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相府篇59 “你把我們當成猴子戲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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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相府篇59 “你把我們當成猴子戲耍！……
“老太太我給不了你休書, 送你去莊子，還是有能耐的。”老太太撐著拐杖站起身，走至她面前, 布滿劃痕的眼眸瞇起, “你那點心思，真以為他人看不透？小兒把戲玩了那麽多年也沒任何長進。”
直白的話語仿若利刃紮進崔姨娘的心口，她臉色蒼白一瞬，很快又恢覆無辜，一雙眼泛起淚花：“老太太既認為妾僭越, 那妾……無話可說。”
老太太冷哼一聲：“你是無話可說, 證據在鐵板上釘死，還能說出什麽狂言來。”
拐杖重重地敲擊地面，她看向候著的老嬤嬤：“去把那兩個丫頭帶上來。”
兩個丫頭？崔姨娘低垂的眸內浮現困惑, 順著腳步聲朝屋外望去。
陽光耀眼似火, 刺得睜不開眼，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灰白的衣物打了無數補丁，頭發稍顯淩亂但盡數盤起。
步入房檐籠罩下的陰影內後, 遽然清晰。
書嬌？！
怎麽可能她不是死了嗎。
停靈那幾日她親自去棺材裏瞧過，分明沒了呼吸，皮膚灰敗死得不能再死了，為了做足姿態，合棺日她也親自哭了喪。
眼睜睜地瞧著長釘打入棺材封死，怎麽……還能站在這裏？！
她手指不由自主地抓住衣角, 腦中思緒萬千, 卻遲遲無法想明白其中的緣由。
直到姍姍來遲的蓉蓉，站到了書嬌身邊。
兩人齊齊行禮：“參見老太太，夫人, 奴婢給兩位問安。”
老太太望著露出慌亂和不解神色的崔姨娘，面上的皺子都好像舒展了開，步履緩慢地走回高座。
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響仿若驚雷，一下下地打在崔姨娘的心裏。
“起來，給崔姨娘說說，她這些年都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蠢事。”
同樣困惑的還有何雲槃，她盯著書嬌看了許久，又盯著蓉蓉看了許久，然後問身側的盛雲。
“書嬌不是死了嗎？”
盛雲作為第二知情者，輕嘆了口氣：“是假死，下葬後沒過一炷香就給挖出來了。”
“？”何雲槃驚得微微睜大眼，“你挖的？”
盛雲：“奴婢那時與四姑娘在東宮，是蓉蓉一人挖的墳，撬的棺材。”
何雲槃：“……”
書嬌沒起身，仍舊跪在地上，她看向旁邊的崔姨娘，剛巧對上那雙滿是怒和懼的眼睛，像是要扒開她的皮，撕開她的肉，生生地吞吃了她。
她垂下眼，低聲道：“崔姨娘暗下與太子勾結，將三姑娘送給太子為妾，以此交換四姑娘與皇子的婚事。”
“指使溫嬤嬤去鬼市購買蜀地蠱毒種給三姑娘，一次是一年前郊外的百日宴，還有一次是宓安郡主的宴會，兩次均無失敗。”
她緩慢地訴說著這些年崔姨娘做過的事情，有部分她參與其中，有一部分則是無意間聽見。
每說一條，崔姨娘的臉色就白一分，明間的空氣安靜一分。
像是要墜至谷底，凍得在場所有人渾身冰涼。
再凝成冰錐狠狠刺進崔姨娘的脊骨，壓彎她挺直的腰背。
“……十年前，四姑娘與三姑娘交好，時常在一塊兒游玩，崔姨娘命我找機會將三姑娘推下清荷院的荷花池，那時正值凜冬，池水結了冰層。”
