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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游歷篇t?02 “你們幕落山莊也出叛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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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游歷篇t02 “你們幕落山莊也出叛徒了……

紀宜游稍稍偏頭, 耳朵蹭著青年的臉頰:“我聽爹爹提起過,好像是因為豪強割據,戰亂活下來的平民百姓只能蜷縮於他們劃分的地區, 是嗎?”

“對。”殷予桑應了聲, 擡手將她拉下的面紗往上挪,重新蓋住她的口鼻,只留下一雙眼睛,“域外的陽光很毒,等到戈壁再摘。”

紀宜游:“為什麽……貧富差距會這般大?”

“見過圈養起來的牛嗎?”

“見過。”

殷予桑直起腰背, 兜帽下的眼眸望著彌漫的黃沙輕笑了下, 語調薄涼:“圈養的目的是日夜不停地耕地。”

“吃飽喝足,毫無生存壓力,那麽你猜它們是否還會乖乖聽話, 任由宰割。”

紀宜游沈默了片刻:“不能逃出去嗎?”

殷予桑輕抽了下韁繩, 緩慢前行的馬匹當即跑了起來,溫熱的風挾著黃沙撲面,傳入她耳內的聲音也變得支離破碎, 忽遠忽近。

“出生起就生活在牛棚裏的牛,就算離開的路擺在面前,也寧願留在棚裏。”

“嗯?你說什麽,我沒聽清。”紀宜游轉頭,靠近他想再聽一遍,哪知青年一聲“駕”堵住了她未出口的話語, 空氣快速流動, 帶起她的發絲紛飛。

鄔右身上的銀鈴也在此刻作響。

馬蹄踏過黃沙,留下無數腳印,少頃被陣陣拂過的風, 遮蓋得嚴嚴實實。

抵達阿維娜族群所在的戈壁已是第二日傍晚,橘紅璀璨的霞光遍布半個天空,灰藍徹底覆蓋前,紀宜游終於看見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土坯房,密集地聚在一起,規模不小但也不大。

左後方還有一座大抵四十米高的巖石崖,崖上生長著各類瞧不清的植物。

紀宜游瞇眼看了許久,感嘆道:“好綠啊。”

她在路上見過不少灌木,但都是孤零零的一株佇立在無邊的黃沙裏,仿佛隨時會死。

全然不像這片戈壁,目光所及盡是零零散散的綠意,仿若低配版綠洲。

居住區周圍沒有任何防禦措施,他們挑了一條相對寬敞的道路,非常輕松地進了內部,然而越走裏面的小道越狹窄,路過的族民甚少見過外族人,好奇觀望的同時帶著幾分警惕。

聽不懂的語言,亂糟糟地匯聚在一起。

“是不是迷路走錯了?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看著像商隊,但又沒帶著貨物,要不要把族長叫來。”

“那個男的看過來了,他好像能聽懂。”

“他也看我了,你快叫他一聲,看他會不會應你。”

“你為什麽不叫。”

“他長得好看,我害羞。”

鄔右垂眼望著聚在兩側跟著他們走的族民,皺起眉:“嘰裏咕嚕地說什麽呢。”

紅黑相間的大蠍子站在他的頭頂,鉗子一開一合,偶爾有幾縷發絲飄落而下。

道路太過狹窄,兩側又站著聞風從屋裏出來觀望的人,馬不敢繼續往前,殷予桑叮囑少女坐穩:“抓著馬鞍。”翻身下馬,牽著韁繩穿過人群往前。

跟在身後的鄔右和兩個暗衛也下馬牽著走。

鄔右手裏握著一張從幕落山莊購買的手繪地圖,轉來轉去地看了兩遍,見走在前面的殷予桑停在十字路口等他報方向,又轉了一圈地圖,認真道:“左邊。”

拐進左邊的小道後,寬敞些許,數棵大樹佇立在其間,路過時,紀宜游好奇心作祟,擡手觸碰了下綠葉,下一瞬落葉順著風好巧不巧地落到她的肩頭。

聚集在一起觀望外族陌生人的人群剎那安靜,繼而爆發更喧囂的嘰裏咕嚕聲。

仿佛激烈地討論著什麽東西。

嚇得紀宜游縮起手恨不得從馬上跳下去,她摸了摸臉上的面紗,還在還在。

“她們怎麽了?”

