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相府篇52 “自己選的路，哭也得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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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相府篇52 “自己選的路，哭也得給我……
紀宜游看了眼那把帶著鐵銹的斧頭, 也顛了顛背上的小包袱，鄭重其事道：“那你萬事小心，如果他們出手打你, 你就用斧頭砍他們一刀, 包死的。”
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麽破傷風疫苗。
兩人在此地分離，應從安輕功將人引走後，她跑得飛快，目的明確, 直往長公主所在的嘉開宮的跑。
夜晚的皇宮褪去富麗堂皇, 藏在陰暗裏的巨獸攀著屋檐爬出，巨大的無形的嘴將整座皇宮吞入腹中。
空氣裏升起一股淡淡的腐爛，在炎熱的夏日發悶發臭。
宮門於戌時前關閉, 離宮成了奢望。
除開外曾祖母, 她想不到還有誰，能在詭譎的後宮裏保下她。
肺部的空氣漸漸被呼出，腦袋昏沈得厲害, 視線內的東西好似都在搖晃，繼而生出無數虛影，紀宜游跑了很久，逐漸開始懷疑自己走的路線是否正確。
逼仄的宮道，高聳的宮墻，赤紅的墻面, 以及四四方方的漆黑夜空。
仿佛進了死胡同般, 張著大嘴嘲笑她的幼弱和無力。
她撐著膝蓋，試圖放緩呼吸，然而整齊的厚重的腳步聲破開寂靜, 快速靠近她所在的位置，似鼓鳴般敲擊著她的心臟。
“要是能翻上去就好了。”紀宜游仰頭望了眼宮墻，這樣就能快速分辨自身所在，以及嘉開宮的方向。
以前跟隨娘親拜訪外曾祖母，皆是明亮的白日，跟著引路的宮女，記得也全是從宮門口至嘉開宮的路線。
入了夜，又是從東宮跑出來，還要躲避巡邏的侍衛，好像所有的景物都變得分外陌生。
唯有微弱的月光時時刻刻跟隨著自己。
她側身躲到側邊圓柱後，捏著裙擺盡可能地讓自己縮進陰影裏，等著巡邏的侍衛離開。
體內的藥還未褪去，叫囂著在全身的血肉裏翻滾，她咬著下唇，用簪子在小臂上劃開一道小小的口子。
血液流淌而出，疼痛和失血所帶來的冰涼，勉強抵禦藥性。
“聽聞今夜有賊人闖宮，陛下下令徹查，看來又得熬到天明了。”
“是呀，本來過子時咱們就能回去。”
“輕聲些，是想讓旁人都聽見嗎，巡邏完還得去東宮幫忙，早抓到賊人早下工，別抱怨了。”
其中一個人瘋狂打哈欠，神情不滿：“為啥總讓我們去幹雜活。”
他走得很慢，視線隨意地掃視著周圍，掃過圓柱時，頓了下，又快速收回眼，喃喃道：“以前也那麽黑嗎？”
“你說什麽？”
“我說為什麽不點庭燈，這般黑，我都瞧不清腳下的路。”
領隊的侍衛恨鐵不成鋼的繞到最末尾，就為了敲他的腦袋：“一路上就你話最多，那麽能說，怎麽不去茶館當說書先生。”
挨了頓打後，他嘀嘀咕咕道：“本來就沒說錯，烏漆嘛黑的藏個人也瞧不清，賊人剛好就藏在那兒呢，不點燈，哼，抓到明天都抓不到。”
“閉嘴，再嗶嗶賴賴，把你嘴封起來。”
整齊的巡邏隊遠去，圓柱後，紀宜游緊盯著面前的男人，神情冰冷：“大人是要抓我回東宮領賞嗎。”
喬源偏頭看了眼侍衛消失的方向，嚴肅道：“三姑娘為何會出現在這裏，闖宮的賊人是為三姑娘而來？”
紀宜游知曉他是太子的人，見他不答反問，唇角扯起，語調更是尖酸刻薄：“我為什麽在這裏，你難道不知道。”
“真不愧是太子的狗，這般黑的夜都能聞著味尋過來。”
喬源不理解她的怒意從何而來，他自覺從未做過對不起少女的事情，他雖屬太子黨羽，但也沒傷害過丞相府的人。
反而是面前瞪著杏眼，滿腔怒意的人，私藏了刺客和同夥，甚至……他垂眼看著掛在胸前的手臂。