“我趁著三姑娘不註意，將她推了下去。”
至此所有的腌臜和齷齪全部吐出，大大小小加起來竟有數十條，時間長達數十年。
書嬌說完後，輕輕吐出一口氣，將額頭抵在冰涼的木質地板，一字一句地懺悔道：“奴婢醒悟得太晚，幫崔姨娘犯下諸多錯事，願聽候老太太和夫人的發落。”
空氣靜的針落地都清晰可聞。
何雲槃猛地站起身，指著崔姨娘的手發顫，面上盡是不可置信：“虎毒尚知不食子，你是丞相府的姨娘，游兒好歹是你的小輩，你怎能做出此等惡事。”
“十年前落水，游兒醒來咬死是你讓書嬌推的她，我和老爺不信邪，查了整整一月，沒查到確鑿的證據，認為游兒是受到刺激誤將噩夢當成現實，還替她向你賠了罪。”
“你呢？”
“你把我們當成猴子戲耍！”
她氣得怒意翻湧，胸膛劇烈起伏，靠著婢女攙扶才能勉力站穩。
這麽多年，萬萬沒想到一顆真心全餵了野狼，現在這頭野狼不滿於現狀，要吃了她的女兒。
怪不得，怪不得游兒寧願獨自一人搬去府內最偏僻的院落也不願同他們親近，她才六歲，得不到父母的認可，該有多絕望。
她忍不住落下來淚來，手控制不住地拍著桌面，振聾發聵。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這些年我和老爺從未虧待過你，卻養得你狼子野心，殘害子嗣。”
“你知不知道，你殺了她，你把我女兒殺了，而我卻像個傻子，認為她貪玩，落進池水裏，你讓我怎麽面對她。”
崔姨娘像是終於撐不住，身子傾倒脖頸卻仍揚起，通紅的眸子盯著何雲槃：“我嫁入丞相府，為老爺誕下子嗣，養育渺渺多年，現在就因為院內賤婢空口無憑的幾句話，夫人就要把我釘在柱上，賜死嗎。”
她這話說得擲地有聲，仿佛受到誣蔑無法忍受的質問，沒有辯解，沒有解釋，卻讓何雲槃想到了十年前。
在游兒指控的下也是這般，毫無心虛，有的只是委屈和不忿。
甚至反過來質問他們，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才引得三姑娘誣蔑。
孩子不會說謊，但會混淆夢境，她和老爺不願錯怪他人，查了足足一個月，沒有任何證據，這才替游兒賠了罪。
十年了，錯誤的信任像是回旋刀深深地紮進心口，痛得她再也站不穩，後退幾步倒在椅子內。
老太太看著兒媳泣不可抑，無奈地搖了搖頭，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一疊紙張，候在身側的老嬤嬤把紙張拿到崔姨娘面前。
“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是不是空口無憑。”老太太道，“若沒有證據，今日就不會喚你來了。”
崔姨娘沒有接，老嬤嬤耐心地等了半晌，然後念出其上的內容。
“羽林軍已入丞相府，於三日後，找出丞相罪證交予……”她剛念了個開頭，崔姨娘忽然上手搶過。
難以置信地翻看著紙張，手顫抖得不成樣子。
與太子的t通信，她分明在看完後全部燒毀了，灰燼至今還埋在福祿院的泥土裏。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猛地擡起頭，充斥著血的眼眸死死看著老太太：“你們偽造證據，我不服，這些全部都是假的。”
她撕扯著紙張，撕成再也拼不攏的碎屑，仿佛這樣就能毀掉曾經的所作所為，推翻一切，自己還是幹幹凈凈一塵不染的崔姨娘。
從門外吹的風，帶起碎屑盤旋。
她垂下眼看了半晌，忽然將矛頭指向書嬌，嘶啞著嗓音道：“是你，你偽造的這些東西，你想毀了我，毀了渺渺，就因為我沒有及時去柴房接你出來。”
“下賤的東西，我養你那麽大，你竟敢反咬我一口，我打死你。”
