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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相府篇47 “三姐你別說話了,我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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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相府篇47 “三姐你別說話了,我想靜……

應從安跟在她身側, 笑盈盈道:“我眼神可好了,三姑娘若方才喚一聲宮主,他肯定就不走了。”

紀宜游微楞, 手裏的蓮蓬一時沒抱穩, 疊在最上方的一顆滾落至地,咕嚕嚕地往前。

後頸似乎又開始出汗,連帶著那顆好不容易放緩的心臟,近乎要從胸腔內跳出來。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彎腰拿起蓮蓬,用大袖兜住, “將來也不會留在丞相府。”

短暫的停留而已, 她為什麽要喚他。

應從安擰起眉,兩步走到她面前:“在音羽樓時,我瞧見她們都……”

“他出門應當是要去完成與陸州的交易。”紀宜游忽然打斷她, 平淡道, “對吧。”

應從安搖頭:“我不知道。”

紀宜游:“安安,我和你們宮主也只是交易。”

圓潤的眼眸微彎,語調看似平靜卻又隱隱帶著顫抖, 像是在提醒躁動不安的自己。

萌芽的花枝還未結出花骨朵,就被狠心掐斷,然後連根拔起,不留任何一點覆生的機會。

應從安怔怔地“哦哦”了兩聲。

視線裏的少女捧著她們宮主摘的蓮蓬,在熾熱的金色光陽下,邁入主樓陰影, 橙黃色的衣裙隨著陽光的消散而一道變得黯淡。

“這和音羽樓的姐妹們說得不一樣, 又被騙了。”她失望地垂下唇角,垂頭喪氣地嘟囔道。

三伏天近在咫尺,炎熱的溫度將地面烤得發燙, 空氣仿佛扭曲,連樹幹上的蟬鳴都變得焦躁。

紀昭舟的案子在花樓老鴇一次又一次的控告中端上了桌。

這是紀宜游第一次跟隨丞相父親至大理寺。

她原先以為公堂對持應該在府衙,屆時就能把使臟手段的幕後主使都揪出來,抓不起來也能讓他們身敗名裂。

成為京州官吏名下的汙點,從此釘在恥辱柱上。

聽聞此案將有皇帝親自審理,大理寺外圍著許多的百姓,想一睹聖顏面,更想吃完丞相府的大瓜。

他們來得極早,大理寺內任職的官員甚至還未上工。

紀宜游環顧著陌生莊重的大理寺,偏頭問道:“爹爹,你今日不上朝嗎?”

皇帝怕是也還沒下朝,他們來這麽早做什麽。

丞相邁上階梯,語調沈穩:“我讓人把當夜的小姑娘找來,卯時才入京州城門,有些話需得在陛下來前就說清楚。”

“哦,那個小姑娘啊……什麽?!”紀宜游困倦的大腦遽然清醒,音量也跟著提高,“爹,你是說,昭舟那日在祠堂裏提到的被買下,送回老家的小姑娘?”

丞相目不斜視:“端莊儀態,這裏是大理寺不是府內。”

紀宜游收斂面上的震驚,雙手疊在小腹,手臂架起弧度,連帶著後背繃直,昂首挺胸得像只高貴的貓。

她輕咳了下:“父親,你把小姑娘安置在哪裏?”

丞相背著手沒回話,轉而道:“去瞧瞧你弟弟,等陛下來了,會有人喚你。”

“……”同她爹說話好累,紀宜游沈默半晌,忍不住道,“連我都不能知道嗎?”

聞言,丞相大步不停的腳步頓住,他看向神色稍顯困惑的女兒。

幾個孩子裏,唯有t三女兒自小聰慧驚人,也被給予了最高的期望和冀求,哪知冬季落入冰池,高燒不退,繼而燒壞了腦子。

整整一年的東奔西走,雖說恢覆如常,但……

他輕嘆了口氣,冷硬的嗓音難得溫柔:“此番帶你來,是因陛下想見你,不然我寧願你在府裏,不論以前現在還是未來,都離朝堂紛爭遠一些。”

“免得像你弟弟那般,遇上蠅營狗茍。”

紀宜游抿著唇,在丞相的註視下,開口道:“我不可能永遠躲在爹的羽翼下,就如昭舟,他不乖嗎,不聽話嗎。”

“難道不出府,就一定不會遇到這些事情嗎?”

她不明白,她爹為什麽執著於獨自一人撐著翅膀,試圖擋在他們的頭頂。

有心人想利用,到處都是縫隙能擠進來。

然後,他們這群自幼縮在羽翼保護之下的幼崽,脆弱得連風和雨都禁不起。

紀昭舟只有十一歲,他們就能為了權力鬥爭騙他去青樓犯事。

下套成為引誘鳥媽的誘餌。

一無所知的避讓和躲避,只會是死亡的加速。

“不會。”丞相沈聲道,“他們也就只敢在外頭,爭個頭破血流。”

那她努力生存,努力掙紮的意義是什麽?