若不是醫治及時，他很可能會變成殘廢。
“三姑娘難道不應該先解釋，為何要幫傷儲君的刺客嗎，你知不知道這是死罪，整座丞相府都會為你的行為陪葬。”
紀宜游不動聲色將手伸進小包袱裏，在一陣丁零當啷中準確無誤地握住了瑪瑙發簪，好不容易壓下的燥熱不知是因為過度緊張，還是因為男人的靠近，漲潮似的瘋狂襲來。
下唇被咬出t血色，出口的嗓音不由帶上了啞意：“沒有證據，就不要在這裏胡亂攀咬，當正義的小警察，所跟非良人，還非要拖著別人一起下地獄，有病。”
皇帝年事已高，若將來登基坐上皇位之人，是太子。
只需要十年，偌大一個聞國，就會像按了加速鍵，徹徹底底地敗在他手裏，屆時，就是真正的地獄重現人間。
域外那些惦記中原肥肉的番邦疆國，輕而易舉就能踏破京州的城門。
喬源雖聽不太懂個別詞匯，但原本只想討要一個答案的穩定情緒被她的話激怒，情緒也跟著節節攀高。
壓著嗓音咬牙切齒道：“沒有證據？難道不是你們一手將證據銷毀幹凈？”
“羽林軍入府的當夜，三姑娘房內帶血的浴桶如何解釋？”
“主樓的隔間如何解釋？”
“事隔三日，殘留在隔間內的血腥味還未徹底散盡又如何解釋？”
“還有聲稱從郊外撿回來的男寵，官府裏根本沒有他登記的信息，一個武功卓絕的男寵，三姑娘又如何解釋？”
“我原先以為他是刺客的同夥，現下想來，怕是刺客本人，將羽林軍耍得團團轉，倒不如說三姑娘是想造反嗎？”
他每質問一句就往前靠近一分，掛在胸前的手臂近乎碰到紀宜游，偏偏她此刻被藥性折磨到理智正在潰敗。
惱怒中竟然覺得面前的人好像一塊散著涼意的冰塊，腦海裏也出現了幻覺，叫囂著再往前一步，只要往前一步，灼燒的溫度就會緩解。
“滾開，離我遠點。”她猛地將手從小包袱抽出，尖利的尾端對著他，眼眶紅得驚人，“深夜闖閨房你還好意思說出口，自己腦子有病，非要愚忠，別扯上我。”
“今夜之事全是我個人行為，同丞相府沒有關系，有本事你去陛下面前告我，你最好現在就去，不然等明日上朝，我定帶著曾祖母告黑狀，把你們都賜死。”
快走吧，她真的要撐不住了。
把事情鬧大，鬧得盡人皆知，鬧得連皇帝都知曉，她就不信，太子還能穩坐儲君之位。
還有那個跟白家牽扯的瘋子，家沒了，都能怪到她身上來。
一點邊界感都沒有的神經病。
她死死握著發簪，胸口劇烈起伏，偏薄的紗裙被汗水打濕，貼著肌膚，染上粉的皮膚若隱若現。
喬源滿腦子都是相府三姑娘勾結刺客，甚至在他面前大放厥詞，壓根沒註意到她的異常，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走：“行，現在就去陛下的面前，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同陛下解釋。”
被接觸到的地方，仿佛貼上了冰塊，渾身的燥熱沖垮僅剩的理智，她難受的嗚咽出聲，發簪下意識往男人眉間下二指的位置紮。
“松手。”比之更快的是破空而來的銀針。
喬源猛地躲開銀針，下一刻臉頰被發簪劃出一道血痕，他錯愕之下，看向紀宜游：“你瘋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紀宜游快被折磨瘋了，她現在一陣熱，一陣冷，全身上下的血肉都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還能維持理智沒撲倒喬源都算是拼了命了。
“我讓你松手。”
她再次擡起手，沾著血的尖端在夜色中泛著微光，拉扯下兩人暴露於月光之下，喬源終於看清了少女的模樣。
臉頰緋紅，唇被咬得紅腫透著血色，整個人近乎從水裏打撈上來，狼狽到了極點。
他遽然松手：“你被下藥了？”
回答他的是從屋檐躍下的殷予桑，軟劍直指他的喉嚨，裹挾著濃重的戾氣，血腥味從身上散出，宛如地獄的勾魂使：“你做了什麽。”