崔姨娘抓住書嬌的頭發，響亮的巴掌遽然響起，臉頰傳來刺痛，她驚愕失色地看向站在面前的何雲槃。
楞了許久才後知後覺地捂住臉頰：“你憑什麽……”
何雲槃心寒又憤怒道：“書嬌是丞相府的家生子，縱是罪錯也輪不到你來動手。”
她抓起被撕爛的碎屑扔在崔姨娘的身上，這些證據內容，她未看過，也不知道存在，但老嬤嬤沒念完的那句話很明顯：“府內妾室唯有你和儷姨娘二人，老爺偏心你，是全府有目共知的事情，你竟敢，竟敢反水於太子。”
到了此刻，崔姨娘仍不承認，她指著書嬌和蓉蓉，狠聲道：“都是她們偽造的假證，憑什麽要我認，我沒做過的事憑什麽認。”
情緒攀升至頂端，厚重的呼吸充斥著小小的明間。
壓著所有人透不過來氣。
書嬌緩慢地擡起腦袋，她的額頭因長時間抵著地板留下了印記，聲音平靜：“姨娘，我在柴房滿心期待地等你接我回福祿院，等來的卻是你的毒藥，在銷毀我這個人證時，你有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
她轉頭看向雙目通紅，透著怨恨的姨娘，又道：“你嫉妒三姑娘的嫡女身份，無數次威逼利用我去做臟事，又有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
“嫉妒？我為何要嫉……”意識到不對，崔姨娘話鋒猛地一轉，“我何事給過你毒藥。”
“？”書嬌下意識看向站在側邊沈默無聲的蓉蓉。
兩兩相望，她竟然從那雙漆黑的瞳內讀出了些許情緒，本該失望透頂的心微弱的覆燃了一下，很快消失，止於平靜。
“不重要了。”
書嬌低頭苦笑了聲，繼而額頭重重磕回到地板，鄭重道：“奴婢所說，絕無虛言，福祿院的泥土內埋著大量燃燒成灰燼的紙屑。”
“溫嬤嬤是這一切的幫兇，她們兩人從不避諱下人籌謀，這才被奴婢聽到許多，夫人可一一盤問福祿院的下人們。”
“我們不敢惹是生非，聽見了也當作沒聽見，這才讓崔姨娘誤以為自己做得密不透風，天衣無縫。”
崔姨娘陰鷙地看著書嬌彎下的脊骨，紛亂的信息終於在此刻理清，她們根本不是找她來問話，而是拿著一堆偽造的證據，要送她去莊子。
她目光遽然轉向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蓉蓉，嘴角勾出冷笑，表面的溫和撕破，露出赤紅的血肉和晦暗：“溫嬤嬤提醒我，你暗下來福祿院向我投誠，別有用心，沒想到她說對了，連我從小養大的白眼狼都被策反。”
“我要見老爺，這些賤婢用一堆偽造的證據壓我，我不可能認。”
“爹爹暫時不會回來。”門口響起一道平靜的嗓音，明亮鮮艷的鵝黃色身形從陽光邁入陰影，繼而走到崔姨娘的面前，“溫嬤嬤守在門口，是在等爹爹吧。”
“可惜，靖安侯府出喪，爹爹下了朝要趕去吊唁，日落之後才會歸來。”
殷予桑坐在輪椅上，由應從安推著緩緩地也進了明間，他面色蒼白似雪，陽光一照射，像死了好幾天。
進來後掩唇“咳”了幾聲，寬大的袖子隨著動作下滑，露出小臂包紮的細布，底下還泛著紅。
兩人的到來，讓降至冰點的明間徹底陷入寂靜。
何雲槃反應最快，踉蹌著上前拉住少女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溫熱才仿佛觸及了實體，高高懸起的心落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有沒有哪裏受傷，你們怎麽跑出來的……”
她的目光在脖間的絲巾上停留了半晌，眼眶頃刻通紅，落下淚來：“脖子裏是不是受傷了，所以才戴著絲巾掩蓋，這都快三伏天了，一定很悶。”
