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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相府篇66 “那真的很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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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相府篇66 “那真的很遺憾。”……

她那時想, 或許這個書中世界並不歡迎她,因而她一次次地跳下荷花池,一次次地試圖淹死自己, 或許這樣就能回她自己的世界。

但一次又一次的窒息換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直至最後, 她放棄了回家。

或許是因為那個世界沒有人盼著她回來,所以她才回不去吧。

“要往回走嗎?”沿著荷花池一路朝東走的盡頭是高聳巖石,巖石的後面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然後是圍墻,從他們踏上這條路開始, 註定要走回頭路。

不走也得走, 畢竟她沒有大晚上繞丞相府走一圈的閑心。

丞相沈默了很久,他想說什麽,動了動唇卻只吐出一聲嘆息:“回吧。”

往回走的路無疑是輕松和高興的, 主樓的暖光越來越近, 紀宜游想脫掉鞋子倒水的心也越來越急切,“噗嗤噗嗤”擠壓水的感覺真的很難受。

好像一腳踩在泥潭裏,軟綿綿地使不上力氣。

丞相偏頭看著步伐逐漸輕快的女兒, 心裏五味雜陳似黃連泡發後苦到了心裏,以至於他反覆張嘴,又反覆閉上嘴。

想說的話被盡數壓下,最後只剩下了一句:“早些休息,明日同你娘一道進宮去太醫院診脈,順道再去嘉開宮陪你外曾祖母說說話。”

“好。”

兩人站在主樓臺階下, 紀宜游垂眸行禮, “夜色深重,女兒便不送父親了。”

丞相應了聲,原地等候的小廝接過傘柄。

“宜游, 倘若將來某一天不再想留府,一定告知我。”

邁上臺階的紀宜游一楞,她回首看向被夜色籠罩的丞相,傘面傾斜的緣故,她只能隱隱看到冒著胡茬的下巴,以及拉成直線的嘴唇。

她平靜地看了一會兒,又應了聲“好”。

三日後。

崔姨娘與溫嬤嬤被定罪,剝奪姨娘身份,以謀殺嫡女為由賜毒酒和白綾,這一消息在府內引起軒然大波,畢竟嫡女還活著,未遂的罪不該那麽重。

紀宜游知曉消息時,正與殷予桑重建東廂房。

連著兩日的大風大雨把沒門的東廂房吹得破破爛爛,積水與門檻齊平,窗戶被吹飛,裏面的木制家具泡了兩天水,基本全泡廢了。

她捧著新鮮摘的蓮蓬,看著小廝們進進出出,耳邊是應從安不停歇的話語。

其中還摻雜著盛雲的驚嘆。

“已經死了?”她忽然問道。

應從安高興道:“是呢,我怕她也藏了什麽假死藥,這次等足了時間,以我職業生涯起誓,她和溫嬤嬤絕對不可能再活過來。”

紀宜游嚼著嘴裏的蓮子,不理解地歪了歪頭。

許是怕同僚抓到把柄,她爹自坐上丞相之位起,最是守法,書房厚厚的聞國律法翻得都起了皺,因而她下意識地認為以崔姨娘的所作所為,最多是送去莊子幹苦力。

怎麽會賜死呢?

謀殺嫡女……她不是還活著嗎。

她沒來這個世界前,難不成上頭還有個姐姐?

盛雲一瘸一拐地走到應從安旁邊,好奇地問:“那書嬌呢,她怎麽樣了?是放出府,還是也死了。”

她的動作很大,坐在輪椅裏剝蓮蓬的殷予桑被吸引了目光,面無表情地看了半晌,繼而低頭看著自己的腿。

沈默兩息後,道:“你什麽時候瘸的腿。”

盛雲:“前幾日落大雨,臺階打滑扭傷了腳,再過幾日應當就好了,謝殷公子關心,不礙事。”

殷予桑:“……”

他是這個意思嗎?

煩躁地敲著輪椅扶手,暗暗地思考什麽時候把這張新輪椅也拆了送廚房當燒火棍。

應從安察覺到什麽,目光在兩人的腿上來回掃了一圈,漾著笑容更高興了。

“我沒瞧見書嬌,但聽府內的其他暗衛說昨日就出府了。”她這幾日與府內的暗衛們相處得很好,時不時就去找他們打聽消息,知曉了許多丞相府的八卦秘密,只不過礙於答應了人家,不能主動分享,快給她憋壞了。

紀宜游輕皺起眉:“昨夜出府?”

