允許任何人進去，包括夫人，以及這位聽不懂人話的妹妹。”
護衛驚恐之下猛地跪地，仗著鄔右的聾啞人設，甩鍋辯解道：“是二姑娘非要闖進來看望那些鏢師，奴實在是攔不住。”
“攔不住。”後赤嚼著這三個字，面容森寒，“那就把雙手砍了。”
護衛瘋狂磕頭：“統領饒命，統領饒命，奴下次一定做好，絕不會再……”
他的聲音隨著被拖走而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鄔右的視線內。
“好了，我夫人的妹妹，解釋一下為什麽非要下地牢？”
隨著話落，鄔右的後頸剎那間冒出冷汗，小臂寒毛豎起，仿佛在黑暗中被野獸死死盯住的驚悚感，讓他頭皮發麻。
他指甲掐著手心，刺痛感讓慌亂的心跳稍稍平穩，他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楞是茫然地望著護衛消失的方向，沒轉過來看後赤一眼。
那股籠罩在心頭的殺氣更重了，就在他以為後赤會就此擰斷他的脖子時，他聽見了一聲冷笑。
“很好，我最是喜愛聽不見也不會說話者，耳朵和嘴巴沒有用處，不如割掉或者縫起來，你覺得怎麽樣。”
鄔右眉心一跳，緩緩地轉過身，面上仍舊是茫然，他伸手指了指護衛消失的方向，然後開始打亂七八糟連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手語。
後赤看了半晌，神色陰鷙：“手也砍掉。”
鄔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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