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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游歷篇04 “你不會鄔右的醋也要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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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游歷篇04 “你不會鄔右的醋也要吃吧……

“你們漢族的語言, 很覆雜。”她沒想出個所以然,但也不好意思再問一遍,委婉道。

紀宜游回想起第一天進入戈壁時, 族民們嘰裏咕嚕的話語, 彎起唇笑了下:“不熟悉的話,無論什麽語言都覆雜,譬如沈吟定居這裏至少有三年了,依舊沒學會你們的語言,你已經很厲害了。”

提起丈夫, 阿芙拉的神情不由變得溫柔, 她拂過飄至臉側的碎發,挽進布巾內,一雙眼彎起:“他, 很好, 很厲害。”

駱駝頸下的鈴鐺逐漸變得平穩有節奏,風似乎小了些。

“他應該很愛你。”紀宜游輕輕地說。

住在土坯房的第二個晚上,她問過殷予桑, 幕落山莊的普通弟子,一年的收益大抵有多少。

得到的回答是五百至兩千兩不等,全看任務分配。

京州的普通百姓,一年收入大概二十至五十兩,除去必要的花銷,還能留個幾十兩存著。

沈吟的收入在聞國境內任何一個州區, 都能衣食無憂, 甚至還能花天酒地。

但他偏偏留在一望無際的沙漠裏,留在仍處於分配制生活方式的阿維娜族群。

獲取到的資源,包括水源, 食物,布料都由族內的女性長老統一管理和分配,她一時間無法分辨這種方式到底是好還是壞。

“我,沒有聽,再說一個?”阿芙拉疑惑道。

紀宜游搖了搖頭:“沒什麽,我在自言自語。”

為了另一半離開富裕的生活,奔向未知的未來,直至死亡的柴米油鹽真的不會後悔嗎?

她得不到答案。

抵達蘭納和巴爾克地區的分岔路已是傍晚,族長留了兩匹駱駝給他們,一邊比畫著動作,一邊嘰裏咕嚕地說了一堆聽不懂的語言,然後帶著隊伍頭也不回地離開。

紀宜游看著遠去的駱駝隊伍,滿眼困惑:“她剛才在說什麽。”

“大抵是祈禱保佑的意思。”殷予桑牽著她所騎的駱駝,不疾不徐道,“阿維娜在她們的語言裏是降落人間的神女的意思,她們相信自己是神女的後代。”

紀宜游:“……你先前不是說,聽不懂嗎?”

殷予桑沈默了片刻:“以前也被這麽祈禱過,我爹是這般解釋的。”

原文中關於伏音宮的筆墨很少,可能就兩三行的程度,畢竟暗殺生意聽上去牛逼,但在武林中算不上正道。

紀宜游舔了下幹澀的唇,小心翼翼地探聽他的過往:“你爹帶你去過很多地方?”

“嗯。”他應了聲,沒有下文。

紀宜游隨著駱駝的步伐一前一後t地晃著,等了許久,除了風沙和鈴鐺聲響,再沒聽見青年的聲音。

憋了一會,主動追問道:“後來呢,你們還去過哪裏?”

“樓蘭,蜀地……很多地方。”他嗓音很低,“他在找人,為了趕路程每次都很匆忙,去的地方停留時間不超過五天。”

“後來我煩了,不願繼續跟著他到處跑,隔年他在蜀地被打傷,沒多久就死了。”

很平淡的語調,仿佛這個話語裏的人與他毫無關系。

紀宜游:“……”

死嘴,非要沒話找話的追問。

她看了看天,又扒拉了下面紗,陡然安靜下來的氛圍讓內疚和尷尬感成倍地增長,她又撓了撓眉毛:“你要不要一起坐駱駝?”

“快到了。”殷予桑轉頭看了眼少女,面紗遮面,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瞧見微微皺起的眉心,透著些許局促,“長期奔走消耗心力,即使蜀地那趟沒有受傷,他也活不了多久。”

“你不用覺得冒犯。”

紀宜游垂下眼,努力地回想著原文,一片空白。

“那你爹找到他要找的人了嗎?”