紀宜游垂下眼,輕扯了扯唇,卻沒再反駁,行禮道:“女兒去瞧昭舟,先行一步。”

“嗯,去吧。”

大理寺的圍墻也很高,青瓦飛檐,莊嚴肅穆,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嚴,紀宜游跟著小廝穿過幽深的長廊,望著一堵又一堵高不可攀的墻面。

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雖對外界說是關押,但礙著紀昭舟的身份,以及不齊全的證據,他的待遇算得上優待。

小廝打開門上的銅鎖,恭敬道:“三姑娘,紀五公子就住在這間房。”

“多謝。”紀宜游禮貌地點頭。

推開門,晨曦先她一步灑入房內,許是許久未曾打掃,空氣中的塵埃肉眼可見。

一股苦澀藥味撲面而來,她輕皺了下眉,將門徹底推開,打量著小小的廂房。

“昭舟?”

空氣安靜片刻。

少年沙啞的嗓音響起:“三姐,你怎麽來了。”

她循著聲音繞過左側的屏風,這才瞧見側臥在床鋪的弟弟,臉色蒼白,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傷口。

有的被細布包紮,有的已經結痂。

最開始聞到的藥味源頭就是他,仿佛被浸染般,濃得讓人不適。

“今日是問案日,陛下親臨,我與爹爹來觀案。”紀宜游見他嘴唇幹裂,走到桌邊倒了杯水,扶著他坐起來,“你送走的那個小姑娘也找回來了。”

紀昭舟一驚,錯愕道:“為何要找她來。”

紀宜游將水餵到他的嘴邊,勸道:“先喝水。”

“離開京州不易,她已有新的活計,新的生活,為何要把人再找回來,爹就那麽喜歡把人重新推進深淵嗎?”

“……”紀宜游不知道怎麽回答他的話,握著水杯沈默了許久。

爹的本意應當是想多個作證的人,好保下紀昭舟,甚至反向指控齊明達他們誣陷,層層往上剝,將太子妃和太子一道拉進來。

而正好,紀宜渺還在東宮。

對丞相府來說,這是一場硬仗。

對那個無辜的小姑娘來說,是無妄之災。

“爹呢,他在哪裏?”眼見著紀宜游不說話,他急地掀開被子,想從床上下來。

偏偏腿被打骨折,踉蹌了兩步徒然摔在地上。

紀宜游放下水杯,拖著他的腋下把人拖回床上,無奈道:“你自身都難保,先顧著自己吧,爹做事,豈是我們說兩句就能改變想法的。”

這麽多年,她打崔姨娘的小報告沒有上千也有上百次了,要有用,她還努什麽力。

“可她是無辜的,這件事本就是我識人不清,我認下了,何必再牽扯他人。”他呼吸急促,稚嫩的面容因此泛起薄紅,嗓音也染上哽咽,“如果我聽話,沒有出府就好了。”

紀宜游平靜地提醒道:“那麽,小姑娘會被別人買下,流落風塵。”

紀昭舟挫敗地捂住臉,整個身子蜷縮在一起,從指縫間嗚咽而出的嗓音悲傷又絕望。

無力改變現狀,也無力拯救他人。

甚至要眼睜睜地看著曾經救出來的人,因自己重新面對深淵。

“沒有發生這件事之前,你認為你結交的朋友善良美好,你們道弟稱兄,抵掌而談,好似親兄弟。”紀宜游坐到床邊,語氣緩慢,隱隱帶著安撫之意。

“你有沒有想過就連親兄弟也不全和睦友善的。”

嫡庶相爭自古以來便是常態。

儷姨娘為人和善,因而膝下的大哥和二姐也不愛爭搶,最多是因過節時得到的禮物不同而產生隔閡。

即使是二姐,也是因為失衡的寵愛而平等怨恨所有人。

崔姨娘誕下的是女兒,此後再不能生育,因而拼了命地想要除掉她,覺得紀宜渺就會得到更好的待遇。

可她聽祖母提起過,當年崔姨娘為生下一個兒子,服食了很多亂七八糟的生子藥,才導致孩子先天不足。

若當年真為男嬰……紀昭舟的墳頭草都五丈高了。

她看向崩潰哭泣的弟弟,心下重重一嘆:“雖然於你來說很殘忍,但事教人這個道理,希望你能明白。”

“爹一次次地放你出去,不就為了今日。”

丞相府的大門哪有那麽好出,沒有正當理由,只能像她和殷予桑般翻墻,還翻的人盡皆知。

話落,哭得更悲傷了。

她輕拍著紀昭舟的後背,繼續說道:“等事情結束,爹肯定會送小姑娘回老家的,別哭了。”

“你只是被打了一頓,你四姐姐至今還在東宮,稍有不慎興許就真成妾室,家都回不來了。”

紀昭舟吸著鼻子,嗡聲嗡氣道:“三姐你別說話了,我想靜一靜。”

還在想措辭試圖安慰他的紀宜游:“……”

沈默。

久久沈默。

破防起身走出屏風,陷入自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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