書嬌的要求是替她尋一門好親事嫁出去,不再繼續做婢女。

連夜出府是什麽道理。

“可能半夜……成親?”應從安大膽猜測,“說是一頂紅轎子等在後門,書嬌換上嫁衣轎子就擡走了,我以前看過一本話本子,冥婚好像就是大晚上拜堂成親。”

話落,空氣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幾人緩慢地扭過頭看著應從安,紀宜游荒謬道:“書嬌又不是傻子,她怎麽可能同意和死人做配。”

盛雲也附和著點頭:“是啊是啊,聽著就很恐怖。”

應從安:“我猜的嘛。”

這時清理東廂房的小廝走過來道:“三姑娘,都打掃幹凈了,只不過還有些潮濕,放兩日才能添置新的桌椅。”

紀宜游應道:“知道了。”

她看向頻繁敲輪椅扶手的殷予桑,他擰著眉頭似乎在思考什麽,眉心的朱砂痣隱隱被遮擋。

“再拆輪椅,我就把你的腿拆了。”

殷予桑:“?”

出神的思緒猛地回歸,他收回手,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心虛道:“我何時說過要拆輪椅送廚房當燒火棍。”

紀宜游:“你臉上寫了。”她彎腰湊近,食指點過他的臉頰,一字一字道,“想拆輪椅。”

少女一只手撐著膝蓋,披散的發絲隨著動作落了幾縷至胸前,茉莉香味盛風拂過他的鼻息,他輕咳了下,不自然地撇開視線。

“不拆。”

紀宜游彎起笑眼,往前幾分,鼻尖與他的相碰了一下。

在盛雲爆鳴出聲前,快速站直繞到輪椅後抓住扶手,若無其事道:“該回去用午膳了。”

盛雲被應從安死死按住。

“姑娘!!!你答應過奴婢什麽!”

“好啦好啦,放輕松,往後成親了你會瞧見更多。”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習慣就好啦。”

“……”

午膳後,殷予桑回了那間小小暗室,隨手取過話本子斜靠進軟榻內,往臉上一蓋就準備小憩。

紀宜游閑著無聊,也拿了本小人畫打發時間。

空氣很安靜,偶爾有書頁翻動的聲響,殷予桑睜開眼,在漆黑的視野中眨了眨眼,然後掀開話本子,偏頭看向坐在桌後的少女。

她看得很投入,唇微微抿著,臉頰兩側鼓起一個小包。

“明日若下雨,我帶你去鬼市。”

紀宜游微怔,思緒有一瞬間的放空,她不解道:“沒下雨就不能去了嗎?”

這幾日接連發生的事情,她都快要忘記鬼市了,況且最初想去鬼市,是想查詢蠱蟲購買名單,現下崔姨娘和溫嬤嬤都死了,好似沒有一定要去的理由了。

殷予桑:“不下雨不開市。”

這觸及紀宜游的知識盲區了,她好奇地睜大了眼睛:“昨日和前日也下了大雨,也會開市嗎?”

“不清楚,我收到的信息最近的開市規則和時間分別是廿七下雨,初二亥時一刻,其餘時間未定。”

紀宜游:“哇。”

然後是長時間的沈默,她小聲地又接了一句:“花裏胡哨的。”

像她以前上學時,不著邊際的學生會通知開會,一天一個時間。

殷予桑偏頭看了她一眼,話本子重新蓋回臉上,漫不經心道:“我大抵月底離開京州,前往域外,鬼市的物件雖然古怪,但實用。”

“我們只在鬼市停留半個時辰,買完所需的物件就走。”

紀宜游想著鬼市的開市時間肯定很陰間,她熬不了大夜,點了點頭:“我知道啦。”

暗室再一次安靜下來,她雙手交叉支著下巴:“你一個人去嗎?域外。”

殷予桑嗓音沈悶:“還有鄔右。”

紀宜游:“我可以去嗎?”