喬源的傷還沒好，躲得捉襟見肘，很快軟劍架上他的脖頸，身上滿是被劍氣割開的傷口。
“殷予桑，別殺他。”紀宜游勉強出聲，“他死了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我不能把丞相府拖進來。”
喬源是羽林將軍，更重要的是他還是喬家的二公子，喬家雖然在朝中不高，但較起真也夠丞相府吃一壺。
多事之秋，不能再起紛爭了。
“嘖。”殷予桑重重甩了下劍，冷眼看著他被接上的手臂，“當時就該斷了你兩條手臂。”
紀宜游不清楚他如何擺脫的皇宮暗衛，也不清楚他如何找到自己，現下更重要的是蠱蟲很可能壓不住體內的藥性，她再不找冷水泡著，就要燒起來了。
“別管他了，先離開這裏。”
她踉蹌著往青年的方向走了兩步，下一刻腰間被強而有力的臂彎攬住，血腥味鋪天蓋地地湧入鼻息。
喬源捂住脖子裏的傷口，凝視兩人過於親密的舉動：“放過我，就不怕我去陛下面前參你。”
紀宜游煩躁得厲害：“我早說過了，你最好現在就鬧去陛下面前，鬧得聲勢浩大，我倒想看看，太子先強迫相府四姑娘，繼而綁架三姑娘，給其下藥，這儲君之位他還坐不坐得穩當。”
“你們喬家甘願當太子的走狗，不代表全朝的官吏都願意。”
她近乎是用吼說出這番話，嗓音嘶啞，仿佛含著滿腔的委屈和怒氣，連帶著眸內泛起水霧。
喬源楞楞地站在原地：“所以你寧願跟刺客攪和在一起？”
“說話真難聽，什麽叫攪和，我有正當職業。”殷予桑擡起軟劍，鮮血從劍身滴落，他語氣陰戾，“我可沒那麽聽話，再不走，你那顆腦袋必定落地。”
喬源目光挪向他的臉，眉心的朱砂痣在皎潔月光下紅得驚人，他遲疑一下，又看向神色已然恍惚的少女。
分明方才厭惡他的接觸，恨不得殺了他，現在竟然安穩地待在他人的懷裏。
“拋開他這張臉，你也願意跟這樣來路不明的流亡者在一起？”
紀宜游腦瓜子嗡嗡響，熱意沖刷著坍塌的理智，她擰著眉下意識抓住青年的領口，將臉貼了上去，耳鳴帶來的不適讓她只能聽見自己厚重的呼吸。
她看見喬源不可置信的表情和張張合合的嘴，但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殷予桑再一次覺得這個男人莫名其妙：“憑什麽拋開我的臉，自己長得醜，還要拉低別人。”
懷裏的少女漸漸站不穩，開始像八爪魚般往他身上攀，一只手還在使勁地拉扯他的衣領。
他懶得繼續跟人掰扯，收起軟劍將人攬腰抱起，輕功躍上屋檐，轉瞬消失在夜色裏。
徒留喬源站在月色裏。
他想了很久，最終沒有喚羽林軍也沒有往東宮的方向而去，捂著傷口，隱沒於漆黑的陰影。
“殷予桑？”
“幹什麽。”殷予桑找了個無人的廢宮落地，繼而抓住她亂摸的手禁錮，將人抵在門板上，“為什麽跑出府邸，還大半夜的跑出去。”
紀宜游能感受到身體裏好似有東西在鉆游，如同取蠱般泛著痛意，但這種疼痛遠不及燒起來的燥熱。
青年仿佛變成了散發冰冷氣息的冰塊，引誘她靠近，卻始終隔著一層玻璃，她碰不到，亦無法緩解這股越燒越湧的熱，難受到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抱抱我好不好，我熱……殷予桑，你抱抱我……”
夜色昏暗，少女眼尾緋紅，這抹紅從臉頰蔓延至脖頸，殷予桑垂眸看了她片刻，無奈嘆氣道：“從哪裏學來的撒嬌。”
他把人攬進懷裏，少女的體溫很高，透過薄薄的布料，甚至有些灼人。
“鹹魚教那個玩笛子的給你種了清除餘毒的蠱蟲，我雖然對蠱蟲了解不深，但這種東西不論良性還是烈性都霸道。”
“它們不會允許除了它們之外，有別的毒素入侵地盤，你忍一忍，等那蠱蟲吸收完藥性，就好了。”
他嗓音很低，隱隱透著安撫之意，掌心輕拍著她的後背，想通過說話來轉移註意力。