“沒有。”

空氣再次安靜,紀宜游抓著韁繩的手收緊,好半晌,訕訕道:“這樣啊。”

半燭香後,幾座灰黃的巖崖映入眼簾,巴爾克地區背靠巖崖建立,又因面朝北,熾熱的陽光轉為陰影下的涼意。

外圍是夯土與砂石壘成的城墻,長期被風侵蝕,布滿了似蜂窩的孔洞,遠遠望去,透著幾分斷壁殘垣的意味。

周圍佇立著幾簇孤零零的灌木,在將死未死間徘徊。

入口只有一個,兩側坐著守衛抱著武器睡得正香,被駱駝頸下的鈴鐺驚醒後,猛地跳起來,假裝自己非常清醒的模樣。

眼睛都還沒聚焦,吊著嗓音道:“沒有憑照不許進。”

殷予桑取出事先偽造的三塊憑照遞給他。

制作憑照的材料有限,兩個暗衛只能趁天黑翻墻。

憑照上刻有男女之分,守衛比對了下後,拉開拒馬將人放了進來,目光在一身丁零當啷的鄔右身上停留。

三個人中,只有鄔右倔強地不願摘下銀鈴,手上戴一個,腰間一串,頭發上也纏著兩個,非說這是他的本體。

像上了年紀的中二少年。

“你們是聞國來的?”守衛道。

鄔右甩了下辮子,趴在肩頭的石貝差點被掃下去:“可沒說進巴爾克還要查來歷。”

見他脾氣不善,守衛臉色變得難看,憑照扔給殷予桑,語氣強硬道:“駱駝不能進入居住區,要麽寄放,要麽宰殺。”

這是幾人都不知道的事情,阿維娜的族長給他們留下兩匹駱駝是為了方便趕路,離開巴爾克地區後,他們需得把駱駝還回去。

殷予桑斂著神情,從暗袋內取出一兩碎銀遞給守衛:“我們原本要去蘭納,只不過天色已晚,才來此歇腳。”

“兩位大人,可否行個方便。”

與戴著面紗的紀宜游不同,他嫌混著泥的黃沙太臟,托阿芙拉做了一頂帷帽遮蓋面容。

守衛看不清紗下面無表情的臉,聽聲音尚且溫和,加之遞過來的銀子,也客氣了許多:“南邊靠著巖崖最大的那間客棧,可以寄放駱駝。”

殷予桑點頭道:“多謝。”

繼而忽略仍舊虎視眈眈想搜刮錢財的目光,牽著駱駝往南走。

城內的風沙並沒有因圍墻的存在而減輕,反而吹進來後吹不出去,全部堆積在土坯房下,形成了小小的沙丘。

房屋和阿維娜族群非常相似,都是大片大片的土坯房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有的甚至連屋頂都沒有。

道路狹窄曲折,偶爾會迎面撞上人,兇神惡煞的,唯唯諾諾的,應有盡有。

短短一段路,他們差點被打劫。

翻墻追來的暗衛,大氣還沒喘一口,落地先把面露兇光的人打跑,恭敬道:“屬下來遲,請三姑娘恕罪。”

紀宜游坐在駱駝的背上,俯身望著兩個離開丞相府時眉清目秀,現在因長久沒洗臉也沒刮胡子,變得邋裏邋遢的暗衛,沈默了良久。

“無妨,到客棧後,你們也別睡房梁睡屋頂的到處睡了,三個憑照應當能開三間房,屆時你倆擠一擠好好休息一晚吧。”

暗衛連忙道:“大人叮囑一定要保姑娘安危,不可離……”

“會有人保護我的。”紀宜游打斷道,“休息不好,真碰到危險了,那才叫完蛋。”

兩個暗衛對視了一眼,無奈應聲:“是。”

應下後,輕功快速消失影於暗處。

殷予桑偏頭看了眼他們藏匿的地方,神色冷淡:“他們簽的是生死契,你死,他們也沒活路。”

“你的做法看似是為了他們好,實則把他們的心吊在懸崖上,生怕一覺醒來不見你的蹤影,睡也睡不踏實。”

紀宜游對暗衛不了解,只知道再這樣下去,兩個人就該猝死了。

“就一個晚上應該沒關系吧,不是還有你陪著我嗎,有什麽不放心的,況且不睡床上,睡房梁上難道就能踏實了?”