殷予桑雖多年前跟隨父親來過一次阿維娜族群,但只短短地待過三日,除了知曉這個族群淳樸和善,喜愛耕織外,旁的一無所知。

“不清楚,她們的語言太覆雜,聽不懂,”

他看著因好奇驅使而越聚越多的人群,輕嘆了口氣,擡頭瞧了眼漸黑的天色,這邊入夜後甚少燃火,若無法在天黑前找到接頭的幕落山莊弟子,便只能繼續風餐露宿。

鄔右專心致志地研究地圖,在手裏又轉了一圈,信誓旦旦道:“往左邊。”

半炷香後,走在隊伍末尾的暗衛看著途經三次做下的記號,忍不住出聲:“我們好像碰到鬼打墻了。”

“不可能啊。”鄔右又轉了兩圈地圖,眉心緊皺,納悶道:“我按照幕落山莊給的路線一比一走的,不可能有錯。”

“要不然問一下她們……”紀宜游話還沒說完,一轉頭瞧見他正在轉地圖,人都麻了,“你在做什麽。”

鄔右:“看方向。”

紀宜游:“……”

沈默如雷貫耳。

“它是一張死地圖,不會自動糾正方向,也不會自動調整東南西北,麻煩你不要總是轉來轉去。”

此話一出,空氣頓時寂靜無聲。

殷予桑停下腳步,無聲地看著動作僵住的鄔右,眸色宛如漸黑的夜,壓著戾氣,扯過地圖。

鄔右默不作聲地摸了摸後頸豎起的寒毛,小聲巴巴:“不轉著,怎麽走。”

紀宜游攥著馬鞍小心翼翼地翻下來,踮著腳看向那張手繪地圖,上面只標識出了些許與眾不同的建築,還有一條蜿蜒的線,沒有標示東南西北,一旦走錯很容易進死路。

怪不得他總是轉來轉去。

“我們現在好像在這裏。”她指著畫出來的兩棵連在一起的樹,擡頭環顧了一圈,指向左邊的方向,“我記得在那邊看到過。”

殷予桑看了半晌,手裏的地圖忽然也轉了個方向。

紀宜游:“你……”

見他們停駐,跟了一路的女子大膽的湊過來也瞧了眼地圖,瞇著眼思索半晌後,激動道:“恩嚀代啦,恩噠娜兒其。”

紀宜游:“?”

殷予桑見她熱情地指了指地圖,又指了指自己,遲疑著將地圖交給她,她肉眼可見地更高興了。

一盞茶後,女子七繞八拐地帶著他們順利到了一處與眾不同的土坯房前。

這裏的門大多是編織布,側邊有一個固定的銅鈴,女子搖響銅鈴後,屋裏響起一道溫柔的女聲:“萊啦。”

門簾掀起,一張偏黃的溫婉面容映入幾人眼內,頭頂是一條褐色方巾包裹著頭發,沾著水的手在圍裙上擦拭。

瞧見陌生面孔,似乎也很錯愕。

帶路的女子把手繪地圖放到她面前展示給她看:“奧拉娜兒窩裏。”

婦人仔細看著地圖,忽然想起什麽,疑惑轉變為欣喜,她轉頭朝著裏邊喊:“沈吟,呢等拉厄卡嚀萊啦。”

又是一陣簌簌聲過後,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半撩的簾子徹底掀起,比女子高一頭的男人站在她身後,單手撐著簾子,一張非常明顯的中原面孔。

“謔,這麽多人。”

除了殷予桑等人,狹窄的小道裏還站著許多因好奇隨行的族人,像是好不容易瞧見猴子般,連晚飯都沒回去吃。

沈吟接過妻子手裏的手繪地圖,說道:“幫我跟她們說一聲,是我在中原的朋友來此地游玩,不要圍著了。”

妻子應了聲“好”,拉著帶路的女子走到人群內,嘰裏咕嚕交談,時不時地會看他們一眼。

沈吟將簾子固定,低頭走出屋:“我不知道你們今日到,沒準備你們的食物,你們用過晚膳了嗎?”

殷予桑看著從進入戈壁開始圍聚過來的人群逐漸散離,平靜道:“還未。”

“我們帶了餅子。”紀宜游怕他為難,補充道。

沈吟接過殷予桑手裏的馬匹,繞到土坯房的後面,這裏砌著一個小院子,種著些瓜果蔬菜,旁邊還圈養了兔子和雞鴨。

他把馬匹拴在木樁上:“你們不應該騎那麽多匹馬的。”

這話說得不明不白,鄔右下意識反駁:“不騎馬我們怎麽過來。”

“我寄出的信,你們沒收到嗎?”沈吟轉身看向鄔右,目光在他肩頭的黑紅蠍子上停留半晌,“你是蜀地人。”

“……”鄔右莫名其妙道,“這麽詫異做什麽,我可沒向幕落山莊隱瞞我的身份。”

空氣陡然安靜,紀宜游下意識地貼近殷予桑半分。

似乎感知到她的局促,殷予桑握住她微涼的手,包裹在手心裏,安撫道:“別怕。”

