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游歷篇03 “你的丈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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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游歷篇03 “你的丈夫，嗎？”
他看向面色不變吃了大半碗的殷予桑, 含笑道：“殷宮主好像很習以為常。”
“幾年前來過，算不上習以為常。”殷予桑垂眸，把紀宜游碗裏的食物倒在自己碗裏, 然後用勺子撈了兩勺綠油油的菜葉子放到她的碗裏。
這裏的人沒有使用筷子的習慣, 勺子是唯一的用膳工具，也因此大多數的食物都會切得非常碎。
加之蔥姜蒜輔料的稀少，食物更偏向原汁原味，像從地裏剛拔起來，新鮮得很。
紀宜游在阿芙拉期待的眼神中又嘗了一口不知名的菜葉子, 煮得很爛, 有點兒喇舌頭，多嚼幾下還能品出些甜味，她抿著唇不失禮貌地誇獎道：“很健康。”
繼而看向遲遲沒有動勺子的鄔右：“護法不吃嗎, 浪費食物不好。”
鄔右還在打嗝：“無妨, 西北風喝飽了。”
蹲在肩膀的石貝晃動著鉗子躍躍欲試。
一頓飯，三個人吃得心力交瘁，夜幕徹底落下後, 沒有燃火的土坯房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紀宜游躺著硬邦邦的石床上，無法聚焦的眼睛眨了又眨，她翻了個身，面朝身側的青年，輕聲道：“泥土好像不能消化。”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她感覺到面前似乎有什麽東西, 溫熱的氣息與青年低沈的嗓音一道拂過臉龐, 帶著絲絲縷縷的瘙癢。
“擔心我？”
“嗯。”紀宜游認真道，“我說過的，我不會為你守寡。”
沈悶的輕笑從喉間溢出, 似乎毫不意外，連帶著聲音也輕了半分：“我知道。”
紀宜游奇怪地歪了歪腦袋，若換作以前，他早冷著臉讓她收這話或者咬著她的唇威脅她，要為他守孝。
哄人的話，她說過很多次，突然不用哄了，倒不適應。
沒有一絲光的土坯房真的很黑，她試探著伸手摸他的臉，柔軟的眼皮，彎翹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觸及嘴唇，手腕卻被猛地握住。
“沒換人。”殷予桑嘆口氣，握著手腕將她拉進懷裏，手環住她的腰身，帶著她一起翻身。
一陣天旋地轉後，紀宜游整個人趴在他的身上，堅硬硌人的石床變成了人肉墊子，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在耳畔似鼓鳴，青年的每一次呼吸都會帶著她一起上下起伏。
宛如大海漂浮的船只。
她微微擡頭，出口的話不著邊際：“這樣晚上很容易鬼壓床的，半夢半醒，你會把我摔地上。”
話落，掌心下的胸膛快速震動，他輕輕笑出聲，嗓音透著些許沙啞：“不會摔你，況且鄔右在地上，有他擋著，掉下去也不會摔傷。”
陰惻惻的聲音從地上響起：“難為你還記得這個該死的破房裏還有一個我。”
空氣剎那安靜。
鄔右呵呵地笑了兩聲。
“說啊，繼續說啊，怎麽不說了，生性不愛說話了？”他磨著牙齒，“早晚有一天把你倆都殺了，一個進貓肚子，一個進狗肚子。”