但紀宜游只顧著貼近眼前的冰塊，雙手雙腳地抱著他，熱意還在持續攀高，模模糊糊間，她感覺自己墜入了沸騰的巖漿，下一秒就會融化。
耳內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和心跳聲，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她攀著唯一的冰塊。
但冰塊身上的血腥味很重，她有些嫌棄，又想貼著冰塊再近一點，手不安分地扒著他身上的衣物。
好熱，好渴……
陌生的欲望翻滾，她將唇抵在他的脖間，好似這樣就能汲取到一絲的水源。
“嘶。”殷予桑側著腦袋，抓住她伸進衣領的手，沈聲提醒，“紀宜游，清醒一點。”
被熱意熏烤的少女聽不進去，本能促使她，貼近一點，再近一點。
柔軟的唇貼上青年脖頸，繼而是濕潤的試探，她像是找到了某些訣竅，唇齒輕咬著底下的肌膚，一朵朵紅色梅花顯現t。
意識到她在做什麽的殷予桑整個人都僵住了，像塊化石。
直到沒被束縛的那只手，再次伸進衣領，他遽然把人從自己身上扯下來，抓住作亂的兩只手按在她的頭頂。
俯視著懷裏神色迷離的少女。
“紀宜游，我是誰，你睜開眼睛看清楚。”
空氣很安靜，熾熱的呼吸撲上鼻尖，她眸內的水霧很重，泛著漣漪般，緩慢地從眼尾落下，與汗珠一道滑過鎖骨。
她似乎也很困惑，嗓音細細軟軟，似剛睡醒的貓兒：“殷予桑。”
“……”
她知道自己是誰。
這一認知近乎打破殷予桑的理智，他微微傾身，眸色沈似夜色，仿佛落了墨黑的徹底，喉結輕滾，出口的嗓音喑啞至極：“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紀宜游其實聽不太分明他在說什麽，她耳鳴的厲害，求生欲讓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然後她看到青年晦暗的瞳內好似染上什麽東西。
再然後，視線遽然暗下。
“這可是你自己選的，若是後悔，我就將你綁回伏音宮，囚禁於閣樓，永生永世都不放你出來。”
屬於青年的氣息強勢地在唇上蔓延，她被迫仰起頭，血腥味絲絲縷縷地占據，她有些站不住，靠著門板往下滑。
下一刻，後腰被托住，連帶著想要退縮的念頭也一並被掐斷。
她呼吸不上來，但又像幹涸了許久的魚好不容易汲取到了水源，下意識攀上青年的肩膀，指骨緊緊揪住衣物。
眼淚順著落進唇齒間，泛著苦澀。
殷予桑松開她，鼻尖抵著她的，給足了她呼吸的時間，指腹擦掉眼尾的水潤：“自己選的路，哭也得給我走完。”
紀宜游輕歪了下頭，混亂不堪的思緒在重組，還沒等思考，空氣再次被掠奪，比之剛才更急躁和兇狠。
她難以承受的嗚咽出聲。
空氣仿佛也被浸染，變得燥熱無比，不知哪裏的蟬忽然開始鳴叫，夜逐漸濃重。
少女的體溫似乎降下來些許，殷予桑松開她，環顧了一圈廢宮，忍不住皺眉：“好臟，我帶你回音羽樓？”
不知是親吻起了作用，還是體內的蠱蟲辛苦鉆游吞噬大量藥性，渙散不清的神智回籠，紀宜游忽然覺得很羞恥。
她捂住臉，嗓子因缺水而沙啞：“回，回音羽樓繼……繼續？”
殷予桑：“……”
他沈默片刻：“我知道你很急，但沒成親前，不可以。”
“哦，那去音羽樓做什麽。”紀宜游舔了舔紅腫的唇，臉頰的緋紅暈染，月色下明艷動人。
殷予桑目光停留在她的唇瓣，半晌撇開視線，伸手將她滑落肩頭的衣物拉起，蓋住那一片白皙的肌膚，以及幾朵紅花。