這是什麽鬼邏輯。

殷予桑牽著駱駝走得很慢,夜幕落下後,皎潔的銀月籠罩整片黃沙,偶爾有蚊蟲在身邊打轉:“守夜,前半夜和後半夜。”

他頓了頓,擡頭看向鼓著腮的少女:“東西只有在自己眼前才放心的道理,你應該明白。”

紀宜游:“就今晚,之後隨便他們睡哪裏。”

找到客棧已是一炷香後的事情,巴爾克地區無論做什麽都需要憑照,客棧也不例外,掌櫃仔細檢查憑照確認沒問題,給了他們三把鑰匙:“客官,房間在二樓左邊。”

話落,跑堂的小二快速湊過來恭敬道:“這邊,隨小的來。”

客棧掌櫃是聞國人,盤下這座客棧後將風格裝修得與聞國客棧別無二致,與眾不同的裝飾和待人接物,成了巴爾克地區最受歡迎的客棧。

紀宜游將其中一把鑰匙交給暗衛,自己則與殷予桑住一間。

暗衛們知曉殷予桑男寵的身份,認為主子跟男寵住一間再正常不過,接過鑰匙去了房間。

倒是鄔右“嘖嘖”了兩聲,陰陽怪氣道:“我記得你們還未成親,怎麽,中原的民風這般開放,男女共處一室都能無所顧忌?”

他睡了三天的硬地板,當了三天的電燈泡,聽了三天的打情罵俏。

終於,讓他逮著機會了。

“不如這樣,本護法不介意與殷宮主同住一個屋檐,只不過……”

殷予桑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我介意。”

他推開房門,攬著小姑娘進屋,然後“啪”一聲,重重地合上。

鄔右:“!!!”

氣到紅溫。

“石貝,去把這對狗男女變成禿子。”

石貝高興地舉著鉗子在他頭頂轉圈,鉗子一開一合的又夾斷了不少頭發。

隔日。

清洗過後的幾人神清氣爽地坐在樓下用午膳,紀宜游洗掉塗抹在臉上的泥沙,沒再抹新的,白凈的臉吸引了諸多目光,她的頭發盤起用絲巾包裹起來,衣物也是巴爾克地區獨有的衣裙。

乍一看,倒有了幾分當地人的模樣。

殷予桑同樣沒有遮掩面容,往常總用一根發帶綁住的披散發絲束成高馬尾,用發冠固定,額間落著碎發,眉心的朱砂痣在其間似火。

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多,但他的身側還有一個更引人註目的存在。

鄔右。

銀鏈子加鈴鐺,滿頭的小辮子,黑紫相間的蜀地服飾,像只會飛的花蝴蝶。

紀宜游盯他垂在胸口細細長長的小麻花辮,皺著眉,難以言喻道:“你是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你是蜀地人嗎?”

鄔右挑了挑眉,從懷裏摸索出一幅卷起來被壓扁的畫像:“不然怎麽引蛇出洞,那個該死的魔教人怎麽知曉我親自來抓他了。”

聞言,殷予桑掃了一圈同在大廳用午膳的巴爾克人,他們的目光像盯著獵物般死死盯著這裏,若不是礙於這間客棧的守衛過多,怕是早已一擁而上,搶的連布料都不剩下半塊。

蛛絲織成的布料,在這裏或許比金子值錢。

他瞥了眼鄔右,道:“你最好祈禱,沙漠裏的毒蟲多過人,且你能掌控大批量毒物,不然這身招蜂引蝶的衣服遲早有一天被人扒光。”

鄔右:“你少咒我。”

他把懸掛在腰間的蠱蟲取下於指骨間轉了一圈,緊緊握在掌心內,然後捧著畫像去找掌櫃。

紀宜游看著他的背影,腦瓜子嗡嗡響:“他是怎麽當上的護法。”

“草臺班子,他能當上護法也不奇怪。”菜還沒上桌,殷予桑倒了杯茶水遞給紀宜游,手動將她的腦袋轉回來,“總盯著他做什麽t。”

紀宜游:“你不會鄔右的醋也要吃吧。”

“?”殷予桑,“太酸了,我不喜歡。”

“……”

鄔右將畫像展開,問站在櫃臺後面的掌櫃:“見過這人嗎,一個半月前在這裏住過幾日,聲音非常沙啞,講話喜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掌櫃傾身看了良久,似乎在回憶,眉心緊緊蹙起,良久後道:“記不清了,客棧每日的客人這般多,我不可能各個都……”

他話還沒說完,鄔右不耐煩地從懷裏掏出一個銀錠拋給他:“現在呢,記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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