“快，去請大夫來。”她擦拭著眼淚，拉著紀宜游坐到側邊的椅子裏，伸手去揭絲巾，“讓我瞧瞧嚴不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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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我給不了你休書, 送你去莊子，還是有能耐的。”老太太撐著拐杖站起身，走至她面前, 布滿劃痕的眼眸瞇起, “你那點心思，真以為他人看不透？小兒把戲玩了那麽多年也沒任何長進。”
直白的話語仿若利刃紮進崔姨娘的心口，她臉色蒼白一瞬，很快又恢覆無辜，一雙眼泛起淚花：“老太太既認為妾僭越, 那妾……無話可說。”
老太太冷哼一聲：“你是無話可說, 證據在鐵板上釘死，還能說出什麽狂言來。”
拐杖重重地敲擊地面，她看向候著的老嬤嬤：“去把那兩個丫頭帶上來。”
兩個丫頭？崔姨娘低垂的眸內浮現困惑, 順著腳步聲朝屋外望去。
陽光耀眼似火, 刺得睜不開眼，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灰白的衣物打了無數補丁，頭發稍顯淩亂但盡數盤起。
步入房檐籠罩下的陰影內後, 遽然清晰。
書嬌？！
怎麽可能她不是死了嗎。
停靈那幾日她親自去棺材裏瞧過，分明沒了呼吸，皮膚灰敗死得不能再死了，為了做足姿態，合棺日她也親自哭了喪。
眼睜睜地瞧著長釘打入棺材封死，怎麽……還能站在這裏？！
她手指不由自主地抓住衣角, 腦中思緒萬千, 卻遲遲無法想明白其中的緣由。
直到姍姍來遲的蓉蓉，站到了書嬌身邊。
兩人齊齊行禮：“參見老太太，夫人, 奴婢給兩位問安。”
老太太望著露出慌亂和不解神色的崔姨娘，面上的皺子都好像舒展了開，步履緩慢地走回高座。
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響仿若驚雷，一下下地打在崔姨娘的心裏。
“起來，給崔姨娘說說，她這些年都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蠢事。”
同樣困惑的還有何雲槃，她盯著書嬌看了許久，又盯著蓉蓉看了許久，然後問身側的盛雲。
“書嬌不是死了嗎？”
盛雲作為第二知情者，輕嘆了口氣：“是假死，下葬後沒過一炷香就給挖出來了。”
“？”何雲槃驚得微微睜大眼，“你挖的？”
盛雲：“奴婢那時與四姑娘在東宮，是蓉蓉一人挖的墳，撬的棺材。”
何雲槃：“……”
書嬌沒起身，仍舊跪在地上，她看向旁邊的崔姨娘，剛巧對上那雙滿是怒和懼的眼睛，像是要扒開她的皮，撕開她的肉，生生地吞吃了她。
她垂下眼，低聲道：“崔姨娘暗下與太子勾結，將三姑娘送給太子為妾，以此交換四姑娘與皇子的婚事。”
“指使溫嬤嬤去鬼市購買蜀地蠱毒種給三姑娘，一次是一年前郊外的百日宴，還有一次是宓安郡主的宴會，兩次均無失敗。”
她緩慢地訴說著這些年崔姨娘做過的事情，有部分她參與其中，有一部分則是無意間聽見。
每說一條，崔姨娘的臉色就白一分，明間的空氣安靜一分。
像是要墜至谷底，凍得在場所有人渾身冰涼。
再凝成冰錐狠狠刺進崔姨娘的脊骨，壓彎她挺直的腰背。
“……十年前，四姑娘與三姑娘交好，時常在一塊兒游玩，崔姨娘命我找機會將三姑娘推下清荷院的荷花池，那時正值凜冬，池水結了冰層。”
“我趁著三姑娘不註意，將她推了下去。”
至此所有的腌臜和齷齪全部吐出，大大小小加起來竟有數十條，時間長達數十年。