嗓音同樣沙啞，帶著些許磁性：“泡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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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差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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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宜游看了眼那把帶著鐵銹的斧頭, 也顛了顛背上的小包袱，鄭重其事道：“那你萬事小心，如果他們出手打你, 你就用斧頭砍他們一刀, 包死的。”
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麽破傷風疫苗。
兩人在此地分離，應從安輕功將人引走後，她跑得飛快，目的明確, 直往長公主所在的嘉開宮的跑。
夜晚的皇宮褪去富麗堂皇, 藏在陰暗裏的巨獸攀著屋檐爬出，巨大的無形的嘴將整座皇宮吞入腹中。
空氣裏升起一股淡淡的腐爛，在炎熱的夏日發悶發臭。
宮門於戌時前關閉, 離宮成了奢望。
除開外曾祖母, 她想不到還有誰，能在詭譎的後宮裏保下她。
肺部的空氣漸漸被呼出，腦袋昏沈得厲害, 視線內的東西好似都在搖晃，繼而生出無數虛影，紀宜游跑了很久，逐漸開始懷疑自己走的路線是否正確。
逼仄的宮道，高聳的宮墻，赤紅的墻面, 以及四四方方的漆黑夜空。
仿佛進了死胡同般, 張著大嘴嘲笑她的幼弱和無力。
她撐著膝蓋，試圖放緩呼吸，然而整齊的厚重的腳步聲破開寂靜, 快速靠近她所在的位置，似鼓鳴般敲擊著她的心臟。
“要是能翻上去就好了。”紀宜游仰頭望了眼宮墻，這樣就能快速分辨自身所在，以及嘉開宮的方向。
以前跟隨娘親拜訪外曾祖母，皆是明亮的白日，跟著引路的宮女，記得也全是從宮門口至嘉開宮的路線。
入了夜，又是從東宮跑出來，還要躲避巡邏的侍衛，好像所有的景物都變得分外陌生。
唯有微弱的月光時時刻刻跟隨著自己。
她側身躲到側邊圓柱後，捏著裙擺盡可能地讓自己縮進陰影裏，等著巡邏的侍衛離開。
體內的藥還未褪去，叫囂著在全身的血肉裏翻滾，她咬著下唇，用簪子在小臂上劃開一道小小的口子。
血液流淌而出，疼痛和失血所帶來的冰涼，勉強抵禦藥性。
“聽聞今夜有賊人闖宮，陛下下令徹查，看來又得熬到天明了。”
“是呀，本來過子時咱們就能回去。”
“輕聲些，是想讓旁人都聽見嗎，巡邏完還得去東宮幫忙，早抓到賊人早下工，別抱怨了。”
其中一個人瘋狂打哈欠，神情不滿：“為啥總讓我們去幹雜活。”
他走得很慢，視線隨意地掃視著周圍，掃過圓柱時，頓了下，又快速收回眼，喃喃道：“以前也那麽黑嗎？”
“你說什麽？”
“我說為什麽不點庭燈，這般黑，我都瞧不清腳下的路。”
領隊的侍衛恨鐵不成鋼的繞到最末尾，就為了敲他的腦袋：“一路上就你話最多，那麽能說，怎麽不去茶館當說書先生。”
挨了頓打後，他嘀嘀咕咕道：“本來就沒說錯，烏漆嘛黑的藏個人也瞧不清，賊人剛好就藏在那兒呢，不點燈，哼，抓到明天都抓不到。”
“閉嘴，再嗶嗶賴賴，把你嘴封起來。”
整齊的巡邏隊遠去，圓柱後，紀宜游緊盯著面前的男人，神情冰冷：“大人是要抓我回東宮領賞嗎。”
喬源偏頭看了眼侍衛消失的方向，嚴肅道：“三姑娘為何會出現在這裏，闖宮的賊人是為三姑娘而來？”
紀宜游知曉他是太子的人，見他不答反問，唇角扯起，語調更是尖酸刻薄：“我為什麽在這裏，你難道不知道。”
“真不愧是太子的狗，這般黑的夜都能聞著味尋過來。”
喬源不理解她的怒意從何而來，他自覺從未做過對不起少女的事情，他雖屬太子黨羽，但也沒傷害過丞相府的人。
反而是面前瞪著杏眼，滿腔怒意的人，私藏了刺客和同夥，甚至……他垂眼看著掛在胸前的手臂。
若不是醫治及時，他很可能會變成殘廢。
“三姑娘難道不應該先解釋，為何要幫傷儲君的刺客嗎，你知不知道這是死罪，整座丞相府都會為你的行為陪葬。”
