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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相府篇67 “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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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相府篇67 “很漂亮。”

暗室的空氣很安靜, 殷予桑能清晰地聽見懷中少女的呼吸,漸漸地與他的心跳融為一體,他仰頭望著天花板, 木頭的痕跡在瞳內放大。

那股怪異的不安還殘留在身體裏。

“你好像很執著於往危險的地方鉆, 丞相府的安穩生活,不好嗎。”

紀宜游趴在他的胸膛,耳內是“噗通噗通”跳動的心跳聲,速度比她得更快更有力:“待在籠子裏的鳥想往天空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就像籠外的鳥為了食物往籠內飛,它們不知曉吃了食物就會被關起來從此滯留, 信息差所帶來的誘惑往往難以抗拒。

殷予桑沈默了半晌:“即使飛出籠子後會死?”

紀宜游:“待在籠子裏也會死的, 就像你前幾日說的那般,或早或晚,為什麽要擔憂還沒到來的明天和死亡。”

說起這個, 她忽然擡起頭:“我們剛認識那會兒, 你認為幹你們這一行的娶妻生子和拋棄他們無異,你怎麽說一套又一套,套套不一樣。”

殷予桑:“……”

他避開視線接觸, 偏頭看向側邊的書桌,放置在她後腰的手繞上細軟的發絲,無意識地繞圈把玩:“不一樣,前者是對你,後者對我自己。”

胸腔內的心跳明顯加快,紀宜游聽得很清楚, 她鼓了鼓腮, 嘟囔道:“撒謊。”

“什麽?”

“我說我真的好喜歡你……的胸肌。”

“……”

傍晚時分,絢麗晚霞從西邊逐漸消失,烏雲再次凝聚, 夜色昏暗透著微弱的灰光,府內各處的庭燈點燃,似星星之火照亮整座丞相府。

紀昭舟就是這個時候撐著拐杖緩慢地進了清荷院。

彼時紀宜游和盛雲在小廚房熬藥,一份給蓉蓉解餘毒,一份給殷予桑補氣血。

一人拿著一把蒲扇看一個藥爐,明明白白。

“三姐。”少年沙啞低沈的聲音驀地響起。

紀宜游循聲望去,只見紀昭舟扶著門框不知站了多久,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剛才的聲音她聽清了,以至於震驚良久後,道:“你再說句話,我聽聽。”

紀昭舟重覆地又喚了一聲:“三姐”

低沈,沙啞,還混著一點點粗糲。

“!”紀宜游:“你變聲啦。”

紀昭舟點了點頭:“是變了些。”他頓了下,看向屋內的兩個藥爐,緩緩道,“我來是為答謝三姐大理寺那日不辭辛勞尋找人證和證據。”

他轉身看了眼隨行的小廝,目光在他手裏的物件掃過,繼續道:“這是上月我從衣坊收來的蠶絲布料,做衣裙料子最好不過了,特意取來送給三姐。”

小廝將布料捧到紀宜游的面前。

白色的料子甚至還沒染色,被苦澀的中藥蒸氣一熏,馬上落了味道,紀宜游看了兩眼,也沒客氣:“幫我送去主樓吧。”

紀昭舟見她收下,不由松了一口氣。

紀宜游瞥了眼他的腿,視線轉向那根嶄新的拐杖,這幾日府裏最不缺的就是拐杖和輪椅,她怕殷予桑手賤拆輪椅,讓工匠做了十幾把輪椅。

兩天輪換都不成問題。

“我讓人往你院子裏送了兩把輪椅,你沒收到嗎?”

紀昭舟默了瞬:“收到了,很結實。”

很結實?

紀宜游瞇了瞇眼:“你也想拆了它?”

紀昭舟疑惑:“也?”見姐姐面色不善,他拄著拐杖往裏走了兩步,解釋道,“府內臺階過多,坐輪椅不方便,拐杖能鍛……平日在院子裏需要走動,我坐的是輪椅。”

在姐姐的死亡註視下,他硬生生地拐了話題。

“對了。”他從袖內取出一封保存得很好的信件,遞到她的面前,語氣微微上揚,“這是小姑娘的回信,她說她跟隨繡坊的繡娘去了青州學新手藝,以後會成為最厲害的繡娘。”

“她還給我寄了她繡的帕子,你看。”

一塊天青色的帕子映入紀宜游的瞳內,雛菊在角落盛開,能明顯看出來繡工稚嫩,連線都沒勾好。

她垂眸看了許久,然後揚起笑容回道:“很漂亮。”

紀昭舟抿唇輕笑:“我也覺得很漂亮,雖然我已經記不得她的模樣了,但她笑起來時,眼睛很亮。”

十二歲女孩子的眼睛本該就是泛著光的。

紀宜游沈默了片刻,握著蒲扇的手微微煽動,苦澀至極的藥味蔓延,充斥著小小的廚房,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透著些啞:“往後不要打擾她了。”

紀昭舟摸著帕子上凸起來的雛菊,目光堅定又澄澈:“起先我只是想知曉她是否還活著,因而每日都在期盼她的回信,害怕等不到,又怕等到的是死訊,但是現在不一樣,她活著,活得很好。”

“她會有新的人生,新的未來。”他彎起唇,露出左邊的酒窩,“我覺得很高興,三姐。”