書嬌說完後，輕輕吐出一口氣，將額頭抵在冰涼的木質地板，一字一句地懺悔道：“奴婢醒悟得太晚，幫崔姨娘犯下諸多錯事，願聽候老太太和夫人的發落。”
空氣靜的針落地都清晰可聞。
何雲槃猛地站起身，指著崔姨娘的手發顫，面上盡是不可置信：“虎毒尚知不食子，你是丞相府的姨娘，游兒好歹是你的小輩，你怎能做出此等惡事。”
“十年前落水，游兒醒來咬死是你讓書嬌推的她，我和老爺不信邪，查了整整一月，沒查到確鑿的證據，認為游兒是受到刺激誤將噩夢當成現實，還替她向你賠了罪。”
“你呢？”
“你把我們當成猴子戲耍！”
她氣得怒意翻湧，胸膛劇烈起伏，靠著婢女攙扶才能勉力站穩。
這麽多年，萬萬沒想到一顆真心全餵了野狼，現在這頭野狼不滿於現狀，要吃了她的女兒。
怪不得，怪不得游兒寧願獨自一人搬去府內最偏僻的院落也不願同他們親近，她才六歲，得不到父母的認可，該有多絕望。
她忍不住落下來淚來，手控制不住地拍著桌面，振聾發聵。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這些年我和老爺從未虧待過你，卻養得你狼子野心，殘害子嗣。”
“你知不知道，你殺了她，你把我女兒殺了，而我卻像個傻子，認為她貪玩，落進池水裏，你讓我怎麽面對她。”
崔姨娘像是終於撐不住，身子傾倒脖頸卻仍揚起，通紅的眸子盯著何雲槃：“我嫁入丞相府，為老爺誕下子嗣，養育渺渺多年，現在就因為院內賤婢空口無憑的幾句話，夫人就要把我釘在柱上，賜死嗎。”
她這話說得擲地有聲，仿佛受到誣蔑無法忍受的質問，沒有辯解，沒有解釋，卻讓何雲槃想到了十年前。
在游兒指控的下也是這般，毫無心虛，有的只是委屈和不忿。
甚至反過來質問他們，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才引得三姑娘誣蔑。
孩子不會說謊，但會混淆夢境，她和老爺不願錯怪他人，查了足足一個月，沒有任何證據，這才替游兒賠了罪。
十年了，錯誤的信任像是回旋刀深深地紮進心口，痛得她再也站不穩，後退幾步倒在椅子內。
老太太看著兒媳泣不可抑，無奈地搖了搖頭，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一疊紙張，候在身側的老嬤嬤把紙張拿到崔姨娘面前。
“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是不是空口無憑。”老太太道，“若沒有證據，今日就不會喚你來了。”
崔姨娘沒有接，老嬤嬤耐心地等了半晌，然後念出其上的內容。
“羽林軍已入丞相府，於三日後，找出丞相罪證交予……”她剛念了個開頭，崔姨娘忽然上手搶過。
難以置信地翻看著紙張，手顫抖得不成樣子。
與太子的t通信，她分明在看完後全部燒毀了，灰燼至今還埋在福祿院的泥土裏。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猛地擡起頭，充斥著血的眼眸死死看著老太太：“你們偽造證據，我不服，這些全部都是假的。”
她撕扯著紙張，撕成再也拼不攏的碎屑，仿佛這樣就能毀掉曾經的所作所為，推翻一切，自己還是幹幹凈凈一塵不染的崔姨娘。
從門外吹的風，帶起碎屑盤旋。
她垂下眼看了半晌，忽然將矛頭指向書嬌，嘶啞著嗓音道：“是你，你偽造的這些東西，你想毀了我，毀了渺渺，就因為我沒有及時去柴房接你出來。”
“下賤的東西，我養你那麽大，你竟敢反咬我一口，我打死你。”
崔姨娘抓住書嬌的頭發，響亮的巴掌遽然響起，臉頰傳來刺痛，她驚愕失色地看向站在面前的何雲槃。
楞了許久才後知後覺地捂住臉頰：“你憑什麽……”