紀宜游不動聲色將手伸進小包袱裏，在一陣丁零當啷中準確無誤地握住了瑪瑙發簪，好不容易壓下的燥熱不知是因為過度緊張，還是因為男人的靠近，漲潮似的瘋狂襲來。
下唇被咬出t血色，出口的嗓音不由帶上了啞意：“沒有證據，就不要在這裏胡亂攀咬，當正義的小警察，所跟非良人，還非要拖著別人一起下地獄，有病。”
皇帝年事已高，若將來登基坐上皇位之人，是太子。
只需要十年，偌大一個聞國，就會像按了加速鍵，徹徹底底地敗在他手裏，屆時，就是真正的地獄重現人間。
域外那些惦記中原肥肉的番邦疆國，輕而易舉就能踏破京州的城門。
喬源雖聽不太懂個別詞匯，但原本只想討要一個答案的穩定情緒被她的話激怒，情緒也跟著節節攀高。
壓著嗓音咬牙切齒道：“沒有證據？難道不是你們一手將證據銷毀幹凈？”
“羽林軍入府的當夜，三姑娘房內帶血的浴桶如何解釋？”
“主樓的隔間如何解釋？”
“事隔三日，殘留在隔間內的血腥味還未徹底散盡又如何解釋？”
“還有聲稱從郊外撿回來的男寵，官府裏根本沒有他登記的信息，一個武功卓絕的男寵，三姑娘又如何解釋？”
“我原先以為他是刺客的同夥，現下想來，怕是刺客本人，將羽林軍耍得團團轉，倒不如說三姑娘是想造反嗎？”
他每質問一句就往前靠近一分，掛在胸前的手臂近乎碰到紀宜游，偏偏她此刻被藥性折磨到理智正在潰敗。
惱怒中竟然覺得面前的人好像一塊散著涼意的冰塊，腦海裏也出現了幻覺，叫囂著再往前一步，只要往前一步，灼燒的溫度就會緩解。
“滾開，離我遠點。”她猛地將手從小包袱抽出，尖利的尾端對著他，眼眶紅得驚人，“深夜闖閨房你還好意思說出口，自己腦子有病，非要愚忠，別扯上我。”
“今夜之事全是我個人行為，同丞相府沒有關系，有本事你去陛下面前告我，你最好現在就去，不然等明日上朝，我定帶著曾祖母告黑狀，把你們都賜死。”
快走吧，她真的要撐不住了。
把事情鬧大，鬧得盡人皆知，鬧得連皇帝都知曉，她就不信，太子還能穩坐儲君之位。
還有那個跟白家牽扯的瘋子，家沒了，都能怪到她身上來。
一點邊界感都沒有的神經病。
她死死握著發簪，胸口劇烈起伏，偏薄的紗裙被汗水打濕，貼著肌膚，染上粉的皮膚若隱若現。
喬源滿腦子都是相府三姑娘勾結刺客，甚至在他面前大放厥詞，壓根沒註意到她的異常，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走：“行，現在就去陛下的面前，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同陛下解釋。”
被接觸到的地方，仿佛貼上了冰塊，渾身的燥熱沖垮僅剩的理智，她難受的嗚咽出聲，發簪下意識往男人眉間下二指的位置紮。
“松手。”比之更快的是破空而來的銀針。
喬源猛地躲開銀針，下一刻臉頰被發簪劃出一道血痕，他錯愕之下，看向紀宜游：“你瘋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紀宜游快被折磨瘋了，她現在一陣熱，一陣冷，全身上下的血肉都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還能維持理智沒撲倒喬源都算是拼了命了。
“我讓你松手。”
她再次擡起手，沾著血的尖端在夜色中泛著微光，拉扯下兩人暴露於月光之下，喬源終於看清了少女的模樣。
臉頰緋紅，唇被咬得紅腫透著血色，整個人近乎從水裏打撈上來，狼狽到了極點。
他遽然松手：“你被下藥了？”
回答他的是從屋檐躍下的殷予桑，軟劍直指他的喉嚨，裹挾著濃重的戾氣，血腥味從身上散出，宛如地獄的勾魂使：“你做了什麽。”
喬源的傷還沒好，躲得捉襟見肘，很快軟劍架上他的脖頸，身上滿是被劍氣割開的傷口。