“……”
紀宜游沈默了半晌：“他好像忽然間瘋了。”
殷予桑環著她的腰身，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幼稚，別理他，會傳染。”
鄔右氣得伸手在空中打了一套組合拳，想起什麽，發出一陣詭異的笑聲。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石貝，去把他們剪成禿子。”
石貝聽不懂人類的語言，但能聽懂自己的名字，它舉著鉗子高興地轉了一圈，然後爬上他的肩膀窩著，剛巧有一縷發絲卡進它的鉗子裏，不消片刻就飄在地上。
晨曦沖破雲層落至地面，沈吟家飼養的雞開始鳴叫，密密麻麻的土坯房內相繼燃起炊煙，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和談笑聲炸開。
彼時，紀宜游和殷予桑蹲在門口腰酸背痛的洗漱，前者是因一動不動縮了一整夜，後者則是因被壓了一整夜。
鄔右頂著蓬亂的頭發坐地上，身側散落著些許剪碎的碎發。
瞧上去快碎了。
整間屋子裏只有一無所知的石貝，從角落抓了兩只蟲子，完成早飯，然後興高采烈地跟紀宜游貼貼。
紀宜游吐掉嘴裏的水，指腹摸了摸石貝堅硬的外殼：“早上好。”
從京州到戈壁，她竟然硬生生把一只紅黑大蠍子看順眼，每日都從食物裏掰碎屑給它吃。
以至於她現在是除了鄔右以外，第二個深受石貝喜愛的人類。
鄔右冷哼了聲：“好什麽好，一點都不好。”
早膳是沈吟做的正常食物，菜粥。
“進入巴爾克地t區的憑照我已經傳信給師兄，他會幫你們偽造，大抵兩三日後，獵隼送過來。”沈吟放下勺子，偏頭看向在後院晾衣服的妻子。
神色溫柔：“你們來得還算及時，剛巧這幾日，阿維娜的族長需要帶領一批族人前往蘭納地區購買族內所需的水源，屆時順路送你們到巴爾克附近。”
紀宜游捧著碗吃得很慢，菜粥由羊奶熬煮，沒有處理過羊奶透著一股腥味，混合著細細碎碎的麥粒和碎菜，味道很奇怪。
她疑惑道：“買水？”
沈吟點了點頭，目光轉向紀宜游，解釋道，“域外最主要的三個大區，分別為蘭納、巴爾克和阿霍爾地區，六百裏內唯一的湖泊水源就在蘭納。”
“水資源緊缺，豪強割據劃分地塊後，大本營圍繞著湖泊建立，形成如今的蘭納地區，他們掌控湖泊，所有取水的人都需要交費用，一桶水二十文。”
紀宜游常年生活在京州，吃住皆由府邸準備，無法直觀感受到錢財換算所帶來的震撼，道：“這樣啊。”
倒是殷予桑輕嗤了聲：“盡賺人命錢。”
沈吟輕佻眉梢：“差點忘了，殷宮主是來過域外的人，想來對局勢也有所了解。”
殷予桑喝著碗裏的菜粥，神色冷淡：“不了解。”
“……”沈吟默了瞬，望向掀起的門簾，“鄔右護法還未起？”
提起鄔右，紀宜游就想起散落在地上的碎發，彎起眼眸道：“他在屋裏編小麻花辮。”
沈吟不理解但尊重。
阿芙拉曬完衣服走進來，偏黃的面容揚起溫柔的笑容：“吃得慣嗎？”
她的漢語發聲很別扭，所有的音調都是第一聲。
紀宜游禮貌地點頭回應。
沈吟拉開椅子扶著妻子坐下，盛好菜粥放到她面前，溫聲道：“放溫了，不會燙嘴。”
聞言，殷予桑擡眸看著他們自然且習慣的舉動，深色的瞳內浮現出淺淺的困惑，像是碰見以往從未見過的場面，迷惘和好學心讓他停下幹飯，盯了許久。
直到紀宜游實在吃不下帶著腥味的菜粥，小臂輕輕碰了碰他。