何雲槃心寒又憤怒道：“書嬌是丞相府的家生子，縱是罪錯也輪不到你來動手。”
她抓起被撕爛的碎屑扔在崔姨娘的身上，這些證據內容，她未看過，也不知道存在，但老嬤嬤沒念完的那句話很明顯：“府內妾室唯有你和儷姨娘二人，老爺偏心你，是全府有目共知的事情，你竟敢，竟敢反水於太子。”
到了此刻，崔姨娘仍不承認，她指著書嬌和蓉蓉，狠聲道：“都是她們偽造的假證，憑什麽要我認，我沒做過的事憑什麽認。”
情緒攀升至頂端，厚重的呼吸充斥著小小的明間。
壓著所有人透不過來氣。
書嬌緩慢地擡起腦袋，她的額頭因長時間抵著地板留下了印記，聲音平靜：“姨娘，我在柴房滿心期待地等你接我回福祿院，等來的卻是你的毒藥，在銷毀我這個人證時，你有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
她轉頭看向雙目通紅，透著怨恨的姨娘，又道：“你嫉妒三姑娘的嫡女身份，無數次威逼利用我去做臟事，又有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
“嫉妒？我為何要嫉……”意識到不對，崔姨娘話鋒猛地一轉，“我何事給過你毒藥。”
“？”書嬌下意識看向站在側邊沈默無聲的蓉蓉。
兩兩相望，她竟然從那雙漆黑的瞳內讀出了些許情緒，本該失望透頂的心微弱的覆燃了一下，很快消失，止於平靜。
“不重要了。”
書嬌低頭苦笑了聲，繼而額頭重重磕回到地板，鄭重道：“奴婢所說，絕無虛言，福祿院的泥土內埋著大量燃燒成灰燼的紙屑。”
“溫嬤嬤是這一切的幫兇，她們兩人從不避諱下人籌謀，這才被奴婢聽到許多，夫人可一一盤問福祿院的下人們。”
“我們不敢惹是生非，聽見了也當作沒聽見，這才讓崔姨娘誤以為自己做得密不透風，天衣無縫。”
崔姨娘陰鷙地看著書嬌彎下的脊骨，紛亂的信息終於在此刻理清，她們根本不是找她來問話，而是拿著一堆偽造的證據，要送她去莊子。
她目光遽然轉向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蓉蓉，嘴角勾出冷笑，表面的溫和撕破，露出赤紅的血肉和晦暗：“溫嬤嬤提醒我，你暗下來福祿院向我投誠，別有用心，沒想到她說對了，連我從小養大的白眼狼都被策反。”
“我要見老爺，這些賤婢用一堆偽造的證據壓我，我不可能認。”
“爹爹暫時不會回來。”門口響起一道平靜的嗓音，明亮鮮艷的鵝黃色身形從陽光邁入陰影，繼而走到崔姨娘的面前，“溫嬤嬤守在門口，是在等爹爹吧。”
“可惜，靖安侯府出喪，爹爹下了朝要趕去吊唁，日落之後才會歸來。”
殷予桑坐在輪椅上，由應從安推著緩緩地也進了明間，他面色蒼白似雪，陽光一照射，像死了好幾天。
進來後掩唇“咳”了幾聲，寬大的袖子隨著動作下滑，露出小臂包紮的細布，底下還泛著紅。
兩人的到來，讓降至冰點的明間徹底陷入寂靜。
何雲槃反應最快，踉蹌著上前拉住少女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溫熱才仿佛觸及了實體，高高懸起的心落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有沒有哪裏受傷，你們怎麽跑出來的……”
她的目光在脖間的絲巾上停留了半晌，眼眶頃刻通紅，落下淚來：“脖子裏是不是受傷了，所以才戴著絲巾掩蓋，這都快三伏天了，一定很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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