“殷予桑，別殺他。”紀宜游勉強出聲，“他死了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我不能把丞相府拖進來。”
喬源是羽林將軍，更重要的是他還是喬家的二公子，喬家雖然在朝中不高，但較起真也夠丞相府吃一壺。
多事之秋，不能再起紛爭了。
“嘖。”殷予桑重重甩了下劍，冷眼看著他被接上的手臂，“當時就該斷了你兩條手臂。”
紀宜游不清楚他如何擺脫的皇宮暗衛，也不清楚他如何找到自己，現下更重要的是蠱蟲很可能壓不住體內的藥性，她再不找冷水泡著，就要燒起來了。
“別管他了，先離開這裏。”
她踉蹌著往青年的方向走了兩步，下一刻腰間被強而有力的臂彎攬住，血腥味鋪天蓋地地湧入鼻息。
喬源捂住脖子裏的傷口，凝視兩人過於親密的舉動：“放過我，就不怕我去陛下面前參你。”
紀宜游煩躁得厲害：“我早說過了，你最好現在就鬧去陛下面前，鬧得聲勢浩大，我倒想看看，太子先強迫相府四姑娘，繼而綁架三姑娘，給其下藥，這儲君之位他還坐不坐得穩當。”
“你們喬家甘願當太子的走狗，不代表全朝的官吏都願意。”
她近乎是用吼說出這番話，嗓音嘶啞，仿佛含著滿腔的委屈和怒氣，連帶著眸內泛起水霧。
喬源楞楞地站在原地：“所以你寧願跟刺客攪和在一起？”
“說話真難聽，什麽叫攪和，我有正當職業。”殷予桑擡起軟劍，鮮血從劍身滴落，他語氣陰戾，“我可沒那麽聽話，再不走，你那顆腦袋必定落地。”
喬源目光挪向他的臉，眉心的朱砂痣在皎潔月光下紅得驚人，他遲疑一下，又看向神色已然恍惚的少女。
分明方才厭惡他的接觸，恨不得殺了他，現在竟然安穩地待在他人的懷裏。
“拋開他這張臉，你也願意跟這樣來路不明的流亡者在一起？”
紀宜游腦瓜子嗡嗡響，熱意沖刷著坍塌的理智，她擰著眉下意識抓住青年的領口，將臉貼了上去，耳鳴帶來的不適讓她只能聽見自己厚重的呼吸。
她看見喬源不可置信的表情和張張合合的嘴，但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殷予桑再一次覺得這個男人莫名其妙：“憑什麽拋開我的臉，自己長得醜，還要拉低別人。”
懷裏的少女漸漸站不穩，開始像八爪魚般往他身上攀，一只手還在使勁地拉扯他的衣領。
他懶得繼續跟人掰扯，收起軟劍將人攬腰抱起，輕功躍上屋檐，轉瞬消失在夜色裏。
徒留喬源站在月色裏。
他想了很久，最終沒有喚羽林軍也沒有往東宮的方向而去，捂著傷口，隱沒於漆黑的陰影。
“殷予桑？”
“幹什麽。”殷予桑找了個無人的廢宮落地，繼而抓住她亂摸的手禁錮，將人抵在門板上，“為什麽跑出府邸，還大半夜的跑出去。”
紀宜游能感受到身體裏好似有東西在鉆游，如同取蠱般泛著痛意，但這種疼痛遠不及燒起來的燥熱。
青年仿佛變成了散發冰冷氣息的冰塊，引誘她靠近，卻始終隔著一層玻璃，她碰不到，亦無法緩解這股越燒越湧的熱，難受到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抱抱我好不好，我熱……殷予桑，你抱抱我……”
夜色昏暗，少女眼尾緋紅，這抹紅從臉頰蔓延至脖頸，殷予桑垂眸看了她片刻，無奈嘆氣道：“從哪裏學來的撒嬌。”
他把人攬進懷裏，少女的體溫很高，透過薄薄的布料，甚至有些灼人。
“鹹魚教那個玩笛子的給你種了清除餘毒的蠱蟲，我雖然對蠱蟲了解不深，但這種東西不論良性還是烈性都霸道。”
“它們不會允許除了它們之外，有別的毒素入侵地盤，你忍一忍，等那蠱蟲吸收完藥性，就好了。”
他嗓音很低，隱隱透著安撫之意，掌心輕拍著她的後背，想通過說話來轉移註意力。
但紀宜游只顧著貼近眼前的冰塊，雙手雙腳地抱著他，熱意還在持續攀高，模模糊糊間，她感覺自己墜入了沸騰的巖漿，下一秒就會融化。