“你吃飽了嗎，還要不要？”
殷予桑遽然回神，偏頭看向緊靠著他而坐的少女，她似乎很糾結，小臉微微皺起，偶爾往嘴裏塞一口菜粥，眉心就皺得更緊了。
順著目光看向她碗裏只吃掉三分之一菜粥。
似乎悟到了什麽，他又看了眼幸福相處的沈吟夫婦，思索後道：“我幫你添。”
他說著就要拿走她手裏的碗。
紀宜游人傻了，死死扣著碗的邊緣不敢松手。
壓著聲音咬牙切齒道：“我的意思是，我吃飽了。”
殷予桑：“？”
哦，悟錯了。
他把少女吃剩的菜粥倒到自己碗裏，不再看沈吟夫婦，低頭繼續幹飯。
紀宜游松了一口氣。
她沒記錯的話，殷予桑比她大兩歲，這個年紀正是拿盆幹飯的時候。
在丞相府每頓三四碗飯起步，平時零嘴不間斷，又愛喜愛高甜，她都沒明白這種飲食習慣為什麽不發胖……她瞥了眼青年的腰腹，不止不胖還有腹肌。
察覺到視線，殷予桑道：“怎麽了？”
“沒事。”她一想起他昨晚面無表情地吃了兩碗混著泥土的特產，神色不免帶上了幾分憐惜。
下一瞬，沈吟的聲音響起：“我讓阿芙拉準備了幾套樸素的衣服，姑娘前往巴爾克最好換上衣服將頭發全部包裹起來，任何首飾錢財都不要外露。”
他掃了眼紀宜游大大咧咧懸掛在腰間的錢袋，眸色微暗：“巴爾克地區位於蘭納和阿霍爾中間，也就是俗稱的緩和地帶。”
“暴/亂，奸/淫，殺人奪財，層出不窮。”說著沈吟又看眼殷予桑，視線在他眉心的朱砂痣上稍稍停頓，“不介意的話，兩位最好用些法子遮蓋面容，男女不忌的豪強最愛你們這種皮膚白的中原人。”
殷予桑：“……”
紀宜游：“……”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瞧見對方眸內的荒誕。
紀宜游看了眼阿芙拉：“打扮得同阿芙拉一樣嗎？”
沈吟否認道：“是巴爾克地區的衣物，阿維娜的服飾太明顯了，你們此去定然惹麻煩，不能引火。”
紀宜游轉頭看向後院裏飄蕩的衣服，很想反駁，但又怕反向一語成讖，默默地閉緊了嘴。
鄔右綁好小辮子已是半燭香後，菜粥放涼變得更腥，他在饑餓中用痛苦面具喝了兩碗，眼瞧著更易碎了。
獵隼帶著偽造的憑照出現在沈吟屋頂時是三天後的清晨。
憑照是進入巴爾克地區唯一的通行證，半個手掌大的木牌，刻著名字和性別，背面則是獨有的暗紋。
三個人加上兩個暗衛，穿著編織的粗布衣跟隨浩浩蕩蕩的駱駝隊伍，前往九十裏外的蘭納地區。
阿維娜族群是目前少有的半母系社會，主導族群的皆是女性，外出采購交易也不例外，此次外出有三十多個婦女和兩個尚小的孩童。
她們需要在天黑前抵達蘭納，滯留一天，出售攜帶的布料和農作物後再帶著水返回。
黃沙彌漫，勁風挾著砂礫撲面，駱駝頸下的鈴鐺逐漸變得紊亂，沙丘脊的腳印消失得很快。
紀宜游將面紗往上扯，只留下一雙眼睛，她的頭發全部盤起用絲巾遮蓋，但側邊的發絲從裏面鉆出來，隨著風肆意地拍打臉龐。
“我們還要走多久？”
她和阿芙拉同坐一匹駱駝。
阿芙拉溫柔道：“天黑，會到。”她指著路過的沙脊，磕磕絆絆地同她解釋，“我們走過五個了。”
“明白了。”紀宜游僅剩的為數不多的課本知識裏依稀記得在沙漠前行，想要知道走了多遠，就需要記住路過的每個沙脊，但為什麽要記沙脊，她想不起來了。
她攥著鞍上的韁繩，轉頭看向在她身後的駱駝，目光與其背上的青年短暫地相接。
“你的丈夫，嗎？”阿芙拉忽然問道。
紀宜游轉回腦袋，沒否認，但也沒承認：“半個。”
阿芙拉：“？”