紀宜游高興不起來,如果她不知曉實情,又或者她爹願意連同她一起騙,那麽此刻坐在這裏,她定然也會覺得小姑娘劫後餘生,將來一定順遂平安。

她舔了舔幹澀的唇,又是一陣沈默。

“你先前不是想摘蓮蓬吃嗎。”她輕搖著蒲扇,偏頭看向盛雲,“陪五公子去荷花池。”

盛雲專心致志地看著火候,聽見這t話一時間楞住。

就連紀昭舟也泛起疑惑:“可我現在不想……”

紀宜游蒲扇搖得越來越快,火勢跟著變大,藥味和煙霧彌漫熏得人眼眶泛紅,她輕咳了兩聲。

“快去,別站著吸我的氧氣了。”

盛雲揉著眼睛提醒:“姑娘,不能這樣扇,要控制火勢。”

因風向的問題,站在出風口的紀昭舟直面煙霧,他楞楞地眨著酸脹的眼睛,不理解三姐的做法,卻能隱隱感覺到她似乎在趕人。

他將手帕疊成四方形,放進袖內,朝盛雲道:“有勞陪同一道前往。”

盛雲無奈起身:“公子不必客氣。”

她走路還有些瘸,但不需要拄著拐杖。

紀昭舟看著她的腿半晌:“我院裏還有拐杖,需要嗎?”

盛雲扭到腳後,接連幾日都有人關心,她彎起眼客套道:“多謝公子,奴婢只是雨天路滑,扭了一下,不礙事的,用不到拐杖。”

“還是要多加註意。”紀昭舟跟著她離開小廚房。

兩人走後,紀宜游被味道熏到受不了跑到門口呼吸新鮮空氣,她的眼睛泛著紅,有水霧在裏面蕩漾,原本控制火勢的蒲扇,變成了扇風的工具。

她望著緩慢走向荷花池的少年,輕嘆了一口氣。

不知道也好,至少將來不用懷著愧疚和遺憾,臨了還惦記這件事。

“爹怎麽就不一起騙騙我。”

這下好了,忘不了和無法釋懷的人變成了她。

“騙什麽。”

聲音從頭頂傳來,紀宜游仰頭,就見青年坐在屋檐上,嘴裏咬著蘋果,支著一條腿好不悠閑。

她輕皺了皺眉:“你是準備要成精嗎?”

殷予桑:“?”

紀宜游看著在他嘴裏哢嚓哢嚓響的蘋果,不理解道:“白天曬太陽,晚上曬月亮,吸收日月精華,妖精都沒你勤奮。”

“說的什麽話,你怎麽知曉妖精要吸收日月精華。”他從屋檐跳下來,輕巧地落在她身側,咬下一口蘋果,“我的藥呢。”

還在扇蒲扇的紀宜游:“……”

趕忙跑回小廚房,差點忘了,這該死的藥還得看火候,她把盛雲支走了,現下她得看兩份。

她撿起放置在地上的蒲扇遞給緊跟其後的殷予桑:“你幫忙看一份。”

“?”殷予桑一言難盡道,“實在不行我撥幾個音羽樓的婢女來你清荷院吧,怎麽熬個藥還摳摳搜搜的。”

“閉嘴,別管。”紀宜游坐回小板凳,原本是有婢女熬藥的,但盛雲覺得她和蓉蓉從小一起長大,得親自熬才能體現出關切程度,讓蓉蓉從此對她感動萬分。

她覺得很有道理,就搶了另一個婢女的活,苦兮兮地坐在這裏熬殷予桑的藥。

畢竟他大量失血,有她的一半功勞。

殷予桑坐到她旁邊的小板凳上先是嘆了一口氣,扇一下蒲扇又嘆一口氣,看著咕嚕嚕的藥爐再嘆一口氣。

紀宜游:“再嘆氣滾出去。”

殷予桑:“……”

半炷香後,藥熬好了,盛雲帶著紀昭舟摘好蓮蓬又送他離開,然後高高興興地回來,一進屋就見殷予桑端著藥爐正往碗裏倒藥。

她把多摘的幾個蓮蓬放到一側桌上:“殷公子,奴婢來吧。”

殷予桑:“不用,倒好了。”

他熟練地往裏面丟了好幾顆方糖,融化後看不出任何一點端倪,然後守在竈臺邊上打算等它變溫。

然而下一刻,盛雲取來托盤將碗放置其上,端著就要走。

“你端哪兒去?”

盛雲疑惑:“去給蓉蓉呀,涼了就不好了。”

“?”他錯愕地轉頭看向也在等藥變溫的紀宜游,荒唐道,“合著我看半天,不是我的藥?”

紀宜游莫名其妙:“你的藥在這裏。”

空氣寂靜無比,殷予桑僵硬地挪動視線望向那碗冒著熱氣,看一眼能苦到心裏的黑乎乎的藥,心涼了半截。

沈默半晌,他邁開步子就跑:“突然想起來東廂房的雞還沒餵……”

紀宜游站的位置剛好離門口很近,她擡起腳踹在另一邊的門框上,橫著腿攔住,陰惻惻道:“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我把藥喝了。”

隔著一條腿,殷予桑眼睜睜地看著盛雲將他放了五六塊方糖的藥端走了,他沒忍住,又嘆了一口氣。

狐貍眼內灰暗一片,毫無亮光。

“我給你做奶茶喝。”紀宜游也喝過藥,自然知曉有多苦,她拉住青年的手,將他按回小板凳上,“你喜甜,肯定喜歡,但前提是要把藥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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