耳內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和心跳聲，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她攀著唯一的冰塊。
但冰塊身上的血腥味很重，她有些嫌棄，又想貼著冰塊再近一點，手不安分地扒著他身上的衣物。
好熱，好渴……
陌生的欲望翻滾，她將唇抵在他的脖間，好似這樣就能汲取到一絲的水源。
“嘶。”殷予桑側著腦袋，抓住她伸進衣領的手，沈聲提醒，“紀宜游，清醒一點。”
被熱意熏烤的少女聽不進去，本能促使她，貼近一點，再近一點。
柔軟的唇貼上青年脖頸，繼而是濕潤的試探，她像是找到了某些訣竅，唇齒輕咬著底下的肌膚，一朵朵紅色梅花顯現t。
意識到她在做什麽的殷予桑整個人都僵住了，像塊化石。
直到沒被束縛的那只手，再次伸進衣領，他遽然把人從自己身上扯下來，抓住作亂的兩只手按在她的頭頂。
俯視著懷裏神色迷離的少女。
“紀宜游，我是誰，你睜開眼睛看清楚。”
空氣很安靜，熾熱的呼吸撲上鼻尖，她眸內的水霧很重，泛著漣漪般，緩慢地從眼尾落下，與汗珠一道滑過鎖骨。
她似乎也很困惑，嗓音細細軟軟，似剛睡醒的貓兒：“殷予桑。”
“……”
她知道自己是誰。
這一認知近乎打破殷予桑的理智，他微微傾身，眸色沈似夜色，仿佛落了墨黑的徹底，喉結輕滾，出口的嗓音喑啞至極：“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紀宜游其實聽不太分明他在說什麽，她耳鳴的厲害，求生欲讓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然後她看到青年晦暗的瞳內好似染上什麽東西。
再然後，視線遽然暗下。
“這可是你自己選的，若是後悔，我就將你綁回伏音宮，囚禁於閣樓，永生永世都不放你出來。”
屬於青年的氣息強勢地在唇上蔓延，她被迫仰起頭，血腥味絲絲縷縷地占據，她有些站不住，靠著門板往下滑。
下一刻，後腰被托住，連帶著想要退縮的念頭也一並被掐斷。
她呼吸不上來，但又像幹涸了許久的魚好不容易汲取到了水源，下意識攀上青年的肩膀，指骨緊緊揪住衣物。
眼淚順著落進唇齒間，泛著苦澀。
殷予桑松開她，鼻尖抵著她的，給足了她呼吸的時間，指腹擦掉眼尾的水潤：“自己選的路，哭也得給我走完。”
紀宜游輕歪了下頭，混亂不堪的思緒在重組，還沒等思考，空氣再次被掠奪，比之剛才更急躁和兇狠。
她難以承受的嗚咽出聲。
空氣仿佛也被浸染，變得燥熱無比，不知哪裏的蟬忽然開始鳴叫，夜逐漸濃重。
少女的體溫似乎降下來些許，殷予桑松開她，環顧了一圈廢宮，忍不住皺眉：“好臟，我帶你回音羽樓？”
不知是親吻起了作用，還是體內的蠱蟲辛苦鉆游吞噬大量藥性，渙散不清的神智回籠，紀宜游忽然覺得很羞恥。
她捂住臉，嗓子因缺水而沙啞：“回，回音羽樓繼……繼續？”
殷予桑：“……”
他沈默片刻：“我知道你很急，但沒成親前，不可以。”
“哦，那去音羽樓做什麽。”紀宜游舔了舔紅腫的唇，臉頰的緋紅暈染，月色下明艷動人。
殷予桑目光停留在她的唇瓣，半晌撇開視線，伸手將她滑落肩頭的衣物拉起，蓋住那一片白皙的肌膚，以及幾朵紅花。
嗓音同樣沙啞，帶著些許磁性：“泡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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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差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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