她呆滯了半刻，苦思冥想良久都沒理解半個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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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面色不變吃了大半碗的殷予桑, 含笑道：“殷宮主好像很習以為常。”
“幾年前來過，算不上習以為常。”殷予桑垂眸，把紀宜游碗裏的食物倒在自己碗裏, 然後用勺子撈了兩勺綠油油的菜葉子放到她的碗裏。
這裏的人沒有使用筷子的習慣, 勺子是唯一的用膳工具，也因此大多數的食物都會切得非常碎。
加之蔥姜蒜輔料的稀少，食物更偏向原汁原味，像從地裏剛拔起來，新鮮得很。
紀宜游在阿芙拉期待的眼神中又嘗了一口不知名的菜葉子, 煮得很爛, 有點兒喇舌頭，多嚼幾下還能品出些甜味，她抿著唇不失禮貌地誇獎道：“很健康。”
繼而看向遲遲沒有動勺子的鄔右：“護法不吃嗎, 浪費食物不好。”
鄔右還在打嗝：“無妨, 西北風喝飽了。”
蹲在肩膀的石貝晃動著鉗子躍躍欲試。
一頓飯，三個人吃得心力交瘁，夜幕徹底落下後, 沒有燃火的土坯房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紀宜游躺著硬邦邦的石床上，無法聚焦的眼睛眨了又眨，她翻了個身，面朝身側的青年，輕聲道：“泥土好像不能消化。”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她感覺到面前似乎有什麽東西, 溫熱的氣息與青年低沈的嗓音一道拂過臉龐, 帶著絲絲縷縷的瘙癢。
“擔心我？”
“嗯。”紀宜游認真道，“我說過的，我不會為你守寡。”
沈悶的輕笑從喉間溢出, 似乎毫不意外，連帶著聲音也輕了半分：“我知道。”
紀宜游奇怪地歪了歪腦袋，若換作以前，他早冷著臉讓她收這話或者咬著她的唇威脅她，要為他守孝。
哄人的話，她說過很多次，突然不用哄了，倒不適應。
沒有一絲光的土坯房真的很黑，她試探著伸手摸他的臉，柔軟的眼皮，彎翹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觸及嘴唇，手腕卻被猛地握住。
“沒換人。”殷予桑嘆口氣，握著手腕將她拉進懷裏，手環住她的腰身，帶著她一起翻身。
一陣天旋地轉後，紀宜游整個人趴在他的身上，堅硬硌人的石床變成了人肉墊子，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在耳畔似鼓鳴，青年的每一次呼吸都會帶著她一起上下起伏。
宛如大海漂浮的船只。
她微微擡頭，出口的話不著邊際：“這樣晚上很容易鬼壓床的，半夢半醒，你會把我摔地上。”
話落，掌心下的胸膛快速震動，他輕輕笑出聲，嗓音透著些許沙啞：“不會摔你，況且鄔右在地上，有他擋著，掉下去也不會摔傷。”
陰惻惻的聲音從地上響起：“難為你還記得這個該死的破房裏還有一個我。”
空氣剎那安靜。
鄔右呵呵地笑了兩聲。
“說啊，繼續說啊，怎麽不說了，生性不愛說話了？”他磨著牙齒，“早晚有一天把你倆都殺了，一個進貓肚子，一個進狗肚子。”
“……”
紀宜游沈默了半晌：“他好像忽然間瘋了。”