“應當是幕落山莊向你隱瞞了信息,租賃駱駝需要正當理由,我們出境並未在官府登記,若你覺得馬匹會引來麻煩,任由你處置。”

阿維娜族群的安全只限於內部,不爭不搶,安逸度世,距離其他地區遙遠,加上耕織能力強,能提供豪強所需的食物和布料,不會輕易動他們。

但外來人就不一樣了。

攔截商隊,燒殺t搶掠,步入沙漠的人在他們眼裏和金餑餑沒有任何區別。

“罷了,左右你們只在這裏住一段時間。”沈吟呼出一口氣,沒想到山莊派下來的任務,竟然會隱藏信息,一時間覺得頭大。

他看著信上的一個人變成了五個人,揉了揉眉心:“這裏的房子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前段時間隔壁的夫妻剛巧搬去巴爾克地區,我就把那間房子買了下來,只不過……”

說著他又看了眼五個人,詭異地沈默了片刻:“隨我來。”

五個人齊齊地站在家徒四壁的土坯屋裏,與沈吟一同陷入沈默,被丞相派來保護紀宜游的兩個暗衛盯著唯一的床,默契開口:“我睡屋頂。”

鄔右:“……我真傻,真的。”

單知道教主派他一人抓捕偷盜教內休眠蠱的魔教人,卻不知道緊急避險,非要一路追到域外來。

完不成任務最多去萬毒窟裏吊兩天。

活下來,就是他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死了……

域外的苦好像也不是不能吃。

紀宜游偏頭看了眼忽然破防的鄔右,見他難以接受,猶豫道:“要不然你睡床?”

鄔右抹了一把臉:“我去喝口西北風冷靜冷靜。”

沈吟輕皺了下眉,似乎也知道這一間小小的土坯房擠五個人不現實,他看向在場唯一淡定,面無表情的殷予桑:“你們付了多少銀子。”

殷予桑:“三千六百七十七兩七錢五個銅板。”

沈吟:“……”

他同情地拍了拍殷予桑的肩:“你放心,我會寫信舉報的。”

紀宜游眨了眨眼,心領神會:“你們幕落山莊也出叛徒了?”

沈吟輕笑道:“不算叛徒,山莊內利用信息謀財者有很多,你們的錢應當是被私吞了,我收到的傭金只有三十多兩,按三成來分,我至少要拿一千多兩。”

紀宜游:“怪不得鄔右破防了。”

她松開與青年相握的手,低頭在錢袋裏掏了掏,取出一個大銀錠遞給他:“能幫他再找一間屋子嗎?”

一枚銀錠大抵是二十多兩,沈吟垂眸看片刻,拒絕道:“此事是我們幕落山莊的過錯,該道歉的應該是我們,今日天色已晚,很難再找到空置的房子。”

“委屈你們暫時住一晚,明日我會再找一間屋子。”

紀宜游彎著笑眼,也沒客氣:“麻煩了。”

晚膳是沈吟的妻子阿芙拉親手做的當地食物,沈吟瞧見那一桌獨特的食物,笑瞇瞇地說是特產,非要讓他們嘗嘗,落腳後暗衛消失不見,紀宜游知曉他們隨身帶著許多餅子,沒在繼續管他們。

鄔右西北風喝得太多,正在瘋狂打嗝。

他捏著勺子,望著碗裏的黃色食物,沈默地看著面無表情用膳的殷予桑:“你怎麽嗝,吃得嗝下去。”

殷予桑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紀宜游也不太能直視這碗土黃色食物,但礙於禮貌,只能嘗試著往嘴裏塞了一口。

很奇妙的感覺。

最先感受到的一坨黏膩,再之後是一股莫名的鹹和腥,嚼了兩口牙齒似乎還磕到了碎石。

“直接咽下去,不要嚼。”殷予桑剛說完,就見她鼓起的腮幫子僵住,圓潤杏眼裏滿是慌亂,將手放在她嘴邊,溫聲道,“咽不下去就吐出來。”

紀宜游努力了半晌,將含著小碎石的不知名食物硬生生咽下去。

嗓音微啞:“我好像咬到石頭了。”

沈吟倒了杯水遞給她,解釋道:“可能是泥土沒有處理幹凈。”

“?”

什麽東西,泥土?!

她喝水的動作陡然頓住。

聽見此話的鄔右默默地放下手裏的勺子。

“別擔心,可以吃,還有南瓜土豆,嗯,在一起。”坐在沈吟身邊的阿芙拉用不流利的漢語說道,“是保佑,對身體好。”

沈吟安撫著急解釋的妻子:“這是她們族群特有的食物,說是吃了能得到神女庇護,保佑身體健康,這邊的人都這麽吃,我一開始也吃不慣,次數多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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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嘰裏咕嚕的語言用的是江浙話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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