“不行,很危險。”

“我不會拖你們後腿的,我百米跑拿過第一名。”雖然是初中的時候,但也很值得驕傲了。

殷予桑坐起身,話本子滑落,精準地掉在他的手裏,封面上寫著我的俊俏瘸腿夫君。

“域外是什麽地方,你可知曉。”

紀宜游被他手裏的話本子書名吸引了目光,她盯著瘸腿那兩個字,不疾不徐道:“知道呀,亂戰地區嘛,說不來你可能不信,我夢裏去過。”

上一世的暑假她報了個去中東的旅游團,好家夥,落地第三天遇到當地武裝勢力和政府軍爆發沖突,這是她第一次直面戰爭。

槍聲和爆炸聲震耳欲聾,目光所及盡是飛揚的塵土,跟著導游跑進地鐵通道內後,沒有恐慌也沒有哭泣,周圍安靜到詭異。

再然後是恐懼瘋狂蔓延。t

熱武器發出的轟鳴即使遠在天邊,也仿佛能震裂耳膜。

“我想去。”她瞳孔沒有聚焦,聲音卻尤其堅定,“我爹同我說過,域外並沒有想象中的混亂,只不過因為沒有統一的政權,導致統領者和割據勢力非常多,但局勢尚且穩定。”

自從穿書以來,她都乖巧地待在京州,不主動往外邁出一步,潛意識地認為只要同京州的其他大家閨秀一樣,循規蹈矩地生活,她就會漸漸地對丞相府有認同感,對這個世界有認同感。

擁有上一世的記憶,看似便利實際卻分外殘忍。

她無法回去,也無法改變現狀,甚至要為了活下去適應這個吃掉她三觀的世界。

像被困在一個巨大的牢籠裏,掙紮和攀越都渺小得微不足道,相府嫡女這個本該令人羨慕的身份變成了枷鎖,緊緊鎖住她的腳踝,也鎖住了瘋長的自由。

爹爹在雨夜留下的話在此刻變成鑰匙。

她可以離開高聳的圍墻,可以去看更廣闊的天地,去觸碰世界的邊緣,去重新構建補足地貌。

為什麽不去呢。

她來都來了。

“我要去。”她又堅定地說了一遍。

殷予桑沒有出聲,他垂眸重覆地翻著書頁,空氣持續性安靜,書頁翻動的簌簌聲讓紀宜游變得焦躁。

她看不清青年的神情,只能隱隱感覺到他似乎在衡量猶豫,卻遲遲沒有任何回應。

“我不談異地戀,如果你背著我偷偷離開京州,前往域外,我就……”她鼓了下腮,“在你離開的時候,背著你養新的男寵,讓他住東廂房。”

“等你回來,咱三個一起過。”

殷予桑:“?”

微微擡起的眸內是不可置信,甚至於話本子“啪嗒”一聲從手裏掉在地上。

“胃口真大,吃得下嗎。”

紀宜游梗著脖子:“你管我。”

殷予桑見少女勢在必行,無聲地嘆了口氣,伸出手:“過來。”

紀宜游看了眼斜放著的屏風,盛雲不在,她彎著眼撲進青年的懷裏,腦袋埋在他的胸口,使勁蹭了蹭。

她喜歡貼貼,即使方才他們還在鬧別扭。

“你爹若是知曉我帶你去域外,會殺了我。”殷予桑扶住她的後腰,狐貍眼內滿是無奈,域外的確沒有想象中的亂,他很清楚。

但這只是維持在表面的虛假穩定。

硝煙充斥蔓延在空氣裏,只要有一方為爭奪資源動手,那掀起的就將是席卷數十裏的戰爭。

戰爭死的只有底層的百姓。

紀宜游伸手碰了下堅硬的胸肌,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了,含糊地應道:“不會的,我爹很通情達理的,最多就是追殺你一陣而已。”

殷予桑腦袋後仰靠著軟枕,牙齒磨了磨,幽幽道:“你倒是勝券在握,一點也不怕我就此離開你,從此山高路遠再也不見?”

“怎麽會呢。”她擡起頭,眼眸亮晶晶地閃著激動,“你喜歡玩你追我跑的游戲嗎,我很喜歡。”

抓到了,就是她的,打斷腿鎖起來。

我給過機會了,是你自己沒跑掉哦。

那種頭皮發麻的寒意再一次蔓延,殷予桑詫異地垂眸看向她,直直地對上那雙彎成月牙的笑眼時,仿佛被野獸盯上的驚懼感徒然襲來。

他喉結輕滾,不由咽了下口水,嗓音發啞:“我不喜歡。”

“哦。”紀宜游垂首繼續埋胸,“那真的很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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