殷予桑環著她的腰身，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幼稚，別理他，會傳染。”
鄔右氣得伸手在空中打了一套組合拳，想起什麽，發出一陣詭異的笑聲。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石貝，去把他們剪成禿子。”
石貝聽不懂人類的語言，但能聽懂自己的名字，它舉著鉗子高興地轉了一圈，然後爬上他的肩膀窩著，剛巧有一縷發絲卡進它的鉗子裏，不消片刻就飄在地上。
晨曦沖破雲層落至地面，沈吟家飼養的雞開始鳴叫，密密麻麻的土坯房內相繼燃起炊煙，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和談笑聲炸開。
彼時，紀宜游和殷予桑蹲在門口腰酸背痛的洗漱，前者是因一動不動縮了一整夜，後者則是因被壓了一整夜。
鄔右頂著蓬亂的頭發坐地上，身側散落著些許剪碎的碎發。
瞧上去快碎了。
整間屋子裏只有一無所知的石貝，從角落抓了兩只蟲子，完成早飯，然後興高采烈地跟紀宜游貼貼。
紀宜游吐掉嘴裏的水，指腹摸了摸石貝堅硬的外殼：“早上好。”
從京州到戈壁，她竟然硬生生把一只紅黑大蠍子看順眼，每日都從食物裏掰碎屑給它吃。
以至於她現在是除了鄔右以外，第二個深受石貝喜愛的人類。
鄔右冷哼了聲：“好什麽好，一點都不好。”
早膳是沈吟做的正常食物，菜粥。
“進入巴爾克地t區的憑照我已經傳信給師兄，他會幫你們偽造，大抵兩三日後，獵隼送過來。”沈吟放下勺子，偏頭看向在後院晾衣服的妻子。
神色溫柔：“你們來得還算及時，剛巧這幾日，阿維娜的族長需要帶領一批族人前往蘭納地區購買族內所需的水源，屆時順路送你們到巴爾克附近。”
紀宜游捧著碗吃得很慢，菜粥由羊奶熬煮，沒有處理過羊奶透著一股腥味，混合著細細碎碎的麥粒和碎菜，味道很奇怪。
她疑惑道：“買水？”
沈吟點了點頭，目光轉向紀宜游，解釋道，“域外最主要的三個大區，分別為蘭納、巴爾克和阿霍爾地區，六百裏內唯一的湖泊水源就在蘭納。”
“水資源緊缺，豪強割據劃分地塊後，大本營圍繞著湖泊建立，形成如今的蘭納地區，他們掌控湖泊，所有取水的人都需要交費用，一桶水二十文。”
紀宜游常年生活在京州，吃住皆由府邸準備，無法直觀感受到錢財換算所帶來的震撼，道：“這樣啊。”
倒是殷予桑輕嗤了聲：“盡賺人命錢。”
沈吟輕佻眉梢：“差點忘了，殷宮主是來過域外的人，想來對局勢也有所了解。”
殷予桑喝著碗裏的菜粥，神色冷淡：“不了解。”
“……”沈吟默了瞬，望向掀起的門簾，“鄔右護法還未起？”
提起鄔右，紀宜游就想起散落在地上的碎發，彎起眼眸道：“他在屋裏編小麻花辮。”
沈吟不理解但尊重。
阿芙拉曬完衣服走進來，偏黃的面容揚起溫柔的笑容：“吃得慣嗎？”
她的漢語發聲很別扭，所有的音調都是第一聲。
紀宜游禮貌地點頭回應。
沈吟拉開椅子扶著妻子坐下，盛好菜粥放到她面前，溫聲道：“放溫了，不會燙嘴。”
聞言，殷予桑擡眸看著他們自然且習慣的舉動，深色的瞳內浮現出淺淺的困惑，像是碰見以往從未見過的場面，迷惘和好學心讓他停下幹飯，盯了許久。
直到紀宜游實在吃不下帶著腥味的菜粥，小臂輕輕碰了碰他。
“你吃飽了嗎，還要不要？”
殷予桑遽然回神，偏頭看向緊靠著他而坐的少女，她似乎很糾結，小臉微微皺起，偶爾往嘴裏塞一口菜粥，眉心就皺得更緊了。
順著目光看向她碗裏只吃掉三分之一菜粥。
似乎悟到了什麽，他又看了眼幸福相處的沈吟夫婦，思索後道：“我幫你添。”
他說著就要拿走她手裏的碗。
紀宜游人傻了，死死扣著碗的邊緣不敢松手。
壓著聲音咬牙切齒道：“我的意思是，我吃飽了。”
殷予桑：“？”
哦，悟錯了。
他把少女吃剩的菜粥倒到自己碗裏，不再看沈吟夫婦，低頭繼續幹飯。
紀宜游松了一口氣。
她沒記錯的話，殷予桑比她大兩歲，這個年紀正是拿盆幹飯的時候。
在丞相府每頓三四碗飯起步，平時零嘴不間斷，又愛喜愛高甜，她都沒明白這種飲食習慣為什麽不發胖……她瞥了眼青年的腰腹，不止不胖還有腹肌。
察覺到視線，殷予桑道：“怎麽了？”
“沒事。”她一想起他昨晚面無表情地吃了兩碗混著泥土的特產，神色不免帶上了幾分憐惜。
下一瞬，沈吟的聲音響起：“我讓阿芙拉準備了幾套樸素的衣服，姑娘前往巴爾克最好換上衣服將頭發全部包裹起來，任何首飾錢財都不要外露。”
他掃了眼紀宜游大大咧咧懸掛在腰間的錢袋，眸色微暗：“巴爾克地區位於蘭納和阿霍爾中間，也就是俗稱的緩和地帶。”
“暴/亂，奸/淫，殺人奪財，層出不窮。”說著沈吟又看眼殷予桑，視線在他眉心的朱砂痣上稍稍停頓，“不介意的話，兩位最好用些法子遮蓋面容，男女不忌的豪強最愛你們這種皮膚白的中原人。”
殷予桑：“……”
紀宜游：“……”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瞧見對方眸內的荒誕。
紀宜游看了眼阿芙拉：“打扮得同阿芙拉一樣嗎？”
沈吟否認道：“是巴爾克地區的衣物，阿維娜的服飾太明顯了，你們此去定然惹麻煩，不能引火。”
紀宜游轉頭看向後院裏飄蕩的衣服，很想反駁，但又怕反向一語成讖，默默地閉緊了嘴。
鄔右綁好小辮子已是半燭香後，菜粥放涼變得更腥，他在饑餓中用痛苦面具喝了兩碗，眼瞧著更易碎了。
獵隼帶著偽造的憑照出現在沈吟屋頂時是三天後的清晨。
憑照是進入巴爾克地區唯一的通行證，半個手掌大的木牌，刻著名字和性別，背面則是獨有的暗紋。
三個人加上兩個暗衛，穿著編織的粗布衣跟隨浩浩蕩蕩的駱駝隊伍，前往九十裏外的蘭納地區。
阿維娜族群是目前少有的半母系社會，主導族群的皆是女性，外出采購交易也不例外，此次外出有三十多個婦女和兩個尚小的孩童。
她們需要在天黑前抵達蘭納，滯留一天，出售攜帶的布料和農作物後再帶著水返回。
黃沙彌漫，勁風挾著砂礫撲面，駱駝頸下的鈴鐺逐漸變得紊亂，沙丘脊的腳印消失得很快。
紀宜游將面紗往上扯，只留下一雙眼睛，她的頭發全部盤起用絲巾遮蓋，但側邊的發絲從裏面鉆出來，隨著風肆意地拍打臉龐。
“我們還要走多久？”
她和阿芙拉同坐一匹駱駝。
阿芙拉溫柔道：“天黑，會到。”她指著路過的沙脊，磕磕絆絆地同她解釋，“我們走過五個了。”
“明白了。”紀宜游僅剩的為數不多的課本知識裏依稀記得在沙漠前行，想要知道走了多遠，就需要記住路過的每個沙脊，但為什麽要記沙脊，她想不起來了。
她攥著鞍上的韁繩，轉頭看向在她身後的駱駝，目光與其背上的青年短暫地相接。
“你的丈夫，嗎？”阿芙拉忽然問道。
紀宜游轉回腦袋，沒否認，但也沒承認：“半個。”
阿芙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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